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山
父亲,是一座山。站在他的肩头,总是看的很远。父亲的爱,是首深沉的歌,在错落的年轮里,我们总是读不懂。林凯在学校受到的侮辱与尊严的践踏,以及失恋的痛苦,让他对父亲充满了恨意。最后父亲受伤,失血过多,撒手人寰之际,想要说的那些话他再也听不到了。文章故事尚好,问好作者。
“晓溪,在老地方等你啊”
“嗯”
或许因为当时太高兴,并没有发现晓溪眼神中的些许异样。
林凯依旧像当初约定的一样来到那个他们最初认识的地方——冰点小屋,当然他是一间冷饮店。
虽然一扇门之隔,里外却是天壤之别,外边的柏油马路都要被晒化了,里边的温度却冷得让人不禁打个冷颤。
坐下之后,渐渐适应了里边的温度,就在林凯左顾右盼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推门而入。当他们四目相对时,晓溪眼神的刻意闪躲却没有引起他的注意。他们依旧像往常一样要了两杯饮料,但是却是坐在桌子的两边,就像两条平行而没有交点的直线。
“这次模拟考,考的怎么样?”林凯还是用这种老土的方式打破了彼此的沉默。
“嗯,一般,老样子”
“我考的不错哦,进前十了,呵呵”
“嗯,嗯林凯,我有事要和你说……。”晓溪不自觉地摆弄着手指。
“怎么了?”林凯头也没抬地自顾自的喝着饮料,并且发出那不合时宜的嗤嗤声。
“我们,我们还是不要走得这么近吧……”
“嗯?什么?”林凯的声音有点疑惑和犹豫。
“我们适当的保持距离吧”晓溪都听得出自己的声音中的颤抖和迟疑。
“你的意思是我们分手?”林凯的声音有些激动
“我……对……”晓溪低下头。
“怎么了?是我做的不够好,还是,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不、不是的,你很优秀,可我一时还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给我点时间,原谅我,好吗?”
“哦,我明白了,你是直接对我宣判死刑啊,而我连申诉的机会都没有。”
林凯将面前的饮料一饮而尽,然后将杯子捏的扭曲变形,扔进垃圾桶转身离去。
晓溪呆呆地看着那个可怜杯子,想着林凯的脸,留下了泪水。
林凯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感到无比的失落,心里没有寄托,那种说不出的滋味让他心如刀割。
当他回到家时,还是那么冷若冰霜。家里的一切都没有变,一样的凌乱,一样的冷清。自从妈妈离开他,他觉得这已经不是一个家,只是一个他睡觉的地方。
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下午的一幕一幕在脑海里闪现,他不明白晓溪怎么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仅有的一点寄托老天也不让他拥有。转念一想,下午的不辞而别,或许就是上天给他的机会,没有saygoodbye,没有结束,也许他还有挽回的余地。
深夜,林正国回来了。他看着儿子那蜷缩的身躯,心里无比的酸楚,一抬手,一口烈酒,穿肠而过。
“晓溪,晓溪,不要离开我,不要……”林凯越追,她离自己越远,而且,渐渐地已经开不清她那清秀的脸庞,这时,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地上哭泣,当他走近时发现,竟然是他自己。
“啊……”原来是一场梦而已。看了看墙上的时钟还在了无生气的走着,十点了,睡得够久了。
这个周末跟往常一样,林凯做好午餐,只是心理异常的烦乱,做什么事情都是心不在焉。面前的桌子是擦了又擦,桌面都已经可以看到自己的脸了。最后他决定去问个明白,即使是死囚也有为自己辩护的权利,更何况连原因都不清楚就这么被甩了,他不甘心。
因为林凯一直是一个很固执的人,或者说执着。
