曲径通幽

1

还未爬到半山腰，张旭升和郑婷婷就热汗淋漓，额头上的水几乎哗啦啦地往下流淌，衣服差不多全湿透了。张旭升说，这八月份的副热带高压来了就是不一样，太阳都快落山了，空气却像个让人窒息的大锅炉，又热又闷！郑婷婷说，你又不是不知道，还一个劲儿地要爬山，我可快喘不过气来了啊！他说，还不是想让你多锻炼锻炼吗？出一身大汗，回去洗个温水澡，那多痛快！再说了，你平时不太活动，趁这还没开学，不多练练，以后就没有多少时间了。要不然你的身子总是弱不禁风的样儿，怎么能完成那么多艰巨的任务。她轻轻掐了下他的胳膊肘儿说，什么艰巨的任务，我没有啊！他说，说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学习啊，家教啊，还有我们不是已经进入热恋阶段了吗？漫长的寂寞的却又充满了诗情画意的夜晚如何渡过？没有强健的体魄也不行，对不对？她说，看你那样儿，才大二，十九岁多一点点，别老是胡思乱想啊！告诉你，我爸爸妈妈要求我，不，我也是拿定主意要做一个守身如玉的好女子的啊！他笑道，那行啊，就怕你言不由衷！她使劲揪住他肩膀上的肉说，坏！

实在累了，热了，两人就在石阶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这时，上山和下山的人还不多。张旭升对郑婷婷说，天快黑的时候，这条山道上的人才是最多的时候，下班了或吃过饭了，有了空闲了，上山的人就多了，有时候人都多得要侧身上下。现在的人，锻炼身体的自觉性比以前那可是高多了，看这灯杆，一个接一个，天一黑就亮，为游人，不，为锻炼身体的人提供了多好的条件啊！高中阶段，我和爸妈一起来过无数次，高二那年，我们班里进行爬山比赛，我还得了第二名呢！要不，我的身体能这么棒？

郑婷婷捏了捏张旭升的胳膊，抓了抓他的胸口，又踢了踢他的腿，笑道，还别说，你的身体还真是很棒的。就是个头还差了一点儿，没到一米八。像我这一米六八的身高，你这一米七七就稍微显得矮了一点点。当然了，对男人不能求全责备，另外，你还有长高的希望，别太灰心丧气！他看着她那笑眯眯的模样正儿八经地说，你说得也对。婷婷，你最迷人的地方，一是身材好，二是脸型好，三是肤色好，四是性情好，五是很聪明。五好女人啊！她笑容满面地说，行了，别贫了，什么女人？我才十九岁，是女孩儿！别照了！看看你的相机里还有什么？啊，前天给赵美美一家和李聪聪一家拍的照片还在？你没忘了存电脑里吧？他说，不会忘的，这多重要！我学中文，你学数学，我们能在那么激烈的竞争中当上不同凡响的两个十四岁快上初二的学生的家教老师，可真是不容易！她说，就是，还不是我们会动脑子。

看着相机里的一张张角度不同的照片，郑婷婷赞叹不已。她说，你拍照的技术还行啊！效果真不错，那天我看了几次，今天再看，印象就更深了。这两家，也真是让人捉摸不透。你看赵美美的爷爷赵振国，六十五岁了，身体还是那么棒，头发还没有白一少半儿，脸上的皱纹也不是怎么多，就是老伴去世太早了点儿，说是三年了。他不会不再找一个吧？张旭升说，你看这张合影的，两个人的，谁？钱桂兰啊！李聪聪的奶奶。她六十八岁，看起来跟五十多岁似的，老伴病故五年了。美美可给我说过悄悄话了，两位老人有了点儿意思了。美美爷爷和聪聪奶奶的眼神你看出来了没有？虽说朦朦胧胧的，但甜甜蜜蜜的感觉已经露出端倪了。她说，这你可别乱说，我们是给学生当家教的，不是来揣测谁和谁有意思的。看这张，美美的爸爸赵庆海和聪聪的爸爸李道峰都是快四十岁的人了却还都是俊男啊，英武又洒脱！很上像的嘛！他说，不是上像，他们本人就是这样。你看这张，美美的妈妈孙惠香和聪聪的妈妈周翠琪，那肯定是三十多也快四十了吧，你能看出年龄吗？我要是第一次在大街上遇见她们，说不定会把她们当作二十七八三十不到的女士，不仅很有成熟女人的气质，而且还是那么光鲜亮丽，魅力无穷啊！她睃了他一眼说，你那小样，被她们套住了吧？当姐吧，有点儿大，当妈吧，有点儿小，当情人，正正好好！他说，有像你这样妒忌的吗！我只爱你，眼里还容不得别的女人，何况我们才十九岁！现在我们当了她们孩子的家教老师，她们就是我们的上帝，对上帝不容许有半点儿亵渎。她说，逗你呢！看美美和聪聪。她和他，也是很不一般。他说，那是，要是一般了还轮得上我们当老师吗？美美和聪聪都不错，要个头有个头要脸蛋有脸蛋，就是学习不好。她说，要好了还花钱请我们干么？

坐着歇的时间不短了，身上的汗少多了，也恢复了体力了，张旭升拉着郑婷婷的手说，咱们爬到山顶吧？她说，天还是闷，我怕受不了，还是下山吧？他说，你看现在的人开始多了吧，你怎么对锻炼身体这么不感兴趣？这样吧，我们走另一条道，坡度要缓一些，再慢慢上，太阳刚落下去，一会儿就会凉快了。红军是不到长城非好汉，我们是不到山顶不下山！她勉勉强强地说，那……好吧。他说，别那么不情愿，我一会儿给你唱支歌你可能就有精神了。说着，他和她拐上了另一条上山的小道。这条道上没有石阶，呈几字型，像盘绕着的曲线，上山的距离远了，却省劲多了。没走多远，张旭升真的轻轻地给郑婷婷唱起了情歌。这是一首大家都很熟悉的尕让邓真的歌，姑娘我爱你！但他能在她面前唱出来，还是让她非常高兴。他的嗓音还不错，是略带磁性的男中音。他一边搀着她的胳膊一边动情地唱着：

长长的头发/黑黑的眼睛/好象在什么地方见过你/山上的格桑花开得好美丽/我要摘一朵亲手送给你/纯纯的笑容傻傻的话语/烙印在我的心头难忘记/头上的彩蝶呀飞得好甜蜜/想要对你说我已爱上你/亲爱的姑娘我爱你/让我走进你的世界和你在一起/亲爱的姑娘我爱你/生生世世为你付出一切/我也愿意。

郑婷婷听了，眼里有了泪花。她说，你是唱歌还是唱情？张旭升说，兼而有之。她握紧了他的胳臂说，谢谢！那我也给你唱一首央金兰泽的遇上你是我的缘吧。他点了点头笑呵呵地说，很好！她看了看离得越来越远的石阶路和那路上越来越小的人，用柔和而婉转的女中音情痴痴意绵绵地唱了起来：

高山下的情歌是这弯弯的河/我的心在那河水里游/蓝天下的相思是这弯弯的路/我的梦都装在行囊中/一切等待不在是等待/我的一生就选择了你/遇上你是我的缘/守望你是我的歌/亲爱的亲爱的亲爱的/我爱你/就象山里的/雪莲花/就象山里的/雪莲花。

2

晚上，在一家小饭馆里，张旭升郑婷婷请同学王贤明房秀秀吃饭。房秀秀说，张旭升郑婷婷，这有什么呀还非得请我们吃饭？王贤明说，一点儿微不足道的事，就让你们俩破费，不好意思了！

张旭升说，我和婷婷能开好这个家教的头儿，你们俩的功劳那可是不小。这也是我们几个人联合起来以后的第一个较好的发展。你们没见赵美美的爷爷赵振国爸爸赵庆海和妈妈孙惠香，他们一家对美美家教老师的挑剔，换了多少个了？四四一十六个了！我为什么能应聘上，那还不是我们几个同学互相帮助的结果？比如说我是中文专业，我一般只能教语文吧，要不是我把家教的范畴扩大化，他们一家能点头？现在好了，郑婷婷的数学，王贤明的英语，房秀秀的理化，差不多是全科的了。这样一来，在学业上，我的胆子就大了。以前他们家之所以换来换去，大概就是因为应付不了孩子学习上的难题吧？来，喝啤酒，干杯！

郑婷婷说，我的意思和旭升差不多，就不多说了。你们两个到目前还没有找好目标却帮我们实现了展示自己能力的平台，谢谢了！来，再喝一点儿！

王贤明说，张旭升，你这小子有福啊，女朋友婷婷长得漂亮，家教对象叫赵美美吧？她也很漂亮吧？美美嘛！据说，现在初二年级的女孩子，那可是早熟得很，你要一心一意地教她学习，可别三心二意！

房秀秀说，你王贤明别吃不着葡萄葡萄就是酸的。哎，还是长得好才好！我可是听说了，赵美美一家或赵美美本人选来选去选上了张旭升，他的相貌好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郑婷婷就更不用说了，我们大家可都知道，那有点儿偏胖却也仪表堂堂的初二男孩儿李聪聪，就是看上了婷婷的身材好脸蛋俊……要不是我个矮，偏胖，偏丑……

王贤明说，别太自卑，没人喜欢我喜欢。你也把自己说得过分了点儿吧？当然了，我也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男子汉大豆腐……

四个人都笑起来。他们吃着说着，笑着喝着，一直到很晚才结束。后来张旭升总结似的说，我们都算是有点儿学问的人了，老师也说了，做家教是我们社会实践的一部分，成功了是经验，失败了也是经验。不是为了钱。我们几个人优势互补，没有过不去的坎。我们还有一个最大的优长之处，那就是家都在本市，平时和假期都能把家教工作进行到底。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钟，赵美美给张旭升打电话说，爸爸和妈妈吵架了。她的声音有点儿沙哑，情绪有点儿不稳，甚至能听出来悲凉的感觉。他说，是什么时候？她小声地说，昨晚。我都睡着了，又被他们吵醒了。他问，现在你和谁在一起？她说，和爷爷。老师您能来一下吗？他说，现在不是安排我辅导你的时间呀。她说，我叫你来你就来，我有问题。他听出了她的话音，软中有硬，是那种没有选择的祈使句。他只好赶快准备了一下，坐公交车去了皇苑小区赵美美的家。

皇苑小区是这个城市里中等偏上的小区。没有一定的经济基础是买不起这个小区的房子的。住在这里的人家，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有私家车，小区在建时张旭升就听说了，每家都留有车库。赵美美的爸爸赵庆海是这个城市发电厂的办公室主任，收入不低，权力不小，英气逼人。赵美美的妈妈孙惠香，是市服装厂一个部门的负责人，美艳动人。赵美美的爷爷是电厂退休老干部。赵美美上小学时成绩一直都在班里名列前茅，谁知上了初中就下滑了，而且是大幅度下滑。初一下学期的期中考试排名，竟然是倒数第几名！这让望子成龙又没时间问孩子的两口子大伤脑筋，爷爷更是忧心忡忡。最后一家形成了统一意见，给即将步入初二的赵美美请个家教老师。就像张旭升对他几个同学说的那样，不长的时间里，请来的许多家教老师都没有站住脚，美美的期末考试成绩更糟了！暑期里，又公开招聘，前后一共十六人被淘汰。而张旭升仅仅试教了两次，就被美美和她的家人接受了。这让张旭升得意洋洋。但他还不敢得意忘形。因为他知道，暑假一过，开学后美美的成绩要是上不去，那他还不是一样灰溜溜地滚蛋！

