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梦
当太多太多抱着梦想进城的人们,经历了太多的风风雨雨起起伏伏以后,总是会想起故乡那蓝蓝的天,白白的云。可是社会改变的太快,已经在城市里面生活了很久的我们是不是还可以回去?文字读来让人思考。
夕阳西下,美如仙境的富贵园小区已是万家灯火,不时从窗口飘出饭菜的清香和居家欢乐的甜美的笑声,斑驳陆离的路灯光透过四季常青的风景树映射到老郑那古铜色的脸庞上,显得更加古板、单调。瑟瑟寒风中,老郑踯躅在篮球场的一偶,冷眼观察着行色匆匆回家的行人,心理更加失落、无聊,这欢快的城市脚步好像与他无缘一样,没有人会去关注他这个乡巴佬。他深情地往F幢C单元二十五楼那不太明亮的灯光望去,依稀可见一位老人佝偻着身子在屋里绕来转去的忙个不停,这让他更加辛酸难过,那是他老娘,看得出她是在准备今天的晚饭。自从把老娘接到这豪华花园小区入住以来,她老人家就没有过过一天舒坦日子。整天呆在屋里发呆,偶尔出去一次就会迷失方向,她说普通话夹杂着浓重的家乡口音一点也不标准,问路又问不到,找不到回家的路,曾经有好几次都是巡防队员送她回来的。这还不算,更让人伤感的是老人家在农村生活惯了,不注重衣着修饰,常常被物业管理员当成捡破烂的人被拒之门外,无论老郑的娘怎么解释都没有用,最终还是邻居打电话让他从工厂匆匆忙忙赶回来才解了围,回来后看着老娘用对襟衬衫不断地抹辛酸的眼泪,他真想抓住那个狗仗人势的保安痛打一顿,怎奈物业的保安换了一茬又一茬,你能一个挨一个地打过来吗?他只有一边搀扶老娘一边劝慰她老人家往家走。
说起老郑,今年四十六七岁年纪,在家乡那个名不见经传的湖北小山村里可是个出了名的大能人。他的全名叫郑成功,显而易见他的父母希望他将来有一天功成名就,荣宗耀祖,彰显郑家的门庭。在当时大集体时代农村娃要想实现个人的理想和抱负出路只有两条:其一是靠上学走出去,然而自老郑高中毕业之后还没有恢复高考制度,这条道路显然是走不通了;其二是当兵,将来到部队提干。老郑就是通过父辈们的拐弯抹角的一个亲戚如愿以偿地当上了武汉空军后勤兵。五年多的部队历练造就了他敢想敢干不服输的刚强性格,转业回来没多久,他就辞别新婚不久的妻子和年迈多病的爹娘跑到深圳和他的战友一起在特区打拼,他清楚地记得刚来深圳的那一年是九零年四月份,来深圳他没少吃苦受累,转换多少工作岗位也记不清了,只知道在建筑工地当过泥巴匠,和战友合伙开过饭店,在工厂里担任过仓库管理员,曾经在纸箱厂跑过业务等等。反正是苦辣酸甜都饱尝过了,最终在几个战友的帮助下开办一个纸箱制品厂,由于他的脑袋瓜比较灵活,又加上他做的产品质优价廉,深得客户的信赖,不到五年间他的工厂就已经发展成为两幢六层楼的厂房,员工三百多人的一定规模的像样企业了。为了证明他在深圳扎根发誓要干一番大事业的决心,他还积极动员老娘把家里的房子贱卖了(那时他父亲患病去世了),在当时宝安最繁华的地段富贵园,他孤注一掷地购买了一套三室两厅的豪华住宅楼,实用面积高达一百六十多平方米,仅首期就缴了三十多万,可是突如其来的亚洲金融危机来得那么迅猛,他的所有的客户的生意一落千丈,订单呈直线下滑,好不容易坚持到今年五月份,他的司机由于疲劳驾驶,出了一场交通事故,蹊跷的是他的送货车保险单过期了,还没有来得及续缴,开车撞死了正在接送孩子放学的母子俩,为了赔偿对方的损失,他把工厂所有的资产全部变卖了,才勉强凑够。现在他又变成了一无所有了,除了这所房子,还有无限期的银行贷款和每月的物业管理费真让他不知道怎么办?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打工,一切都有归于原点,等于又转回来了。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啊!
这还不算,最让人无法忍受的是老娘的唠叨和每月雷打不动的生活开支,儿子高昂的学费和生活费用、家里生活开支、物业管理费用、银行利息、老娘常年看病吃药的钱,总共加起来差不多有八千块啊!现在他给别人打工满打满算一个月才有三千多元的收入,再加上贤惠善良的妻子一个月打工两千多元的收入,每个月相差三千多元,盘算下来都会让他心惊肉跳,他确实不知道将来的日子该怎么打发。
在这喧嚣的城市里待久了,我会悄然返回到乡间去。我望着一只打盹的鸡出神,倾听着深夜村庄里传来均匀的鼾声。在城市,你哪能听到鼾声啊,顶多有充满郁闷沉积的梦呓。在村庄,我有一个80多岁的堂叔,他牵着牛,慢悠悠的走上山坡,牛在一旁吃草,他在一旁轻轻地哼起山歌。堂叔唱了几十年山歌,他根本不需要听众,他的听众最多是一头牛,一只羊,他唱山歌的背景没有舞台与灯光,背景就是山坡上随风起伏的庄稼与草浪,还有山梁上的蓝天。
堂叔用一种缓慢的语调告诉我,他没有文化,却记得一年的24个节气:立春、雨水、惊蛰……白露、秋分、寒露、霜降。所以,堂叔几乎不看日历,只看山坡与田野里的植物与庄稼,就能准确地感到季节的更替,嗅到季节里的气息。小满,麦类等作物的籽粒开始饱满了;芒种,麦类等有芒作物成熟了;草叶上有霜了,那是霜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