太阳意外的称职,大中午也不休息下,睡个午觉什么的,搞得柳树都耷拉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旧自行车链条摩擦发出的声音使林凯的心情异常的烦躁。根据依稀的记忆,林凯跌跌撞撞的来到那个别人梦寐以求的天堂——星月别墅区,顾晓溪的家。看着眼前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记得第一次跟晓溪约会林凯就是在这里等她。他被周围的景色惊呆了,清澈的湖水,美丽的草坪,坐在长椅上迎着风,清新而自然;还有那错落有致的复式别墅,自己打理的花园或游泳池,映衬着来来往往的奔驰和奥迪等各色名车,这简直就是人间的天堂。“嗨,林凯”看着晓溪手舞足蹈的样子迎合着这如诗如画般的景致,他就像坠入了童话故事一样,情不自禁,无法自拔。可是顾淳鄙夷的嘲笑声把他拉回了现实,你拿的是什么鱼啊,先不要放进我家的鱼缸,先隔离几天看看有没有什么病菌。林凯夺门而出,这也是他跟晓溪第一次吵架。再次来到这里,看着眼前的一切,我不禁自嘲,有必要吗?我们也许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吧。
朱红色的雕花木门,庄严而肃穆,一个普通的家具、物件,却隔着人间与天堂的距离。他来回的踱步徘徊,最后终于下定决心去叩开它。
开门的是顾淳。
看到的是一副看不起人的嘴脸。“以为是谁呢,我家晓溪不在,小小年纪就早恋,有没有点教养,你妈是怎么教你的,我再跟你说一遍,别来找我们晓溪了,耽误我们考大学你负得起责任吗?”晓溪爸爸不由分说的关上了门,里面却隐约传来,“再说啦,就是搞对象也不看看自己那副穷酸样,算哪根葱啊,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呢,还想高攀我们家晓溪,我呸。”
一扇木门,两个世界。
林凯的眼睛就像要喷火一样,嘴唇咬得已经发白开始渗出血丝,拳头攥得死死的导致指甲已经嵌进肉里,而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林凯极力地抑制自己的情绪,此时的他就像一只困兽一般需要发泄。
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这种屈辱不仅仅伤害了他的自尊,而且是浇灭了心中那仅存的一点爱和渴望。可是,凭什么他就高高在上,可以目空一切,况且他的内心还是那么的龌龊和丑恶。随即,捡起一块砖头,就走了回去。
随着啪的一声,顾家的落地玻璃就应声破碎,紧接着就是一个尖酸刻薄女人的尖叫声,还有那个自以为是的男人破口大骂,“这个小兔崽子,我看他是找揍,不好好教育教育他,真他妈的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这件事的结束虽然给林凯带来了短暂的兴奋,心中却也落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他有太多的不解,太多的疑问,太多的为什么需要得到答案。因为他是在意顾淳说的那些话的。
心中的不快让他上课都有些心不在焉,索性逃了。
林凯放学后,回去取书包,却发现同学都对他指指点点,仔细听好像什么告状,什么醉鬼,什么父亲。听着这些词语加上他联想到的事情,让他感到自己的自尊正在被他们无情的践踏,使他的脸色立刻变得阴森,怒吼着轰走了周围的人。自己站在空无一人的教室,粗声地喘着气,眼前放电影一样播放着林正国醉醺醺地被叫到学校,来到老师和同学面前,并且出尽洋像的情形。他把手中的书撕了又撕,书包也是揉了又揉,脸色由红变绿,然后变成苍白,最后流下了委屈的泪水。
回家看到林正国就像一个醉虾一样蜷缩在角落里,突然让他觉得可笑,可是难以压制的愤怒依旧冲昏了他理智的大脑。他快步走到床前,掀起被子,用力的捶打、摇晃林正国的身体,“你醒一醒,我是谁,你到底是谁,是我的爸爸吗?他用尽各种言语发泄他心中的怒火,也渴望唤醒眼前这个沉睡的男人。这么多年了,你都做了什么,你让妈妈抑郁而终,让我无地自容,自己却沉醉在只有酒精的你自己的世界,既然你不肯面对现实,既然你不管我,不爱我,为什么当初还要生下我。”此时的林凯泪流满面,跌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让他的心里更加的疼痛。回手拿起水杯,把水泼向了林正国。
