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车祸

一条柏油路从古河横亘而过。

一条柏油路从愚人巷巷口横亘而过。

杨半仙早就预言愚人巷要有车祸发生。就是常人也会知道，这路弯过这愚人巷，就象一抛物线从村口掠过。

馒头西施坐在车上，天冷就把那油头粉面缩进棉衣里，两只嫩手安放在左右边的袖统里，想看一下外面的风影，可外面雾气蒙蒙，把视线阴塞，天阴沉沉的，灰蒙蒙，天寒地冻还做这种营生，馒头西倒生几多怨艾。丈夫在前面开着机动三轮车，也是里三层外三层用棉衣紧紧包裹着，头上还戴着一个西瓜皮似的黑色圆帽，那一圈一圈的花纹仿佛是一个飞碟在柏油路上飞翔。车硌在一小石块上，引起车的阵颠簸。馒头西施大骂：

“开慢点儿你个没爹的。”

耳朵藏在帽子里，只听得见有耳畔呼啸的风。

颠簸起来落下时，那车轮会成车道上划一道深深的白辙，那是路上起了霜雪。

快到村口了，那愚人巷的碑文尽收眼底，许是他那弯曲的字迹，许是那字迹背后的神秘，穿透了黄昏灰蒙蒙的颜色。也就一个弧形就可以弯进巷子里了，许是夜色遮掩模糊了视线，许是路面凝结的那一层霜雪，使得两车子象溜冰一样刹车了却是狠狠地摔出去撞出去很远。

对面是一辆卡车，而馒头西施坐得却是一辆摩托三轮，两车相撞如螳螂搏轮、如象蚁之战。不过刹车太急，那拉着沙石的卡车一下翻了过去，摩托三轮被撞飞了出去，翻滚着掉进了河道，车就象一只破船在水面上呆了几分钟就象金鱼一样冒着着水泡沉到水底。

馒头西施在水里扑腾开了，那水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初冬乍暖乍寒，空气里冷冷的，但水底却是暖暖的，那水草鲜活，冬眠的鱼儿也翻上翻下，那箱子里的馒头也钻出水面，在水的浸泡下变得肥胖而膨胀。丈夫却被甩在岸上，不知是腿折胳膊断了，躺在那里声音长长短短地呻吟。

对于这场交通事故，县交警队正妥善处理。

村支书去医院亲自慰问。

村支书去交警队帮助处理引事，在他家庭状况笔录中有如下文字：伤者，柳丹贵，上有八十岁父母，下有吃奶孩子。

当然，其老父母早就过逝，十年都过了。吃奶的孩子现在都已十几岁了。

馒头西施对支书的感激之情夫以言表，因为在以危难时幸亏人家帮忙。为了让这种感激永驻，她就把村支书的像片置于像框里永远珍藏，挂在最显眼的位置，当做偶像供奉、当做神祭奠。

‘要想富，就公路。’这是一温暖的口号。

宽宽的公路修到家门口应该是好事儿，运输方便了，可一系列的问题却相继出现。这路是修了，可就那么的窄窄的。有人把杨半仙的预言搬了出来，杨断言：此路犯什么煞星，每年都会有几起车祸，今年还有几个指标。

这真假虚实的流言蜚语却不知怎么传到了村支书那里，村支书用电线杆上的大喇叭把杨半仙给忽悠过来，到了村委会劈头盖脸就骂：“杨半仙，你个狗日的，就怕天下不乱，整天胡说八道，跟你一样，就把嘴给你撕烂。坑蒙拐骗的骗点钱就算了，还到处散播谣言，跟你一样我抽死你。要在非常时期非把你拉出去戴高帽子游街，点你天灯。”

杨半仙皮笑肉不笑地反驳：“你听谁搧风点火，和稀泥？我也知道什么是口不择言，身不择行。对于你也不是不知道，咱是那样的人吗？绝对是诽谤，绝对是调拔离间！我俩从小光屁股一块儿长大，亲得象兄弟似的，再说咱怎么也算个知识分子是吧，怎么也讲究点职业道德；再说，你在咱古河，在愚人巷吐一口唾沫也会暴发一场泥石流，跺一下脚也会引起十二级地震。

这些话并没让支书听进去，最后还是警告他说：”以后再胡说八道路，不光搧你，把你这狗日弄所里关起来，看你还蛊惑人心，你整天信神摸鬼掐着手指算那些死亡指标，我看下一个目标就是你。“这话杨二说没说倒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些人对此别有用心。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有人有心关注。

杨半仙整天能掐会算算来算去，怎么也不会想到，这种糗事会犯在自己的头上，出在自已的身上！走出大院，走到无人处，他朝自己的脸上狠狠搧几个耳光。

”妈的，称兄道弟还会被人像训孩子一样臭骂了一顿。自己也他妈的贱，给这种畜牲，还称什么兄，道什么弟呢？！就当地一土财主。“还是觉得今天这事很窝心。自己在古河，在愚人巷怎么也算是一人物吧？！虽无别的本事，就凭熟稔《周易》的本领，也能糊口，且富甲一方。在方圆几百里，就是在大半个中国，有几个农民整天开着红旗轿车？

他走了一段路，看看身后建设富丽堂而皇的村委大院，如鹤立鸡群，如羊群里出了个骆驼，和那些黄土颜色原始村落里的那陈旧的房子、土墙、篱笆门有鲜明的反差。

他朝村委大院，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那唾液里却带有几条鲜红的血丝。虽然说，男人要对自己狠一点，可从来没这么狠过。

“下一个指标是谁？我看是你这个狗日的！”

在路上，他迎面撞上了油头分粉面的馒头西施，他掏出一根烟，佯装点燃，两只手掌挡住吹来的风，却也挡住了窥探的眼神。他知道，馒头西施是去村委大院，去感谢支书所谓的恩情。

杨二把此事告诉了馒头西施的丈夫。

就在一个月后，支书家大红色的油漆大门被浇上汽油化成烟烬，在灰烬里还有一把锋利的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