张旭升一见到美美，她就说爸爸妈妈上班去了，只爷爷在家。她叫他到了她的小书房悄悄地对他说，你知道我原来为什么会把那么多的家教老师赶走吗？他心想，她这个问题还真是不好回答，就是能说个差不多他也是不会说的，他知道她说的是设问句，是自问自答。果然她很快就接着说，因为有好几个老师或认真或开玩笑地说她是个小狐狸精。他一听就笑了，是那种掩饰的笑，是不敢笑出声的笑。她也是，她抿着好看的红红的小嘴，睁着漂亮的大眼睛看着他想笑又没笑出来的那种神情说，我是小狐狸精吗？他说，不是，你是一个美丽的公主！她高兴地说，谢谢！我告诉你，昨天晚上我听见爸爸说妈妈是狐狸精，不是好好说的，是那种恶狠狠的口气。妈妈马上就说爸爸是色狼！后来好像还动了手。你说这是怎么回事？他微微蹙了下眉说，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是你们的家事，我只是个家教老师。她说，爸妈这样，你说我能沉下心来学习吗？他一想，是啊。他问她，这种事以前发生过吗？她反问他，这种事以前没有发生过吗？他听了，若有所思。他知道她的学习成绩为什么上不去的最主要的原因之一是什么了。他问她，爷爷对你好不好？她说，很好。但他又不懂我的学习，只能来这儿陪学。哼，我知道爸爸妈妈为什么安排他来这儿，怕我惹事生非啊！我能惹什么事？难道我这个才十四岁不到的女孩儿还能爱上一个男人不成？她睁着眼睛看着他一眨不眨的。他说，你有什么学习的问题要问我吗？她说，我的暑假作业还有几个难题。老师，你能带我出去玩一次吗？只你和我。他说，只要你家里同意，在我这儿是没有一丁点儿问题的！

晚上睡觉前赵美美对妈妈说，我明天和张老师一起到公园去。妈妈说，干什么？玩？美美说，不是，我还有一篇写景的作文没完成，张老师说最好能先观察实景再写，这样才能写出有生命的花草树木，才能抒发出真情实感来。爸爸说，去吧。只要你能学好，有进步就行。妈妈说，你和张旭升老师一块儿去？就你们俩？美美说，是啊。爸爸说，看你，孩子和老师一块儿去你还不放心？妈妈说，不是不放心，是不太放心。美美说，有什么不放心的？妈妈说，明天让爷爷陪着好吗？美美说，不好。我们在公园里一会儿跑这，一会儿蹿那，爷爷能跟得上吗？是爷爷顾我还是我顾爷爷？在家里让他看着我也就够味儿了，出门还要盯着！哼！爸爸说，妈妈不是为你好吗？美美说，为我好？行了，要真为我好，你们俩就好好的，别让我为你们担心，操心，分心！没有这三心，我哪有学习上的二意？妈妈对爸爸说，你看这女儿，说话多呛人？爸爸说，她说得不对吗？好了，宝贝女儿，明天你尽管去观察，争取写一篇有分量的文章！美美高兴地说，好，我会的，谢谢爸爸，也谢谢妈妈！晚安！

美美睡觉去了。关上门，赵庆海对孙惠香说，看见没有，美美已经注意到了我们之间不太正常的关系了。

你才知道？她早就清楚我们之间很不正常的关系了。更确切地说，你才是我们之间关系不正常的罪魁祸首！

说什么呢？你别反咬一口？你和那什么什么什么关系？好，我不跟你说，你也别瞪眼，咱别像昨天那样把声音放那么大，美美听得清清楚楚。

你说我啊，你还有脸说我？要不是你早就习惯了拈花惹草，我能和你对着干吗？你和你那办公室副主任怎么回事？你与那厂里工会的女工部长什么关系？

停，停！停！！哎，想当初，我爱你爱得死去活来，现在，往事不堪回首啊！你说你还是那么水灵，一点儿也不显大，可性格的变化太明显了。

别在那装模作样了，你现在还配谈爱字？

怎么不配？你在我眼里一直都是美艳动人。

上午九点多钟，张旭升带着赵美美来到了新州公园。赵美美上着淡黄色的短袖衫，下穿草绿色的长裙，扎着一翘一翘的羊角辫，戴着宽边的乳白色的太阳帽，背着一个小巧玲珑的坤包，脸上透着兴奋的神情，站在公园里盛开的花卉旁，真是亮丽非凡！

张旭升问赵美美，前几天我给你布置的散文名篇你看了没有？她一伸舌头说，忘了。他说，那是很有韵味的文章。带来没有？她笑了说，带了。他说，好吧，我们一边游览，一边看书，一边照相，一边唱歌。她笑出了声说，耶！我就是喜欢照相，喜欢唱歌，喜欢游玩，不喜欢看书。他说，我给你分析一下。你喜欢照相，是因为你长得美，无论从哪个角度照你，都是那么清清爽爽，漂漂亮亮的。听说过古人形容美人的词吧，叫作美人来了，比花花羞，比月月闭。我要是给你照相，你立在树旁，树就显得难看了；你站下花下，花会羞得不敢开了；你坐在草坪上，那些翠绿的草儿，也恨不能钻到地缝里去。美美开心得大笑起来，她扑过来欲抱住他，他闪身躲开说，我们的美美不仅漂亮，而且聪明，你要是能把我们看到的风景描摹出来，那你可就不仅是外貌美了。她歪着头说，那还有什么美？他说，那是外美内秀，货真价实，无与伦比，美不胜收！她说，可我记不住那些文章上的好词佳句。他说，你平时都什么记得最清楚？她说，我看书差不多都是光看故事情节，故事记得最清楚啊！我还喜欢看言情片，那里面的情节啊人物啊我都记得。他吃了一惊说，你最难忘的还有什么？她说，还有我的粉丝，最多的就是港澳台等青春歌手偶像和他们的歌，比如说韩晓和他的《我想去桂林》韦嘉和他的《红粉世家》李炳辰和他《只要喜欢》伊扬和他的《纸飞机》高原红组合《高原红》光头李进和他的《你在他乡还好吗》青春美少女啊，罗百吉啊，含笑啊，华裔歌手希亚啊，周彦宏啊，白雪啊，金学峰熊天平啊，潘安邦彭佳惠胡彦斌卢巧音啊！还有李翊君张镐哲程琳黄奕张帝江涛陈明真温兆伦千百惠苏慧伦……她像口才极好的评书艺人，几乎是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那神情，陶醉加迷恋！他听得目瞪口呆，听得振聋发聩！这小丫头，心思都用在这些地方了，哪儿还能有心思学习。他不得不打断她。他本来还想问她还有哪些爱好，记得最牢的有哪些，他不想问了，他知道一定还有很多，但肯定没有与她现在的学习有多少关联的。他垂头丧气地对她说，我是第十七个！她一听就明白了，凝眸看着他的眼睛，几乎掉了泪说，为什么？我没有想赶你走！不是你让我说我记得最清楚的是什么吗？我说了你就不高兴了？我可以教育我啊，引导我啊！让我从一个坏学生变成一个好学生啊！

张旭升换了笑脸说，我什么时候说你是坏学生了？我没有啊！赵美美流出了泪说，你是嘴上没说，可心里说了。你会想，这种学生记的那是什么啊，乱七八糟的，不务正业，记那么多歌手的名字和他们的歌有什么用？还不是浪费时间，摧残生命，让人觉得深恶痛绝无可救药？他用赞赏的目光看着她说，我没有这样想，我只是觉得，人的大脑就像个仓库，这方面的东西多了，那方面的东西就少了。你有那么多粉丝，能熟练地记那么多人和歌，不一定是坏事，但现在你的主要任务是学习，成绩上去了，名次上去了，你完全可以做你想做的事。她说，反过来说，学习上不去，别的都不能做。他引导着她往另一处有水的地方走去，边走边说，列宁知道吧？他要求所有人，第一是学习，第二是学习，第三还是学习。学习多重要啊！像你这样的学生，不把主要精力放在学习上，谁都不会喜欢你。她停下来瞪着他说，可我第一讨厌学习，第二讨厌学习，第三还是讨厌学习！他看着她的俊脸，盯着她的俊眼，大声地笑了起来说，为什么？她说，不为什么，我就是讨厌！不过……她说了半句停下了，似乎是深情地看着他说，你来了以后可能是例外了。他说，我洗耳恭听。她拉着他的手说，我喜欢你。是一个女孩喜欢一个男孩一样的喜欢。他像被开水烫了一样地赶紧把手从她的手里抽出来说，说什么呢？

美美笑得面如鲜艳夺目的花儿说，我给你唱支歌吧。她轻轻唱道：

高山下的情歌是这弯弯的河/我的心在那河水里游/蓝天下的相思是这弯弯的路/我的梦都装在行囊中/一切等待不在是等待/我的一生就选择了你/遇上你是我的缘/守望你是我的歌/亲爱的亲爱的亲爱的/我爱你/就象山里的/雪莲花/就象山里的/雪莲花。

张旭升听着赵美美正儿八经地唱着，看着她那大姑娘一样的神情，屏气凝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他没有想到他能在众多的家教老师中脱颖而出，是因为他长得帅被这个年仅十三周岁多一点儿的小女孩儿看上了，而且还是像一个女孩儿喜欢一个男孩儿那样的被她喜欢了！他感到羞愤难平，又觉得十分搞笑。他看着跟前这个个头不矮，身材苗条即将进入初二的女孩儿，情歌唱得顶呱呱让人心动，突然狂飙一样向公园里的一座假山飞跑起来……他到了假山旁喘息未定，美美就到了跟前，而且面不改色似的神清气爽。她笑道，老师，我的歌唱得怎么样？我跑得快不快？不瞒您说，别看我文化课总考不好，可我有这两项特长啊！班里要说唱歌的话，没有几个能唱过我的，尤其是唱情歌；要说跑步，女生根本不是对手，就是男生，也没有几个能和我比美的。

3

就在张旭升听了赵美美的话感到十分不解又十分有趣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是郑婷婷的电话。她说，你们在哪儿呢？他答，在新州公园的中间，快靠近人工湖了。她说，好啊，我们离那儿很近，一会儿就到了。他刚放好手机，美美就问他，谁的电话？他说，我同学郑婷婷，她正和李聪聪在一起，离这不远了。没想到美美一听就生气了说，我要求你和我一块儿来这公园观察景物，你也是同意了的。对不对？他说，是啊，我同意的。她瞪着他说，那你是不是又约了你的女朋友郑婷婷和她的学生李聪聪？他说，不是，他们是遇上我们，偶然。她不相信的样儿说，不是吧，看你在电话里的语气，怎么也不像偶，而是像必！他知道她是一个任性而又不讲理的女孩儿，但又是一个对他有了很不一般的依附感的小姑娘。于是他笑意盈盈地对她说，就算是我的错，你难道就不想原谅我吗？就不想做我的粉丝了吗？你可要知道，忠实的粉丝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对他的优点和缺点都能够容忍甚至原谅。爱乌及乌嘛！她直盯着他，兴奋地说，你接受我了？他一下沉下脸说，接受你什么了？她说，做我的偶像，我是你的粉丝？我喜欢你！我爱你！啊，别害怕，我的同志哥，我说爱你，不是女人对男人的爱，是一个小女孩对大哥哥的爱，是一个粉丝对她的偶像的爱！行了吧？他笑道，行。她一下跳了起来说，太好了！快告诉我，李聪聪那小子到哪儿了？

