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的自白（一）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更不要问我姓甚名谁。我能告诉你的其实少之又少。我只知道当我流浪街头忍受饥饿严寒，受尽他人鄙夷歧视而只能萎缩在黑暗角落的时候我只是一个孤儿.我也从未泛起过想要伸手抓住命运或是改变自己人生的念头。我只是希望一直就这样默默地在这空旷的黑夜里无声地徘徊。然后任着时间慢慢的将我卑微的生命消融。最后化作随风飘飞的流沙在雨季来临的时候沉淀下来。在雨过天气放朗、晨光乍起的光缕下方才显现出那原有的金色。

就这样，默默地，默默地。

然而，当我还在眼前的黑暗中陶醉的时候，一双肮脏的爪子悄然向我伸来。在我还来不及生出反抗念头的时候便拽紧着我硬生生地将我揪扯到另一个永不见天日的黑暗中。我不知道是喜是悲，因为我早已经习惯了黑暗而且深深地爱着他！更何况我并不能区别这黑暗与黑暗之间究竟有何不同.

那是一个寒冷的雨夜。我抖缩在一间残破的老庙里。人蹲坐在屋子一角的草垫上，双手环抱住腿，头枕着膝盖，空洞的眼眸里茫然的数落在覆盖有厚厚尘埃的地面上，满脑子回荡着的是屋外哗哗的落雨声和风吹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响。突然一声剧烈的喘息声传进了我的耳中。我抬起头来循声望去，只听得咿呀一声庙门被人推了开来，接着只见一道人影踉跄着步子一头栽了进来随后便像一团烂泥似地躺在地上半响也未见得动上一动。像是死了一样。

风从庙门外面涌了进来灌满了一屋子的寒气。使我直感到后背发凉。我硬着头皮站了起来，慢慢的向庙门走去，每向前一步身子便越加的抖动得厉害。在靠近庙门的时候，我的心都快要提到了嗓子眼上，全身鸡皮疙瘩泛起，头皮一阵发麻。脱门而去的念头在脑海里更是百转千回。可是我不能。不是我不想，而是我明白这间破庙对我是如何的重要。因为在这方圆几十里再也没有露宿的地方——这是雨夜而且是在冬季。

我想是没有人如我这般深刻冬季雨夜的寒！

那潜藏于衣袖和裤腿下那冰裂的纹痕从指尖脚尖分别蔓延到手肘和膝盖。由伤口处传来如针扎一般令人记忆犹新的钻心的痛是曾整整折磨了我两个季节的寒。

那令人心悸的感觉，我不要再做体会。

我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关上庙门，然后转过身来蹲在他的面前，手抖动着向他的鼻息探来。可刚探到一半没想到这人却突然醒转了过来并在我还来不及反应的瞬间将我扑倒在地上，然后用双手死死的扎紧着我的脖子。我回过神来惊愕着瞳孔迅速放大。这一刻他的脸已离我很近。使我清晰的看到了他那狰狞的面孔让我不由然的想到了那索命的鬼。于是，我惶恐的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死命的挣扎。可是他沉重的身体如同一块巨石般牢牢地压在我弱小的躯体上让我一动也不能动。我只能挥舞着我瘦小的拳头向他的身上无力的砸去。然而，这显然是没有丝毫用处的。我想我就要这样的死去了。这或许就是我的命运。这样也好。念此，我干脆放弃了无谓的反抗。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我右手垂下去的时候触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顿时，我枯萎的心又重新燃起了希望。而此时，他的双手的每一根手指也正像一根毒刺一般深深地嵌进了我的脖子里。让我痛噑着没有丝毫的犹豫，一把抓起这个坚硬的物体奋起了所有的力量狠狠地向他的肋骨戳去。但是让我没料到的是在他吃痛之下竟没有丝毫放手的意思反而更加的疯狂。指尖传来的力道也更加的凶狠。使我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似乎随时都有被拧断的可能。但同时他那暴戾的气息也渲染了我。我死死的盯着他突然涌起了满腔的怒火。为什么？为什么每一个人见到我都恨不得我消失？恨不得我死去？难道就因为我是孤儿？我就是卑贱的？就应该被你们践踏？就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去你妈的。”

