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行人间之白之恶

悬疑 迷幻 人性 善恶

静心雪韵 短篇 悠幻玄谜 2011-02-04 16:00 责任编辑:花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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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就像作者开头说的,这里有你想读到的,最唯美的悬疑、最惊悚的爱情、最真实的穿越!看完之后,不禁拍案叫绝,好一个曲折动人,重重悬疑的故事。叹服作者的构思,作者的文笔,作者的想象力,以及作者的严密思维。一个一个的故事联系起来,一个又一个谜团,一个又一个故事,让人在紧张中阅读,在一种已经知道了真相,距离真相还有很远,到底什么是真相的状态下思索。文中既有人性的探讨,又有对世间黑暗的鞭击。从开头到结尾,环环相扣,曲折动人。好一个魅行人间!!!青石镇的故事已经结束,期待下篇阴阳诀。叹服作者的写作手法,很有技巧,很值得学习。愿更多的读者分享。

冥冥中,是否真的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诅咒、魅惑、左右人们?

《魅行人间》,是我计划要写的一个短篇小说集。其中,会有若干个故事呈现给大家,每个故事看似不同,却都有一点微妙的联系,比如,第一个故事是《白之恶》,第二个是《阴阳诀》,二者都与“白色”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但内容却大相径庭。在这部作品里,我会尽自己所能让大家看到我对人世的洞悉——一个个故事,一个个传奇,一个个诅咒,一个个阴谋,无不在验证人性的美好与丑陋。

也许,这里有你想读到的,最唯美的悬疑、最惊悚的爱情、最真实的穿越!

魅行人间之白之恶

淡青色的油纸伞迎着细密纷飞的雪花出现在蜿蜒的覆了一层薄雪的青石小路上,伞上是几枝横疏的痩梅,挑着点点淡然的嫣红,伞下隐约可见月白的衣衫,窈窕的身影,如瀑的秀发——那应是从水墨画中盈盈走出的女子,轻移莲步蹑足踏雪,弱柳扶风青云出岫,这份婉约与风韵分明是凝集了天地间所有的空灵和美丽,修炼千年而成。

两个青年,鲜衣怒马,刚刚褪去稚气的眉宇间写满了惊讶、赞叹、迷恋、崇拜,他们痴痴地站在青石小路的尽头,忘了自己从何而来要往何去,他们只知道在白色茫茫的天地间等待那抹渐趋走近的身影。

一阵风卷起了雪花,轻轻地拍在了伞下那个月白衣衫的身上,女子微微地倾了倾伞——伞下那张绝美的脸便映入了两个青年的眼帘——那身影已让他们忘却一切,那面容更是让他们知道什么是仙子临尘!那一刻,他们屏住呼吸睁大眼睛,仿佛要把眼前这绝美仙子的一切都收在眼底,印在心间,任人世间沧海桑田浮云变幻,他们也要坚守对这份美丽的渴望、铭记,穷尽自己的生命去顶礼膜拜------

青石镇,这就是我要讲述的故事开始的地方。

我多么希望一切都停留在那个飘雪的日子,我多么希望被那个唯美的冬日包围而沉睡自己的忧伤和惊恐,可是,又有谁能改变他(她)们的命运——因为,人世间,有,魅,在行走。

(一)

小媳妇在犹豫,该不该端碗水给正在院里做活的小木匠喝,毕竟,男女有别,况且婆婆刚刚出去买东西,若是让邻人瞧见一个刚过门不久的新媳妇跟一个小木匠有什么接触,传出去终究是不好听的——但是,炎炎烈日下,那小木匠已是汗流浃背,他正忙着给这家人打制一些家什——说起家什,是小媳妇的丈夫执意要添的,他是个小商人,常年在外,添些新的家什算是对新婚不久便独守空房的妻子的一种补偿吧。

那个小木匠年纪不大,干活倒很卖力,做工也精细,是个外乡人,常年奔波在外,很不容易——想及此,小媳妇放下手中活计,咬咬嘴唇,颤巍巍地端起一碗水,推开屋门,走至小木匠身前。

“喝口水吧!”她的目光仅停留在那碗水上,不敢逾越半分。

小木匠一愣,他没想到平日连话也不敢跟他说一句的小媳妇竟会给自己送水,但他还是接过水,一饮而尽,道:“谢了!”然后继续干活。

小媳妇忙转身进屋。

小木匠暗想:这家小妇人倒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呢。

不多时,婆婆回来,早年丧夫使这个老妇人很是苛刻、吝啬,她一进屋,小木匠便听见她大声骂道:“小贱人,是不是你偷吃了鸡蛋?”

小媳妇好像低声辩解着什么,但那刁蛮的婆婆似乎根本不信,因为小木匠随即听见了笤帚抽打人的声音,还伴着小媳妇低低的啜泣。

本来他是不想多事的,但他想起了刚才的那碗水,于是他停下手中活计,走至屋前,敲了敲门便推门而入——他没敢去看受气的小媳妇,而是直接对手持笤帚、满脸怒气的婆婆说:“我知道你家鸡蛋少的缘故——你出门不久,我便看见你家的那只白狗进了厨房,跳上桌子,吃了你挂在房梁篮子里的鸡蛋。”

婆婆闻听此言,不屑地撇撇嘴,道:“我家的狗,吃鸡蛋,笑话!”虽不信,但她还是瞥了瞥那只蜷在门外的白狗。

那只大白狗眯着眼,在太阳底下打着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小木匠说完便走出屋子,继续未完的活计,在他经过那只白狗的身边时,那只白狗竟突然睁开了双眼,目露凶光,对着小木匠露出了森白的牙齿,小木匠不由得深深地打了个冷战。

三天后的傍晚,小木匠完工,他领了工钱,背着自己的工具袋,打算离开青石镇,到镇外不远的一个朋友家借宿。

这时,天上阴云密布,电闪雷鸣,一场大雨将即,小木匠赶紧加快了步伐。

当他走出镇外约一里地的时候,天色竟一时间暗的难辨五指,这时,一道电光伴着雷声照亮了小木匠面前的路——平日还算平整的土路上竟平白多出了一个深深的大坑!又一道电光闪过,那坑里似乎还蜷伏着一道白色的身影!

“啪”的一声,小木匠的工具袋掉在地上,他被眼前的一切吓得呆立在坑边,魂不守舍,是谁,为他掘好了死亡的墓穴?

大雨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人们在青石镇外约一里处发现了小木匠的尸体:小木匠和一只浑身雪白的狗双双倒在一个积满雨水的大坑里,小木匠双手勒住狗的脖子,而小木匠的脖子上也有被狗牙咬出的窟窿——人狗同归于尽,结怨为何?在青石镇的人们猜测、惊讶的同时,却也得出一个共同的结论:白色的东西都是有灵性的,千万不要轻易招惹!

(二)

李嫂是青石镇兴隆客栈的老板娘,她为人泼辣、直爽却又不失精明能干,似乎不费吹灰之力便把偌大的一个客栈打理的井井有条,别说客栈里的伙计,就是兴隆客栈的老板——她的丈夫李易也对她敬畏有加。

这天正午,李嫂正坐在客栈堂前打盹,只见家里的老妈子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夫人------大事不好了,小宝不见了!”

小宝是李嫂的儿子,刚满4岁,稚气可爱,简直是李嫂夫妇的掌上明珠——不见了,这还了得,李嫂惊得从座位上跳起,与老妈子一起跑到了后院。

“小宝!小宝!”李嫂一边大声唤着一边挨屋寻找小宝。若在平日,小宝一听到他娘的召唤,早就奶声奶气地嚷道:“娘,我在这里呢!”可是今天,整个后院静悄悄的,只有天井中那只小宝骑过的木马在微微摇晃。

搜遍了后院所有的房间,李嫂和老妈子也没能寻见小宝的影子。

“啪——”李嫂怒不可遏地甩了老妈子一记耳光,骂道:“你个老废物,连一个三岁的孩子也看不住!”