话音刚落，郑婷婷带着李聪聪就来到了不远处的路口。

李聪聪穿着背心，短裤，戴着墨镜，脸上都是汗。郑婷婷打着淡蓝色的遮阳伞，上穿白色无袖短衫，下着暗蓝色半截腿的束身牛仔裤。四个人会合了，李聪聪高兴得对赵美美说，我们学校下学期要大幅度减负了，以后假期就没有多少作业了，我就有大把的时间打网络游戏了！赵美美说，打游戏有什么意思？我还是喜欢看书，看电视剧。李聪聪笑道，言情的吧？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赵美美说，操心过度，你会早衰的，接着就会早逝！不是英年早逝，是狗尾巴花碰到了冷空气，不是蔫了就是萎了。张旭升对赵美美说，别一见面就掐，要多看别人的优点。赵美美笑弯了腰说，他李聪聪还有优点？我怎么不知道！郑婷婷说，聪聪的优点还是不少的，比如说，反应快，我打游戏的速度暂时还赶不上他。赵美美说，你和他一块儿打游戏玩？搞笑吧？你不好好地教他学习，下次班里考试再拿个倒数，那你这家教老师不就当到头儿了吗？李聪聪说，赵美美，我看你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脸蛋长得还算美，怎么脑子不转圈？婷婷老师说了，该玩的时候玩，该学的时候学，劳逸结合，才有效率。

郑婷婷把张旭升拉到一边小声地说，你知道刚才李聪聪给我唱了一首什么歌吗？他说，那我哪儿能猜得出来，说吧。她又气又羞又恼又笑地说，就是你那天在半山坡上给我唱过的歌。他听了惊讶地说，尕让邓真的姑娘我爱你？她点了点头。他让她附耳过来说，你也想不到美美给我唱了什么歌。她笑道，不会是我给你唱过的央金兰泽遇上你是我的缘吧？他说，正是！

张旭升和郑婷婷实在忍不住了，两个人笑起来。笑得面颊绯红，笑得腰酸背疼！赵美美和李聪聪见两位老师笑得那样厉害，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笑，也跟着傻笑起来……

这个新州公园很大，树木很多，小道数不胜数。张旭升郑婷婷带着赵美美和李聪聪，一边观察，一边讲述，一边记录。优美雅致争奇斗妍的风景让人目不暇接留连忘返，不知不觉，他们一行走进了热闹的公园一角。这儿有流动的小溪，有人工形成的瀑布，有回廊有坐椅。人很多，熙熙攘攘比肩接踵，很是热闹。在这人声鼎沸的左面，还有几条幽静的曲径向茂密的树林深处延展。张旭升拿着相机正在拍着，忽然一个熟悉的人影进入了相机的镜头，他楞了一下，正在思忖是谁时，赵美美悄悄地把他拉到一边说，我们往回走吧！李聪聪也过来了轻轻地对郑婷婷说，不要再往前去了，撤！张旭升与郑婷婷对了一下眼，会意地笑了说，好，就听你们的了。当他们四个人回走了好远后，张旭升问郑婷婷，怎么回事？郑婷婷摇摇头。赵美美和李聪聪也默不作声。直到走出公园郑婷婷带着李聪聪从另一条道回家时，赵美美才和张旭升小声地说，我妈妈和李聪聪爸爸手拉着手往那树林深处去呢！我们俩都看见了。但我们可不想打扰了他们！不然……爸爸和妈妈会离婚的。我不想让他们分开，我不想失去爸爸或妈妈，我更不想有一个后爸或后妈！说着，她的眼里溢满了泪水，神情变得很是忧郁。

这时，张旭升才真正知道了两个孩子的学习成绩为什么总是上不去的根本原因。他正想安慰一下赵美美，没想到她已经缓过来了，笑意又上了她的脸。她说，我以后也不能辜负了青春年华，我要像妈妈一样，大胆地追求爱情！他吓了一跳说，莫明其妙！你胡说什么呢？那是爱情吗？那是……他突然语塞了。一时还真找不出合适的词语来说美美的疯话。美美说，我不怪妈妈，是爸爸先对不起妈妈的，妈妈有权选择自己的幸福。我也有权选择自己的幸福。她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痴情。

他瞪着她，真想向她脸上甩手打她。但想想，这漂亮无比的女孩儿该是多么可怜，比那些家里吃不饱穿不暖的人不知要可怜多少倍！而可怜的意思还是什么呢？那不就是可爱吗？

张旭升一时觉得在众多的竞争者中当上了赵美美的家教老师是一种非常令人痛悔的事。可看着美美那一会儿天真无邪一会儿老成持重的样儿，又觉得能是她的家教老师真是太荣幸了。他突然感到自己肩上的担子很重很重，如果不能让美丽而又聪明的赵美美提高成绩，他真没有脸面苟且偷安，他真是一个无用的男人！

想想暑期开始的时候那么多在这座城市上大学家又在这座城市的同学为了赵美美和李聪聪家教老师的热闹场面，真是让人感慨万端。

赵美美和李聪聪两家不住在一个小区，两人也不在一个学校，但两家人却早就相识。也算是巧了，赵美美和李聪聪的学习成绩在初一的下学期，全都自由落体似的直线快速下降。他们的父母在期末考试结束还没有正式放假时，分别在大学校园门口贴出了几张招聘家教老师的告示。一下引起了热议。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待遇高。在这座不大的城市里，平时大学生课余时间做家教，两小时最多三十元，而这告示上说，只要有能力应聘上，每小时六十元！这可是很有吸引力的。不管是家庭经济困难还是为了提高自己的社会实践能力的大学生，都不会漠视这不菲的课时费的。而且，每周安排的家教时间，多在双休日或晚上，有六次之多，每次两小时！也就是说，如果能在招聘中脱颖而出，每个月的家教费至少超过两千元！如果在辅导后成绩显著，另有重奖！当然，学生不进步或退步……不管怎么说，大学生们踌躇满志者有之，跃跃欲试者有之，挺身而出者有之，勇敢试教者有之。

对赵美美来说，前来应聘的十六个人，都没有在她面前站住脚，被如花似玉的赵美美一个一个地淘汰了。据说，被相貌堂堂的李聪聪弃之如敝帚的大学生也不下一打！

走出公园坐上公交下了车快到赵美美住的皇苑小区时，美美见跟前没有人，嬉皮笑脸地对张旭升说，我能让你取胜做我的家教老师的最主要的原因是我爱上你了！他捏着她的鼻子说，是妹子对哥的爱，是学生对老师的爱，是小辈对长辈的爱。她说，是阿妹对阿哥的爱，是情妹对情哥的爱，是恋人对恋人的爱！他说，你要再胡说，我就辞教。她说，别，好不容易碰上了你，怎能轻轻放过你？她小声地柔柔地唱刘璇的甜上心头：

难过的时候却有你牵我的手/简单的问候已让我甜上心头/你给的温柔是我快乐的源头/从此眉头不皱因为有你就足够/只要能在一起/到哪里都愿意/甚么都不在意/我只在意身旁亲爱的你/愿望树下若是可以牵着你/所有愿望果实给你/让它实现在我们幸福里……

分手时，张旭升对赵美美说，你别不高兴，我现在不对你的歌做评价。我们今天到公园里的目的是什么你最清楚。无论有什么情况，今天晚上睡觉前必须把观察后的作文初稿写出来，字数不少于一千，要有二十个以上差不多能让人拍案叫绝的好词佳句。她苦着脸说，我写不出。他说，那就别说爱啊情啊甜啊柔啊等等让人肉麻的话了，啊！她笑了说，那我要是写出来了，就可以说了？他说，不仅要写出来，还要写得好，最起码自己要比较满意。晚上我就是一夜不睡也等着看你的文章，写好发到你的博客上或传到我的邮箱里。如果能让我赞赏，明天我请你吃饭！她的脸一下灿烂如花，漂亮的脸蛋美丽的眼睛眉飞色舞的神情真是可爱极了！她和他击掌后说，一言为定？他说，一诺千金！

一直到凌晨三点钟，赵美美才发来写好的文章。张旭升一看，真不错！除了个别字句还需要润色外，篇章布局，材料选择，语言运用，思想情感等等，都达到了相当高的程度。她的文章还有一个最显著的特点，渗透进了好几首歌词的某些句段，而且相当自然，和谐。这真的是她的长处了。他在网上和她视频，对她的表现大加赞赏！她笑逐颜开，对他说，我可是费了老鼻子劲了，三易其稿，光参考类似的文章就有十本书里的二十篇之多！虽说是粗粗翻过，走马观花，可我自上学起到现在，还从来没有这么用功过。知道为什么吗？他说，不知道。她说，还不是为了你？我要是不好好写，你一定对我不满意，你要是小看了我，轻蔑了我，那还不如让我去死呢！他说，别说这种话，只要你认真对待学习上的事，像你这么美丽这么聪明的女孩儿，别说在班里，就是在年级在全校在本市甚至在更大的范围里，你都会让我，更让你家人对你竖起大拇指的！她笑容可掬地说，真的？在学习上我已经有好长时间没听到赞扬的话了。他说，想听赞扬的话其实非常容易，一步一个台阶地往上攀升不就行了？

第二天晚上，张旭升真的请赵美美吃了饭，吃的是西餐。吃饭时他说，你的作业，也算是我给你布置的作文，能按质按量地完成，我感到非常高兴，尤其是你废寝忘食的精神，更让我佩服。你真是一个好学生，好女孩儿！我对你以后的学习充满了必胜的信心。她听了以后高兴得都不知说什么好了，她那大大的明亮的眼睛里，透露出稚嫩却又显得成熟的光。她说，我确实很久没有听到别人夸我了。每次一考试，我就心惊肉跳，越怕考不好越考不好，越考不好越不想学，越不想学越考不好，形成了真正的恶性循环。他说，你的压力是多方面的，不是给你说过了吗，一步一个台阶地上，对现在的你来说，好多基础的东西还要给你补一下，别心急。慢功出巧匠，快了不妥当。离开学还有两周多一点儿的时间，你的作业也完成了，我和我的同学再给你一起加把劲。但前提是你要休息好，心情好。我已经给你定出了计划，开学之前，只要你每天能完成任务，你干什么都可以。看电视，听歌，唱歌……我还可以带你到展览馆博物馆等等地方看看，眼界开阔了，思维才能敏捷……她凝视着他的眼睛说，你真可爱！我真想爱你！他说，别说这种疯话了！她说，不是疯话，是真话……把她送回家以后，他接到了郑婷婷的电话。

