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逢春

黎鹰 短篇 倾城之恋 2011-02-12 12:59 责任编辑:花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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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故事的本身可能并不曲折,曲折的是许仁德的思想,文章有多处关于人性的描写。许仁德因为放心不下孩子,迟迟的不和妻子离婚,面对诱惑,他能洁身自好。面对亲情,他抚养孩子成人。离婚后,重新遇见心仪的女教师,却被查出肝囊肿。峰回路转之后,许仁德枯木逢春。结局圆满,问好作者,推荐共赏。

暖阳阳的日光透过窗子柔柔地洒进了死一样宁静的重症病房。一直在昏迷中的许仁德眼皮微微颤抖了几下,好一会儿他才艰难地睁开了迷离的双眼。慢慢地移动着干涩的双眸,他看到了不锈钢滴架上挂着的吊瓶在不紧不慢地滴答着,顺着滴管他看到针头扎在了自己的手背上。他多想动一下僵硬的身子啊!可是,胸部撕裂似的疼痛,他又痛苦地闭上了无助的双眼。稍事一会儿他又勉强地睁开了黯淡无光的眼睛木呆呆的环视着。一个个挂着吊瓶的滴架向天主教徒墓地里的十字架一样矗立在每一个床边。一种莫名的恐惧在吞噬着他!雪白的墙壁、天花板、床单被子还有不断走动的白衣天使,使许仁德确信了自己病倒了并住进了医院!在残存的记忆里,他知道那天上班的路上一阵眩晕接着什么也不知道了。

三周前,单位体检的结果一出来,大夫对他说:“老许你的肝有问题,马上去省医院检查一下!”“呵呵,谢谢!没问题的,对于我来说活着和死没什么区别,死了会更好些!”这不还在开玩笑呢,说病就病倒了!许仁德向左下角扫视着,他看到了儿子捧着自己的左手贴在脸上打盹儿。一股暖流顿时涌遍全身,他的那只手下意似的动了一下,儿子猛一抬头,糊涂中喊道:“醒了妈,醒了爸!”于是,他忽地站起来扑到爸爸的脸上哀求着:“爸爸我是儿子鹏鹏啊,爸,你快睁开眼睛看看我吧!”听着孩子的哭唤老许呼吸开始急促面部肌肉开始抽动,扭曲。泪水顺着眼角汩汩地流出!这些年来许仁德积攒了一肚子苦水和泪水,以至于在病痛中的他再也把持不住了!

一九七八年许仁德高中毕业回乡务农。他和屯里的青年人一样男大当婚。在父亲的旨意下,他和邻村的胡玉珍结婚了。从此,小两口过上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小农生活!

七九年恢复高考制度,这对许仁德来说是大漠里看到了绿洲!他白天下地干活,夜里复习功课。八一年七月,他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县里的师范学校。八月份他扛着行李,告别了妻儿上学去了!

两年后,许仁德师范毕业分回到了自己本屯子的一所小学。从此当上了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吃红本了,挣现钱了这是村里人可望而不可及的美事啊!可是就在村里人的羡慕和称赞中,许仁德和妻子的关系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玉珍从小受奶奶的影响信奉佛教。生完孩子之后,更不让丈夫接近了。开始的时候,丈夫和她怄气,睡觉的时候东屋一个西屋一个。好几天谁都不理谁。每次都是许仁德熬不住与她主动和好,可是妻子还是木头一样!后来左邻右舍总能听到他们在夜里的打骂声。一天,邻居的娄嫂在墙外听明白了他们打仗的原因。就主动前来劝架:“玉珍哪,你就依了他吧,男人就是这样的,我家你大哥也是如此啊!为两口子那点事吵架让人家知道了多磕碜哪!”这样一来二去的,村里的人都知道了许仁德的老婆受五戒了,没有了夫妻生活。有上了点年纪的嫂子辈儿偷偷地劝说玉珍:“妹子,这样下去你的老爷们就得饿跑了呀!仁德有工作,模样好看,你这不是给大姑娘倒地方吗?”都说听人劝吃饱饭!可是,玉珍就是一声不吭,嗨,女人心海底针哪!