老妈子低着头,捂着火辣辣的脸颊,连辩解的勇气都没有,她实在不知小宝为何跑的那样快,刚刚他还骑在木马上,她只是去了趟茅房而已,谁知------

“叫上家里所有的伙计,出去找!”李嫂强压住心中的惶恐,呵斥道——李易前两天出门办事,她可是这个家的主心骨。

此时,毒辣的阳光再加上急火攻心,让李嫂有些头晕目眩,她扶着墙想歇息一下,却有什么东西映入了她的眼帘——墙上有几点殷红的血迹!李嫂勉强振作,她循着这几点血迹找下去,竟一路找到了后院和前院之间过道旁那座小小的柴房。顾不得多想,李嫂一把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柴房里的光线很暗,李嫂好半天才看清里面的场景:一只纯白色的大猫正安然地趴在柴窝里睡觉,它的嘴边还沾着鲜红的血迹,想必是猫把老鼠或鸟雀叼到这里吃掉了吧。

想及此,李嫂转身正欲离开,却见那只白猫忽然站起了身——当李嫂看清白猫身下露出的东西时,她再也无法忍住心中巨大的悲痛和惊恐,她大叫一声,昏死过去——那白猫硕大的身躯下,竟是李嫂家小宝血肉模糊、残缺不全的尸体!

白狗杀人,白猫吃人——两件血案发生,青石镇的男女老少无不有些谈“白”色变,凡是养有白色猫儿狗儿、白色鸡鸭、白色鸟雀的人家,全都又敬又怕地把这些白色的动物“送”出了家门。可是偏偏有几只恋家的猫狗在夜里蜷在家门外不肯离开,还哀戚地叫唤着,这更使夜间的行路人,多了几分毛骨悚然的感觉。

青石镇官府的捕快沈青风此时便行走在夜半时分的青石镇。沈青风,身形魁梧,浓眉深目,是个胆大正直的年轻人,他清楚:白狗已死,白猫已逃,且没有任何人家声称自家丢了白色猫狗,官府查无线索,只能以“禽兽伤人”为由草草结案。但是私下里他却认为白狗和白猫只是无知的禽兽而已,在猫狗行凶的背后一定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惊人秘密。他不满于官府的敷衍了事,他也想为无辜而可怜的小木匠和李家小宝讨一个说法,却苦无证据,于是,他要去做一件为青石镇官府和死者家人所禁止和痛恨的事——开棺验尸,在一个月明星稀的晚上!

(三)

青石镇西南两里外是墓地。

沈青风凭借自己年轻腿快,倒也没花费多少时间便到达了目的地。小木匠的坟和李家小宝的坟离得不远,而且没有遭到任何破坏。沈青风摸出随身携带的短柄尖镐,开始掘墓——因为小木匠和李家小宝都葬得匆忙,所以棺木埋得都不深——约莫一炷香多一点的时间,一大一小两具棺材便已被沈青风并排放在一起。

小木匠的棺木寒酸,李家小宝的棺木厚重,但是它们却都在夏日的午夜,映着惨白的月光,散发出冰冷而诡异的气息。

沈青风定了定神,开始动手撬棺。忽然,一声非人非鸟的怪叫自沈青风背后响起,并有什么东西伴着一阵疾风向沈青风脑后袭来,沈青风忙低头侧身——一只丑陋凶恶的秃鹫越过他的头顶,落在了沈青风身前的棺木上,看样子它是嗅到了人肉的腐味,只待棺木一开,它便要大快朵颐。

沈青风长出一口气,他稳住心神,静静地同秃鹫对峙,继而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手中射出一枚小巧的柳叶刀——刀锋切中秃鹫的咽喉,那身形硕大的秃鹫竟来不及惨叫,便“咕咚”一声栽倒在地,气绝身亡。

沈青风打开了小木匠和李家小宝的棺木,一股人肉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好在沈青风早有准备,在开棺前他已将口鼻用厚布遮掩得严严实实,即使这样他还是忍不住干呕了两声,因为除了腐臭的气息外,小木匠和李家小宝的尸体上已爬满了大大小小蠕动着的蛆虫!

“嘿嘿嘿——”忽有一阵干涩生硬怪异的笑声在沈青风前方不远处响起,沈青风猛一抬头,却见前方草木晃动,似有白光一闪。

沈青风向来不信什么鬼神,他不去理会那笑声,而是开始检验小木匠的尸体,当然,他要先看小木匠的脖子——在用铁镊子将尸体脖子上的蛆虫拨开后,沈青风发现了一丝端倪:按理,小木匠是被白狗咬伤喉咙致死,可是,沈青风却发现在狗牙咬出的窟窿之外,小木匠的脖子上竟有一道不易被人察觉的勒痕!沈青风做了一个大胆的想象:如果小木匠是被人勒死在前,而后凶手再想办法让白狗去咬小木匠的脖子,那么------沈青风忙撬开了死者的牙关——果然,小木匠的舌头竟被割去了一截!很可能,小木匠被勒死后,舌头吐了出来,凶手一时心慌,不知如何将死者的舌头弄回口内,便干脆将死者的舌头割掉了一截!如果,再去验那白狗的尸体,也许会验出:白狗不是被小木匠掐死,而是被人毒死或打死——可是,血案发生后,出于对白狗的恐惧,人们已将白狗的尸体拖到了荒郊野外,喂了野狼和秃鹫!

看来,白狗并非真正的凶手,可是凶手又是谁,他为什么要杀害一个外乡的木匠?

沈青风再去验李家小宝的尸体,他看出,尸体上的确有被利齿啃咬的痕迹,想必那白猫真的是吃了李家小宝的肉,但是案发当天,那李家小宝被白猫撕咬的时候,就不知道呼救吗?很可能,是李家小宝被人缚住了手脚,堵住了口,还有可能,当那白猫啃咬小宝的时候,小宝已是死尸一具!

可是,沈青风却扯掉蒙面厚布,懊恼地嚷嚷道:“尸体都快烂掉了,什么都验不出,看来想当神探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说完,他又钉上了棺木,将小木匠和李家小宝按原样匆匆掩埋。

此时,月影西移,五更即至。

沈青风离开墓地,向青石镇内走去。

在沈青风离开后不多时,墓地旁的草木间一阵响动,从中钻出一个白色小人儿——只见他白色衣袍拽地,将小小的身体裹了个严严实实,白色的头发,白色的脸颊,灰白的眼珠,分明是一个来自地狱深处的小小白无常!只见他伸出两只惨白枯瘦的小手,在空中挥舞了几下,继而从他的口中发出几声干涩、生硬、怪异的呼叫——顷刻,从草木间跑出无数野狗,从天空中飞来无数秃鹫,这些身上携带者腥臭和凶恶气息的禽兽,竟在那个白色小人儿的指挥下,刨挖、撕啄开了小木匠和李家小宝的墓,而那两具棺木也抵挡不住它们的疯狂进攻——不多时,小木匠和李家小宝的尸体便成了它们的美味大餐,在一阵抢夺、撕咬后,墓地上只留下了几根森森的白骨!

旋即,白色小人儿和野狗、秃鹫迅速消失不见。

沈青风并没有真的离开,他潜在暗处看到了眼前这骇人的一幕,一向自诩胆量过人的他竟被吓得冷汗淋漓——血案的线索似乎找到了,可是那个白色小人儿,究竟是人是鬼?

(四)

沈青风回到家后,大病了一场,病中的他总是被一个噩梦纠缠:那个浑身白色的小人儿,挥舞着枯白的手臂,狂笑道,“我要毁了青石镇!我要毁了青石镇!”病愈后,倔强的沈青风并未放弃对两件血案的调查,他决定要寻出那个白色的小人儿,管他是人还是鬼。

在青石镇多方打探、查访后,沈青风不禁有些黯然——偌大的一个青石镇,竟无一人见过甚至听说过什么白色小人儿,难道青石镇真的出了什么妖孽?