郑婷婷说，李聪聪出事了！

原来，自从出了新州公园，李聪聪心里就一直不好受。他想不通爸爸怎么会和美美的妈妈在一起。自己的妈妈也很美啊！妈妈以前是市歌舞团的舞蹈演员，身材好，气质好，高雅，妩媚，现在是本市一家事业单位的一个科长。爸爸不就是市政府的一个小车司机吗？虽说长相也不差，可仗着和那些市里的头儿走得近，有点儿沾边的权，有点儿拾零的钱，竟然不把妈妈放在眼里了！他知道妈妈近些年心里一直不快活，他为妈妈抱屈。一个十三周岁多一点儿的小男孩儿，心里的事是装在脸上的。妈妈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和老师一块儿出去没有收获？是不是谁惹着你了？聪聪本不想对妈妈说在公园里的事，怕妈妈听了生气身体不好，可忍着忍着忍无可忍了。他对妈妈说，等爸爸回来我要和他算帐！

妈妈周翠琪一听吓了一跳说，到底怎么回事？给我说清楚。聪聪憋不住，只好说了个大概。这就够了。妈妈气得胸口难受。坐在沙发上起不来了。聪聪要带妈妈去医院，妈妈摇了摇头说，没事。聪聪气得很。晚上等爸爸回来，他不问三七二十一就扑上去和爸爸撕打，爸爸几耳光把他揍得眼冒金星，又用脚把他跺倒在地上说，他妈的，反了你了，说，为什么和爸爸这样？妈妈气恨交加又心疼儿子，她指着聪聪爸爸李道峰说，别打儿子了，你要再打，我就……说着说着就晕过去了。聪聪大哭起来。妈妈醒过来对聪聪说，你好好学习就行了，怎么能对爸爸动手？

爸爸李道峰恶狠狠地对聪聪说，看在你妈的面子上就饶了你，不然……

聪聪本想帮妈妈出气，没想到让妈妈的身体差点儿撑不住了，自己还挨了揍。郑婷婷来辅导他学习时，他就是想瞒也瞒不住，因为他的脸上有红红的指印，腿上有出血的痕迹。在他的小书房里，他扑到郑婷婷怀里，哭了。爸爸把他揍那么很他都没流一滴泪。他说，要不是他心里爱着妈妈装着老师，他说不定要和爸爸拼命。郑婷婷轻轻推开他，给他擦了泪说，你把你看到的都给爸妈说了？他说，没有。我只是生气。她说，你要是明说了，事情会更复杂。

张旭升听说后，无语。他能说什么呢？他是什么人，他是不会掺和到这种事儿上的。但他又想了，这事绝对不是小事，既然做了这种学生的家教老师，如果把这种事当成微不足道的小事，是教不好学生的，自己也是站不住脚的。而且，聪聪一家和美美一家不仅有联系，而且有着紧密的联系。只是这种联系对孩子的进步起着往后拉的作用。

李聪聪做事有点儿冒失了。他竟然和爸爸动起手来！相比之下，美美就柔韧多了。她心里能盛事，妈妈和别的男人好，她不仅不怪怨妈妈，还支持妈妈似的。无论如何，激进的做法都是不可取的。聪聪那样，不是既伤人又伤己吗？

让张旭升没有想到的是，美美会亲口对他说，我爷爷和聪聪的奶奶好了几年了。尽管在两家一起聚会时他已经从照片上看出了一点儿端倪，可这话从美美嘴里说出来，他还是有一点儿吃惊。他感兴趣地问美美，好是什么意思？她答，不是一般的好，不是那种同事之间同志之间邻里之间的好，是相好。他说，偷偷的还是光明正大的？她说，二者兼而有之吧。我爷爷和他奶奶几十年前就认识，现在属于鳏寡之人，以前是不是正常我也不知道，反正现在婚姻自主，老年人再婚也天经地义谁也管不着。据说，他们今年要结婚。他说，好事啊！你爸爸和妈妈支持吧？她说，大概，也许，可能，或者说……我哪儿知道啊！

张旭升和美美在小书房里探讨学习时，客厅里捧着一本杂志的美美的爷爷的嘴里，竟然轻轻地哼出了情歌，庞龙的我的玫瑰花！他和美美凝神屏气，伸着耳朵听，还真是的！很完整地一字不错地唱了出来！

一朵花儿开/就有一朵花儿爱/满山的鲜花/只有你是我的珍爱/好好的等待/等你这朵玫瑰开/满山的鲜花/只有你最可爱/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你是我的爱人/是我的牵挂/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你是我的爱人/是我一生永远爱着的/玫瑰花/一朵花儿开/就有一朵花儿爱/满山的鲜花/只有你是我的珍爱/好好的等待/等你这朵玫瑰开/满山的鲜花/只有你最可爱/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你是我的爱人/是我的牵挂/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你是我的爱人/是我一生永远爱着的/玫瑰花/不管风雨有多大/我只爱你这一朵玫瑰花/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你是我的爱人/是我的牵挂/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你是我的爱人/是我的牵挂/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你是我的爱人/是我的牵挂/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你是我的爱人/是我一生永远爱着的/玫瑰花。

张旭升问美美，爷爷唱给谁的？美美说，明知故问。唱给聪聪奶奶的呗！我那早就在地下的奶奶哪有这福气？哎，老师，你能唱这么完整吗？他说，不一定。她说，那你就好好学学。他说，干么？她说，肯定有用。他说，你又打什么小九九？她说，我真想让你唱给我听。他说，傻丫头！你要是在开学后的第一个月考里，成绩能上升十个名次，我就唱。她一下激动起来说，拉勾？他说，行！她和他拉着勾她说，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要是变，谁就是大坏蛋，大浑蛋！

开学后的两周里，赵美美忙得很。她一忙，好多人都跟着忙。爷爷，爸爸，妈妈，家教老师。美美平时一回到家，就写作业，看书，背书，找难题。半夜不睡，天不明即起床。就是双休日，她也不停住脚步，还是把时间安排得紧紧的。张旭升自己解决不了的难题，让同学帮忙。这个过程不是像说话那样容易。里面的弯弯绕起码要经三五个步骤。

暑假后的第一个月考来临了。赵美美胸有成竹。

成绩下来后的排名，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包括她自己。她所在的这个班里，有五十六名同学，初一下学期的最后一次月考，她在班里排名是第五十三名。初二年级有十二个班，共七百多人。她上次的年级排名是第六百九十二。现在呢？她在班里的名次已上升到了第十名！在年级里，是第九十名！这样的飙升，在她所就读的学校里，在此之前还是从没有过的情况。校长说，赵美美是坐直升机飞过来的！班主任说，赵美美不仅长得美，也非常聪明！爷爷说，美美，了不起！爸爸说，美美，真棒！张旭升老师真棒！妈妈说，美呀美美！张老师教得好！张旭升单独对她说，透支了；悠着点儿！这一步登高了，下一步就难了。他认真地看着她，发现她原来非常明显的白嫩红润的脸色现在隐隐约约地已呈现出苍白与灰暗。她说，我知道。我这么拼命还不是为了你吗？你就给我唱歌吧，你不会爽约的。他说，好啊，但要找个合适的地方，后天周六，我们上午就到西郊的公园去玩吧。你爸爸妈妈说了，这一段时间，你确实缺少休息，要把身体养好，学习才有后劲。给我的奖金不少，我看我们一块儿花吧。她笑道，很好！

在公园里的一个僻静处，张旭升把手机打开，调出你是我的玫瑰花的伴奏曲，声音不高不低地唱了起来：一朵花儿开/就有一朵花儿爱/满山的鲜花/只有你是我的珍爱/好好的等待/等你这朵玫瑰开……刚唱到这儿，美美就发现身后不远处站着郑婷婷和李聪聪！她立刻气得变了脸色。她用手势让他不要唱了，她要回家。他极力解释，这是意外，不是他让他们来的。他还会在适当的时间和地点接着给她唱。她好像缓过了劲儿。但脸上的笑容却很是勉强。

聪聪对美美说，祝贺你！美美说，有什么祝贺的？聪聪说，我才上升了十几名，而你却大幅度地上升，不值得祝贺你吗？美美说，也没有什么意思。

郑婷婷说，看来美美有点儿不大高兴。张旭升说，是的，都是因为我的缘故。我没有提醒她，她太用功了，身体有点儿虚弱，这也可能直接引起情绪的变化。美美，我以后要给你订个锻炼身体的计划。怎么样？美美说，随便。

郑婷婷说，我和聪聪先走了，我们到那边看看去。再见！

张旭升对美美说，我是真的不知道在这儿会碰见他们俩。好吧，我们走吧。那边的湖水很清亮，很透彻。我们去看看吧？她瞟着他，心思游移不定。到了湖边，她走在边边沿。他让她离远点儿她不听，偏偏离没有栏杆的湖边很近很近。他说，这湖水，虽说碧波荡漾，清彻透底，可有的地方深不见底，有的地方里面还有水蛇。小心为妙。她说，你会游泳吗？他说，会，但救生的本领还不行，没受过专门训练。她说，我是旱鸭子，一点儿也不会。但我敢跳到湖里去，让你来救我，你信不信？他急忙说，我信，我绝对信，但……话还没有落音，她就跳到水里去了。他惊出了一身汗，迅即扑到水里抓住了她。

这儿的水确实很深，因为刚开发不久，没有游船，甚至连游人也没有多少。当他几乎是在她刚跳入水里的瞬间他就下去在水里抓住了她，她并没有沉下去，也没有喝水。但让他想不到的是，她不愿跟他上来。她挣扎着欲摆脱他的样子说，我要在这里走一遭，会会水龙王！他说，我的水性也不是太好，你要是再这样不听话，我可能也上不去了。她盯着他的眼睛说，你是说我不上去你也不上去还是我不上去你自己上去？他说，当然我们都上去。她说，我就是不想上去。他说，你要是上去了，我答应你……她气呼呼地说，我什么都不要你答应，我就是不上去。他说，能由得了你吗？他使劲把她死拉硬推乱拽了上来……

因为阳光明媚，温度不低，两个水淋淋的人在岸上没多大会儿衣服就干了。张旭升非常生气地说，我是你的家教老师，不是你想任意摆布的什么人，你要是不改掉你这动辄就耍性子的大小姐的臭脾气，明天我就辞教，谁爱教你谁教你！她低头不语，眼泪却流了下来。他走近她给她擦泪，她说，你要是敢辞，我就自杀！

他说，你要是再敢说自杀，我立马就辞！她说，你要是再逼我，我一定死掉！他说，我逼了吗？我逼你什么了？她说，你说话不算话！你说过我考得好你就给我唱歌，唱那首歌。我说的是给我唱，可你还是给郑婷婷唱的，不是给我唱的。他说，我就是给她唱的怎么了，我就是不给你唱又怎么了？你才多大点儿啊，你是一个小女孩儿，不是一个大姑娘。我是来给你做家教老师的，不是来给你做男朋友的。你不是还小吗，怎么能把这种事当事儿呢？