在以后的日子里夫妻的关系不断恶化,许仁德干脆夹着行李卷住进了学校。在学校长年住宿的女教师对许仁德格外同情。她经常劝解他和妻子和好。许仁德回心转意了,可是由于长期分居夫妻净连彼此的生活习惯都不能容忍了。女教师的真诚却融化了许仁德早已冰冷结冻的心,同时也打开了自己的心门!一天,许仁德接到了女教师给的一张纸条:许老师,离婚吧,不要受世俗的影响,都说离婚不道德,难道守着死亡的婚姻就道德吗?我爱你!”许仁德把纸条轻轻地揉成团,塞进了嘴里眼泪汪汪地咀嚼着。可是,他一看到活泼可爱的儿子,自己有多大的苦楚都烟消云散了!一种做父亲的责任感占据了他的良心!使他一次次打消了与妻子离婚的念头!一年后女教师给他扔下了上边写着:对你的情爱不会因四季的更迭而变化色彩,更不会因时间的流逝而风干褪色的一张字条匆匆调转了工作。从此,许仁德又掉进了飘雪的冰窖里,甘心情愿地承受着死亡婚姻的折磨!

三年后,一个偶然的机会许仁德改行,进入了政府机关工作。一次,他给朋友办了一件大事。那人感激不尽,找了几个哥们儿安排他去歌舞餐厅,老许熬不过他们的盛情。饭后,每人找一个小姐。一行人都迫不及待地把小姐领走了。当他看见一脸淫笑的小姐向自己走来时,老许吓得捂着身子直向后退。白皙的脸蛋儿羞怯中透着几分稚气,稚气中飘扬着几许淫荡。这根火种马上就能烤着他这堆干柴!他的心咚咚狂跳血液涌向头顶!小姐每向他走近一步他的眼睛都瞪大一号:心跳加剧一次:骨头松软一回。老许浑身蹿火,真有一触即发的势头!他直勾勾地看着小姐,咽下了流淌着的哈勒语无伦次地说:“你是谁家孩子?咋不念书?多大了?”一阵刺耳撩心的声音传来:“我的哥,这是嫖娼的地方,不是查户口的耶!”“干哪行不行你非干这?”“哟,到这里讲文明来了!男人不下流女人能下贱吗?哥哥!快脱衣服吧!哥哥看来你是第一次来此销魂的,念你胆怯还是我给你解扣子吧!”老许护紧了前胸,中国五千年的封建史使老许积累了一定的厚重使他守住了做人的最后一道防线:“虽然我身边很久没有女人了,但也不能做对不起家,对不起妻子和孩子的事啊!”小姐在不断的纠缠着他。幸好一个挥动着一百元人民币的大汉把小姐给恍去了,才解决了老许尴尬的场面。老许在屋子的一角直起身子,可是,看着飞走的精灵,他还是哭了!他也是一个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的汉子啊!在以后的日子里,这样的风流艳事经常出现,但老许始终坚持着自己做人的准则。

儿子读高中的一天里,许仁德突然和妻子解除了维系了十八年的婚约。他净身出户又一次住进了单位。

离婚后,他没有一点解脱反而愈加苦闷,脸色黑黄,身体干瘦!同城工作的同学见他实在可怜周末就把他叫到自己家来解劝!在谈话中,房门打开一个女人的喊声飘进了里屋:“邻居啊,你的儿子今天惹祸,放学的路上和别的孩子打架了,我解劝后给你送回来了!”这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年追求许仁德的女教师!交谈中许仁德才知道女教师仍然单身,他更加愧疚难过。

分别后不久,老许接到了女教师的邀请。一个周末的晚上,老许拎着水果不好意思地推开了女教师的家门。女教师热情地把他迎进屋,让他稍等,并随手扔给他一本杂志便做自己的事去了。半小时之后,洁白如玉的女教师围着浴巾羞羞答答地出现在了老许的面前。楚楚动人的女教师眼含热泪深情地望着让她爱恋的许仁德深情地说:“许老师!我爱怜你一辈子了!为了守住对你的那份情,我拒绝了多少痴情男儿的求爱!你是我的初恋,认识你之后,在我的心目中再也没有能取代你的男人了!我的一切都是你的,我的今生就是为你而生的!我知道你爱我的,老许不要折磨自己了!我是女人更需要男人的温存呵护,仁德呜呜呜呜!你为什么闭眼睛啊!”

