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河

花舞场 短篇 倾城之恋 2011-02-12 09:21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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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凄婉哀怨,女人伤。为爱执着,为爱挥泪。身在高位的男人,一代帝王。成就一代霸业,一代寡人,清冷的情。只有心中有大爱的人,陪伴左右。女人能做到如此,红颜泪,情满怀。行行泪洒,心中淡然。伴君左右,不复今宵。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问好作者!

我想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这条河叫胭脂河,

河水为什么永远泛着淡淡的红,

那是万千宫女的胭脂泪。

弯弯河流,流过整个皇宫,流经后宫的那条支流,名唤胭脂河。每逢元宵夜,姑姑都会临河而立,将白天采摘的梅花一瓣一瓣洒落在河中。嘴里还念着:“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整条河都是零落的残花,暗香涌动,隐隐约约还透着一股红。所以取名胭脂河。看着姑姑一副忧容,很是心疼。月如冰,花若雨。元宵月夜,红墙内外,歌舞昇平。

今年元宵,丘国国主拜见君上,君上特办国宴宴请。雷师傅负责曲艺演出部分,演一折贵妃醉酒。主角的选定则成了一个很大的问题。这是一次隆重的晚宴,决不能失国体。姑姑力荐我,雷师傅也觉得我合适,只是经验不足,师兄却竭力反对。我的努力大家有目共睹,从小就跟着姑姑学习技艺,几经讨论,还是决定由我来演出。

因为这件事,和师兄大吵了一架。师兄恨恨的对我说,“子茹,你会后悔的。”师兄啊,我们从小一起跟着姑姑学习曲艺,青梅竹马,我舞蹈你吹箫。你的心思我明了,只是,我的事情你不是都能知道的,对不起,师兄,有些事我是一定要去完成的。

这是我第一次登台,终能在君上面前表演了,君上终于能看到我了。心情竟像装了小鹿般的忐忑,不是不安,是期待,期待中又怕只是带来失望。

这夜,明月当空,我缯绮着身,风华绝貌,妙曼腰肢水蛇般扭动,步步生莲,慢慢下腰,亲启朱唇,含起酒杯,一饮而尽,脸上的酡红恰到好处。眼眸一直凝望着那个王座上的男子,龙袍加身,皓齿浓眉,眼神坚毅如冰。高高在上的王啊,你可看到灯光中心的我,我的相貌,你可有三分相熟的感觉啊?

这场国宴里,除了我的凝望,还有师兄愤恨的表情,丘国国主倾倒的神色,姑姑复杂的目光,皇后幽怨的神情,还有王那冰冷的眼角,冷眼看着周遭的一切。

舞闭,掌声响起。君上从王座上站起,“子茹,今天的演的很好,寡人要重重嘉赏你,以后你就做寡人的御前舞姬,并赐白银500两。”丘国国主难堪的表情,欲言又止。又重新坐稳,道:“中原果然多产佳人啊,得此美人兮,夫复何求哦!”师兄在底下切了一声。王大笑:“哈哈,看来国主说晚了一步啊,现在此女子已是我御前舞姬,金口一开,驷马难追啊。哈哈,抱歉啦。丘国主。”

“咳……”皇后不禁挑了一下眉,表情甚是严肃。

一场国宴,百态众现。这觥筹交错里暗涌迭起。

一道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请子茹姑娘觐见。“子茹姑娘,请吧。”海公公一脸谄媚。姑姑示意我跟着他出门。

途径御花园胭脂河的时候,看见丘国国主正在赏河中金鱼。“子茹见过丘国主。”

“好一个如花似玉的伶人啊!听说此乃皇宫胭脂河,为何叫此名?“

“因为河中常有落红,会泛起淡淡红光,因唤作胭脂河。”

“好一个胭脂河,你记住寡人的摸样,你还会再遇到我的。”说着便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御书房内,王坐在王座上批阅奏折。

“君上吉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边上有琴,你先抚琴两首。”

“是!”

我想了想,还是那曲《广陵散》吧。起初的紧张在悠扬的琴声中一消而散,偷偷望着王。

那是被外界称为人间修罗的男子,为了登上王位不惜残杀自己胞兄。在一次主要战争中将一个即将新婚的年轻将军派上了战场,那将军战死沙场,直致新人阴阳相隔,生死两茫茫。为了皇权更加巩固,娶了一个自己不爱的女子,只因她是宰相的千金,他的登位需要宰相的支持。待羽翼丰满之后冷落皇后,几年后又罢黜宰相。可是,那个男子,却是在一场战争中将孤儿的我捡回,交给姑姑抚养。之后,就一直没有来看过我,只是有每月十五总会有一个人声称受王命秘密教我武艺,当然这事谁都不知道。王,你还记得那个在沙场中的丫头吗?在那个血染的战场上,在尸体堆上残存的的那个丫头,你还记得吗?