她转头走了，往没有人去的一个小山坡走去。他跟着她。她说，你不要跟着我。他说，我一定跟着你。在你还没有到家的时候，你要是出了事，我是有责任的。她说，我不要你负责。他说，你能当得了你爸爸妈妈的家吗？她不说话了。在一块平点儿的石板上坐了下来。他也坐下了。他正想再开导她，却发现她笑看着他。他说，你是什么样的人，莫名其妙！她说，对不起。他说，说这几个字就行了？她说，那你要我怎么做？他说，以后不要提什么感情的事。我和你没有感情，只有义务。她笑着说，没有感情的人，是什么人你知道吗？是冷血动物，是二百五，是十三点，是野兽，是畜生！你是吗？他看着她那突然之间阳光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张旭升对赵美美说，这一段时间，你太累了，睡眠严重不足。你明天好好睡一觉吧。我考虑一下，重新给你定个综合型的计划，好吗？她说，我最近月经不调，你的计划里有这方面的内容吗？他厉声道，又说混话了？她说，这怎么是混话呢？我十一岁的时候就初潮了，现在都是老兵油子了，没听说吧？有人说过，女孩儿一见红，就是女人了！女人想男人，有什么奇怪的？真是！看你是个男人，可你有时候不大像个爷们！

张旭升哭笑不得。长得漂漂亮亮气质高雅的赵美美，突然之间让他不敢认了。他真想辞教。可考虑到诸多方面，他又没有勇气辞。把美美送回家后他给郑婷婷打了个电话。

怎么会这样呢？听说赵美美的情况后，郑婷婷惊诧而又惊悸。她对张旭升说，这种生活优越的学生，都是惯的。聪聪也比美美好不了哪儿去。他也多次说过他爱上了我，让我训诫得好了点儿。多大的屁孩儿，动不动就把爱挂在嘴边上，让人气不得恼不得，喜不得烦不得。要不是有协议，我真不想干了。现在知道以前的那些大学生教这样的学生撑不了几天的了吧。他说，我现在想和你亲热，特想。她说，我不……是不想，而是不到时候。他说，我不是李聪聪，你也不是赵美美，我们就来个痛快淋漓的如何？她说，想得美！最多让你亲一下我的手……好吧，让你抱一下……但不能得寸进尺……

4

在一家还算不错的宾馆里，一进房间关上门，张旭升和郑婷婷就紧紧地拥抱热烈地亲吻了。在他的眼里，自从与她相识相恋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这么狂热地和她激情，以前他不是不想，而是她总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就是想和她贴近，也只能是意识上的，幻想型的。没办法啊，一对男女，要想越线，女人的作用是主要的。要不然怎么会有“男想女隔座山，女想男隔层板”的古语呢？男人在谈情说爱中多是主动的，但要想冲进女人的身体，把幻觉变成真实，那女人的作用就大了。虽说现在的大学生有很多恋人在初恋阶段就同居了，但在他眼里，这并不是应该提倡的事，尽管他也想这样。人不是动物，一发情就直奔主题。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或一个女人喜欢一个男人，感情不到一定的程度，激情必须控制。反过来说，真的有感情了，感情很深了，确实把爱恋的人放在心底深处了，激情的到来与施放是无可挑剔的，水到渠成，瓜熟蒂落，谁都觉得正常。

张旭升还没有贴近郑婷婷的时候，心里已经把她当成爱人了，抱着她的柳腰吻着她的红唇时，那种难以表述的情丝一缕缕地从身上的血管里旋转起来，越旋越多，越转越快。十月初的天气，还算是热天，穿得单薄，抱着的是肉，吻着的更是肉，肉欲与情欲很快就分不清哪个是主哪边是次了。女人身上的气息让他晕头转向，他的激情如火山般喷薄欲出，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轻轻地晃荡起来。他想进入到她的身体里去了！他想和她做那种男人最想做的事了！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郑婷婷的渴望甚至比他张旭升还要旺盛。她越来越紧地抱着他，嘴唇微微张开，把舌尖放到他的嘴里让他吮吸。他看她时，只见她的眼睛闭着，脸色红中透着白皙，白中有着红润。他兴奋地在心里叫了起来！在以前的几年里，早就成熟的他，性的欲望来临时，他多是自慰式的满足，现在好了，有了漂亮而又多情的女人了，他再也用不着压抑自己的情欲了，真是太让他激动了！他一边亲吻着她，一边把她慢慢挪向床边。床是柔韧的，宽宽的，让人想入非非的。到了床上，他放开了她，有点急不可耐地给她脱鞋，为她解扣，帮她松带。她这时突然睁开眼睛拽住他的手说话了。她一张口甚至吓了他一跳。因为到了这个房间以后的数十分钟里，两个人谁也没有说出一个字来，光在那儿抱了，亲了。

她说，我们停一会儿吧？他说，为什么？她说，准备好了吗？他说，时刻准备着。她笑道，又不是少先队员，我问你准备好了吗？他说，我不知道要准备什么。是不是那种玩意儿。她说，我要到卫生间。说着，紧衣，束带，穿鞋……他看她有条不紊从容不迫的样儿，就像早就过上了正常的家庭生活的妻子似的。他的心里真是高兴！

激情过后，张旭升说，没想到和你在一起会如此地舒畅。郑婷婷说，你怎么那么流啊？两个人会心地大笑起来。后来他们出去吃饭散步聊天，自然而然谈到了两个不一般的学生。张旭升说，我怀疑赵美美是不是有偏执症。郑婷婷说，我也觉得李聪聪有问题。反正就是有点儿不太正常。哪有这么点儿的学生明目张胆地说爱老师呢？要不是明显地透着是爱情的爱，那也就无所谓了，关键不是我们想的那样。他说，不是这么点儿了，他和她都已经快十四岁了。美美对我说她十一岁就初潮了，她还说她一来红就不是女孩儿而是女人了，现在想男人是很正常的。男孩子这么大倒不一定想那么复杂。她说，现在的女孩儿比我们要新潮得多，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你小心点儿，不知道哪天她往你身上扑，就怕你立场难坚定。他说，那我还真得防着点儿，不过，我不防你，你想什么时候往我身上扑就什么时候扑。她说，自信心还满强的嘛！不过你这身材和脸蛋，就是有女人缘。还有你那……拼命的劲儿，让女人很难忘了你！他高兴地说，谢谢你夸我！我可不经夸，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又来劲儿了怎么办？你在我眼里本来就是一个非常美丽而又可爱的女人，有了这次的亲密接触，我更喜欢你了，不，更爱你了……

思来想去，张旭升还是觉得应该和赵美美的爸爸或妈妈谈一次，不然，像美美这样的花季女孩儿，说不定哪天，她的成绩就会大幅度下滑或出现意想不到的事。要打预防针，防患于未然。出了问题再说，那就晚了。他想先和美美的妈妈说说。他用手机给她发了一条信息说，您什么时间有空，我想找您单独聊聊，时间不长，不知行不行。回信很快来了说，没问题，那就周六上午吧我休息，让美美多睡半个小时不就行了？我们就在家里吧？他说，周六上午可以，但地点不好，还是换个地方吧？他主要是怕说不好，让近在咫尺的美美参与进来没有好处。后来他和她约好了在离她家不远的市中心一个不大的咖啡厅里见面。

张旭升为了跟美美的妈妈孙惠香单独会面，特意与郑婷婷商量了细节问题。郑婷婷建议他理个发洗个澡换个衣，显得清爽一点，洒脱一点，俊雅一点。他一一照办。毕竟他才十九岁，美美的妈妈虽说比他大得多，但却不显大。他要给她留个较好的形象，不能窝窝囊囊的。好不容易把美美的成绩提上去了，以后会不会出现大的问题，那就不好说了。所以，这次会面很重要。为了显示他对时间的重视，他提前十分钟来到了咖啡厅大堂靠里墙上有着风景秀丽的油画又有着软软的大靠背椅及古色古香的茶几的地方等她。这儿只有几对情侣，稀稀拉拉的，离这儿较远。

他刚点好咖啡她就来了，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一样的来了。她沿着两旁盛开着鲜花的小路袅袅婷婷地向张旭升走来。他的眼睛马上亮了起来！她穿着淡绿色的紧腰短袖褂和乳白色的长裤，左肩上挎着一个精致的小包，从头中间向两边分开的浓密的黑发自然地向后垂着，遮蔽了半个后背，腰的侧面还露出一缕青丝。白嫩中带有红润的瓜子脸十分好看；她的眼睛微微向下瞧着，好像知道今天要见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要谈的什么事有点儿羞怯似的。她的小嘴紧抿着，红润的嘴唇是那么的富有魅力。她的腰挺得直直的更显出了有弹性的胸脯丰满而高耸。左手扶着包的带子，右手指轻轻抓着褂子的领子的样儿，自然而洒脱。胳膊白白的亮亮的，在淡绿和乳色衣服的衬映下是那么的夺人眼球。修长的腿轻轻柔柔地抬动着，充溢着无限的诗情画意。她在一个小转弯时显现出了她那浑圆，微翘，与腰和腿的搭配十分协调的臀部，让张旭升的眼里，倏然有了一种温润的感觉。

当他站起来迎接她的时候，他发现她的眼里有一种很兴奋的神情。他还没有说话她就把手伸向他了说，你好！他慌忙作答。坐下后她笑着认真地看着他说，这地方既优美也幽静，不错。小张老师，你很靓的啊！他见她开口就夸他，他感到不好意思了。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用真诚又带有调侃的语气对她说，不知你喝什么口味儿的咖啡还是其它饮料？她说，和你的一样吧。他招呼服务小姐。都坐好后他笑着对她说，你要是和美美走在一块儿，一般人真不能想到是母女俩，我看倒像是姐妹俩。你是又年轻又漂亮。她笑出了声说，谢谢！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我都多大了，再不显老也不能和那些二十多岁的大姑娘比了。你啊，小张，原来我都没有注意到你真是一个非常英俊的小伙子！

两个人互相恭维了一番后都笑了。孙惠香从包里拿出一瓶饮料递给张旭升说，天还是热，我特意带了两瓶这个品牌的，解渴。喝吧，我还没有好好谢谢你把美美教得那么好呢！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没想到美美的进步大得惊人。你找我来谈事，离不开美美的学习吧？他说，当然离不开美美和她的学习。但我不是谈她的事，而是另外的事。她说，说吧，我听着呢。他看着墙上的风景画说，你和美美的爸爸是不是再商量商量，我不想教美美了。她听了很吃惊，瞪着迷惑不解的眼光说，为什么？他说，我有一种预感，下次她再考试排名，有可能下滑得厉害。她说，你有压力？没事，她就是成绩下滑，甚至大起大落也很正常，我了解她。这和你没有多大的关系啊！他说，关系太大了。这只是我想辞教的一个方面，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方面……她说，你别停，我听着呢。他啜一口咖啡说，影响她学习的要素很多，这和家教老师的优劣没有根本的关系。我是说，你们两口子的关系才是制约她成绩好与不好的主要方面。她很羡慕你。因为你有……婚外情。这很不正常。她惊得张大嘴巴说，你，你，怎么说这样的话？是谁告诉你的？你发现了什么？我真有那种婚外情了吗？她把带来的饮料瓶打开，大口地喝着。他说，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美美对你的事一清二楚。我本来不想问你这种事的，可我已经知道，美美整天胡思乱想。甚至她还说爱上了我。这样的话，我还怎么能继续教下去呢？