一股怨念夹杂着悲愤的怒火充斥着我的脑海。让我占时忘记了恐惧也忘记了疼痛。只知道暴戾地将手中的硬物狠狠地戳进他的身体，一下，两下……不带有感情，也不觉得残忍。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戳死他，狠狠地戳死他。

当我发泄完的时候，全身的力气像是瞬间被抽了个空。我无力的躺在地上，口里重重地喘着粗气。片刻后才重新意识到他的存在。心顿时又变得惶恐起来。开始怦怦地直跳。可我不敢妄动。只好静待。但我静待他半响却也不见得他作何反应。这使我感到有些异样。我寻思着突然发现他放在我脖子上的手好似遗失了力度。这顿时使我大胆了起来。我试探着伸手将他放在我脖子上的手拨开。然后脑袋向上抬了抬。我看到他的头埋在我的胸口，我也感觉到了他压在我身上的躯体似乎变得有些僵直和越加的沉重。

“喂”，我疑惑着压抑下心中的惶恐唤了他一声，接着又用手推了推他。可是他却没有半点儿反应，整个人伏在我身上一动也不动。黑夜里，只有我的声音在四壁回荡，一切显得格外的静谧。这顿时使我感到更加的惶恐不安起来。

“喂......”我惧躁着手用力的摇晃着他。冷汗开始不停的从毛孔里渗出。手也因此越发的感觉到他身上的冰冷。心里随之犹生出了一丝极其不妙的感觉。“难道......？”念到这里，我也不晓得突然从哪里生出来的力气猛地将他从的我身上一把推开。接着身子又伏了过去。伸手再一次向他的鼻息探去。这一次。气息全无。“啊”我惊叫着猛地将手缩了回来。目光随之聚到右手上。此时右手中依然握着那个坚硬的物体。我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了他的样子，他是一把锈迹斑斓的柴刀。

“完了，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惊恐的呢喃着，惶然的撒开手中的刀。吓得双腿发软，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后仰去跌倒在地上，顾不得爬起身来，便用手支撑着身子。手足并用，蹬蹬的向后退去，一直退到庙墙。这时身子也不由自主的开始痉挛。嘴唇哆嗦着，牙齿在口里打颤。眼泪不由自主的从眼里脱眶而出。我用背贴着庙墙。突然好似找到了依靠，心里稍安。于是手抱住双腿，头埋在膝盖上，开始无声的硬咽。

夜很静，静得可怕。像是潜伏着的一只巨大的凶兽。我感觉到了。因为我颤捒着硬咽的声音。突然我又好似意识到了什么。我顿住哭声猛地抬起头来咆哮着对他怒吼道：“王八蛋，你又想骗我是不是？”我愤然地站起身来用衣襟擦去眼泪。快步走上前去将地上的刀从新拾在手里向他逼了过去。

“王八蛋，你起来，你起来呀。”我怒吼着走过去狠狠的踹了他两脚。接着伏下身子，挥刀暴戾的向他劈去。嘴里骂过不停：“我叫你骗我，我叫你骗我，王八蛋......”

刀锋如雨点般落下，片刻将他剁了个血肉模糊。鲜血溅满了我全身，湿漉漉的冰凉凉的但此时我却不觉得冷更不觉得害怕反而有几分舒心的解气。

“哈哈哈......”我狂笑着站起身来。看着手中的刀突然感到了一丝久违的亲切。这不单是因为他刚刚沾有了鲜血。更重要的是当我握着他的时候身体里面像是瞬间多出了一股无匹的力量。让我觉得好似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使我感到害怕。于是我握着他的手不由自然的紧了紧。我想我从此过后再也离不开他了。因为我再也不要这样卑贱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