记得那个战场,尸体如山,残阳如血,血汇成的滩凝固在地面上的低洼处,腥味的风吹来远处的幽怨哭声,枯枝在风中摇晃欲坠,头顶的乌鸦盘旋,等待落日后的晚餐。战争过后,黄沙蒙目。

年幼的我来到这战场,试图从死人身上找到点什么维持生计。马蹄声传来,身着绸缎的你在马背上若有所思。你的身后霞光四溢,落日最后的余晖似乎都洒在可你的身上,一身华服挡不住的贵气。世上竟有这般美丽的男子,一时我看痴了。我衣衫褴褛。

你看见一个鲜活的生命在死人间徘徊。

“小姑娘,你在这里作何。”

“你没看见啊,我在找东西吃,找点值钱的东西买掉。”

“你不害怕吗?”

“活人远比死人可怕,活人都不怕,死人怕啥?”我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低头耐心的反转着尸体,看能否寻得宝贝。

“哈哈,有趣,你可愿意和我回去。”

“有肉吃吗?”

“哈哈,有,还狠多。”

“那我愿意。”我抬起头来,看着你。高大的骏马上的你英姿勃发,气宇轩昂。

……

我便坐上你的御马前座,跟你来到了皇宫,后来才知道,原来你是那场战争的始作俑者。还给我取名子茹,教给姑姑抚养。小小的我愿意和你回来,不仅仅是因为肉这么简单,还有我要远离我现在所处的现世。

……

不知过了多久,王停下手中的笔。

“子茹啊,长这么大了啊!弹的不错。几年不见,蜕变成美人了啊!”

“君上过奖了,能入君上法耳,子茹三生有幸。”我抬头直视你的目光,君上一直都有记得我啊。

“你现在是御前舞姬了,以后每天晚上来这里。表演歌舞”

“是君上。那没什么其他事子茹告退了。”

君上,你要有所行动了吗?我又想起来这里那天,你在马背上对我说的话。

那天,我坐在你的马背上,你双手拉着缰绳,像是环抱着我姿势,从我出生到现在你还是第一个怀抱着我的人,有那么一点温暖。天空很安静,你淡淡地说着话,也不管我是否在听。你说:“其实,我也是一个在站在死人堆里活过来的人,你的眼神和我一样,那样的坚强与不屈。还透着那么一股冰凉,看见你的一瞬间我想到了我自己的悲凉。我的处境总是会遇到些艰难,你愿意帮我吗?”“我当然愿意,我说的是真的。”

“你以后就叫子茹吧,子茹——如子,如子一般。”

虽然我不懂这话的含义,但是我轻轻的点点头,第一次别人给我取名,还叫我名字。

我就像是一个鸭子,对第一个给予我温暖的人死心塌地的跟随。我清楚的记得你带走我时眼神充满爱怜,双手是多么温柔,坚毅的脸庞竟也泛着阳光。从那一刻起,我就决定:此生,为你生,为你死。

“子茹,王召见你何事啊?”我在胭脂桥上循声望去。

师兄一袭白衣坐在胭脂河的白岩上,朝河里扔着白石子。微风拂来,一股淡淡的香草味。

“原来是师兄啊,王让我以后每天给他表演。”

“子茹,可愿意与我一道离开皇宫”你轻掸着身上的尘土,步步向我走来,双手握住我的肩膀,“子茹,我们一起离开好不好,一起过我们幸福的日子。”你将我拥入怀里。在我耳边轻语:“子茹,你一直都知道,我喜欢你。你不能离王太近,他是一个暴君。”

面对师兄突如其来的告白,一时竟让我不知所措,愤愤的推开他,“师兄,我一向敬你,这些话我不想听第二遍,今儿就当我什么都没听到。”我急行,回望那梅林处的胭脂河,师兄已经不在,落英依旧缤纷,花瓣逐浪,垂柳抚岸。

从此,皇宫里多了一个传言,王为了一个子茹姑娘不理朝政,御书房里和子茹姑娘夜夜笙歌。从暴君变成了昏君。朝廷也发生着一些巨大的变化,有几个大臣在路上被暗杀。一时间,人心惶惶。

已是熟春,草长莺飞,皇宫郁郁春色一片。今日阳光和煦,微风拂面,胭脂河面,波光凌凌,水波不兴,河畔散步,信手拈花。迎面,师兄正搀着皇后娘娘走来,师兄的一边嘴角略动一下,似笑非笑,欲言又止。我赶紧欠身:“娘娘吉祥”

“免,最近子茹姑娘很得宠啊,夜夜笙歌,怎么没封个妃啥的?”