本来，在张旭升的预定计划里，并没辞教的内容，但他说着说着就扯到了这种事上，现在就是想改也不行了，只好硬着头皮顺着话茬往下说。

孙惠香不知是不是情场老手，但她很快就镇定下来了。她问他，你说我有婚外情，要把证据拿出来给我看。他楞了。他哪儿会有什么证据呢？他只不过是听她女儿美美说的。他很后悔说了不该说的话。可在这种节骨眼儿上，他也不能退缩，强拧着头也得往前冲。他说，不要问有没有证据，你就说有没有？言外之意是，你要说没有，我可能就会拿出证据来，你要说有就算了。她脸红了一点儿说，有怎么样？没有怎么样？他说，有就说有，那并不是不正常的事；没有就说没有。没有就更不是不正常的事了。这样吧，我说，你听着，要是没有一点儿动静，我也不会把你约到这儿来，你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看起来不大，就像二十多岁的未婚的大姑娘似的，有男人爱你是正常的，没有男人爱才不正常呢！我要说的是，你不管怎么恋，但不能当着美美的面和她爸爸吵架，更不能把你的情人亮到美美的面前。听他说到这儿，她的脸突然红得像是离这儿很近的墙上风景画中的几簇艳丽的花儿。是羞赧而不是羞愧。她看着他的眼睛，听着他说的话，老老实实地坐在他面前，微低着头，像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他很得意。他还从来没有在一个长相很美的女人面前大声说过话呢，更何况现在是以训斥人的口气对一个学生的家长说话呢。

基本上是张旭升说，孙惠香听。他又说了美美听到他们两口吵架的事，说了她和聪聪爸爸在公园树林里小径上的事，说了美美跳湖的事，说了她给他唱情歌的事……她听得大惑不解又惊心动魄！后来，她眼里含着泪说，我不是一个好女人，不是一个好妈妈，但我也有我的苦衷。他说，我不是想劝谁改弦更张，只要以后不把自己的事张扬给美美，我找你谈事的目的也就达到了，美美以后的学习也就有了基本的保证了。

好吧，很感激你能找我说事。她真诚地对他说。她盯着他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我现在就有一个心思，我见你之前，还想着让你对我感兴趣呢！没想到你说的是这种事。他说，谈不谈其它的事和对你感兴奋一点儿也不冲突。我对你也是很感兴趣。你真是漂亮，岁月的秋风并没有让您改变多少，温柔的春风带给你的是容颜驻留。她笑了，笑得心情舒畅笑得面如鲜花！

5

张旭升与孙惠香分手的时候，一种怅然若失的情绪袭上心头。她在转身之前又睃了他一眼，他觉得那眼神里的内容很是丰富。尽管他不会十分清楚她在想什么，但有一点他知道，那就是对他这个她女儿的家教老师，有了防范的意识。也难怪她，你说你一个不知什么时候就不和人家打交道了的课余兼职老师，怎么对人家的隐私感兴趣了呢？不仅如此，还当面说给她听让她下不来台，真是岂有此理！

孙惠香已经消逝在他的视线里了，他还是楞楞地看着她走去的路，仿佛她的余香还在他的鼻翼旁飘浮不散。这个女人！真是一个所谓的狐狸精。大狐狸精，她女儿美美是个小狐狸精！他对这两个女人都感兴趣了起来。但他心里清清楚楚，最让他感兴趣的女人还是郑婷婷。她才是他能够接近能说心里话也能在一块儿睡觉的女人！

电话通了以后，张旭升还没有说话，郑婷婷就先说了，我正想给你联系呢，你的电话就来了。他说，那你一定有事儿了？她说，那你也一定有事儿了？他说，不，我没有事，正因为没有事才给你电话。不过，我想亲你了。她说，大白天说梦话。他说，梦话难道一定是晚上才能说吗？我和美美的妈妈谈了好长时间，效果不一定好。也可能我说了本不该说的话。她说，好怪啊，我也和聪聪的爸爸谈了，效果显著。

他们约了晚饭前在另一家咖啡厅的包间见面。之所以还喝咖啡，是因为他与美美的妈妈在一起光说了，一杯咖啡喝了不到一半就起来走了。既浪费又没有过瘾。

刚端起滚烫的咖啡，郑婷婷就迫不及待地对张旭升说，聪聪的爸爸真是一个不可捉摸的男人，你知道我和他谈事的时候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吗？我和他谈的是聪聪学习怎么才能有后劲的事，他说，只要我在，他儿子的学习就会有后劲。我说你们两口子要不配合默契的话，他的学习就不会有后劲，甚至连保持现在这种状况都很难。他说，婷婷老师长得真是俊，又年轻又漂亮，比我见到接触到的好几个女人都要好看，真是太有魅力了！我和他是在一家像这样的咖啡厅里的小包间里谈的。当他这样说的时候，我有点儿害怕了。张旭升说，你为什么要选这种地方谈事？你看我，我和美美妈妈选在哪儿的，在大厅里！郑婷婷说，我哪儿知道会有这样的事？而且，这种地方又不是我选的，是聪聪的爸选的。他还说他存有一笔钱，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看我的脸看我的胸，看我身体的所有能看到的地方。把我吓得直想夺门而逃。可我这时却浑身软了，一点儿也挪不动步子了。别那样看我，最后一点儿事也没有。张旭升不相信似的说，说啊，别漏掉细节。她接着说，行，我就知道男爷们大都是这样，自己可以恣意妄为，但就是不放心自己喜欢的女人。好了，我说给你听就是了。他说只要我愿意，他可以给我一大笔钱。我说好啊，只要你给我一大笔钱，我就愿意和你做任何事。但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你要先把钱给我入了帐才行。

张旭升一听她说了这样的话，呛了起来似的大声咳嗽着。她说，还没说完，你就多心了吧？我对他说，你要是能给我一百万我就答应你。他说二十万？我说一百万。他说五十万？我说一百万。他说七十万？我说一百万。他说八十万？我说一百万。他说九十万？我说，多少都不行！一百万也不行了！张旭升笑道，你还真值这么多？那什么中心的小姐，一百块就上身了！一百万要上多少次身啊！她说，你上了几次？他说，我听别人说一百块就上了，还可以拉好几个姿势！她说，你没上过？他说，上过怎样，没上过怎样？她说，上过就正常了，没上过就不正常了。他说，还是上你的身有味儿。她说，我的身就那么好上的吗？你要是不拿钱来，就别上我的身了。他说，你别把自己当成小姐了，小姐可就是妓女。她说，有钱才是真的，现在的社会是笑贫不笑娼。那些长得稍微好看一点儿的小姐有的一晚上能挣几千块，我们毕业了还不知道有没有工作呢，就是能找个工作，能挣几个钱？他说，你干脆接受聪聪的爸就是了。他是个能搞到钱的主。她说，你别在这儿放屁了！他说，文明语言啊？

说说笑笑了好长时间，张旭升与郑婷婷抱在了一起。但这次他没有和她做，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他那个地方一直没有动静。也可能是她说得太多了太滥了太让他反感了影响了他的情绪的缘故吧。男人很多时候不行，不是生理上的而是情绪上的。

在第二次月考的前两天，赵美美对张旭升说，我不想参加这次考试了。他说，为什么？她说，我没有信心。要是考砸了，对我没有好处，对你也没有好处。他说，你不是学得好好的吗？为什么会担心自己考不好呢？她说，你以为我还能进步吗？他说，不一定能像上次那样冒尖，但只要不退步或退步不厉害就行。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每次都考出很理想的成绩。她说，就怕这次会大幅度下降，我的心情我知道。他说，不是给你说过吗？信心，信心！信心！！一个对自己失去了信心的人，是不能成功的。这一个月直接或间接地给你解决了多少难题啊，你的身体也比以前棒多了，考试怕什么？直面就是了。你这样想，就是考砸了也不要紧，不是还有下次吗？她突然流出泪说，我不能直面退步，特别是那种大踏步的后退。他说，那你的心态不好。想想以前我考试的时候，也不是每次都进步，有时候也退。总之是呈波浪型向前进。你那么聪明，那么漂亮，不管考出什么样的成绩，我都是喜欢你的，爸爸妈妈爷爷更是喜欢你的。妈妈也说了，你能有现在这样的成绩已经很不错了，以后的学习中走点儿弯路很正常。

张旭升看着赵美美，她脸上的神情有点儿怪怪的。眼泪擦掉了，泪痕褪不去。他真的为她担心，她的心理素质真的差吗？上一次不是考得相当不错吗？这一次怕考不好也很正常，但却不能太把分数当回事。越想考好就会越考不好，越怕考不好越考不好。这是常识。他安慰她说，只要你认认真真地做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无论你考得怎么样，我们大家都是会像以前那样爱你的。她离他近点儿说，你爱我吗？他说，爱啊！你长这么漂亮，又这么聪明，我怎么会不爱你呢？虽说不是男女之爱，但师生之爱，兄妹之爱，也是很重要的。一个人，有人爱她，是一件幸福的事。她说，你亲我一下吧？他说，好。他把嘴唇贴在她的腮上，轻轻地亲了一下。她笑了。脸像鲜花一样灿烂。但只一瞬间。很快，愁云又密布在她的眼角与眉梢。

为了让美美能考出较理想的成绩，考试头天晚上，张旭升专门又来到美美家里，单独对她说，上次考前是什么样的情景？她回忆了一下说，是你许我考出好成绩后给我唱歌。他说，这次你还想要我为你做什么？她高兴地说，那就和我一起做一件大事吧。他说，什么大事？她说，陪我看大海。双休日两天的时间就够了。他说，很容易的事。答应你了！她抿着嘴，盯着他，半天没眨眼睛。他让她看得心里发毛，心想，这小丫头不知又想干什么。

考试当天，张旭升一反常态，旷了自己的课，亲自送美美到学校门口。他也不说话，只是用眼把他的鼓励传递给她。她却笑嘻嘻的，看起来一点儿压力也没有了。

对张旭升来说，美美成绩的好坏，对他是十分重要的。家教老师的学生，成绩好，老师就好，否则不是完蛋了也脸上无光。

在大学的图书馆里，张旭升问郑婷婷，聪聪考前有什么反常的举动没有？

郑婷婷说，有啊，能没有吗？甚至他比美美还要厉害。说给你听吧。前几天我问他，对这次就要到了的月考有什么想法？他说，什么想法都没有。最好不要月考。月月考，还要排名次，把人搞得紧紧张张的吃不好睡不实有什么意思？我准备把教育局的局长副局长全都杀掉！我说，光把他们杀掉还不行，你得把国务院分管教育的副总理和教育部长杀掉才行。他说，那也不行，还得把教育部的各个部门的中头头小头头都杀死才能解决问题。我说，那也不一定，制度定好了的，不是哪一个人说变就变了的。他说，那就先把我们学校的校长书记教导主任班主任杀了吧？引起轰动，他们就不敢考我们了，最起码暂时会停考几次。听听，这样的学生对考试有多大的抵触情绪？