沈青风忽然想到那日白色小人儿能指挥野狗和秃鹫,或许,能从那些禽兽身上找到什么线索——他想到了离青石镇墓地几里远的那座鬼怪山,在那里,经常会有大群的野狗和秃鹫出现。可是,一想到鬼怪山,沈青风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其实那座山本叫青石山,只因几十年前那里出了几桩离奇的怪事,人们无法做出合理的解释,便认为是山上有鬼怪为祟,故更名为鬼怪山。

怪事一,一个樵夫上山砍柴,谁料天气骤变,下起了瓢泼大雨,樵夫正愁无处躲避,忽听身后有人细着嗓音,嘻笑着说:“到这边的山洞来避雨吧!”樵夫回头一看,的确发现密林当中出现了一个山洞,待樵夫跑近一看,只见山洞虽小但却干燥整洁,可是他寻遍了山洞的各个角落,却空无一人,白日见鬼了!樵夫吓得魂不守舍,他冒着大雨一路狂奔到家,到家后,他两眼发直,只说了一句“山上,有鬼!”,便一头栽倒在地,气绝身亡!

怪事二,有一大户人家纳妾,新娘年方二八,婀娜动人,因路途遥远,当喜轿路过青石山脚下的时候,暮色已至。就在这时,忽听山上传来鬼哭狼嚎,而轿夫则发现前面已无路可走——因为,在原来的路上堆满了累累白骨!胆小的轿夫和喜娘竟扔下喜轿四散而逃,只余下一个被吓得动弹不得的新娘子。后来,那大户人家得知消息后,派了许多家丁来寻那新娘子,却发现山脚下,白骨不见,喜轿已空,那美丽的新娘子竟不知是何去向,从此,再无人见过那女子,正所谓: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怪事三,就在那新娘消失几天后的一个夜里,山上忽然传来了什么东西撕心裂肺的嚎叫,同时还伴着阵阵禽兽的哀吼低鸣,那些鬼怪的叫声几乎持续了一夜,扰得青石镇的男女老少个个彻夜难眠。第二天,那鬼怪山方圆十里之内竟下起了鹅毛大雪,那雪纷纷扬扬似乎要覆盖住天地间的丑陋和罪恶——而那时,却是盛夏六月,六月飞雪!

类似的怪事还有很多,而那鬼怪山便成了青石镇人们心目中的不祥之地,若没有极特殊的事情,是没有人上山的,即使上山也得是白天,而且至少是三五人。

怪山,小白人儿,二者是否有什么联系,沈青风要再次冒险,探个究竟。

第一次巡山,沈青风请了几个帮手,几天下来却一无所获,别说是白色小人儿,就连野狗和秃鹫也没发现一只。

看来,必须得改变策略,沈青风要转明为暗——在几天后的一个夜里,他一个人悄悄地上了山。

夜色下的鬼怪山乱石林立,阴森可怖,还伴着阵阵野兽的嚎叫,仿佛真的有千万个鬼怪蛰伏在山上,只等魔王一声令下,它们便要肆虐人间。好在沈青风已见识了太多诡异的景象,在此也不足为奇,即使这样,他还是紧了紧衣带,右手持短剑,左手探进暗器袋,一路小心前进,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还算顺利地到达山顶后,沈青风选了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 施轻功跃上去,隐蔽好。在这棵高大的树上,借着透过枝叶的斑驳月光,沈青风拥有一个绝好的观察视角。

沈青风静静地等着。

先是,一只野兔跑经这棵大树,窜入草丛不见。

继而,是几只豺狼为争夺什么猎物,在树下撕咬成一团,在留下几根森森白骨后,它们四下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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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及此,沈青风暗叹:白天属于正常生活的人们,夜晚则是属于世间异类的乐园,看来,上天也是公平的,不要说禽兽太残忍,或许是人类太自私。

突然,沈青风感到自己的耳畔有凉风习习,他侧目一看,不禁大惊:一条黑黢黢的大蛇盘在树枝上,垂下硕大的蛇头正对着他张开了血盆大口,那蛇头距离他恐怕只有半尺之遥!

怎么办?沈青风一手抱紧树干,一手握紧了短剑,但他却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深知蛇的速度,很有可能,剑未到,而他却已被蛇头咬住!

(五)

就在这生死一瞬间的时候,树下忽然响起一阵凌厉怪异的呼声,而那黑黢黢的大蛇闻此呼声,竟倏地合拢嘴巴,蛇头一转,迅速消失在茂密的枝叶里。

沈青风拭去额际的冷汗,定睛往树下一瞧——这一瞧使他的神情不由得大振:只见树下的开阔地上站立的正是那日他在墓地所见的白色小人儿,只见他依然是白色的衣袍,白色的头发,白色的面颊,灰白的眼珠,而刚才那阵呼声正是从他的口中发出。

“嘿嘿——”那白色小人儿看着树上的沈青风,发出了干涩、生硬、怪异的笑声。

应该说是眼前这白色小人儿刚刚救了他一命,但沈青风没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他施展轻功,从树上跃落地面,欲去抓那个小人儿——而那白色小人未等沈青风落地,转身便跑。沈青风在后面紧追不舍。

鬼怪山上树木林立,灌木丛生,但那小人儿跑起来竟如履平地,就像一只白色兔子般敏捷迅速。沈青风虽然身高腿长,功夫尚好,但在这样的环境当中、这样的对手面前,竟也无法发挥自己的优势。好在沈青风年轻力壮,在两个人一前一后持续跑了一刻钟后,他依然能够面不改色地紧跟那白色小人儿,并把两人的距离限定在五六米之内,让那白色小人儿无暇藏匿。渐渐地,那白色小人儿有些体力不支了,他的速度明显慢下来,动作也不像刚才那样敏捷了——沈青风在紧赶几步后,终于一探手抓住了那白色小人儿的衣袍。那白色小人儿拼命向前扯,沈青风用力向后拽,只听“哧”地一声,那白色衣袍被撕裂,白色小人儿露出了自己真正的身形:这是一个身高不足一米的侏儒,四肢细瘦短小却有一个圆鼓鼓的肚子,浑身上下皮肤惨白褶皱丛生——那白色小人儿见衣袍被扯碎,一愣,停在原地,不再逃奔。见白色小人忽然停下动作,沈青风抓着一片衣袍也呆立在原地。

现在,终于可以说,是两个“人”的对峙,而不是一人一“鬼”。

“嘿嘿——”白色侏儒再次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这一笑使他白色的面颊堆满褶皱,露出他那张阔嘴里残存的几颗牙齿。

沈青风正提防那白色侏儒耍什么花招,想要逃匿,却见他缓缓地坐在地上,盘起两条短腿,冲沈青风做了招手的姿势——

“年轻人,别追了,我老了,跑不动了!”这声音虽然干涩、生硬、怪异,但却分明是人类的语言,出自那个白色侏儒之口。

忽听白色侏儒说话,沈青风不由得一愣,他待在原地,暗调气息,没敢轻举妄动。

“坐下吧,我不会跑的,我跑了一辈子躲了一辈子,太累了,也想歇歇了!”白色侏儒继续说道。

沈青风迟疑地坐在那白色侏儒对面,但他依然心存警惕,一旦情况有变,他就会一跃而起。

“年轻人,我知道你叫沈青风,你现在满脑子的疑问,是不是?下面听我给你讲故事吧,听完后,你再抓我也不迟!”