“我只一介伶人,承蒙君上厚爱,喜爱奴婢舞蹈,非分之想,切不敢思。”

“你最好别想!”说着拂袖而去。

不消几月,丘国军队进犯,我军屡战屡败。

那夜,王照例将我唤进御书房,笙萧管弦之声奏起。

大家都知道我是君上的御前舞姬,殊不知我的另外一个身份,王的一个秘密组织——暗枭的首领,负责暗杀。就在第一次面圣的时候被任命。君上与我的夜夜笙歌无非是一个幌子,一个昏庸的,被美色迷惑的幌子,故意让外人有机可乘。铲除一切异己分子。先前被暗杀的大臣中也有不少是我做的。

“不知君上今夜想看什么舞蹈?”我说着,一人从王座后面的屏风走出。是师兄!!

师兄怎么会在这里?我狐疑。

“哈哈,子茹还不知道吧,他是你师兄,也叫子玄,是白影的首领。”君上说。

白影——就是那个专门负责情报的秘密机构。

“禀告君上,皇后娘娘也参与于丘国国主勾结,里应外合。还有不少前任宰相余党参与此事。”

“时机差不多成熟了。子茹,陪我出征前线,我要御驾亲征。子玄,你将皇后勾结外人证据找出,查清全部叛变人员。”

“是”,我两齐声说。

“师兄,白影首领怎么是你?”胭脂桥上,我低头问师兄。

“本来可以不是我的,只是,我想能在你身边保护你,你的工作过于危险。”你漫不经心的回答着。

“你怎么知道我的事情的?”

“从你到这里来,第一次跟人学武艺的时候我就知道了,看到你半夜偷偷出门了。待天亮你离开后,我便央求武艺师傅也教我,我以后好保护你。”

“为什么这么做?”

“是啊,为什么呢?曾有个小女孩教我要坚强,在一群小太监欺负我的时候毅然挡在了我的面前。那时,我就在想,以后我长大了也要能保护那个女孩。或许这就是原因吧”你低头看我,我不语。

你说我们在出发前应该再一起吹上一曲,舞上一曲。胭脂河畔,你我再一次像儿时那般,只是多了几分惆怅。

翎城城楼,君上高高的站在眺望台上,分析着紧张的局势。由于此城奸细尚未查明,很多战略部署不易安排。

月黑风高,一个黑影在夜间穿行在敌营。此次,我的任务是刺杀丘国国主。

丘国主的营帐灯暗下,幽暗处的我轻盈飞步来到账外,掀开帐帘,剑锋在黑夜中闪着寒光。我蹑脚来到国主塌前,举起剑的那刻,周围几重黑影将我包围,冰凉的剑刃早已架上我的脖。烛光亮起,丘国主立在我面前。

“原来是子茹姑娘啊,深夜造访是否是要为我舞上一曲呢?”丘国主大笑。

“没想到,林寒(君上名讳)小子黔驴技穷,竟然使出暗杀这招。此战我必胜!”

“不会的,王是不会就这么输的。”我回答的毫无底气,我知道,此刻王正为此战焦虑。

“我说过,我们会再见的,没想到竟是以这种方式重逢。踏破铁鞋,得来却不费功夫。子茹,从今往后,你只许为我一人舞,一人歌!”

“我拒绝。”我掷地有声地回答。

“我会给你时间考虑的。来人!将姑娘送到营帐,不可怠慢,多加照看。”

在营帐里,我被看护的很紧,无从逃脱。

入夜,我转转不如眠。我心系的王啊,对不起,我没有出色的完成任务。

正念着,一股熟悉的味道飘来,是香草的味道。是师兄!

“子茹,起来,跟我走。”

可惜在军营的时候不小心踩上树枝,惊醒一旁值班的士兵,一句有刺客,将我们逼入狼狈的境地。我和师兄飞奔。远远听见,军营里一句“放箭”。糟糕!我们还在他们的射程内!