小男孩儿就是比小女孩儿厉害。美美考前就是情绪紧张，还从来也没有恨乌及乌的意思。你这次没有许他什么吧？

许了。我主动提出来的，我不答应他，他说他就不去考试。

提了什么要求？

考好了，名次比上次有进步了，他要亲我。不是额头，也不是腮帮，而是嘴唇。

哈，你答应了？

我说你要能考到班里前十名才行。按他的底子，前二十名也考不到。答应他也是白答应。

未必。说不定他有了动力，一下子跃上去了。那你可要兑现诺言，不能骗一个天真活泼的小男孩儿是吧？

行，不就是亲一下嘴吗？又能怎么样？

你现在也开放多了。

不开放不行。

考试成绩出来了，排名出来了。赵美美班级排名比上次降了两个名次，年级排名降了十个名次。这已经相当不错了，因为上次进步太快了，飙升啊！这次能不飙降，就已经是让除她本人以外的几乎所有人都很满意了。

张旭升对美美说，你不要垂头丧气的样儿，我们大家都认为你考得不错。哪能每次都上升，那不是坐火箭上天吗？而且，火箭也不能总是往上冲，也有往下掉落的时候。美美说，我觉得我发挥得不够理想，像这次的作文，就比上次少了三分。为什么？缺少感性的东西，没有切身体会。你不是答应我到海边上去吗？安排吧。他说，行。先和你家人说好，我们可以下周六去。

聪聪这次考试还真是超水平发挥，班级排名第十二，飙升！用他自己的话说，再升两名就可以和婷婷老师亲嘴了！遗憾！郑婷婷破个例，让他亲了她的左腮。

当美美对爸爸妈妈说了她准备和老师一块儿到海边玩两天的打算以后，遭到了一致的反对。她也不听他们的解释，哭着进了自己的房间也不学习了。爸爸对妈妈说，看，这就是你的好女儿，多任性啊！妈妈说，要说这也是你的遗传基因，你怎么能怪我呢？

后来，两口子把张旭升叫来，妈妈对他说，美美虽说这次考得和上次比有点儿退步，但这也是正常的。我们也给你说过了，但你不应该答应她到海边去玩，路又远，天也开始冷了，我们又没有时间陪。算了，以后再说这事儿吧，你劝劝她，不能去。有时间在本市的风景区玩玩不就行了？

张旭升答应了美美妈妈的要求。他对美美说，你爸爸妈妈不想让你到海边去玩有很多原因，最主要的原因就一个，不想让你和我结伴去。她说，为什么？他说，这你还不明白吗？我是一个十九岁的男人，你是一个快十四岁的女人。她说，你不是说我是女孩儿吗？他说，但在你家大人的眼里，你就是女人。你想想，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单独外出数天，就是没有一点儿故事，也会被人想像成有故事的。所以说，我们不能一块儿出去，尤其是不能出远门，还是那种要过好几天的远门。她说，那……好吧。我们到哪儿去玩啊？他说，你妈妈给我说了，本市的风景区多着呢，我们可以随便选一个。

两个人从网上找了本市的风景区。不找不知道，一找真不少。大大小小的风景区竟然有二十五个！二环内七个，三环之内十二个，五环之内十九个。五环之外就是郊区了，共六个。掐指一算，这二十五个能称得上风景区的地方，张旭升只去过三分之一多一点儿，美美呢？四分之一还不到。最后，他和她分别用了筛选法，竞标法，淘汰法，抓阄法，决定周日上午去市郊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风景区。

这是一个野性十足的自然风景区。树多，花多，水多，山多，路多。

这儿到处都是参天挺拔的大树，有的郁郁苍苍，林荫蔽天；有的枝繁叶茂，袅娜多姿；有的遒劲挺拔，欣欣向荣。

不是春天，胜似春天。这里的花多得让人眼花缭乱。隔不多远就有一处花园式的花林。据说市很多花房的生意大都靠这里的花支撑门面。有的花奇香扑鼻，沁人心脾；有的含苞待放，蓓蕾初开；有的色彩斑斓，花团锦簇；有的繁花似锦，雍容华贵。

水围着树转，树围着水生。水真是不少。有的是个小湖，微风吹拂，波光粼粼；有的弯弯的细细的，山环水绕，溪流萦萦；有的泉水叮咚，幽泉呜咽。

山不太高，小径不少。山坡上开满了各种色彩的野花。这种花个头都不大，颇有个性，从来不用人操心，却有着极为顽强的生命力，嗅上去闻闻，香气浅淡，但也没有那些花房里的花的浓浓的脂粉气。风里雨里，颜色依旧，淳厚质朴，不屈不挠。

在一个凹凸不平林木茂盛的地方，美美停住了脚步。她的脸刷地一下变得雪白，没有了一点儿血色。张旭升往她刚才看的地方瞅瞅，发现浓密的树荫里，有一男一女抱得紧紧的，仔细听听，女人还牙疼似地哼哼着。他从美美的表情上可以看出来，这不是她不熟悉的人。他拉着她的手，坚持着不后退，躲在树后凝眸细看：女人是孙惠香！美美的妈妈！男人是谁呢？看不太清。

这就叫无巧不成书，上次在一个公园里见到了她和男人手拉着手进了树林，这次见到了她和男人抱在一起正在那样！这不是见了鬼了吗？巧事都让他张旭升和赵美美碰上了！

在这个自然风光很奇特的一个角落里，美美平静地对张旭升说，我们用了很多方法选择了这里，没想到还是选错了。他说，错是相对的，对是绝对的。我们要是不来这儿，怎么能有那么大的收获？她说，见到妈妈和那男人在一起也是收获吗？他说，当然是。你妈妈有你妈妈的自由，我们就当什么都没有看到不就行了？她说，有道理。我从来不恨妈妈。这是爸爸造成的后果。我长大了真想学妈妈。敢恨敢爱。你说我长大了吗？他说，也算是长大了。她说，既然这样，那我也学着开始爱吧。老师，我想和你拥抱。他说，好……吧。

两个人就真的抱在了一起。张旭升的个头比美美高了一点儿。美美踮起了脚尖，两人个头就差不多高了。他抱着她的脖子，她抱着他的腰。开始是松松的，后来就紧紧的了。美美说，你为什么答应我？他说，因为我喜欢你。她说，你爱我吗？他说，爱，很爱。但不是男人爱女人的爱，是……她接过他的话说，是兄长对妹子的爱，是老师对学生的爱，是长辈对小辈的爱。他说，真聪明！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说，我们该走了。她说，我吻你一下就走，好吗？他说，不好。她说，我要非吻你呢？他说，那就吻我的腮吧。她笑了说，当然是吻你这个地方，你以为我吻你的嘴唇？别自作多情了！最起码今天还没到那种程度。

6

回到家里后，张旭升给郑婷婷发信息说，我们今天在远郊公园里一个并不是太僻静的地方发现了美美的妈妈和一个男人抱在了一起，是美美先发现的，但她并不吃惊。她还说以后也要像她妈妈那样敢爱敢恨。

郑婷婷说，好，很好，极好，最好！

你是不是有毛病？

当然有毛病了，而且是大毛病。

说给我听听。

不说。不是光彩的事。

我们之间还需要瞒吗？

那也不是什么都能说的。

好，不说就不说。个人隐私受法律保护嘛。

郑婷婷正想对张旭升倾诉，一下子停住了。她昨天晚上一夜都没有睡实在。她的眼前总晃荡着李聪聪对她所做的一切。难忘的羞辱感不断地袭上她的心头。但她又说不出口，归根结底是她自己的错。

昨天是周日，聪聪要她陪他在家里做作业。做完作业再玩一会儿网络游戏。他觉得她不仅人长得漂亮，学问高，游戏水平也很让他佩服。

然而，她没有想到这个还没有到十四周岁的小男孩儿，不，小男人，竟然对她蓄谋已久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当她喝过他递给她的饮料后，很快就困得睁不开眼睛了。他非常热心地把她扶上他的床，让她睡下了。不行过了多长时间，她醒了。她发现自己身上什么都没有，赤身祼体，一丝不挂，肚子上盖着一个薄薄的毛巾被。李聪聪躺在她的身边，光溜溜的身子，正呼呼大睡。她一下坐起来，醒悟了。她被这个小男孩儿迷奸了？她掐醒了他。问他，你干什么了？他揉着眼睛说，没干什么啊。她指着自己的身子又指着他的身子说，为什么会这样？他说，我想和你那样，可没有成功。她说，没什么成功？他说，我想和你做爱，可没有做进去。

这种事让郑婷婷非常生气却又无可奈何。她穿好衣服，但却不让他穿衣服。她说，你说怎么办吧？他说，什么怎么办？她说，你犯罪了知道吗？他说，我犯什么罪了？她说，你强奸妇女。他说，我没有强奸啊，我只是和你一起睡了一觉。她说，那你也是强奸未遂。他说，那对不起你了老师。她说，光说对不起就行了吗？他说，那你还要我怎么样？她说，你要为你的错误付出代价。他说，什么代价，你说吧。我让我妈给你一笔钱就是了，你说你想要多少？她说，我不要钱，我就要你身上的一个东西。他说，什么东西？她用左手拽住他的不大不小的鸡鸡说，就要这个。他吓得脸变了颜色说，怎么要？她说，割下来。他缩起腿说，你不能，我爸爸说以后我还要靠这个为我们李家传宗接代呢！她说，可你对老师做出了丑事，就要付出代价，不然你以后还会干坏事的。她用右手抓住他鸡鸡下边的两个圆说，不光要给你割下这个长的，还要把你这两个圆的用脚踩扁或割下来！他一下哭出了声说，求求你老师，别，我改，我一定改！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到了这种时候，郑婷婷笑不是气也不是。她刚想放了他，又眉头一皱说，饶你也不是不可以，但你要答应我几件事。他抹了把泪说，答应，绝对答应，您说吧，说什么我都答应！她说，第一，你以后不准再碰老师！他鸡啄米似地点头说，好好好！她说，第二，今天这件事你就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能说！他抹把泪说，好好好！她说，第三，你要好好学习，听老师的话，听我的话，把成绩大幅度地提高上去！他鸡啄米似的点头说，好好好！她说，就这三条，你要是敢违背诺言，我一定会把你身上的这一堆东西全给割下来！

张旭升带赵美美到远郊公园时，也是周日的上午，李聪聪欲和郑婷婷在床上发生这事的时候也是当天的上午。郑婷婷怎么能把这种事对张旭升说呢？说了，就是他不恼，也不会相信的。事实上，郑婷婷也不是把这种事当成多大的事，退一万步说，就是小男人李聪聪和她成功地有了性事，那又怎么样，也就是那么回事。后来，她甚至有点儿怪李聪聪，这种年龄的他怎么竟然不会做呢？做了，她不就更能拴着他了吗？而且，在她的潜意识里，她还有渴望和这个长得漂漂亮亮的小男人有那种男女之间的事儿发生呢？尽管她有时也觉得自己的想法莫名其妙。