“我恨你,我恨你”说完就跑出家门,冲进雨里。林正国睁了睁眼,最终却还是闭上了,只是面部的抽搐,带动脸上浑浊的液体流了下来。
在雨中,林凯肆意地发泄着自己的情绪,一会笑,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好像是多余的,一会哭,他很孤独,没有人可以说说心里话,他想妈妈,想那个把她抱在怀里的身影。走着走着,他才发现已经没有其他地方可去,除了晓溪原来他根本没有其他朋友。于是就跌坐在水中,看着周遭的一切,匆忙避雨的人群,为孩子挡雨的父母,互相遮雨的恋人,还有一群小鸭子一起跑向自己的家。他的眼泪再一次恣意地流下,他想放弃,可是妈妈依稀的笑容让他觉得不能就这样轻易地放弃。因为妈妈说过,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或挫折,都应该像个男子汉一样站起来,勇敢地面对。
回去的路上一直感觉昏沉沉的,到家就一头栽倒床上,什么也不记得了。
当林凯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他恍惚的睁开眼,尝试着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身体,脑海里回忆着昨天所发生的一切,当然还有那个甜美的梦。梦里妈妈给他端水,喂药,敷毛巾,喂他喝粥,这才使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可是当看到林正国端着饭菜进门时,他又恢复了往日的冰冷,转了个身,留给他一个黑漆漆的背影。
日子还是一天天的过,可是林凯再也没有主动跟林正国说过话,即使简单的对话也是用一堆语气词来应付——嗯,啊,哦。林正国也想缓解一下紧张的父子关系,最起码也要解除现在的冷战状态。因为自从冷战开始,他就再也没有吃过一顿饱饭啦,不是没做他的份,就是少的可怜,真到下筷子的时候他也只能让着儿子。
他需要一个理由,或者说一个台阶下。
为了解决眼前的问题,化解之前的尴尬,林正国决定亲自给儿子做一顿饭。当他走进厨房,看到眼前的一切,才发觉已经很久没有动手做过饭了,心里一丝钻心的痛感转瞬即逝,但是转而也有了安慰,小凯长大了。想想林凯,他们都没有好好地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自从小晴走后,小凯也就再也没有了笑容,感觉自己无论是做丈夫还是父亲都是失败的。忙碌之后独自坐在桌前,拿起酒杯,满上,然后一饮而下,那感觉真是难以用语言来形容。这么多年,好像有个包袱终于可以放下了,想着也给林凯倒上了一杯,回手抽出一根烟点了起来,云雾缭绕之中好像回到了过去,他们相恋的时候,从相遇,相知,到相爱,再到不顾家人反对毅然与小晴成婚,最后来到这座美丽的小城。往事一幕一幕好像近在眼前,过去的点点滴滴,分分合合,悲悲喜喜都让林正国感觉犹如昨日。看着窗外的天,湛蓝湛蓝,一缕清风拂过,心里笑了,眼睛也流出了些咸咸的东西。
嘭的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抬头张望的同时抹去了脸上的泪水。原来是林凯回来了。
林凯风风火火的进了门,扔下书包,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大杯水,说,不饿,便回了自己的房间。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那一桌子的饭菜。
林正国此时心里像长了草般坐立不安,却也只能象征性地问了句,“怎么了?”并收回那僵在空中的手。看着他日渐憔悴的背影,林正国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少还是吃点吧。”可换来的却是,“罗嗦什么,有时间干点什么不好,别到学校给我丢人就行。”