看面前这白色侏儒并无恶意,沈青风点点头。

于是,在鬼怪山山顶,在惨淡的月光下,一个白色侏儒和一个青年捕快相向而坐,故事里的故事由此开始。

“我,一个怪胎,出生于遥远的异乡,自生下那天就被我的父母看出患有白化病和侏儒症。父亲亲手把我丢弃在这青石山上,想把我喂野狗和秃鹫。谁知我偏偏命大,在一只母野狗的哺育下,我竟然活了下来——因为整日同山上的动物们为伴,我通晓了他们的语言,所以你不必惊讶我能指挥、喝令它们。”

“当我长到十几岁的时候,我厌倦了整日吃野果生肉、怕被人发现而整日躲藏在山林中的生活,我想融入人世。可是,那些动物们都劝我,说人世险恶,人心叵测,哪容得下我这样的畸形异类?年轻气盛的我自然不相信,我说我天资聪颖,偷偷地听了上山人们的说话便学会了人类的语言,而且,虽然我身材矮小但却行动敏捷——我认为,我回到人世,只要于心为善,人们一定会接纳我喜欢我,说不准我还可以自食其力,谋份活计。”

“我和它们争执不下,便贸然做了两件事,以证明自己和人类沟通的诚心。”

“第一件事,有个樵夫上山砍柴,不巧天降大雨,我好心捏细嗓子,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好听些,招呼他到一个山洞避雨。当那个樵夫走近山洞时,我想起自己还是赤身裸体,便跑到山洞一处暗道里套上了一件野狗为我叼回的衣服。当我满怀欣喜和期待地爬回山洞,想与那个樵夫见面时,却发现樵夫已冒雨狂奔下山------后来,我听一只野鸟说,那个樵夫以为遇到了鬼怪,回到家便因又累又惊而气绝身亡!我听到这个消息后,心如刀绞——谁想到我的一片好心,却害死了一个勤劳善良的樵夫!”

“这件事让我气馁了很长时间,更恨自己考虑不周弄巧成拙,于是,我下决心要做一件真正的好事!”

(六)

“那天,听鸟儿们讲,青石镇的一个大户人家要纳妾。那个大户人家的男主人已五十多岁,也纳了五六个妾,可这次偏偏又看上了邻镇一个铁匠的女儿。为了得到那个女孩,这大户人家的男主人可谓费尽心思,他指使手下教唆那个铁匠赌博,又假装好意借银子给铁匠,待铁匠输掉银子后,他便翻脸要账——那铁匠自然是无法还上他的银子,只好依他之计,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做小以抵赌债。”

“那铁匠的女儿年仅二八,又生的俊俏,是一万个不愿意嫁给这大户人家的糟老头的,可是为了父亲的身家性命,她还是哭哭啼啼地上了花轿。”

“我气不过,便决定要救那女孩儿。那天,得知喜轿快要经过青石山脚下,我便命大群野狗、秃鹫衔来无数白骨,堵塞了他们的去路,并让动物们在山上大声嚎叫。在吓跑了那些轿夫和喜娘后,我来到了喜轿旁,挑开了轿帘------”

说到这,白色侏儒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小小的白色脸颊皱得像枚干瘪的核桃。

“如果我是一个英俊高大的男人,甚至是一个长相普通但一切正常的男人,那么这个故事便可以成为一段佳话,叫‘英雄救美’——很遗憾,我不是,我是一个长相怪异可怕的白化病侏儒——那新娘子本来就已吓得动弹不得,见了我,干脆晕了过去。”

“在几只野狗的帮助下,我把新娘子弄上了山,当然临走时没忘了叫野狗和秃鹫清理掉路上的白骨。后来,那女孩儿醒来,见到我便惊声尖叫,我也不理会,只是默默地把食物和水放在她面前,让她充饥。待她闹够了,我就跟她说,我没有害她之意,我是想救她,等几天风头一过,她便可以去外乡逃命了。”

“那时,十几岁的我还是有私心的,我第一次见到像她这样美丽的女人,我不敢奢望她会留下来跟我生活在一起,我只是希望她能尽可能地在山上多呆几天,并体会到我的一片好心。”

“谁知,她在不吃不喝了几天后,便趁我不注意一头撞死在山洞里,她临死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宁肯嫁给那个糟老头做小,也不愿被你这样的怪物搭救——你毁了我的名节!’”

“我不相信又一条鲜活的生命被我断送——可是,她就躺在我面前,满脸是血,杏眼圆睁,嘴边似乎还挂着一丝讥讽的笑------那天夜里,我亲手把那女孩儿埋葬,她的墓穴是我用自己的双手一点点挖出来的,挖好后,我的双手十指竟都露出了森森白骨!我把她轻轻地放进那个大坑里,整理好她的衣装,用水给她洗去脸上的血迹,然后,将她的双眼合拢——那一刻,她依然那么美丽,穿着新娘子的红嫁衣,静静地躺在墓穴里。她以她的方式同世间的噩梦诀别,而我则是她噩梦中的噩梦!”

“当我用青石山的细土将她一点点埋葬时,我忽然想起我还不知道这个女孩儿的名字,于是,悲从心来,我流下了我人生中的第一滴眼泪,正是这滴泪牵引出了我的哀伤、愤怒、委屈、无奈,我开始歇斯底里地大哭、大声嚎叫——而那些动物们同情我可怜我,也伴着我大声哀嚎了一夜。也许是上天怜悯我的遭遇,第二天,竟降了一场大雪,正所谓六月飞雪!”

月色下,有一滴泪轻轻滑落于白色侏儒的眼角。

“我知道,因了这几件事,青石镇的人们将此山更名为鬼怪山,视为不祥之地,而我则再也没了到人世间去生活的欲望。”

听及此,沈青风心中简直是五味杂陈,他看着眼前这已然年迈的白色侏儒,竟忽然觉得他并不是十分的丑陋。但是,他还是忍不住道出了心中的疑问:“那日,在墓地,我知道有人在暗中阻止我开棺验尸,便佯装什么也没验出而离开,而后我潜在暗处,亲眼看见大群野狗、秃鹫在你的指挥下毁了小木匠和李家小宝的坟茔并吃了他们的尸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你就是杀害他们二人的凶手?”

白色侏儒听了沈青风的话,似乎并不忙于回答,而是一声长叹后,平静地说道:“年轻人,继续听故事吧,不要心急。”

“在对人世心灰意冷之后,我便决定安下心来,在这鬼怪山上呆下去,直到我老死。”

“几十年如一日,就这样过来了,直到有一天,我生了一场大病,差点死去——当我孤零零地躺在山洞里的时候,我感受到了无边无际的寂寞和孤独,那时,我想,如果我还能活下来,我一定要让世间的人们认识我,知道我,哪怕是恨我,因为恨也是一种感情,它会使我永远不被遗忘。”

“于是,病好后,我决定要杀人!”

“真的是你杀了小木匠和李家小宝?”沈青风在听了白色侏儒刚才的故事后,竟有点不愿相信他就是那个凶手。

沉默了片刻后,白色侏儒眯起了灰白的眼睛,露出了浓浓的杀气,缓缓地道:“是的,我就是杀害小木匠和李家小宝的凶手!”

