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

怅惘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01-30 23:44 责任编辑:蓬蓬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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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题目为星光,作者想象力很丰富,可见作者在用心写字,功底深厚,文笔娴熟。推荐共赏!

春末夏初,不是民工和学生集中出行的日子,但火车车厢里的乘客还是满满当当的。

挨着过道而坐的李星光摆弄着刚买了几天的诺基亚牌手机,心里说不出的高兴。虽说早就会用手机,但自己的手机还是第一次拥有。爷爷坚持要给他买。爷爷说:“宝贝大孙子跑那么远去打工,要是没有个联系的东西,有了事那还不把人急死了!再说,都什么年代了?2010年了,进城收破烂甚至捡拾垃圾的也大多早都有这个,我们还有一技之长,怎么能没有手机?用处大着呢!”要是按照整天病秧秧有时连地也下不了的爸爸和日出而作半夜难眠的妈妈的意思,根本不会同意他买手机的。为什么?没钱啊!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是很有道理的古语。但爷爷硬是东借西挪,给他买了这款一千多元的手机!爷爷说:“我也知道有什么二手的水货,便宜得很。咱不用,那东西不知哪会儿就熄火了,联系的工具出了毛病,那可不是小毛病。”李星光真是太感激爷爷了。七十五岁的爷爷甚至比五十五岁的爸爸身体还要好,思想观念也很是新潮。大概是隔代传吧,二十五岁的李星光,身体棒得很。用爷爷的话说,那可是说多棒就有多棒!不仅如此……

离李星光很近的斜对面的座位上,是一对中年男女。看模样和穿戴,也就是一般的工人吧。他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头离得很近,在那儿说着悄悄话。李星光看了一眼心想,不会是新婚吧,那么甜滋滋的味儿?又看了一眼,刚想把目光收回来,却紧接着又看了第三眼。因为他发现了刚走过来的一个年轻人的手伸向了那中年男人的口袋!

小偷!

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中,竟然有小偷!乘警刚过去没几分钟!

那中年男人只顾与女人笑眯眯兴冲冲地说着话,可能是幽默有趣的话,也可能是情意绵绵的话,可他那鼓鼓囊囊的外衣口袋,不知什么时候被人觑着了,他那口袋里的钱或物成了梁上君子觊觎的对象。第三只手似乎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很麻利。插进去的瞬间就抽了出来。但手里却已有了赃物。就在小偷面露笑靥直起腰的空儿,李星光疾如闪电般捉住了第三只手的手腕。

被掏了口袋的中年男人转过头大叫着:“我的钱!”但他却不敢伸手把钱从小偷手里夺回来。

相邻几排座位的人一下子神情振作了起来。大家都对眼前发生的一幕发生了极大的兴趣:这儿还有小偷?

小偷竟然在这儿落马了?

但也有人胆战心惊,想走挪不开步,想坐身子乱抖。唯恐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担心不是多余的。被李星光抓住了手的人,笑脸收敛,眼露凶光,声音不大却带着恶狠狠的腔调说:“放开!”李星光笑微微地说:“为什么?”

“你想白刀子进去?”

“不想。你想进班房?”

“妄想!”

“试试!”

二十多岁的小偷用已经贴身的左手非常快地抽出了亮亮的白白的短刃对着李星光的面部就刺。李星光头一歪迅即闪过,腿手同时发力,左膝盖猛顶肚子,右指捏了下手腕。刚才还凶神恶煞似的小偷,惨叫着倒在了地上。

掌声响了起来……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火车到了K市,拿出爷爷写的字条,李星光没费多少周折就找到了苗汉民家。苗汉民和爷爷的年龄与身体差不多,都是七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他们早年相识,共过患难。很多年没见了,竟然凭一个地址一个姓名就能找得到。这也是很不容易的了。现在的城市,发展很快,不用说十年八年,就是三年五载,有时候甚至一两年几个月,城市的一些地方就变得面目全非。想在常住人口百万的城市里找一个人,那简直就是大海里捞针。但巧的是,不知为什么,苗汉民还就一直住在一幢两层的老房子里,他这儿一时两时还拆不了。

进了家门,苗汉民对李星光很是热情。他高兴地对老伴和孙子说:“没想到能见着老朋友的孙子,想当年我和老李那可是在人迹罕至的戈壁滩上认识又一块儿走过来的。要不是他怀里的两块饼子和一瓶水,可能我早就……不说了,往事如烟,他的孙子都这么大了……”

吃过晚饭后,几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聊天式地说话。苗汉民问李星光有什么特长。苗汉民说:“在咱这城市里,别看好多人找不到工作,还有那什么大中专毕业生没法安排等等,但只要有一技之长,活不难找,你一定有特长吧?退一万步讲,你就是一直找不到事干也不要紧,就吃住在我家。我老伴叫张小燕,你就称奶奶。我小孙子苗光明,过了暑假上初三。这儿离学校近,天天吃住在这儿。明天让他爸妈过来,咱一起给你接个风。”李星光说:“爷爷,您不要太客气,要不然我都不好意思了。”几个人都笑起来。笑声还没停,苗光明就说:“星光哥,我们俩的名字当中可都有一个‘光’。谁的光最光啊?”李星光说:“当然是你的‘光’光啊!”苗光明说:“为什么?”李星光说:“我是农村人,你是城市人。就算我身上有光,也是暗暗淡淡的光,灰灰蒙蒙的光;而你就不同了,你是明亮的光,灿烂的光,耀眼的光!”苗汉民说:“胡说,农村人和城里人没有什么不同的光啊亮的!往上推三代,有几个不是农村人?我爸爸就是地道的种田人。”苗光明对李星光说:“爷爷说的也不是没有一点儿道理。”苗汉民说:“什么话?不是‘也不是没有一点儿道理’,而是很有道理!”李星光看了看苗汉民爷爷,看了看张小燕奶奶,又瞅了瞅苗光明,轻轻地笑了,但他没有说话。在他们家里,爷孙俩拌嘴,他只能保持沉默,不置可否。苗光明对爷爷伸了伸舌头,做了个鬼脸,又转头问李星光:“你还没回答爷爷的话呢!你有什么特长?”李星光说:“会开车,会武功,更会干粗活。”苗光明的眼球都快瞪出眼眶了说:“会武功!真的?”李星光站起来,苗光明也站起来。快上初三刚十五周岁的苗光明和二十五岁的李星光个头都差不多高,都在一米七五左右吧。只是李星光壮实,苗光明瘦弱。李星光对苗光明说:“会一点儿武功。我从小就跟我们村的拳师学习,武功还是会一点儿啊;我在野战部队服役三年,枪还是能打的嘛!”苗光明说:“我只对你的武功感兴趣。你只会一点儿啊?失望!”李星光说:“可能不会让你失望。你想叫我试试?”苗光明来了点儿劲头说:“试试!”李星光说:“找几双不用的筷子来,你折不断的我能折断。”苗光明拿来了四双竹筷子试了试,自己果然用了狠劲儿也折不断,但李星光接过来,轻轻一折就断了,而且是齐茬子!苗光明不禁兴致勃勃起来。他让李星光把折断了的一半的十六根断筷再折一次。李星光稍微用了点儿劲又折断了,还是齐茬子!这下不仅苗光明叫好,就连苗汉民和张小燕两位老人也鼓起掌来。苗汉民说:“星光啊,这可不是一般的劲啊,你真是会武功!”苗光明高兴得跳了起来说:“太好了!终于找到会武功的人了!”他走到爷爷跟前对他撒娇似地说,“我跟你说几次了,那小子总欺负我,让星光哥帮我出气吧?”苗汉民说:“想和人打架?不行!”他又对李星光说,“星光啊,我这孙子确实被人欺负,听说还问他强要过几次钱,有一次竟然强拿了他五六十块!这事吧,说小不算小,说大也不大。不过让人欺负,也真不是个小事。让我有点儿头疼。”李星光问苗光明:“是什么样的人欺负你?”苗光明说:“同校比我大一级的,两三个人,不光欺负我,还有其他人。要钱,还污辱女同学呢!”李星光说:“老师不问?”苗光明说:“在校外,老师又看不着。再说,他们还会点儿拳脚功夫。不过,你一定能打过他们!帮我出出气吧星光哥?”李星光把眼睛转向苗汉民和张小燕。苗汉民说:“不能打架。吓唬吓唬……也行。”

第二天下午放学后,李星光到学校门口接苗光明。见到苗光明后李星光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先走。到了一个路口的拐弯处,在人流如潮的马路边,真有两个男生拦住了苗光明,一个胖点儿,一个瘦点儿,但都比苗光明高大和粗壮。李星光悄悄凑过去,看到其中一个捉住苗光明的书包说:“小子哎,上次你才拿来半张票,太不够意思了吧!怎么样,让你带张大票你带了没有?”苗光明脸上现出害怕的样儿说:“我哪有钱。”说着硬使劲儿往前走。他是想到那人少一点儿的地方让李星光教训这两个让他非常讨厌的人。那两个人哪能放过他,不过也觉得这儿人多碍眼,在这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之地强行问人要钱也有点儿太张狂了,到那僻静之处再收拾这小子也行。