老许听着女教师的哭诉,浑身抽搐不知如何是好。突然他猛地睁开了泪眼!抱住了这尊玉美人!这一夜,女教师的千娇百媚使许仁德做了一回响当当的男人!早晨,老许美滋滋地笑醒了,女教师还紧紧地依偎着他甜甜地睡着!老许小心翼翼地屡顺了挡住他视线的长头发,突然,他看到了地上的卫生纸上有斑斑的血迹。他的心猛一翻个不由得想:“是谁破了玉珍的女儿之身哪?莫非她真的有情夫吗?”跌入困惑中他回忆起了自己的新婚之夜:闹完洞房的嫂子们都走了!二婶儿一边给新人捂被子一边往被窝里扔花生,大枣等东西,还阵阵有词道:“早生贵子,花着生.......”二婶儿一走,许仁德马上把房门插上,放下门帘。钻进了暖暖的被子里。洞房花烛夜是人生最幸福浪漫的时刻了!许仁德美美地等待着羞答答的玉珍投怀送抱!十点多了,玉珍还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春宵一刻值千金啊!许仁德还是羞怯地劝玉珍早点入睡!玉珍说:“我要坐一夜,人说新婚头三夜不能合房的,第一夜是敬天的;第二夜是敬地的;第三夜是敬父母的。”善解人意的许仁德忍受着肉欲的烘烤,挨到了第四夜晚。刚一眼擦黑他就扣好房门,他要见证自己纯洁伟大的爱情!可是,他没有看到妻子的处女血迹!“许老师,不要守候那座死亡的坟墓了,离婚在人们的心中是不道德的,难道守着死亡的婚姻就是道德了吗?”

回忆到这里的许仁德哭出了声来!“爸爸,您哭了?一定是刀口疼啊!爸爸让我代替你生病吧,你已经昏迷七八天了!大夫说你这病就是长期郁闷造成的!爸爸你为啥长期住单位?后来,你又为啥和妈妈离婚?我们一家住在一起互相照应你不会生病的呀!妈——妈你对谁都那么仁慈善良唯独不能容忍爸爸!这是为什么呀?从我有记忆时起你们就吵啊吵。咱这个家总是乌云密布,电闪雷鸣,这是为什么呀呜呜!”

听着儿子的哭诉许仁德也满腔悲愤,他痛苦道:“胡玉珍哪,胡玉珍十八年了,这十八年来我在你的心目中是个什么东西!原来我是你操动的一个玩偶!十八个春秋我把鹏鹏养大成人却原来我是他的养父!呵呵,胡玉珍你为啥负我?”“许仁德你不要欺人太甚,不要侮辱我的人格!”“太可笑了!在我面前你还敢谈什么人格?我一个要死的人了,真不想说这些了,既然如此就说出来吧:孩子一天天长大,单位里的同事经常开玩笑说:“老许啊,你的儿子越来越帅了!可是,他咋一点都不像你啊!一定像他的妈妈了,嫂子一定是个大美人儿!”我说:“不管他长的像谁都得叫我爸爸啊!去年,经过反复思考我和鹏鹏做了一次亲子鉴定。结果他和我之间无血缘关系。嗨,命里该着哇,老天灭我许仁德啊!”