(七)

“杀死他们自然离不开我那些动物朋友的帮助——我早从鸟儿们口中得知那户人家的白狗怨恨那小木匠,便很好地利用了这一契机。那天傍晚,小木匠完工,离开了青石镇,而那天又恰巧暴雨将至,天色昏暗,路无行人。我先是命野狗在青石镇外一里处即小木匠必经之地刨出了一个大坑,然后我便蜷伏在坑里,等那小木匠走至坑边,我就拉动了提前设置好的机关——在大坑边的一棵树上,我早已张好了一只大网——待那大网网住小木匠后,我便用一根细绳勒死了他。当然,小木匠的舌头也是被我割掉的,为的是制造他被白狗咬死的假象。而那只贪吃的白狗,则是在那天夜里,被我用食物诱出毒死。然后,我抓住死狗的嘴,在小木匠的脖子上咬出了两个血窟窿,而小木匠的双手也是被我设法放在狗的脖子上的。至于作案痕迹,我一点都不必担心,因为那夜的倾盆大雨冲刷了一切。”

“至于李家小宝,我也是提前寻好了时机,潜在他家中,等那看护他的老妈子一走开,我便现身将他引至柴房内。在柴房内,我给他吃了一颗有毒的糖,那李家小宝顷刻毙命,接下来我命一只白猫啃咬了他的尸体,然后让它趴在小宝的尸体上假寐,专等那老板娘发现------”

听及此,沈青风打断了白色侏儒的话,道:“我还是有几个疑问,请你回答:一,在你杀小木匠和李家小宝时,他们为什么不会大声呼救?二,你为什么要选择他们两个下手,据我了解,那小木匠平日老实本分,而那李家小宝只是一个四岁的孩子?三,你为什么偏偏选白色猫狗来作案?”

白色侏儒隐去眼中的杀气,淡淡道:“沈青风,看来你还真是一个细心的人呐。”

“那小木匠不会喊,是因为他一走至坑边,我便将一包麻药掷出去击中他的嘴巴,让他唇舌麻木无法喊叫出来;而那李家小宝------”白色侏儒神色一黯,似乎心有不忍,“小宝之所以不喊,是因为他不但不怕我,反而信任我喜欢我,把我当成可以同他玩耍的朋友------”

“那你为什么要杀他?!”沈青风不禁怒火中烧,厉声道。

“先说那小木匠吧,你们都以为他平日老实本分,其实他每到一处做工,总喜欢偷摸些值钱的玩意——请他做工的那家小妇人,丢了一些首饰却不敢声张,怕她婆婆责难,只好忍气吞声。那小木匠看那小妇人软弱可欺,竟干脆偷走了小妇人丈夫留给她的传家宝——一只上好的玉如意,而小木匠借宿的那个镇外朋友家就是他藏匿钱财的地方!小木匠走后不久,那刁蛮的婆婆发现传家宝被偷,竟将小妇人打个半死,然后强迫自己刚刚到家的儿子休掉了小妇人。那小妇人本是外地人,回乡后不久便悬梁自尽了!”

“再说那李家小宝,他的确没做什么坏事,但他一出生便是个错误——他根本不是兴隆客栈老板李易的儿子,而是那个老板娘与手下一个年轻伙计偷情而产下的孽种!为了继续与小伙计鬼混,那老板娘竟想买通杀手趁李易去外地办事而杀死他,但她没想到小宝会死,所以买凶一事不了了之,而那李易也稀里糊涂地捡了条性命。”

“至于为什么每件案子都与‘白色’相关联,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是白化病人,我要让青石镇的人们对白色产生恐惧后,再出现在他们面前——我要让他们痛恨我、惧怕我,即使我死了,也要在他们的心里永远地留下阴影!嘿嘿——”白色侏儒发出得意的笑声。

“只是,我没有想到的是,我阻挠你开棺验尸寻找线索,反而使你凭借你的胆大心细、身手不凡而这么快地查到了我——既然这一天来临了,我也就无话可说了。”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让那条大蛇咬死我,对你不是更好吗,再无人来查你了!”

“我说过,我跑了一辈子躲了一辈子,已经够了,我需要有一个人把我带到青石镇伏法,让那里的人们知道我的存在——而你,正是最佳人选,另外,虽然我非善类,但却敬佩你这样的正直青年,所以,你不能死去。”

“沈青风,把我带到青石镇官府吧!”白色侏儒站起身,平静地说道。

沈青风终于长处了一口气,他摸出随身携带的绳索,缚住了白色侏儒惨白干枯的两只小手,道:“走吧!”

这时,东方已露出了鱼肚白,鬼怪山褪去了黑夜的暗衣,露出了它的苍翠和葱郁,与此同时,空气清幽鸟啼声脆——沈青风宽慰地想到:鬼怪山终于可以叫回原来的名字了,青石山。

回到青石镇官府,经审讯,白色侏儒对两件血案供认不讳,官府最终作出判决:因两件血案手段残忍,影响恶劣,判白色侏儒为斩立决!

消息一经传出,青石镇的男女老少无不拍手称快,笼罩在人们心中多日的“白色”阴影终于因白色侏儒的落网而消失殆尽。人们在谩骂、诅咒白色侏儒的同时,也对破获两起血案的青年捕快沈青风交口称赞,敬佩有加。

沈青风并没有在一片赞扬声中飘飘然,相反他却总是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也许,事情的真相并不是如此简单,而事情更不会就此了结——但,问题究竟出在哪里,沈青风百思不得其解。

(八)

行刑的这一天到了。

青石镇几乎万人空巷,人们都要亲眼看一看那个让人又恨又怕的白色侏儒。从青石镇官府到青石镇西南方向的死刑场,一路上,缚在特制的小囚笼中的白色侏儒,被人们投以碎石子、烂菜叶和臭鸡蛋——青石镇的人们以这种方式表达着对白色侏儒的鄙视、愤恨。

而白色侏儒对这一切却仿佛并不在意,他的目光茫然神情平静,嘴边似乎还挂着一丝欣慰的笑。

当白色侏儒跪在行刑台上的时候,未等监斩官发令,他突然对着前方拥挤的人群高声喊道:“青石镇的人们,你们听好了,我白色侏儒杀人的目的不仅仅是让你们痛恨我、记住我,还是因为我要为我的主人服务——我的主人是你们青石镇最美丽的姑娘,她必须要依靠吸食年少之人的鲜血来保持她的美丽,她才是人世间最罪恶的白色!

此言一出,诸人皆惊,当然最吃惊的莫过于沈青风——这番话,无论是在鬼怪山顶还是在青石镇官府,白色侏儒都未曾说出,而今却在大庭广众之下歇斯底里地喊出!

监斩官手持监斩令,一时呆讷,不知如何是好!

再看那白色侏儒,喊完这席话后,他的身上竟突然冒起了阵阵青烟,未等众衙役跑上前,那白色侏儒就像被溶的蜡烛一般迅速化掉,只余地上的一滩血水!

化尸之毒,白色侏儒用这种痛苦而惨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并再次加深了青石镇人们对他的恐惧和愤恨!

沈青风终于想起问题出在了哪里,白色侏儒只因一场大病便决心杀人,理由未免太牵强,他杀人的真正动机至今才公布于众——原来,他要为他的主人服务,他的主人只有吸食年少之人的鲜血才能保持她的美丽,所以白色侏儒才会选择年少的小木匠和年仅四岁的李家小宝!

但是,更有可能,白色侏儒的那番话是他胡乱侃说,目的是让青石镇的人们继续生活在猜疑和惧怕中,永日不得安宁!

“咱们青石镇最美的姑娘不就是白家小姐白莹莹吗?”人群中不知是谁突然喊了这么一句。

沈青风一振,他也有所耳闻——白莹莹是青石镇富户白员外的掌上明珠,那白员外虽家财万贯但膝下却只有这一女,据说白莹莹小姐长得貌若天仙风姿绰约,却性格内敛极少出门,所以见过她的人是少之又少。

“大家都来看白色侏儒,只有白家没有动静!”人群中,不知是谁又嚷了一句。

“好了,好了,大家不要轻信白色侏儒的话,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千万不要乱说!”沈青风对着人群大声喊道,同时他指示几个衙役驱散了人群。

这时,一个狱卒气喘吁吁地跑到沈青风面前,递给沈青风一张字条道:“这是白色侏儒请求我在他死后交给你的。”

沈青风展开字条,只见上面是歪斜的一行字:青石镇不会再发生类似的血案了,请相信我!也请你不要再查下去了——我死前的疯话,你大可不必在意!