李星光迈开大步越过苗光明,在前面引路似地到了一个很少有人走的拐角。他闪身躲在了一棵繁茂的大树后。苗光明看得清楚,在离大树不远的地方站住了。他用颇有底气的声音对跟着他的两人说:“就从这次起,你们可改?痛改前非,既往不咎,执迷不悟,后果自负!”两个看起来个子不小,实则面相稚嫩的男孩儿互相望了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似的。胖点儿的男孩说:“哎呀,你小子吃枪药了?说话怎么那么冲!”瘦点儿的男孩说:“一天不揍,不知道姓什么了!拿钱来,不然叫你吃不了兜着走!”苗光明小声说:“敬酒不吃吃罚酒!”两个男孩儿一齐瞪眼道:“说什么?”苗光明说:“我是说能不能少点儿,我只有四十元。”胖男孩说:“还差六十!让你今天带来你竟然当成了耳旁风!不行,少一块揍一下!”瘦男孩说:“就是,不能便宜了他!”说着接过苗光明抖抖索索递过来的几张十元的票子,顺手把他的书包扯下来扔在了地上。胖男孩抬起脚来,对准苗光明的屁股踢了一脚。苗光明身子一趔趄,倒在了地上哭了起来。两个男孩不依不饶,一起抬脚又要往他身上踢。这时,李星光从树后站出来了。他笑呵呵地对那两个男孩说:“两个大男孩欺负一个小男孩,怎么不脸红啊?”两个男孩猛然看见不知从哪儿钻出来似的一个和苗光明身高差不多的男人,心里先是一惊,但随即笑了。他们挺了挺胸脯,两个人都比他高,怕什么呀,不就是多了个人吗?一块儿教训就是了。胖男孩说:“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要识相点儿,就离得远远的,否则,别怪我们哥俩给你好看!”这时,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的苗光明站到李星光身后说:“他们俩问我要钱,不是一次两次了,给我教训他们!”李星光对胖男孩说:“主动点儿,把以前索要的和今天强取的全部还给他,晚上一定能睡个安稳觉。”两个男孩一听,话里有话,话中有狠,真惊了一下。但也就是一瞬间。两人对了下眼,配合默契,胖男孩从腰里抽出钢条皮带,瘦男孩从身上摸出双节棍,对着李星光猛地挥舞了起来。苗光明吓得赶紧退后几步。李星光却站着没动。只见他左手一伸,顺着胖男孩手里皮带的劲路,抓住了皮带的另一头,稍一用劲儿,胖男孩就往前狠狠蹿去,扑倒在了地上……几乎于此同时,瘦男孩也被身手敏捷的李星光一脚踹得几米远,趴在地上只有哼哼的劲儿了……

第二天下午放学后,还是在这个地方,两个男孩带来了三个大人。一个比一个高大威猛,一个比一个雄壮凶悍。早有想到前面的李星光让苗光明离得远远的,他说:“是一个一个来还是一齐上?”一个男人拦住了就要冲上去的同伴对李星光说:“能这样说话,功夫一定不凡。你自己露一手我们看看,如果我觉得你还行,我们就让他们把钱退回来,各自散去,免得伤了和气;如果我觉得你不怎么样,那就只有让你尝尝我们的厉害了。”李星光一听,有道理,而且这个人说话不像是个蛮横的人。他点了点头说:“也行。”话刚说完,他身子往下一用力,脚底的地砖响起了噼噼啪啪的声音,裂了好几道缝。李星光跳开一步后,几个人急忙过着察看。一个比李星光高一头的大个子男人说:“我不信,这儿是不是本来就有这裂缝的砖?”但说了“各自散去”的男人信。他对他的同伙说:“别整天惹事生非,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等栽了跟头再退就晚了。”又用教训的口吻对那两个强要苗光明钱的男孩说:“听清楚,要让我再发现你们不学好,我就……”他双手抱拳对李星光和远处的苗光明说:“多有担待。我替他俩跟你们赔不是了!”然后把三张百元大票交给李星光,对他的同伙一扬手,走了。当他们走出十米左右时,李星光又来了个绝招,他把一张百元大票抹平,甩手一扔说:“请客了,好汉接着!”只见钞票就像一只薄薄的快箭,对着那走开的男人飞去。到那男人身边,飘飘洒洒,落在了转过头来的男人手里……

摆平了孙子被人欺负这件事后,苗汉民十分高兴。晚上,他坚持把儿子媳妇都叫来请李星光到饭店里吃饭,以示答谢。李星光怎么劝也没有用,只好客随主便。饭后他说:“破费了。在这儿吃饭多贵哪!我不就是做了点儿份内之事吗?我应该感谢你们一家的盛情款待才是。明天就去应聘保安,我已经知道在哪儿了。”

第二天早饭后,李星光坐车来到了保安招聘处。好像很冷清的样儿。经人指点,他敲门进了一个不大的房间。

房间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女人,另一个也是女人。

年轻的女人面容俊逸,坐在一张宽大的桌子后面,像是老板;年长的女人面目慈善,坐在靠墙的沙发上,像是副手。李星光没想到是两个女人接待他。以为走错了房间。他想说我是来应聘保安的,但还没有张开口,年长的女人就指着面对年轻女人的凳子说:“坐下吧。”他有点儿局促,不敢看人似的,脸上发热。年轻的女人问他:“你会开车吗?”他点了点头。又问:“你会武功吗?”他又点了点头。又问:“你会电脑吗?”他还是点了点头。又问:“你是哑巴吗?”他脸涨得绯红,急忙站起来说:“不……不是。”两个女人哈哈大笑起来。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活跃起来,他也觉得胆子大了点儿。他重新坐下,挺直了腰,睁大了眼,两手搁在平放的腿上,心里稳定下来。他用欣赏的眼光看着年轻女人。年轻女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离他很近,认真地看了看他的脸他的身,还用拳头对着他那雄韧的胸脯打了两下,又让他站起来走了几步,围着他转着圈儿地瞧。她在他侧面和正面的时候,他的眼跟着她的身子转悠,他的鼻翼旁飘着她身上的香甜的味儿。在他眼里,她穿着浅灰色的短袖衫和暗蓝色的牛仔裤,使匀称的身材更显现出窈窕。她那一头淡黄而浓密的秀发,一下就攫住了男人的眼球。她是个韵味十足的女人。脸蛋白白嫩嫩,眼睛明明亮亮,鼻子高高挺挺,嘴巴红红润润。只见她那凸显出聪慧与睿智的眉眼之间,有一种小女孩式的俏皮和大女人样的幽默。整个人看起来,宛若一朵鲜活粉嫩的花儿,既雍容华贵,又婀娜多姿!年长的女人则坐在那儿毫无表情地看着他。她的眼光冷峻而严肃,一瞟着她,他那在年轻女人身上闪现出的洋溢的情态,不但簌地烟消云散,心里还有点儿发毛。他想,这两个看起来完全不同的女人,是主持招聘保安的吗?她们想干什么?问他话让他表演武功就是了。

就在李星光心里忐忑不安时,年轻的女人看着他,慢慢腾腾毫无表情地说话了:“保安的名额已经满了。”他听了心里一寒。那……他觉得她还会接着往下说,就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眼睛等待他的下文。果然,她那漂亮而性感的嘴唇张合着,又说了起来:“我要的是保镖。不知你能不能胜任?”他似乎一点儿也没有考虑就脱口而出:“能!”声音不大却很有底气。两个女人都现出了吃惊的神色。他说:“火车不是推的,泰山不是堆的,牛皮不是吹的……而已。我知道,保镖比保安要求的条件高得多得多。但我愿意一试!”他确实踌躇满志跃跃欲试的劲儿。他不但懂得保镖比保安的待遇有着天壤之别,更知道保镖比保安清闲和安逸。当然,他也清楚给老板当保镖还有着不可预测的风险性。但他是个喜欢冒险的男人,是个对平淡和寡味不感兴趣的男人。同时,他对他面前的美女型的老板更有着深入骨髓的喜欢。哪个男人对漂亮的女人不感兴趣呢?何况他李星光是一个身体非常健康极其壮实也能算得上相貌堂堂的男人?不要说能与她亲密接触,那是奢望,只要能常常在她身边,看着她那魅力无穷的脸蛋和身子,嗅着她那一般女人难有的体香,也是一种快乐与幸福!所以,当他得知她是在招保镖时,心里那种蠢蠢欲动的念头,顽固而持久。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年长的女人开口了:“想当保镖的想法无可厚非,但并不是谁都能把想法变成现实。”李星光点了点头。她又接着说:“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

“上次生病是什么时候?”