与此同时,房门也嘭的一声关上了。
“这孩子长大啦,开始记仇啦”林正国心里想,便心不在焉地收拾着,碗筷碰撞发出的声音,叮叮当当,就像无情地质问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起来,最后他还是走到林凯的房间门前。犹豫许久,蹑手蹑脚的打开房门,看着他的背影,说,“睡了吗?”林凯背对着他,看着悠悠的墙壁,“没”。“明天去看看你妈妈吧”林凯一怔的睁开眼睛,抑制住本想回头的身体,“嗯”了一声后,又闭上了眼。林正国此时也识趣的走出了房间,轻轻的关上了房门。
第二天,天气异常的好,晴得很,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站在公车的两边。
在记忆中,长这么大林凯还是第一次跟他一起去看望妈妈,之前都是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偷偷地去。不经意间望去,他的双鬓布满了白发,眼角也爬满了皱纹,他真的老了,站在拥挤的人群中,显得那样脆弱和单薄,好像一阵风就能把它吹倒。再看看手中的花,那样鲜艳而刺眼,让他恍惚中看见妈妈的笑脸,她对我笑了,这十八年来,他只记得妈妈心酸的背影,或许真的如林正国所说,他们是幸福的,尽管生活过的含辛茹苦。或许是心里的内疚,或许是由于车身的晃动林凯不自觉地过去拉起他的手,这时他才发现林正国佝偻的身躯显得还没有自己高,布满老茧的手就像植物的触角,慢慢地腐蚀者他坚硬的心。他的手握的更紧更用力了,同时也得到他的回应。
爸,对不起。
随着公车的停停站站,他们也享受着难得的和睦与平静。突然一个急刹车,打破了我们应有的宁静。前边一个矮胖女人的一声尖叫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紧接着就是一个血流不止的手臂。原来一个扒手因为刹车没注意,刀片划伤了那个女人,此时,站出三名男子,对司机呼呼喝喝,要他开门,并用匕首相威胁。短短的十几秒中,歹徒已经冲下了车。
林凯没有任何犹豫就搜的跟了出去,飞身就跟最后一个劫匪扭打在一起,林正国也反应过来跳下了车。在地上寻找顺手的东西,这时后腰一股强劲的力道以至,让他来不及反映就被踹倒在地。看见这一幕,林凯急了,顾不得和眼前的人纠缠,作势要扑到他身边。可是,此时林凯已经分身无术,另一个劫匪却对他是不依不饶,难缠之极。
林正国刚站起身,另一个人已冲到他的面前,上来一记重拳,他侥幸躲开,却没来得及反映下面的一脚。下面的疼痛,让他佝偻了身形,豆大的汗珠顺流而下,那人紧接着膝盖猛垫,然后用肘部击打其后背。他吃痛不住,跪倒在地。
林凯真的已经急红了眼,用尽全力将对方反扑在地,也顾不上手脚轻重,挥起拳头就打在对方的脸上。你来我往,双方都挂了彩,此时林凯趁其不备,捡起个砖头就向他猛糊过去。一声惨叫,分散了大家的注意力,趁高个子一愣的功夫,林凯向跟林正国纠缠的人飞起一脚,可是对方灵巧一躲,导致他自己踉跄地窜出三四米。说时迟,那时快,两人一眨眼的功夫就又扭打在了一起。两个人低着头,抱着对方的腰,互相僵持着。此时昏迷的匪徒缓慢的爬了起来,顺手拿出他的弹簧刀,一个箭步向林凯冲了过来。
此时林正国也冲向了林凯。
鲜血染红了玫瑰,也映红了林正国的脸。
洁白的病床映衬着林正国苍白的脸,监护室外的林凯格外的害怕。他从来没有见过父亲这样的虚弱,因为记忆中他始终是健壮的、说话震天响的,哪怕是醉酒后打起自己都是虎虎生风。看着面前气若游丝的父亲,他根本听不进医生的叮咛,身中三刀,失血过多,看他最后一眼,这个只有在泡沫剧里剧情怎么会在他的人生中上演。他终于坚持不住了,蜷缩着瘦小的身躯,掩面而泣,只是任凭那哽咽在角落里徘徊。
心里的那句话,虽然已说过千遍万遍,他却永远也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