“这是白色侏儒写的?”沈青风问道。

狱卒点点头,道:“那白色侏儒倒真是个天资聪颖之人,在狱中呆的这几天,翻看了几页破书,竟学会了写字。”

更大的疑问涌上了沈青风的心头,那白色侏儒不想再让沈青风再查下去,却为何刚刚在众人面前说出那骇人的一番话?难道,他的目的仅仅是让青石镇的人们生活在恐惧的阴影之下?或者——沈青风想起了人群中不知谁嚷嚷的那两句话,心头不禁一凛——更可能,白色侏儒只是想让人们对白家,对白家小姐白莹莹产生畏惧?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白色侏儒和白家小姐之间到底是怎样的关系,他这么做的终极目的究竟是什么?

白色侏儒死前的那番话像瘟疫一样在青石镇的大街小巷蔓延,人们再次对白色产生了恐惧,不是怕白色的动物和死去的白色侏儒,而是怕青石镇那唯一的一户——白姓人家。

有人说,那白家人肯定都是什么妖怪,要不然他们为何深居简出,几乎不与青石镇的人们来往?

还有人说,一盗墓贼去盗那死去多年的白家老夫人的墓,却发现棺木中根本没有什么尸骨,只是空棺一具!

更有人说,一天夜里,他亲眼看见白家小姐白莹莹坐在镇外的小河旁沉思,待他走上前想一睹白家小姐的芳容时,却见一条白光闪闪的大蛇尾自白莹莹的裙下伸出,在河水中搅动------

这样的传闻越来越多,也有越来越多的人相信,那白色侏儒所说的吸血主人,就是白家小姐白莹莹!

(九)

而白家父女对这些传闻似乎并不在意,他们依然深居简出,不与人们接触,只有几个下人偶尔出来采购些日常生活用品——当然,他们也很难与人们接触,因为青石镇的很多人几乎连走路都不愿经过白家的门口。

当然,也有一些人是决不会相信这些传闻的,比如沈青风。白色侏儒临死前告诉他不要再查下去,可是现在的沈青风却连做梦都在想这几件事情的关联,但却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这些传闻在青石镇被演绎得淋漓尽致的时候,两件事情的发生更是让人们坚信了传闻的真实性。

第一件事,一个外乡的公子哥闻听有人说青石镇的白家姑娘生的美貌绝伦,便贸然遣媒婆来提亲。那媒婆也是外乡人,也没四处打听一下,自然不知青石镇那些可怕的传闻,便直接进了白家——谁知约半柱香的功夫,那媒婆便披头散发地从白家冲出,一边跑还一边喊:“哎呀,我看见妖怪了,那白家姑娘是白蛇精啊!”待她跑到青石镇的一口水井旁时,竟扑通一声跳了下去!青石镇的几个好心后生下到井中去救那媒婆,却发现井中哪有什么媒婆的影子?!于是,便有人说,那白家小姐恨那媒婆见了自己的真身,便施展妖法吃掉了她!

第二件事,那白家老员外轻易不出门,却在一天夜里突然出了远门——几天后,白员外的随从回来禀报青石镇官府说,白老员外在外地失足滚落山崖。待青石镇官府派人去寻,却只在出事的山崖下寻到了一条花白大蛇的尸体!

现在,所有的传闻所有的证据都印证了一个问题——那个青石镇最美的姑娘白家小姐白莹莹真的是一条啖人血肉的白蛇精!

白老爷死了,白家的仆人也走的走,逃的逃,只留下空荡荡的一个白府,住着一个不知是人是妖的貌美女子。

繁星满天,夜色撩人,静寂的空气中涌动着不知名的暗香。

河水潺潺,轻轻流淌,似在盈盈唱着情歌又似在幽幽泣着孤寂。

一白衣佳人,临河而坐,素手纤纤,用一只玲珑碧绿的玉梳在梳理她那柔美顺滑的发丝。有星星跌进她晶亮的眸子,熠熠闪光,这光亦带动了夜色的清幽迷人,最终绽放成她唇边那一抹淡然的微笑。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你看了很久,还是出来吧!”白衣女子朱唇微启,轻道。

“白小姐,我------”一青年从河边的密林中走出,虽神情局促,却掩不住他青衣的倜傥和俊秀的风姿。

“你,不怕我是妖吗?”白莹莹飘然而起,美目流转,来至青年面前。

“------我不相信你是妖,那些肯定都是讹传!”青年面色涨红,神情激动,“即使你是妖,我也喜欢你!”

白莹莹神情微微一震,夜色中这个青年的话,拨动了她那温柔而善感的少女心弦。

“你,真的不怕吗?”她颤着声问道。

青年试探地牵住了白莹莹柔若无骨的手,轻声道:“是的,我不怕——你永远是我心中那个美丽善良的白家小姐!”

无尽的夜色下,有两行清泪在白莹莹的面颊上悄悄滑落。

“好吧,你若真的喜欢我,三日后我嫁给你,整个白府便是我的嫁妆!”

一丝喜色现于青年的眉梢,他不由得握紧了白莹莹的手,“这------是真的吗?”

“嗯”白莹莹点点头,“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洞房就设在白府,我的房间,好不好?”

“好——怎么不好?”青年爽声答应。

“家父刚刚过世,我就嫁给了你,又恐别人说些什么了------”白莹莹螓首低垂,泪光点点,无限娇柔。

那青年似看痴了白莹莹的美,竟不知如何应答。

白莹莹轻轻地偎进了那青年的怀中,闭上了眼,发出一声黯然而悠长的叹息。

翌日,有消息传出:青石镇富商张家的三公子张云轩,将要迎娶白府的千金白莹莹——若无那些骇人的听闻,这倒也是一段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的好姻缘。

“那张家三公子不怕娶的是一个蛇精吗?”

“难道那张家三公子有什么降妖之术?”

青石镇人们的议论和猜测自然也传到了沈青风的耳朵里。初听这些话,沈青风不以为然,男要娶女要嫁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但是,当沈青风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衙门内思量近来青石镇发生的所有事情时,他的脑海中竟突然有了一个异常清晰的脉络:两件血案,白色侏儒,吸血恶魔,白老爷之死,以及种种可怕的传闻,其实终极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使青石镇的人们惧怕白府千金白莹莹!

一个美貌纤弱的女子,平日里安分守己不与人争,本应是人们欣赏、喜爱的对象,缘何要让人们恨她怕她?如果她真若传闻所说是条蛇精,倒也罢了,但若她是正常女子------

沈青风忽然想到了什么,他从椅子上一跃而起,要去找一个对本案至关重要的人——青石镇人称“百事知”的刘媒婆。

(十)

说起这个刘媒婆,是个好事之人,青石镇家家户户的大事小情,她几乎全都知道——其实,她这样好事也不为别的,只想在给别人保媒拉纤的时候,做到心中有底,比如,哪家姑娘该寻人家了,哪家小伙该讨媳妇了,哪家的千金和哪家的公子门当户对了------正因为如此,人送绰号“百事知”,当然,她也是青石镇首屈一指的媒婆。

来到刘媒婆家,未等沈青风开口,刘媒婆便打趣道:“哎呀,是不是我们的沈捕头看上了哪家姑娘,来请老身出马了?”

沈青风脸色一红,假装未听见刘媒婆的打趣,正色道:“刘婆婆,我想向你打听一件事!”

“说吧,沈捕头能来,是瞧得上我——我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刘媒婆倒也爽快。

“那白家小姐白莹莹------”

“那白莹莹啊,咳,不是老身我说她,”沈青风的话未说完,刘媒婆便打断了他的话,喋喋不休起来,“前几年,便有不少镇里镇外的公子少爷们托我向白家提亲,可那白莹莹自持模样标致、家境富有,心气儿极高,竟一个也没瞧上眼,故而回绝了所有人的提亲——这可好,从那白色侏儒自杀于人前到现在,传闻不断,怪事连连,人们都信她是什么蛇精,谁还敢上门提亲?”