“二十年前。”

“你知道讲卫生是什么意思吗?”

“每天洗澡一次或多次。”

“你什么文凭?”

“高中毕业,自考大专。”

“周岁?”

“二十四。”

“身高?”

“一米七五。”

“体重?”

“七十五公斤。”

“兴趣?”

“电脑和文学。”

“姓名?”

“李星光。”

这都问的是什么啊?怎么和保镖的职能沾不上边。李星光心里嘀咕着。但又不敢主动说话,只能回答问题。他对刚才自己反应很快地回答感觉良好。现在的社会,什么人都有,什么事都有。他一个出门以挣钱为最主要的目的的人,有什么胆量和本事按照自己的路子走呢?他只能被动地回答问题,为人做事。录用他,他就有饭吃,不录用他,他就很有可能饥肠辘辘。刚想到这儿,年轻女人说话了:“星光灿烂……吗?”李星光一下子窘了,不知怎么回答。就在他犹疑时,年轻女人抬手让他站起来,又让年长的女人也站起来。他看着年轻女人的眼睛,不知她们两个女人想让他干什么。年轻女人对他笑笑,指指她左面的墙壁,当他的目光往她指的方向瞧的时候,他听到离他仅咫尺之间年长女人的脚步迈过来了,并感觉身后有一股凉风袭来。他猛然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就要打在他后背上的年长女人的手。那女人想把手抽回来,却在李星光手里纹丝不动。他看了下年轻女人,她摆摆手,他才松开了。年轻女人让他到她跟前去,递给他一个亮亮的空空的厚厚的墨水瓶,没有说话。他明白。他接过来一用力,瓶子烂了,七八瓣的碎块,落在地上,哗哗啦啦地响……

两个女人轻轻地却是爽朗地笑了。是那种开心的笑,满意的笑,有成就感的笑。李星光也笑了,是那种谦卑的笑,劫后余生的笑,也是庆幸的笑,兴奋的笑。

年轻女人对他说:“只是初选,试工三天吧。”

李星光很快就知道对他还算满意的年轻女人的情况了。她叫杜艳华,芳龄二十五。在K市的生意场上是个名气很响的女人。据说她高中尚未毕业就在江湖上闯荡了,后来一边学习一边经营生意。现在已经是亿万富姐。那位年长的女人是她的表姐高梅子,在很多方面替她打点生意。她悄悄地对李星光说:“表妹可不是一般的女子:学历高,研究生;眼光高,没有实力的男人要想和她深交,门儿都没有;她的生意做得大,大到什么程度,连她这个亲表姐都不是很清楚;她美丽如花,想摘她这朵花的男人太多了。但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一个看上眼的;她近来开始注意安全了,因为前几天她差点儿……她不是没有过保镖,只是……”高梅子为什么给他说这些?

然而,杜艳华说是对李星光试工三天,可两天过去了,除了高梅子陪他试开了几次杜艳华的坐骑宝马车之外,其它方面没有一点儿动静。这让他心里开始不安起来。他作了种种揣测:她又有了更好的人选?她根本就没有相中他?高梅子给他说的话里,难道不仅仅是选保镖,还有更重要的意思?她长那么漂亮,又是出类拔萃的人物,想给他当保镖的人不知排多长的队呢,哪儿会有他的位置?但他还是存有一丝儿幻想,只要没过三天,就有希望。希望对每一个人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希望的若隐若现若即若离,是最让人关注的。李星光就处在这种难堪与幻境之中。他按她的安排,每天在她隔壁的功能齐备的办公室里,看书,读报,上网,喝茶。除了偶尔高梅子来他这儿瞧瞧,和他搭讪几句,没人和他说话。据高梅子说,杜艳华做的生意很杂,有超市,房地产,饭店,煤炭销售,学校,电脑专卖店,洗浴中心……该吃饭了,他就到不远的她的饭店吃饭,晚上十二点之前,在办公楼的顶端或办公室里练一个小时的功夫,然后冲澡,睡觉。在这两天里,他似乎没有发现她出去。也可能她的形踪他是不会很清楚的,尽管她的办公室就在隔壁。他相信,三天的试工,不会就这么无声无息过去了的。要不然,不是他是傻子就是她是傻子!

果然,第三天的下午三点半,高梅子传来了信息:开车陪杜艳华出去。他高兴得差点儿跳了起来!

坐在后排座上的杜艳华说了个地址,让他两小时之内赶到地方。他一听,一刹那,差点儿傻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了,没说话: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她是老板,她的话就是圣旨。她刚说过的话就是指示,而且是没有讨价还价没有商量余地的最高指示。他明白,这是个难题。要不把车开飞了,跑飙了,谁也没有本事按时到达目的地。但他没有说话。他哪儿敢呢?吃了豹子胆他也不敢。他清楚,如果在国有单位或政府机关,下级对上级尽管也以服从为天职,但真要是和领导闹了别扭甚至吵了,最多提职评先受影响。而在私企,老板一不高兴,员工立马就得滚蛋。现在的李星光,还只在试工期间啊,老板要是对他不满意,连说“滚蛋”的话都可以免去,只一个眼神就把你开了。他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想着对策。出了市没多大会儿就上了高速。这时的李星光,精神抖擞,荣光焕发。想到在家乡断断续续开了两年慢慢腾腾的拖拉机,在部队里开了三年各种各样的车,现在驾驭着功能特佳的宝马,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滋味。要不是这两天高梅子陪着他试了车,他还不一定能高兴得起来。但此刻,他却有点儿暗暗得意。他知道年轻漂亮的杜艳华老板在给他出题。他要不把题接过来并轻松过关,这饭碗还能保得住吗?本来家里人是不想让他出来闯荡江湖的,凑凑钱贷点款买辆货车,一年下来怎么说也能挣个几万块。但李星光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天上的星,空中的光,他有着远大的理想和宏伟的志向,不甘心在那穷乡僻壤之地耗尽一生,在野战部队闯荡过的他,向往都市的生活,他想见见大世面。在风口浪尖里玩得转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男人!

进了高速的入口处没几秒钟,李星光就把车速开到了极限。大车小车他都开过。在那悬崖峭壁旁他都敢开得又快又稳,更何况这儿是宽阔而又平坦的高速公路呢?李星光从小胆子就大,自从学过武功后,他变成了胆大心细。开了那么多年的车,还没有出过任何事故。这也是爷爷教导有方。爷爷曾多次对他说:“你在开车的时候,要想到你的身后有一大群人: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姥姥,外公,兄弟,姐妹……你还要想到你的前面有更大的一群人:老人,小孩,夫妻……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他们可能随时会被你的车轮辗死,辗伤。出了事会有多少人遭殃,多少个家庭从此就会失去笑声……你在展示你的武功的时候,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伤人,更不能把人打死。你要时时刻刻记住:你身后的亲人盼着你平安;你身前的路人,他们也都有亲人……爷爷的话说得语重心长,入理合情。他听了,从此烟酒不沾。任何时候任何场合他都坚持下来了。但这会儿把车开得飙爽,却未必是他的冒险,相反,他是为了自己也为了老板的安全,无奈出此下策。

宝马车在高速路上飞起来了似的,像火箭如闪电。李星光几乎一直按着喇叭,前面快车道上的车一辆接一辆地避让,就连功能超群的奔驰也不得不让了道。透过后视镜,李星光看到了杜艳华刚才白中有红的脸,已经变得没有了一点的血色,苍白中带着暗灰。好看的眼睛里,有着明显的恐慌的神色。她已不是靠着椅背坐了,而是挺起腰抓着副驾位的椅子,几次想张口,又咽了回去。李星光想,她还没到极限,要是不让她亲自说话,她一定会嘲弄他。他在超车时,故意多拐一点儿弯,让车晃荡了几下。他再瞅她时,她已经是惊恐万状的模样了。她嘴里连连说着:“停车……”车停在路边时,李星光正想说话,一回头却见她突然抓住他的衣领,对着他刚刚转过来的脸就扇了一巴掌。他一下朦了。她却还一边打一边叫:“你是杀人犯啊!开那么快!”他清醒了,躲开她的巴掌说:“老板,我是按照您的指令开快车的,怎么成了杀人犯了?”她怒瞪着眼睛说:“你把车开飞了不是杀人犯是什么?我还不想死!”他笑道:“死是不可能,你不相信我的技术,我自己心里有数。我要不开快,我们能准时到达目的地吗?”她噎住了,没话说了。他说:“我们可是耽误时间了,不能按时到达……”她说:“不去了!”她不好意思地说,“刚才我打你了,对不起啊!”他说:“没事。只要你不让我开飞车,再打我几下都成。”她说:“你是不想开那么快的啊?”他说:“那当然,谁想拿命开玩笑。你说你不想死,我呢?更不想死了。”她不高兴道:“怎么还带着‘更’?难道你的命比我的命还值钱?”他说:“命是绝对没有你的命值钱,但你想想,你过的是什么日子?享受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我呢?到你这儿之前,也就是吃了上顿还有下顿……而已。要是这时就死了,什么也没有享受过,那不是更亏是什么呢?”她笑了说:“还真有点儿道理。但我跟你说,李星光,越是过惯了好日子的人越不想死。哎,我们在这儿说什么呢!老是‘死’字不离嘴!晦气!星光,我们走,前面有路口就下高速。开慢点儿啊!”李星光口里答应着,心里笑了。叫“星光”了,看来这次考验,又过了一半了!