鹏鹏被突如其来的事情搞得不知所措,他慢慢松开双手直起腰杆儿把质疑的泪眼转向了妈妈。万般无奈,早已哭不成声的胡玉珍缓缓地掏出了久居心底的羞涩。

鹏鹏八岁的那年秋天,杏花山的大庙落成开光庆典,我带着孩子去求平安符。我让净空法师给护身符开光,开光之后他把护身符套在了鹏鹏的脖子上,我们谢过大师刚要转身离去。“女施主可是玉珍小妹?”多么熟悉的声音啊!我猛然回头只见净空法师双手合十低垂着眼帘。原来他是我失踪多年的两姨哥哥刘青山。他住在离我家二十里外的一个村子。我俩从小青梅竹马,就在我们决要定亲的时候,父亲说:“两姨是近亲不能通婚,硬是把我俩分开了。咱们结婚的头一天,他把我约到村头的石桥下,他痛苦地说:“小妹我喜欢你,但我没有两千元的彩礼!我们私奔吧?”“哥,我怕,我不能和你走!我给你钱你从此别来打扰我了!”“小妹,我不要你的钱。我要你的心还要带走你的.....于是,于是他,他.....。”“阿弥陀佛!我是你青山哥呀”“可是,你,你”“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呀!小妹,那一夜幽会之后我整天以泪洗面。坐着火车漫无边际地流浪!没有了你我前途一片黑暗!一个和尚拦住要跳江的我。他说:“年轻人!缘分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你和小妹一生只有一段情缘。她命中注定不是你要娶的女人!施主既然看透了世态炎凉何不出家修行!”从此,我——我放下了凡尘之事苦心修行!这座修建了5年才落成的大雄宝殿开光庆典,我是前来讲法的,不想在此与小妹相见!玉珍这是你的孩子吧!“哦,鹏鹏快叫舅舅!”“舅舅好!”鹏鹏怯怯生生地低头向上偷偷地看着可怕的和尚小声地喊着躲在了妈妈的身后。净空看着鹏鹏突然惊诧起来。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后退了两步。又忽然上前一把抱起鹏鹏!“玉珍!你看!”玉珍羞怯地抬头望去。她最怕的事已经发生了!鹏鹏和青山哥长相一模一样简直就是一个相似形!

青山哥知道了鹏鹏是他的骨肉后,就在庙上住下来,再也不走了。而且经常在来我们村子化缘。我怕这事被别人知道,所以百般刁难你,想尽早结束我们的婚约!可是,你不给我机会,我这一等就是十年啊!这十年来我黑天白天心惊胆战坐卧不宁,好不容易我们离婚了,我刚刚得到了一点解脱,可是,仁德你又生病了,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心痛你的呀!你诅咒我吧!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孩子.....!

突然,病房门猛地被推开,一个女人哭诉着扑了进来,当她看到身穿病号服的许仁德时,她突然停下了匆忙脚步,扔掉手里的花篮,捂着嘴巴,一步一步痛苦地向许老师的病床走去,她慢慢地蹲下来一只手抚摸着许老师的额头,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轻轻地呢喃着“许老师,怎么会这样啊!我不能相信这是事实,你永远都是健康快乐的呀!我们结婚吧!你会好起来的!”“呵呵,傻丫头不要说傻话了,当初我要是听你的话就好了!委屈你了!这些年还在傻傻地等我!不要哭!只要曾经拥有过,我就知足了!不要傻等了,找个好人嫁了吧!今生你我是无缘了!如果有来生,我会义无反顾地爱你,娶你的!”“许老师,我不要来生,也不要来世。我就要今生,今世,今天!仁德!我已经怀孕了!亲爱的,我和孩子照顾你来了!”女教师说着忽地站起来擦掉泪水,拾起了扔在地上的花篮,端端正正地摆在了床头柜上自然自语道:“仁德,你马上就会康复的!大夫说了你肝上长的是囊肿化验结果是良性的!”说着她右手敲着后腰,笨拙地转过身子左手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冲着老许甜甜地说:“仁德,我们儿子的名就叫逢春吧!”

正午,暖暖的阳光撒在了女教师微笑的脸上,望着善这解人意的女人,许仁德看了自己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