沈青风微微皱了皱眉,道:“那张家三公子张云轩在此之前去白府提过亲吗?”

“话又说回来,那张家三公子张云轩还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暂不说那白莹莹是人是妖,单说这张云轩,以前没少托我去白家提亲,虽说他是庶出吧,但也是识文断字、仪表堂堂的一个好小伙,可那白莹莹就是不答应——现在可好,费了这么大的周折,白莹莹还不是嫁给了他?!”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沈青风暗叫不好,如果他没猜错的话,白莹莹这么急着嫁给张云轩,背后肯定有什么惊人的秘密!

告别刘媒婆,沈青风匆忙回到家中做准备,他要在白莹莹和张云轩的大喜之日前,夜探白府!

第二天夜里,沈青风一袭黑衣,悄然跃上白府的墙头——举目观看,偌大的一个白府竟死一般的沉寂,没有光亮没有人声,毫无半点喜气来迎接明天的婚礼。沈青风正欲寻找落脚的地点,突然看见白府的后院似有白光一闪,沈青风忙施展轻功,从墙上飞奔过去,追那道白光——只见那道白光进了一间偏里的屋子,沈青风随即悄然落地,看四下无人,便直奔那间屋子而去。屋子里一片黑暗,沈青风将耳朵贴在那间屋子的窗纸上听了许久,竟无任何动静,于是,他壮着胆子轻轻地拨开了房门,蹑脚走了进去------

沈青风从沉睡中悠悠醒来,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竟被人点了穴位,动弹不得,且正置身于一个衣柜内,自己怎么到了这里?他只记得昨夜他夜探白府,追寻一道白光而到了一间屋子,好像是他一进屋,就嗅到了一股奇香,接下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看来是有人故意设下了圈套,把他诱至那间屋子,然后迷倒了他——可是,那个人是谁,他(她)为什么这样做?

这衣柜的两扇门关得不严,透过衣柜门的缝隙,沈青风看见了一间结满喜幛的房间,而与衣柜正对的则是缀满红色流苏的喜床,喜床上静静地坐着一位蒙着红盖头的新娘。

沈青风想试着说话,却发现自己根本张不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此时的他又是难堪又是期待:令他难堪的是,他可不想看人家新郎新娘恩爱缠绵,况且被发现了,他又作何解释?让他期待的是,新娘子若现在发现了他,救他出来,情况似乎还不那么坏。

就在沈青风焦急间,突然见那新娘子从喜床上站起,扯掉自己的红盖头,径直朝衣柜走来——

沈青风不禁又惊又喜,但是当他看到了新娘子那绝美的脸庞时,他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虽然他未曾见过白莹莹,但青石镇如此俊美的新娘子只会是她一个,而他就在白莹莹和张云轩的洞房之内!

“我知道你醒了,沈青风沈捕头,”白莹莹开口说话,声音婉转动听,“不错,是我迷倒了你,但我绝不会害你,因为你是我所遇到的最正直的男子!今夜,我想让你看一场戏,曲终人散的时候你就可以走了。”白莹莹在衣柜前站定,对着沈青风微微地笑着,然后兀自说道:“为什么要你来看这场戏,很简单,茫茫人世间,总得有一个人知道所有事情的真相,而这个人必须是正直、善良的,否则,千百年后,这个故事不知被传成了什么样!”

沈青风很想张口说些什么,但却无奈,只得继续观望。

正在这时,房门一阵响动,随即进来了身着大红喜袍的新郎张云轩——张云轩似乎有些微醉了,但却是英俊倜傥,风姿俊秀。

“娘子,你站在衣柜前干什么,还自己掀了盖头,哈哈!”张云轩欲过来拉扯白莹莹。

沈青风呆在衣柜里,一时不知所措。

白莹莹莞尔一笑,去搀扶张云轩,道:“今天没几个客人倒也好,我不必孤零零地坐在房间里等你了!”说着,她把张云轩安顿在床上坐下。

“春宵一刻值千金,娘子,我们还是------”张云轩欲去搂白莹莹。

白莹莹一闪身,坐在房中间的桌旁,轻轻道:“我先给你讲一个故事,好吗?”

“娘子长得美,讲的故事也一定好听——我听!”张云轩宠爱地看着白莹莹。

红烛摇曳,绝美的白莹莹却在大红喜袍的印衬下显得脸色苍白,她朱唇轻启,娓娓道来。

(十一)

“这个故事源于初冬的一场雪。在那个雪天,一员外家的小姐冒雪去给生病的父亲去药铺取药——本来这件事可以让下人们去做的,可是这位小姐却想亲自尽这份孝心,况且她生性好静,喜欢雪落时的无声与轻盈,她想出去走走。”

“青伞,白衣,长发,飞雪,在这很好的意境中,她遇到了两个青年。”

“两个青年,鲜衣怒马,一看便知是富户人家的公子,他们遇见了这位员外千金,一时惊为天人。后经打听,他们得知这员外家不仅有貌美如花的千金小姐,更是家财万贯,方圆几十里无人能及。于是,他们多次请媒人来提亲,想成为那员外的乘龙快婿,但是,那员外和那小姐却心气儿极高,一概谢绝。”

“两个青年,其中的一个无奈放弃,而另一个却时刻惦念着那员外千金的美貌和员外家的万贯家财,久久不能释怀。为了缓解相思之苦,他常常攀上那座被镇里人们视为不祥之地的鬼怪山——因为在那座山的顶峰,可以远远望见白府的深宅大院。直到有一天,他在鬼怪山上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快要病死的白色侏儒,出于别有用心和一点点怜悯,他买来药救活了白色侏儒。那白色侏儒本来对人世已心灰意冷,却不曾想得到了一个俊秀青年的帮助、救治,所以他感恩戴德,决意报恩。而那青年思忖许久,终于制定出一个自认为天衣无缝,但却恶毒至极的计划。”

“他指使白色侏儒连续制造了两起血案,将人们的目光引向‘白色’,视‘白’为不祥,然后他再让白色侏儒故意现身,引起捕快沈青风的注意进而捉拿住他。当然,白色侏儒之死也是这个青年一手策划的,他让白色侏儒在自杀之前说出的那番话,其目的就是让所有人们都惧怕那白家小姐白莹莹,进而再无人敢接近白家更别说去提亲,这样一来那白家小姐自然一辈子嫁不出去了!”

柜中的沈青风依然动弹不得,但他却明白了白色侏儒杀人的真正动机以及白色侏儒暗里递给他的纸条的意思——其实,白色侏儒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报恩,他想保全自己的恩人,想保全自己恩人的所谓爱情!但是,白色侏儒没料到,在他死后,怪事还会连连发生!

“但是,传闻终究是传闻,无论那青年收买了多少人去传播,终归还是有人不信邪的。于是,那青年又买通了一外地水性颇好的老妪,冒充媒婆去白家提亲,然后假装看见了妖怪而跳入了青石镇的一口水井——其实,这口水井是与镇外的那条小河相连的,那老妪早就循着暗流游到河里跑掉了。接下来,那青年又暗算了白家老员外——那老员外自夫人去世后,一直郁郁寡欢,深居简出,自闻听那些传闻后,深感世态炎凉人心险恶,觉得青石镇再无可留恋之处,便带上随从去京城找他兄长商量搬家事宜,之所以选在夜间出发,自然是为了避人耳目——但谁也没想到的是,这随从早被那青年收买,在外地一山险路窄之处,他趁老员外不注意而将其推下山崖,然后回去报案。此期间,那青年早已将崖下老员外的尸体藏起,而扔下一条花白大蛇的尸体!”