在离一家规模不小的工厂大门口不远的地方,杜艳华拿出一张纸条对李星光说:“停下来。我在车里等你,你去把厂里面的两个人给我请来,这是他们的姓名。他们是我以前熟人的朋友,只要提我的名字,他们就知道了。快去快回。”

李星光进到厂里后很快就找到了杜艳华要见的两个男人。在李星光眼里,这两个人一个高大壮健,二十多岁的样儿;一个矮小瘦弱,三十多岁的光景。他们一见他,脸上就露出了诡谲的微笑。瘦弱的男人对李星光说:“走,先跟我们到那边去,有一样东西要带给杜老板。”说着两个人就顾自往前走去。李星光跟在他们身后来到了一大片有着翠绿草坪很安静的地方。他正狐疑着,瘦弱的男人猛然回头对着李星光的胸口挥起了拳头。李星光吓了一跳,闪过拳头后才明白,杜艳华对他的又一关考验开始了。

两个男人轮番向李星光进攻。那种狠劲,那种功力,只有李星光才能看出来是行家。但这时的李星光,韧性与反应被飙到了最好的水平。左右开弓,上下翻飞,里外发功,前后进击,把两个男人打得攻难取胜,退难防守。后来,两个人并驾齐驱,互相配合,欲把李星光打倒在地,甚至想在他身上再踏上一脚,让他服输告辞。但是,七八个回合下来,两个人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反而头上身上都沾满了草叶和泥土……

两个男人抖落掉身上的污浊之物,随着李星光来到宝马车旁,瘦男人双手抱拳笑容满面对车里的杜艳华说:“杜老板,不进去喝杯茶了?”杜艳华从车里伸出头来笑道:“不喝了。过几天请你们吃饭!”说着对李星光说:“开车返回。”

在路上,杜艳华的面色变得鲜艳起来,语气也柔和多了。她对李星光说:“你的武功跟什么人学的?”李星光说:“高人。”

“学多长时间?”

“二十二年。”

“两三岁就学了?”

“是的。”

“童子功啊!”

“算是吧。”

“你在部队里也有人教?”

“教的人不一定总在跟前,只要不间断地练,就能进步。”

“有道理。你每天都练?”

“对。”

“一天都没有停?”

“是。”

“不信。”

“信不信由你。”

“……你能把车开那么快,不怕出事吗?”

“很怕。”

“那你还开快?”

“听你的话,做你的事,不开快行吗?也得让你知道我能开快的。”

“也是。关键时刻要是不能把车开飞,说不定……晚上请你喝酒。”

“只吃饭,不喝酒。”

“低度的。”

“不喝。”

“无多少酒精的。”

“不喝。”

“你是和尚吗?”

“不是。”

“我要是一定要你喝呢?”

“不喝。”

“我陪你喝!”

“不喝。”

“不开车。”

“不喝。”

“不喝不行!”

“不喝!”

“……哎,不喝就不喝吧。我知道你是为了安全……臭小子,胆子不小,敢和我顶嘴!哎,那就只吃菜只吃饭只喝饮料!”

“遵命!”

“还遵命呢?你是有选择的遵!”

晚上十点半,李星光练起了功夫。他早已养成了习惯。每天睡觉前要不练一会儿,是睡不着的。就是在部队拉练最紧张的时候,他也没有间断过。时间充足,练一小时,不充足,几十分钟或几分钟。只要每天坚持,功力就会长进,起码不会退步。有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在众人面前以炫耀的口气说自己不识字,多次走错厕所。李星光真替他躁得慌。不识字是优点还是缺点他竟然搞不懂?如果一天认一个字,一年也有三百多,十年呢?二十年呢?三十年呢?日积月累,数量惊人。练功也是如此。天天练,不间断,功夫就会在不知不觉中慢慢上升。水滴石穿的道理就在这儿。对李星光来说,每天的练功,早已不是负担,而是一种享受,一种用任何语言也说不清楚的非常惬意的感觉。一套拳下来,筋松骨酥,气血通畅,真是舒坦!一身大汗,冲个澡,那个爽快!他的韧性,他的毅力,在练功和冲澡中得到升华……

正畅快地冲澡时,李星光突然闻到了飘逸而来的淡淡的香气。他的嗅觉和听觉一直都很灵敏,这也是一般有功夫的人共有的特征。他的心里突然一惊,但并没有慌张。他不动声色地忖度着,揣测着。很快,他就知道这种香气的源流是从哪儿来的了。他的心跳了起来,是那种甜美与惊惧同时存在的跳,他的心还从来没有这样跳过。他闭着眼,微仰着头,让淋浴蓬头的一缕缕细流往脸上冲洗。他很矛盾,既希望香气越来越淡,淡到无味,淡到消逝;也盼望让他一时神魂颠倒的香气越来越浓,浓到他身上的每一个部位都能感觉到,浓到他的心里……

不用刻意去嗅,李星光已经感觉到他熟悉的香气越来越浓郁,越来越明显。而且,轻轻地轻轻地脚步声如雷贯耳似地传到了他的耳根。他真没有想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在他的身上。他有何能何德?他是什么样的男人?竟然……不容他再往深处想,柔柔的身子已经贴在了他的身上,纤纤玉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肩上……他的热血沸腾起来,他的情欲膨胀起来。但他依然没有转身。他不是不敢,更不是不能。而是……她在他眼里,实在是太高大,须仰视才可见;她在他心里,是一尊圣洁的神龛式的玉女,他只有崇拜的份儿;她是那么美丽,那么俊雅,为什么会对他好?好到极限?她的香气和肉体非常诱人,尤其是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一个正常的男人哪儿能忍耐得住呢?这时,她那柔嫩的手从肩上滑落到了他的腰间并环箍住了他。就在他忍无可忍想转身回抱住她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时间!他知道现在离零点还差二十分钟左右。她对他的考验?又一次不同寻常的测试?他的身和心一刹那放松了,冲天似的情欲很快回归到了平静状态。从感触中,她穿着泳装。她能够进到他的浴室里来并抱住了他,说明她不会轻易出去。他该怎么办?这是一道十分重要又十分难解的题。他不是一个遇难而退的男人。他说出的话让他自己都非常吃惊:“欢迎惠顾,但是……”她把脸贴在他的脸上轻喃道:“又不是做生意,还惠顾?转过身来好吗?我知道你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说:“你松开我先出去好吗?”她说:“我要不说‘好’呢?”他说:“那我就不转身。”她笑道:“那我就到你的前面去!”他说:“我要一使劲,你就会从这儿飞出去。”她说:“你不喜欢我?”他说:“正好相反。”她得意洋洋地说:“那不就结了。我们一齐洗好吗?”他说:“不好。”她说:“为什么?”他说:“我只是一个穷小子。”她笑道:“说这话干么?你以为我会让你娶我吗?哈哈,我只想和你呆一会儿,我是女人,你是男人……而已。”他的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塞住了,有点儿喘不过气来。他突然想到了人们常说的鸡和鸭,让他心里犹如打翻了五味瓶,他说:“我不想……而已!”她说:“真的?”他说:“真的!”她怒道:“再说一遍!”他声音越来越大地说:“真的!真的!真的!”她“啊”着,松开他站到他的面前,扬起白白的嫩手,往他脸上狠狠打去。一连打了七八下,一边打一边流着泪说:“你这个臭男人,你这个臭小子!你这个臭小子!你这个臭男人……我饶不了你……”他不动,闭着眼立正站着,像一块肉雕,任她撒泼式地打着,说着,骂着,直到她痛哭失声离开浴室……