十一月底，初二这学期的第三次月考又来临了。赵美美对张旭升说，我妈说了，这次不能再退步了。我真后悔第一次考得太好了，现在没有后劲儿了怎么办？他说，你应该没有事的，关键还是心理问题。不要总想着考不好怎么办，要多想我一定会考好。她说，道理谁不懂？我什么都清楚，就是控制不住地总往这方面想。他说，你还没到高中阶段呢，要是到了高二高三，那才真是考得昏天黑地呢！她说，干么考那么多试？该怎么学就怎么学不就行了。他说，这不是你关心的事。这几天你就好好休息，学习的内容应该是不成问题了。她说，怎么好好休息？他说，多睡会儿或多出去转转，不要老是呆在房间里像坐牢似的。她说，我一到快考试时就失眠，也不想到外面去。我一到外面去就担心别见着不该见的人了，我一失眠就总是想着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你。

两个人对话的时候，不是在美美的书房里就是在她的卧室里。平时，她不喜欢别人到她的卧室，她称那是她的闺房。可她最喜欢张旭升在她的闺房里和她说话给她辅导，当然，这都是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现在，她说总是想着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他的话时就是在她的闺房里。她有时坐在她的床沿上，有时站起来给他的杯子续水，有时转着圈子故意让他看她迷人的身材似的。他坐在她的小梳妆台边。听到她说的多情的话，瞧着她的体态，他甚至有点儿心动。他认真地仔细地看着她，越看越想看，越想看越看。她真的是一个特别漂亮的女孩儿，不仅脸蛋无可挑剔，身材也已经能显示出了女人的魔力。臀部开始大了，胸部已经凸了。两条腿长长的，上下身很是匀称，是那种黄金比例型的，从哪个角度看都美不胜收。看着看着，他一下子站了起来走上前十分自然地抱住了她的脖子。她吃了一惊又高兴得脸都红了。她紧紧地揽住了他的腰说，你怎么才这样啊？！他说，你早就想这样了？她说，那当然了。你明白的。他说，这会儿，我不光想抱你，还想亲你！她说，那我会十分感激你的。他真的亲吻了她。他亲了她的额头，亲了她的鼻尖，亲了她的左腮，亲了她的右腮，亲了她的嘴唇。她热烈地迎合着他。嫩嫩的女孩儿的嘴比他想像的要性感得多。他先是轻轻地吻着，接着狂风暴雨般地吻，后来他把她放倒在床上趴在她身上吻。他在她身上的感觉好极了，比在郑婷婷身上不知要好多少倍。她还是一个没有完全发育成熟的女孩儿。可她早熟，已经是一个可爱的小女人了！她似乎比他对她还要热烈得多，当他吻累了要歇歇的时候，她让他翻过身来，她要在他身上亲吻他。她真的疯狂起来，把他的嘴亲得痒痒的，麻麻的，酥酥的，他的激情一下子来了，不是那种想抱她想亲她的激情，而是想和她做爱的激情。她也感觉到了。她说，你要是想要我，我就脱得光光的配合你？他说，不行吧。我想，但还是不能做。她说，我梦里早就和你做了。我准备了安全套，给你用吧？听她这样说，他突然清醒了。他说，别，这样已经越线了，再做的话，那不是太不像话了吗？她哭了说，你要是不和我做，我就不参加这次的月考！他思忖着说，你要是在这次考试中取得理想的成绩我就会和你做。她停住了哭说，一言几鼎？他说，九鼎！她说，好，就按你说的做。到时候你要赖账，我就死给你看！

考试的前夜，从不失眠的张旭升辗转反侧入不了梦。他想了好多。他一会儿十分希望美美能考出非常好的成绩，一会儿又想让她别考好。矛盾的两种念头在他心里打架，很凶地打，很猛地打。到天明时他终于想明白了，她能考好最好。这样，她高兴了，他也高兴了。她喜欢自己又怎么了？正常。就是她想和他做那种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事儿又怎么了？她是一个早熟的女孩儿，她的个头她的身材都已经快接近一个大姑娘了。他确实喜欢她。她也特别喜欢他。这就行了，要比她考不好心情郁闷不知要好多少倍。想到他要和一个才十四岁不到的小女孩儿有那种关系，他兴奋中有恐惧，恐惧中有兴奋！

考完了最后一门课，赵美美给张旭升发来了信息说，你做好准备吧，我考得很不错，能超过上一次的排名！他回道，做好什么准备？她说，你心知肚明，我不言而喻。他说，等成绩下来排名出来再讲吧。她说，那当然了。

现在的学校，只要考试一结束，老师和同学一起努力，成绩表排名表很快就出来了。

美美简直要高兴死了！

九月份美美在班里排第十名，年级排第九十名；十月的月考，班里第十二，年级第一百；十一月份，就是这次，班里排第五名，年级第六十名！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美美在她的小闺房里对张旭升说，你只要能与我兑现诺言，我下次还会进步的，从今以后我只前进不后退！他说，行，言必信，行必果。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过……她说，我就怕你的不过，你没有任何理由爽约。他说，我不爽约。但你必须听我说完。我知道你会说你已经差不多发育成熟了，但差不多还是差不少。为了对你负责，也为了我兑现诺言。我们从现在开始，就算是恋人了好吗？只要我们有了这个关系，哪怕你是一个小一点儿的女孩儿，我们之间无论有什么事，都是正常的了。她说，那当然好了，这是我梦寐以求的事，可你与婷婷姐呢？你们之间吹了？他说，现在还没吹，但只要我和你好了，我就会和她吹的。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用情专一。我不能爱上你了，还和她爱着；更不能和她爱着，又与你恋着；尤其是不能把你只当作性伴侣，那样的话你能真的快活吗？你会真的喜欢我吗？她楞了一会儿说，我还真没有想这么多。听你的就是了……那我们现在该干什么呢？你真的不和我做了？他说，我说了不做了吗？我是说等几天，我在处理了和婷婷的事以后，一定会兑现我的诺言的。你那么美丽那么可爱，我做梦都想和你做那种事啊！但什么事都不能心急。她听了沉思着，最后还是抱住他吻着他的嘴唇含着泪点了头。

在一家宾馆里，张旭升把他和美美的事同郑婷婷全盘托出。她听了后半天没回过神来。当她清醒的时候，她带着醋意地问他，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他说，我让你给我拿主意呢。她说，我有什么好主意给你拿？是你答应了她的，你要是不答应不就没这事儿了吗？他说，当时看她那样，一点儿都不想考试，我是勉强的没有办法的答应了她的。再说了，谁能想到她会有那么大的动力考得那么好，超常发挥！她说，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可我们俩的关系你怎么办？他说，我压根儿就没有想与你改变现状，同美美那样说只是一种缓兵之计。要不然她逼我和她那样怎么办？两个人愁肠百结，想不出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都知道赵美美这个看起来不大的女孩儿要是认起真来，那可是谁也拦不住的。真要是出了人命，就绝对不是小事儿了。实在没谱了，两个人就不约而同地净了身上了床激情起来。一次又一次，一回又一回，一波又一波，最后都累得疲惫不堪倒头便睡什么也不想了。

没过两天，美美似乎醒悟过来了对张旭升说，我看你又在想办法骗我吧？他说，不会，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不是给你说了吗，我要先处理好郑婷婷的事。我不能同时爱着两个女孩儿啊是不是？她瞪着他说，爱就爱，我不怕你怕什么？他说，别一失足成千古恨。小不忍则乱大谋。她笑着说，你是一个老谋深算的男人，又是一个老奸巨滑的家伙！这样吧，在你决定取舍我和婷婷之前，陪我一块儿到我看好的地方玩一次吧？她拿出了地图，找出了方位，划出了座标，定好了时间。她说，我这次考得好，爸爸妈妈爷爷都给了我奖励，也给你了吧？我请你游玩，也算是我接触自然了解社会吧。他只能点头同意。

周日的上午，张旭升和赵美美一起来到了数十公里之外的一处大山脚下。这是原始味十足的风景区。他和她沿着小小的弯弯的小径一直往上。一个多小时后，来到了最高处的一个悬崖峭壁旁坐下来喝水吃东西。这儿几乎看不到人，更少有到这树不少却十分荒凉的山崖上的绝壁上来。喝了水吃了面包，美美转着圈子看了看寂静的周围对他说，我听说从这儿往下跳的感觉很是独特。他慌了说，你想干什么？她说，我没想干什么啊。我只听说以前有不少人来到这儿吃饱喝足了就潇洒地从这陡陡的深深的悬崖上跳下去了，魂飞天外了。但据说没有人后悔都觉得十分快活！他转了转眼珠说，是你先跳还是我先跳？她说，我先跳！她刚走到绝壁边上，腿就抖了，脸就变了，泪水也下来了。他说，你不行吧，胆怯了？心虚了？看我的，还是我先跳！不就是跳个崖吗？眼都不用闭，一使劲儿，就下去了！什么幸福的生活，什么甜蜜的爱情，什么美丽的人生，什么光明的前景，统统见鬼去吧！他看了下她的眼睛，微微弓了下腰，作出两大步就跳到悬崖绝壁下的姿势……就在这时，美美大叫起来说，别！别别！！别别别！她大哭着扑上来抱住他说，我改好了吧，我不和你那样好了吧！你可千万不能跳……

他拍着她的肩，看着她的眼睛说，等你大了，成了真正的大姑娘了，我们……她流着泪，点着头，那大大的漂亮的眼睛里，有着极为复杂的情愫……

第二天，张旭升听郑婷婷给他说了一件令人发指的事：李聪聪把他爸爸杀了！砍成重伤送到医院没抢救过来。为什么呢？据说是他放学回家发现爸爸狠狠地打他妈妈他一生气蹿到厨房拿起菜刀对着他爸爸就死命地砍。血流满地了他还不放手，妈妈又惊又吓当场昏倒在地……

张旭升与赵美美在山上的事，他没有和郑婷婷说。他这时好像真的爱上了美美。她小，他可以等她长大再和她谈婚论嫁，但此前他不会与她有过分的激情。嫩嫩的对他十分痴情的小女孩儿，让他难以忘怀。他好像真的爱上她了。他和郑婷婷呢？只要避开美美，他依然故我，该热的时候热，不该热的时候不热。

接下来的月考中，赵美美的成绩一直保持上升的态势。初三最后一学期，她在班里的名次一直都是第一名，年级排名蹿到了前十！

中考一结束，赵美美把张旭升约到一家宾馆里对他说，市里一类的重点高中我是上定了。我也成了大女孩儿了，我们可以差不多公开我们的恋情了吧？张旭升说，大女孩儿要等到高中毕业才是。你要一步一个脚印，往上走。到时候，还怕遂不了你的愿吗？她说，我给你唱支歌吧。她拉着他的手，柔柔地声音不高不低地唱了起来：蓝天有多高/问一问天上的云/河水有多长/看一看河边的沙/身边的爱人/你是否能够听到/这爱的思念流淌的歌/我多想让它/夜夜荡漾在你的身旁/让它的舞步踩着月光/把我的梦从天涯/牵到你的身旁/蓝天有多蓝/问一问无边的海/河水有多清/看一看眼中的泪/身边的爱人/你是否能够听到/这爱的思念流淌的歌/我多想让它/夜夜荡漾在你的身旁/让它的舞步踩着月光/把我的梦从天涯/牵到你的身旁/心中的爱人/你是否能够听到/这爱的思念流淌的歌/我多想让它/夜夜荡漾在你的身旁/让它的舞步踩着月光/把我的梦从天涯/牵到你的身旁/牵到你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