“家父横死,下人们也走的走逃的逃,白家小姐孤苦伶仃、柔弱无助,便在每晚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一人去镇外的小河旁哭泣,碰巧有一日,她遇上了一俊秀青年在暗地里看她,于是,白家小姐出言要嫁给他,而那俊秀青年自然欣喜万分,马上答应------”

“张云轩,还要我说下去吗,你,就是那个坏事做尽的青年!”白莹莹面色一沉,厉声喝道。

只见那张云轩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道:“你说的不错,莹莹!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无需狡辩——现在,你的人是我的,白府的万贯家财也是我的,谁能把我怎么样?”

听及此,沈青风不仅血气上涌,他恨不得冲出去打烂张云轩那张绝美而邪恶的脸,但是,他却依然动弹不得。

“莹莹,让我给你的讲的故事做个补充吧——那青年,虽从小生长在富户人家,但却因生母是妾而倍遭歧视,长大后,他的父亲把家里所有的生意都交给嫡出的大儿子和二儿子打理,只留给这个庶出的三儿子很少一部分钱财——所以,这个青年立志要扬眉吐气,他不但要娶青石镇最美的姑娘,而且还要让自己家财万贯——而整个青石镇,只有你,白家小姐白莹莹,才能实现我这个梦想,所以,我要不惜一切手段来得到你,哪怕会丧尽天良为天下人所不齿!”张云轩神情激动而张狂,他从床上站起,向白莹莹走去,“莹莹,可惜你知道的太晚了——不过,你又是怎样知道这些事的呢?这世上,不可能有任何人知道我的完整计划!”

白莹莹从座位上站起,摘下凤冠霞帔,然后缓缓地解开了自己的衣襟——大红色的嫁衣轻轻滑落,一具美丽动人、洁白如玉的胴体呈现在摇曳的烛光下。

张云轩看呆了,当然也包括柜中的沈青风。

“你不是问我缘何知道这些事情的前因后果吗——家父去世后,我彷徨无助,深感世事险恶,便想到了轻生,那一天夜里,我来到镇外的小河旁,打算投河自尽,让鱼儿吃掉我的尸骨,不留给世人评说——谁曾想,却遇到了一位世外高人,自称是轩辕真人,他劝我不要轻生,并让我做出选择:一是,什么也不要知道什么也不要追究,过一阵子以后,自然有一位俊秀男子娶我,他会真心疼爱、照顾我一辈子,而那些传闻也终会不攻自破;二是,送我一条解语蛇,它会告诉我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让我彻底明白真相,但是解语蛇每次只能告诉我一件事,而且每次听蛇语前,必须让它爬到聆听者的身上吸一次鲜血------你应该知道,我最终选择了后者。”

(十二)

“看看我身上这些伤口吧!”白莹莹凄然一笑,继而她挑亮灯芯——在明晃晃的烛光下,沈青风努力睁大了眼睛,他看到在白莹莹洁白细腻的皮肤上,竟分布着十几处暗红色的咬痕,就像雪中泣血的红梅!

“你,想听听蛇语吗?”白莹莹对着张云轩幽然一笑。

只听窸窣一阵响动,一条通体雪白的小蛇自白莹莹那跌落一地的红嫁衣中钻出,蜡烛般粗细,长约二尺有余。只见这条小蛇向着张云轩昂起小巧的头颅,吐出血红的信子,然后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游到张云轩身边,钻进他的袍裾之下,随即,张云轩跌倒于地,来回翻滚,其双手更在身上不停地乱抓,口中发出阵阵哀号:“莹莹,你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是真心爱你的啊------”

白莹莹双眼微闭,不理不睬,宛若一尊沉默的雕像。

很快,张云轩就发不出任何声音来了,伴着汩汩的解语蛇吸食鲜血的声音,他的那张脸越来越惨白干瘪,而他的身体则像被抽干似地迅速变得瘦小干枯,最后,只余下地上一堆红色的袍衣!

两堆喜袍,死亡的红色,这就是白莹莹急于出嫁的原因!这就是白莹莹的报复!

顷刻,解语蛇从张云轩的那堆红色袍衣中钻出,只见它的身形一下子长大了十几倍,竟有碗口粗细,一丈余长,而且通体赤红!

沈青风虽然见惯了凶险的场面,但还是忍不住被眼前的诡异景象骇住!

此时的白莹莹已穿上了她往日的那袭白衣,她走上前,抚了抚解语蛇,幽幽道:“一切都结束了,我们该走了!”

解语蛇似不情愿般,它冲张云轩的头颅扬了扬头——只见,那干瘪的头颅上,张云轩那完好的面皮掉了下来,里面哪里是什么张云轩,分明是另外一个年纪相仿的陌生青年!

白莹莹微微愣了愣,却莞尔一笑,道:“这,就是那个我以为已经放弃的青年,他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知道了张云轩的计划,什么时候杀了张云轩并取而代之,都不重要了,重要的他们都死了——他和张云轩的恩怨,那该属于另外一个故事了。”

解语蛇点了点硕大的头,继而蛇身扭动并散发出一阵带着浓厚血腥气的红烟——红烟过后,它又变化成原来小巧雪白的模样,然后,它再次钻入白莹莹的衣内。

白莹莹款款的来到衣柜前,打开柜门,看着沈青风,轻声细语道:“现在,你都知道了,沈大哥,你说,我的选择是对还是错呢?”言语间,有汹涌的泪自她的眼中溢出。

沈青风痛苦而无奈地闭上了眼睛——这是他全身唯一能动弹的地方——他的心,一如面前这梨花带雨的佳人般,痛楚、彷徨、孤寂。

“如果有来生,让我遇到你好吗?”白莹莹颤抖的唇印上了沈青风的,在沈青风诧异间,她已将一颗小小的略带清香的药丸送入了沈青风的口内。

“再见,沈青风!”白莹莹转身走出了屋子。

“白莹莹------”沈青风口中的药丸发挥了作用,他发现自己竟能开口说话了,顷刻,有一股温暖而轻柔的力量在他的体内流动,沈青风忙气运丹田,帮助这股力量在他的体内冲开了全身僵硬的关节——待他终于能冲出屋子,去寻白莹莹时,却发现整个白府都已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莹莹——”沈青风跪倒在火海面前,一边喊一边流泪,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流泪,他只知道自己心中有个最柔软的角落被触痛了,而且,痛不欲生。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青石镇的人们看到的是只剩下一片废墟的白府,在废墟中却有一面墙完好无损,人们走近那面墙,发现墙上有一行血写的大字:白非恶,恶在人!

尾声

初冬的青石镇又下雪了。

我的目光穿越岁月的尘埃,仿佛看到:淡青色的油纸伞迎着细密纷飞的雪花出现在蜿蜒的覆了一层薄雪的青石小路上,伞上是几枝横疏的痩梅,挑着点点淡然的嫣红,伞下隐约可见月白的衣衫,窈窕的身影——那应是从水墨画中盈盈走出的女子,轻移莲步蹑足踏雪,弱柳扶风青云出岫,这份婉约与风韵分明是凝集了天地间所有的空灵和美丽,修炼千年而成。

此情此景,却再无两个青年,鲜衣怒马,去惊讶、赞叹、迷恋、崇拜那个月白色的身影。

一阵风卷起了雪花,轻轻地拍在了伞下那个月白衣衫的身上,女子微微地倾了倾伞——伞下,依然是那张绝美的脸,却不见了如墨的秀发,取而代之的是发如雪,白发三千丈!

(系列一完)

(后记:青石镇的故事到此结束了,不管写得好与坏,完成了就是圆满,只是心中很累很痛很无奈,为我笔下那些人物的命运——问苍天,究竟是什么毁掉了他(她)们的美好和希望?在欲望面前,难道真的有鬼魅在吞噬我们的友情和爱情?魅行人间还在继续,敬请大家关注我的下一个故事《阴阳诀》,在那里,也许你还会看到白莹莹和沈青风的影子。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