躺在床上,李星光失眠了。以前也不是没失过眠,但这次失眠的原因却让他惊慌失措。他真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吗?他还真有男人的魅力吗?不然,她一个身家过亿的大老板,一个长相非常漂亮的年轻女人,怎么能看上他呢?她又不是真看上了他,她只想和他做那事。但像她这样的女人,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能偷偷到他正在洗澡的地方去,说明她对他打的分是很高的。她想找个保镖,这个保镖同时也是她的性伙伴。方便啊!想什么时候在一块儿就什么时候在一块儿,比其它男人不知要方便多少倍。他李星光就是这样的人选。杜艳华这个魅力无穷的女人竟然看上他了!只想找个如意的工作混口饭吃的李星光交上桃花运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到他洗澡的地方去,还贴上了他抱住了他,还站到了他的对面!然而,这个如花似玉的女人是哭着跑走的!她一定恨死了他!三天的试工期已经结束了,他也可以回去了。回到哪儿去呢?如果实在没有地方去,还是到苗爷爷家吧。他们是会收留他的。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凭一身本事,不信在这城市里找不到一碗饭吃。

后来,李星光想睡觉了。平时这个时候,他早就进入梦乡了。可今晚他就是没有睡意。他睁着眼睛,无声地笑了。他想,要能倒头就睡那不是猪了?刚才的事可不是一般的事,他差点儿光着身子和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有了故事了!这是多么刺激的故事啊!他甚至有点儿后悔。女人送上去了,极其主动地送到他的身边儿了,只要他一激动,好事不就成了?二十四周岁的他,记忆中从来没有过病的他,身体不是一般的棒,而是很棒,极棒,非常棒。他也像和他这个年龄段的其他男人一样,性欲旺盛得很。可他为什么会在送到嘴边的女人面前打了退堂鼓了呢?他不是一个十足的傻瓜吗?不是一个混蛋吗?一个很有姿色的女人能主动来到他的面前向他示好,却被他赶走了,她会多难受啊!用“无地自容”来形容一点儿也不为过。也可能她会变得颓丧起来,对自己的魅力表示怀疑,从此萎靡不振。也可能她会变得凶悍起来,对他这样的男人进行报复。她有实力,什么事想干的话,没有干不成的。

可她竟然没有干成李星光。咄咄怪事!

翻了一个身,想;又翻了一个身,想;他这时才对“辗转反侧”有了最具体的感悟。

不管李星光想了多少,想了什么,但有一点他是能拿定主意的,那就是天一明赶紧走人。让杜艳华或她的下手把他轰走,那就被动了,颜面尽失了。

当李星光醒来时,天大亮了。他吓了一跳!他是想天未明或刚刚明就走,就像逃之夭夭一样。但却睡过了头。他起来连卫生间也没顾得去拿起自己简单的物品就跨出了门。然而,门口站着笑眯眯的高梅子。她问他:“怎么了?干什么去?”李星光说:“我该走了,试工三天嘛,没过关。”她说:“谁说的?”他说:“没人说没过关,但也没人说过了关。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还是走为上策吧。再见!”

高梅子拦住李星光,笑道:“我来就是通知你的,过关了!”李星光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高梅子说:“我没事来这儿给你说着玩儿的吗?我是谁?杜艳华杜老板的表姐和秘书!回去,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安排你就呆在房里。”李星光嘴里答应着,心里却想开了。老板让我干什么我就要干什么?她让我和她一块儿睡觉我就没答应,她怎么还让我呆在这儿?她是不是觉得面子上过不去,没把细节对高梅子说?有可能。但是,不管怎么说,能在这儿干,又是跟着老板干,也算是很好了。哪怕她是暂时留我,我也不能离开啊!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得了。

没有事的日子并不好过。像李星光这样的男人,一身武艺,车技精湛,应该天天在外面跑,哪能整天窝在房里看书读报上网玩电脑呢?这不是摧残生命吗?不过,李星光的适应能力还是很强的。在野战部队,一天只有一瓶水一个馒头只准睡一小时的生存式的训练,他能适应,现在只要老板不叫,你呆在房里可以想睡多久就睡多久,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想喝多少能喝多少,他能适应不了吗?更何况还有宽带电脑,坐在电脑桌前,可以周游世界,能够随心所欲……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四十八个小时没有见老板的面。李星光虽说能沉得住气,心里也是觉得有点儿窝囊。这是保镖吗?这只能叫饭桶!他李星光二十多年没生过病了,可要是照这样的情况挨下去,不得病那简直是异想天开!绞尽脑汁,他知道还是他在浴室里的拒绝让杜艳华这个女老板生了气。她可能是叫他坐几天冷板凳再开了他。当天就打发走有点儿太明显了可能。然而,又是两天过去了。他依然如故。没人叫他做事,他也只能呆在房里。这是纪律。

苗光明给李星光来信息说:“有一个老子当大老板的同学,想跟他学武功,报酬高啊!管吃管住之外,月薪至少一万!干不干星光哥?”

李星光一下子动心了。与其在这儿坐冷板凳,不如教人武功。很自由的!苗光明的同学,平时要上课,也就是一早一晚和双休日多教点儿,那可真是太轻松太自由了!何必猫在这儿让人冷落,挨人扇脸?

按好了高梅子的号码,李星光却没有马上拨出去。他的脑子里转悠开了杜艳华这个女人的形像。她多美啊,走起路来袅袅婷婷,说起话来香气弥漫,就是扬起粉拳打他的时候也是那么迷人。他真不想离开她。要是那天抱住了她会怎么样?要是那天不是高梅子拦住了他走开了又怎么样?

会武功的人都有一个最显著的特点,那就是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情况都能果断。而这几天,一向非常飙爽的李星光变得犹疑不定,扭扭捏捏。他知道,根源就是那个不同凡响的浴室里几分钟的夜晚……

就在冷板凳坐了五天后的上午八点钟,李星光下了决心要走的时候,高梅子的电话来了:“星光,把车开过来,停在大门口。”高梅子叫他“星光”?第一次。名称变了,安排活了,他就是想走也说不出理由了。但他心里还是悄悄地打起了小九九。

这次是杜艳华和高梅子两个人坐车,目的地是数百里之外的一个大公司。上了高速,还没开过瘾,就到了。两个女人让他把车停在公司大院里候着,她们笑容满面地一起去了办公楼。没过多大会儿,她们就回来了。看面容,却一点儿笑色也没有了。坐到车里后,也不说让他开车的话,都在那嘟着嘴沉着脸生闷气呢!李星光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清楚自己是什么位置。不能多说话也不敢乱插言。后来见杜艳华眼里溢出了晶莹的泪珠,就忍不住问道:“老板,什么事让你们这样难受?能给我说说吗?”杜艳华没吱声,高梅子却打开了话匣子:“电话里讲得板上钉钉,合同上也写得清清楚楚,现在却又百般推脱。几千万的款子,说不给就不给,想拖多久就拖多久!还让不让人活了?他妈的,脸皮真厚!狗日的,真想宰了他!”李星光说:“你没在他们跟前说这样的粗话吧?”高梅子说:“哪能呢,也就是在这儿发发牢骚罢了。星光啊,你不知道,我可是好女人,以前从来也不讲粗话的,今天还不是被他们几个男女逼的,气的!”杜艳华也开口了:“梅子,叫星光试试如何?”高梅子差点儿叫起来说:“对呀,他可不是凡人,说不定他一出面,问题就好办了呢!”李星光连连摆手说:“我只会开车,只能保护你们,我哪儿能代替你们去跟人家要帐呢?再说了,谁认得我是谁?”杜艳华说:“星光,你当然是配合我们俩,但今天的配合可不是一般的配合。我们公司要能把这笔帐要来,一切照常运转,否则,不破产也到了破产的边缘。帮帮我吧星光?”李星光受宠若惊的样儿,她杜老板在几句话里叫了他两次“星光”了!这可是一个信号,说明她不但没记他的仇,还把他当成自己人了。

行,士为知己者死!

有倾城倾国的美人对自己那么好,要是再不出面,那不是给面子不要面子十足的窝囊废吗?

李星光在部队里就学会了电脑并常常上网,但他和那些一坐在电脑桌前不是打游戏上了瘾就是看那些肥皂剧的人不同,他用学习的眼光搜索流揽各种各样有价值的东西。前些时日天天呆在房子里上网,李星光什么都看什么都查,他还没有听完高梅子的话心里就有了主意。但他没有喜形于色,而是转着他的念头。当她们没有话可说了都对他瞪着期望的目光时,他却说了让她们莫名其妙的话。他好像是难为情又好像是羞怯地说:“我从老家来的时候,口袋里只装了三百块钱。现在只剩……”两个女人齐声问道:“多少?”他眼睛垂下来说:“两块钱。”高梅子先是“啊”了一声,杜艳华接着“哎”了一下,两个女人的眼里,全都是怜惜的神情。但一时都没有说话。李星光见状急忙说:“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预领一点儿工资,爷爷奶奶年龄大了,平时连肉都舍不得买,爸爸身体不好,妹妹还在上学,家里除我之外,只妈妈一个人在田里干活,但一年下来也剩不下几个钱……我这手机看起来不错吧?却是我爷爷问左邻右舍借钱买的……”杜艳华眼里噙着泪打断他的话说:“别说了,梅子,回去就给星光预支一个月的工资,五千块。”高梅子说:“好的!”李星光说:“谢谢老板!我代表我们全家谢谢你!”杜艳华看着他,眼里有着说不出来的深长的意味,她说:“不过,我知道你小子不是个没脑子的男人,你可是话里有话。那我就给你说透吧,只要今天或近几日你能协助我们把欠款收回来,无论收回多少,都按百分之一给你提成,算是奖金。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一分钱要不来,和你没有丝毫关系。”李星光的脑子一转,高兴地说:“当真?”高梅子说:“当然是真的,这也是有先例的。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李星光心想,按照她们说的奖金比例,就算是一千万,百分之一就是十万!这数字对她们来说不足为道,可在他心里,在他家里人的眼里,那可绝对是天文数字!何况是几千万可能提成会更多呢?