我和师兄边跑边躲避箭阵,啊!师兄一边还替我当下箭,一不小心,自己中箭。乘着夜色,我和师兄藏在了某处芦苇丛中。敌兵走远,师兄身上血汩汩流出,“师兄,你要挺住啊!”

“子茹,其实,我多想带你远走高飞,一年前就想带你走了。我已经将一切都查清楚了,谁是奸细,有多少人勾结丘国主。王一直按兵不动并派你暗杀丘国主无非是给敌方一个错觉,一个王毫无胜算的错觉,只为诱敌深入!如若今天不来救你,明天战火一点燃,怕你一个人在这战火中无法全身而退。咳咳……我多想一直守着你,所以才加入白影,咳咳……多想给那个曾教我坚强的女孩一个肩膀。咳咳……子茹,我……爱你。离开王吧,……”一只手颤颤巍巍的将怀里的萧递给我,“让它替我陪你……”说着,你的手沉了下去。

“师兄!”我泪如雨下。

第二天,战争果然打响,王大捷,班师回朝。路上百姓欢呼雀跃。

王的霸业很快就能实现了,我跟着王,看着王孤单的背影,心里一阵阵的疼。想起王的一句话:我也是站在死人堆上的人……此刻我明白了。我也更明白了,爱他,是条不归路。而我已经走上了那条永远没有结局的路程,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走上了。

回宫。一道圣旨,皇后被打入冷宫,朝廷大臣被重新洗牌。

已经到了晚秋,层林尽染,枫叶飘红了整个皇宫,胭脂河的红更深了,红的有一丝诡异。

胭脂河畔,我吹起师兄送我的箫,箫声瑟瑟。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里,曾经两小无猜,今日阴阳两隔。泪一滴滴的滴落在河中,引起阵阵涟漪。姑姑轻轻的坐在了我身边,轻轻擦拭我眼角的泪,“看,都把脸哭花了,都不好看了。”

“给你讲个故事吧:就在你来的那天,我永远失去了我的夫君。本来那天将会是我们成亲的日子,只是,身着嫁衣的我等来的只是你叔叔阵亡的消息。我恨着王,为何他派你叔去战场,明知我们就要成亲。我伤心欲绝,几欲寻死。可是同一天王却将你送到我身边。我想王是想将我的注意力转移开吧。我的那个夫君说要以一场胜仗作为送我的新婚礼物,无奈天总不遂人愿。”姑姑第一次跟我说起这个故事,眼神明亮一会有黯淡下去,“这些年,对不起,没有将你好好照顾好。也谢谢你,在我生命中最难过的时候一直在陪着我。子茹,子玄走了,但是还有姑姑是不是,姑姑永远会陪着你的。子茹,我苦命的孩子。”

“姑姑”,我像个孩子般在你怀里肆无忌惮的哭,泪打湿了你的裳。

冷宫清冷萧瑟,门庭孤寂,西风枯叶,土尘迭起。皇后衣衫单薄,发丝凌乱,痴痴的坐在门槛上,望着远飞的大雁,雁声阵阵凄凉。皇后疯了,时好时坏。

她曾是王的女人。我拿着新做的冬衣给她送去。她看见我送来新衣,一副激动样子:“寒,你又给我送衣服啦,我昨夜梦到你了,梦到你给我送衣服,今天果然来了。来,我命人做了你最爱吃的甜点”指着庭院的那些泥巴块说,“你来尝一下啊。”

“寒,我好想你呢,你有想我吗?我一直都有戴你送我的珍珠项链呢。”一副天真烂漫的表情,我想王和她初试那会是这样的故事吧。我哽咽,不忍再看下去听下去,又是一个深爱着王的女子啊,因爱成恨,因爱成痴。

这几年,王东征北战,捷报频传,继续他的霸业,他已高高的站在了世界的中心。我想,我可以从这个战场抽离,继续做梨园的舞姬。时不时在夜里为王舞一出贵妃醉酒,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孤单的坐在那个王座上,盛大的权利里包含着的是盛大的孤单的悲伤。我的王啊,用我的悲伤来陪伴你的孤单吧。

我想念那天在你战马上的夕阳,用那天的余晖来温暖我冰凉的余生。我想念师兄为我吹箫的样子,吹开朵朵梅花。

无风的傍晚,坐在胭脂河边的白岩上,吹萧,望着嫣红的一坨坨云霞,一颗泪不自觉的滴落在河中。我想我终于明白这条河为什么叫胭脂河,为什么河水泛着淡淡的红色,原来这是万千宫女的胭脂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