李星光摩拳擦掌,李星光跃跃欲试,李星光心潮澎湃,李星光两眼放光!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大把的钱,怎能不让十分渴望金钱的李星光充满憧憬呢?而且,他做的事是正当的事,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软硬兼施!

李星光把他要钱的策略对两个女人说了。

怎么软?

李星光说:“给他们说好话,请他们吃饭,允诺回扣等等。”

这些金丝线都抛过了,没用。

李星光说:“他们真有钱?要是没有的话,你就是告到法院,也是个死帐。”

就现在,绝对有钱。内线人说得明明白白!

李星光说:“那好吧,今晚就请他们吃饭。事不宜迟,分秒必争。吃饭,而且一定要让能当家能开支票的人出席。你要一一给我介绍……”

这不是一件难办的事。

在一家位于田野当中却相当高档的酒楼里的豪华包间,一张十二人的圆桌坐得满满的。欠债方的老总,副老总,办公室主任,主管会计,出纳,秘书等人相聚酒桌。男男女女,花花绿绿,说说笑笑,气氛活跃。特色菜上来了;极品白酒上来了;进口红酒上来了……

李星光坐在杜艳华和高梅子中间。他并不萎缩。他来自乡村,他也来自野战部队,他曾经和军师级首长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见过世面的。他坐得直直的,不卑不亢。多次与杜艳华耳语式的说笑。在说笑之中,他知道了今天晚饭上的两个主角:当家的老总老魏,四十七八岁的模样,个头高大魁梧但脸面一般;老魏的情妇小白,身材娇小玲珑脸面俊俏,二十一二岁的年龄。小白兼出纳,现金支票在她那儿。

酒过三巡,开始介绍。杜艳华说:“我们今天三个人,我和高梅子大家都很熟悉,就不用多费口舌了,我重点讲讲我的新搭档李星光……”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到李星光的身上。她正要接着说,老魏一脸坏笑地说:“杜总,你一定要详细说说你和新搭档到底是什么关系,不然,我们这酒可喝不出味儿来啊!”大家都笑了,连服务员小姐也笑容可掬地看着杜艳华和李星光。杜艳华谁都没理会似地说,“星光是我的司机。”一阵笑声。“也是我的秘书。”又一阵笑声。“更是我的保镖!”大家都不笑了。目不转睛地盯着李星光看。小白下了位,走到李星光跟前,扳过他的脸,离得很近很近认真地看着说:“这小男人长得真好看,最起码比我们家老魏要好看八十八点五个百分点!”哗啦啦的笑声飘荡在房间里。她又对杜艳华说,“他能当你的保镖,功夫一定不错了,让他露两手?”杜艳华说:“那当然了,你就是不说,我也会叫他给大家表演一下的。”说完她笑看着李星光,对他抬了抬下巴。

李星光心领神会。他让小白坐回去。她恋恋不舍地回到了和老魏紧挨着的位子上,却还是笑望着李星光。在大家的起哄声中,李星光问服务小姐:“有什么道具?”他见她们面面相觑,不知什么意思就说,“拿一套不用的餐具来吧。”

餐具都很精巧,用透明塑料纸包裹着,一共有六件:盘子,碗,勺子,酒杯,茶杯,筷子。

看着六件餐具,李星光又让服务小姐送来一只托盘放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他笑看着大家,又和杜艳华咬了下耳朵,转头对服务员说:“损坏东西要赔偿,这是我们国人的优良传统。我今天给大家展示功力时弄坏的餐具,都折价算在杜老板的身上,和饭菜一起结算。”说完,他先用左手拿起勺子,对着面前的托盘轻轻一揉似的,勺子断了,散了,碎了;又是左手,拿起酒杯,稍微用了点儿劲,酒杯瞬时化为齑粉;接着,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夹住一根筷子,两指一拧,筷子齐茬断了;一半的断筷放在左手同样的地方一旋,也断了;后来,他用很快的速度,两手互相配合,盘子,碗,茶杯三件大一点儿的餐具,只听见噼噼叭叭哗哗啦啦滴滴答答,都在托盘里成了很碎又很细的东西……

整个过程仅仅几分钟,却使这间房里的空气多次荡漾起来。大家欢呼着,叫嚷着,惊叹着,敬佩着,都为李星光的精湛表演大声喝彩。就是杜艳华和高梅子,虽说前些时日也见识过李星光的功力,但这时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进行的“餐具大战”还是让她俩大开眼界,对他叹为观止!

当李星光停止了的时候,十二个人,不,还有两个服务小姐,几秒钟的时间,都静寂了。没有话说了。李星光知道,此时无声胜有声。他们一定没见过这样的表演。要不是为了把欠款追回来,还能有巨额奖金,他是不会露这一手的。他深知,本事大的人是最易遭妒的。尤其是两指断筷,全靠内功,据他了解,国内能表演这一招的,也就数人而已,一个是他师傅,一个是远在千里之外已在庙里修行的两个和尚,一个早就移民国外,一个就是他李星光了。他们这些人,能见到他展露绝招,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

还是李星光打破了沉默。他说,不好意思,让大家见笑了。我去洗洗手。他刚说完,小白就接话说:“我也去洗洗手。”见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房,杜艳华和高梅子悄悄地笑了。而老魏这时的笑脸,却有点儿皮笑肉不笑的味儿。

一出了门,小白就扯住李星光的胳膊肘儿说:“星光啊,你本事了得!杜老板给你多少钱的月薪?”李星光先是笑而不答,他想,这女人,也不怕老魏吃醋,明着来,是不是太稚嫩了点儿。但他又非常高兴,她不是除了老魏就是二当家的了吗?她越是不成熟,他不是越能达到目的吗?她能跟他出来真是天赐良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良机不抓,稍纵即逝。他用很欣赏的目光看着小白说:“你真美,像仙女一样!不,比仙女还美!”小白非常高兴地说:“真的?谢谢了!你要是跟我干,我一定不会亏了你!”李星光说:“跟你干?干什么?”小白说:“不管干什么,只要你能跟我好,钞票大大的有!”李星光说:“……好啊,我出来打工就是为了挣钱……不过,你能先让老魏把欠我们的钱还了好吗?”小白说:“只要你答应和我好,这事儿,小菜一碟,包在我身上。”李星光灿烂地笑了说:“行。你的话不是圣旨,但是最高指示。”小白的脸笑成了一朵花儿。她踮起脚尖,对着他的脸亲了一口,也不管旁边有人没人……

酒酣耳热之际,杜艳华对老魏说:“魏老板,要不是我们公司资金紧张得不能再紧张了,我也不会三番五次来麻烦您不是?”老魏还未开口,小白就说了:“杜老板,我们要不是周转不开,也不会拖到现在不是。”说着,小白的眼光在李星光脸上扫来扫去说,“不过,魏老板也说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就是拖到猴年马月,还能抹掉了?所以,近日我们一定想法给你们转去一笔的。”老魏说:“是的是的,小白的话就是我的话。近日,近日。”小白再看李星光的时候,李星光的眼睛里,就有了冷峻的成分。小白又说:“魏老板的意思是说,‘近日’想法都给你们解决算了,但这‘近日’的说法你们已经不相信了,因为说了好几次这样的话了吗?这样吧,今天,我们就先给你们转一笔吧。”老魏转头不高兴地看她,但她又用更严厉的目光回应他。他只得说:“就是,就是,先转一笔吧。”高梅子说:“三分之二吧?”小白说:“三分之一。这已经不少了,三千万,三分之一就是一千万呢!”李星光这时才知道欠款的具体数字,乖乖,三千万!这是一个多么大的数字!要是都搞好了,他的提成有三十万!村里到外面打工的不计其数,一年忙到头,累个半死,也就能挣下一万多块,而他不声不响不苦不累上班还没几天就能拿到这么多,真是没有行市有比市,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李星光突然有了成就感。按现在能敲板的算,一千万已成定局,但他不能满足,他要再接再励,力争把欠款全部收回来,尽管难度很大。

小白在表白时,眼睛几乎一直看着李星光。他知道她迷上他了,她能够在这么多人的场合里明着和老魏拧劲儿,都是为了他李星光。但如何让她再加把劲把款的数字大幅度地加上去甚至加到巅峰,那就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了。他沉吟着,眼皮半合着,不看小白。小白急了说:“星光,你要是能再给我们大家来一个更绝的表演,我们就把欠款的数字加一倍,两千万,好不好?”她说这话的时候,根本不看老魏,老魏身子晃了晃,眼皮翻了翻,竟然没吱声。李星光知道,不吱声就是默认。两千万到手了!他高兴地说:“行,我的本事除了开车就是武功了。那就不抹白小姐的面子,我就再表演一个。”除了老魏,其他人全都亢奋起来。

这一次李星光表演的是轻功。他让服务员拿来一只高脚玻璃杯,先让大家都看看摸摸弹弹。杯子很薄很亮,弹起来脆脆的很响。他把杯子放在离酒桌两米的空地上,运了运气,穿着皮鞋的右脚迅捷地踩到了高脚玻璃杯的上面,两手张开作平衡状,五秒钟才下来,杯子完好无损。

就在大家欢呼雀跃对李星光的轻功赞不绝口时,一直沉着脸的老魏过来了,他不相信这么轻薄的杯子能站住一个不会少于一百五十斤的大男人,除非有诈。老魏看了看还在地上的杯子,想把杯子踢得远远的,但他忍住了。他把左脚抬起来,轻轻压在杯子上,想把身体的重心支撑在左脚上,但还没有直起身来,脚下的杯子就碎了,就像李星光用手搌盘子和碗那样的碎了。

一阵大笑。

笑声未落,老魏突然伸开双臂大张着嘴巴歇斯底里地发作了:“笑什么笑!老子就是不认,就是不信!什么一千万两千万,一分没有!想用几个魔术样的小玩意儿来讹老子,老子是谁?啊,老子就是老子!”

房间里一下子静寂无声。站着的,坐着的,都在老魏的叫声中被震慑住了一样,鸦雀无声。

先回应的是杜艳华。她拍着桌子,生气地说:“谁来讹你?是你欠我的钱还是我欠你的钱?”

杜艳华话音刚落,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本来就在老魏身边的李星光,右手一下子抓住了老魏的腰带,把他挺举了起来说:“姓魏的,别给你脸你还不要脸,你觉得你是谁?也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而已!今天你落在我的手里了,我就叫你尝尝我的厉害!说,是你欠杜艳华的钱还是杜艳华欠你的钱?”被举在空中不能动弹也不敢动弹的老魏只好老老实实地说:“我欠她杜艳华的钱好了吧,让我下来!”李星光说:“想下来好办,让小白开支票,开好后马上放你下来。我说话可是算话的,不像你,前边说话后边摆手,像放屁似的!说,开不开支票?”老魏大叫道:“快打110!”李星光气定神闲地举着老魏,慢慢悠悠地转着圈子,对老魏的人说,更是对老魏说:“打啊,打啊,就是警察来了我也可以照样举着你,你不就是欠账不还的无赖吗?谁怕你啊!谁怕你我都不怕你!我可以这样举你三个小时,然后一使劲,很轻松地就把你扔到窗户外面了。信不信,不信咱就试试?”老魏终于服软了,他气喘吁吁地说:“小白,开,开!”小白对李星光说:“星光,看我的面儿,你就放了他吧,我保证一定开,全开!老魏心脏不好,要真出了事,不好收场啊。”李星光一想,也是啊,不动他老魏,但能吓着他,真出毛病了,很有可能会吃不了兜着走的。想到这儿,他就轻轻把老魏放下来了。老魏没有了刚才的冲劲,黑着脸瞅着开支票的小白……当支票拿在手里仔细看过后,从气急败坏快速过渡到欣喜若狂的杜艳华和高梅子,心里暗暗为李星光的出色表现喝彩。杜艳华招呼大家坐好,对服务员说:“没上完的菜快上,还有水果,汤……快点儿……”

李星光拿到三十万元的奖金后,简直高兴坏了。他想把它们分成三份,一份存起来,一份给家里,一份买辆车。他问高梅子:“你和杜总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们喝咖啡,有事请教。”高梅子说:“在办公室讲就是了,还破费什么?”他说:“我不是有钱了吗?这能算得上破吗?要不哪天请你们俩吃满汉全席?”她说:“别有点儿钱就开始烧了,要学会理财。”他说:“就是因为不会理,才想请教的啊。”她说:“是这样,那好,我给杜总讲讲,给你留时间。星光,也就是你,换个人试试?”当天晚上,李星光就把杜艳华和高梅子请到离办公楼很近的咖啡厅里了。三个人一边喝咖啡一边闲聊了一会儿,李星光正儿八经地说:“你们是我的福星,非常感谢你们能如约给我兑现这么多钱。我现在最相信的就是你们两个人了。”杜艳华说:“你太客气了。星光,这要和你的功劳相比,我觉得给你那么点儿钱真是太微不足道了,要不是你,这笔欠款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要过来,不说时间太长,也不讲不能要来,就是仅仅拖个一年半载的,光那利息损失多少你知道吗?”李星光摇摇头。高梅子说:“你没算过,只要用心一算就知道,比奖给你的两倍还要多。”李星光情不自禁地“啊”了一下。杜艳华说:“关键不在于我们会损失多少利息,最重要的是耽误我们干多少事,有多少人不能按时发工资等等。所以星光,你心里别有什么负担,不是你欠我们的情,是反过来。”李星光笑道:“不管怎么说,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拿到这么多钱是我做梦也没有想过的。你们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是,如果你们给我一万呢?五万呢?我也不会觉得少,可你们还是按高数给我了。感激你们是我发自内心的。大恩不言谢,以后嘛,只要我能办到的,你们指东我不向西;你们示南我不往北。唯领导马首是瞻。其它话我就不再多说,今天我想请二位帮我理财。我先说说我的打算……”杜艳华说:“你为什么要买车呢?你不是开车的吗?真有什么私事用车,打个招呼就行了。我也不是天天出去。”高梅子说:“是啊,刚挣到钱就想摆阔,不太好吧?”李星光说:“绝对不是摆阔,沉住气听我说。让你们俩来就是想说说问题的关键。如果有了自己的车,我认为好处至少有几方面:其一,我有事啊回家啊等等就方便了。其二,对于您来说,两部车换着坐,人说狡兔三窟,咱怎么也要有两窟吧?其三,我见你们有时候几天都不出去一趟,我憋在房里,实在是虚度光阴。我要是有了车,我就注册个出租,这样,不仅能解闷,还会有不少的收入。像我这样的,开起出租来,那还不是一流水平?还有,我也能顺便去去其它地方做做其它事……”高梅子打断了他的话说:“简直是一派胡言星光!你是干什么的?保镖啊!老板身边时时刻刻都不能离开的人。你不是专门的司机,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卫护我们,当然,主要是杜老板。像你说的,她不出门,你就出门。她一回来,你就出去。这不是……星啊,光啊,你脑子咋胡思乱想呢?”杜艳华说:“两部车不是没有道理,我们再加一部就是了。星光,我知道你家里原来很需要钱,现在不是脱贫了吗?你先把钱存起来,有了好的投资方向,我和梅子一定及时给你说。这样吧,你的月薪从五千长到一万。如果干得好,还有奖金。要债这样的事只要还有,少不了你出面,奖金当然另算。”高梅子说:“行了,星光,杜总对你那是前无先例,后无新例,已经相当可以了。你有本事,我们俩都很清楚。但一定不要张扬,给家里也不能一下子寄太多钱……”

没办法,李星光只好罢了自己的念头。后来仔细一想,自己还真是挺幼稚的,刚拿到大钱就寄回家,家里人还能睡上安稳觉吗?不是帮了亲人而是害了亲人啊!

这时候,李星光才打电话对苗光明说:“实在抽不开身,不能教你的同学武功了。”原来他是想,平时开出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休息日等时间,教武功,又是一笔不小的收入;有了车,回家既方便也风光!还是显摆啊!高梅子没说错。但他又笑了,又不是显摆不起,虚荣心谁没有?

但李星光还是只给家里汇了五千元,并说这是他当保安(不是保镖)预支的工资。其它什么的一概不提。

才出门半个月多一点儿就能给家里这么多钱,很不错了。村里有的人在外半年甚至一年,能给家里几个钱?爸爸妈妈爷爷妹妹他们,在电话里表现出来的欣喜之情,兴奋之态,无以言表。他成了家里人的骄傲,成了全家人的希望。他很得意。但没忘买了许多礼物去看望苗汉民爷爷。苗家人都夸他不但是个有本事的人,更是个让人喜欢的人。

从苗家出来,刚到新闻联播后的天气预报,这时,李星光收到了小白的信息。他一看就有点儿乱了方寸……

小白信息的主要意思,是想和李星光一起吃饭。但他清楚她不是单单请他吃饭,而是另有所图。她对他的痴迷,在那天的酒桌上当着那么多的人已经表现得淋漓尽致了。她在信息里说,别忘了你们能拿到三千万的欠款,和她的功劳是分不开的。她那天要不是对他印象极好,他就是把老魏举起来扔出去,摔成八瓣,钱也未必能拿走一分。所以,他忘了谁都行,可别忘了她。请他吃个饭,这个光不赏的话,那可就真不够意思了。不够意思的男人,还是男人吗?

她还上纲上线了,她还软中带硬了。他李星光要真是不去吃她小白请的饭,难道就不是男人了?他可不是柿子,让她捏着玩儿的。不去!不想去!也不能去!绝对不去!

李星光客气地回了信息。刚发出去,她就打来了电话。她用很柔很媚的语气说:“你能想像出一个才二十出头的女人从此再也没有笑脸甚至走上不归之路吗?你能忍心看着一个对你非常崇拜的女人眼泪一直流个不停心里难受得用什么语言都形容不出来的滋味吗?你不来,那是你的自由,但我会等你,直到最后一口气……”

这女人,字里行间不是逼着他和她一起吃饭吗?什么吃饭?完全是鸿门宴。他才不上她的当呢!那天在酒桌上他和她有过眼神的甜蜜交流,还不是因为有大事要办?她能说把老魏“摔成八瓣”的话,说明她不但是个狠心的女人,更是个花心的女人。这种女人不能沾,沾上了就摆脱不掉。退一万步说,他李星光就是天天找小姐,也不会和小白这种女人在一起一分钟。因为和小姐睡了也就睡了,拿出几张票,行了,从此毫无关系;沾上小白这种女人,就像蚂蟥吸在身上一样,越想拿掉,越钻得紧,除非狠劲儿打,自己的皮肉不受苦,是绝对不行的。

从老魏的角度看,李星光更觉得不能招惹小白。三千万的欠款能要回来,是他在老魏身上下了狠劲的,差一点儿就把他摔死了。不吃眼前亏的老魏,不知道这时会多么恨他,就怕用“恨之入骨”也不过分。如果这时再和他喜欢的小白不清不楚,他知道后就会更难受,说不定请黑社会的人把他杀了也不解气。李星光还没有见过像小白这样能张扬的女人。当着老魏的面,她都能秋波连连,要是只有他和她两个人,她还不得把他吃了!他想让她吃和她想吃他,差别太大了。那是本质的差别,那是天壤之别,不能混淆一谈的。

拿定了主意,李星光回到办公室兼卧室,打开电脑,上网了。他想,既然答应了留下来,就不能无所事事。他定了个计划,决定主要从网上全方位立体化地学习电脑知识,日积月累,一定会有收获的。他明白,知识的宽度和深度才是幸福的源泉。现在的他,已经有了两项特长:驾驶和武功,他准备用一年时间,再攻下两项专长:电脑和英语。这都是不出门就能学的,关键是毅力和恒心。

还没有找到合适的网站,手机就振动起来了。又是小白!

她在信息里说:“你知道女人为什么想她心仪的男人吗?”他没理她。

一分钟后,她又来了信息说:“你知道由爱转恨的结果是什么吗?”他没理她。

两分钟后,她又来了信息说:“你知道不计后果的后果是什么样儿的吗?”他没理她。

五分钟后,她又来了信息说:“土制炸弹不是炸弹吗?”他一惊。

七分钟后,她又来了信息说:“同归于尽的内涵和外延主要差别在哪儿啊?”他吓了一跳。

十分钟后,她又来了信息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哪间房哪台电脑前猫着?”他坐不住了。

最终,李星光没能耗得过小白。他同意去和她一起吃饭。不就是吃个饭吗?别的事他要不点头,谁能奈何得了他?他是谁?李星光!从来到K市到现在两头都算还不到二十天就挣了三十万出头的李星光!在身价过亿的美女老板杜艳华眼里,他李星光是俊男,是功臣!她亲自到浴室里抱住他他都能不为所动的男人。坐怀不乱不是说出来的。小白是年轻,是漂亮,但她不能和杜艳华比啊!杜总是当家的,是老板;小白呢?说到底也就是老魏的马子,能有点儿权的情人而已。哪天老魏一不高兴翻了脸,她小白什么都不是。

可是,李星光出去和小白吃饭,不能不请假。这是高梅子对他说过不止一次的话了。他的职责是司机和保镖,老板出门他要跟着,老板不出门他要等着。不打招呼就溜出去,违纪。轻则罚款,重则开除。李星光到哪儿都不会没有饭吃,但让人给开了,面子上可不一样。再说了,要是因为和小白这种女人“鬼混”犯了重错,不值。

两难之中,李星光还是硬着头皮给高梅子打了电话。他说他到老乡那儿有事半个小时左右回来。高梅子平时和杜艳华几乎形影不离。她说:“好吧,给你四十分钟。来回打车,到时就回来,我们还有事要出去。”

李星光高兴地答应了。

在城市星罗棋布的一个角落里,在人气很淡的小饭店的单间里,花容月貌般的小白见到了李星光,很高兴的样儿,但却没有他想像的眼泪和拥抱。她扣上门,恬静地让他坐下吃饭。他说:“我吃过了。但我还是陪你再吃一点儿吧。”小白笑笑,给他倒水,夹菜,睁着多情的眼睛看着他吃喝。她却没有饿的意思,只沾了一点儿饭菜,抿了一点儿白水。后来她把椅子往他跟前挪挪,离他很近,手搭在他的肩上轻轻地说:“跟我走吧?”李星光沉静地说:“到哪儿去?”

“无论哪儿都成,只要能和你在一起。”

“你病了还是疯了?”

“没病也没疯。”

“傻了?”

“更不是。我爱上你了!”

“可我不爱你。”

“你会爱我的。”

“这么自信?”

“那当然。我有钱,有很多钱。”

“可我不喜欢用你的钱,尤其不喜欢来路不明的钱。”

“我不年轻不漂亮吗?”

“不是。”

“我又年轻又漂亮又有钱对你没有一点儿吸引力吗?”

“有,很有。”

“那不成了。”

“但这和爱还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告诉你,我身上带着两张卡,一张两千万,另一张两千五百万。我的包里装着现金十万。”

“你不怕通缉?”

“不怕。有钱呗,做个美容不就行了?”

李星光看着面前的小白,真是感慨万端。她是名如其人,人如其名,肤色真的很白,而且不是那种苍白,是白嫩白净白雪白玉之白,说她肤如凝脂一点儿也不是夸张。她的个头不高,却很是匀称,比例极佳,嫩白的肤色与窈窕的身材恰到好处地溶合在一起,说她艳丽如花丝毫也不过分。难怪老魏迷恋她。像他那样长相不受看的老家伙,能把小白这样的小女人搞到身边来,也算他艳福不浅了。小白是奔着老魏的钱去的。她有了钱,想离开他,不难理解。她想用钱拴另一个她喜欢的男人,也不是怪事。男人喜欢漂亮的女人,女人钟情潇洒的男人,实在是太正常了。但李星光却不想跟她走。也可能她小白家里什么人都没有,她是想卖就卖,她骗就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无亲无故,无牵无挂;也可能她有家,亲人俱在。那么,她这样的女人就更不能近了,把至爱亲朋全都抛在脑后,自己带着大钱跑到天涯海角享福,不是太没有人味了吗?他一个堂堂的男子汉,怎么能干这种缺德事儿呢?就算她还有其它的意图,没有把亲人丢在脑后,单凭她携巨款私逃,犯的也是重罪。一旦归案,就会把牢底坐穿。而他李星光就不一样了。他有家,有亲人,他要是和她一起带着巨款跑了,家里的人怎么办?最重要的是,他的心里早就装上了另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在他的梦里已经出现好多次了。他喜欢她,非常喜欢!而小白呢,尽管很有魅力,仿佛一道香甜无比的佳肴,宛若一朵极其美丽的花儿,却从未走进他的梦境。

看着小白柔情似水的目光,李星光决然地说:“我们俩不是一条道上的人,很感谢你能看得起我,但我不能和你一块走。我劝你也别走。即使不想和老魏好了,也别干违法的事。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小白的泪水溢满了眼眶。她说:“难道我看错了人?”李星光说:“是的,看错了。”她说:“我真有这么多钱。我们俩的,不,一多半都是你的。只要你跟我走。”他说:“全都给我也不行。我是贪财的男人吗?那天的三千万,我拼命去要,是公款,是我们该要的。而这不同,是贪污,是盗窃!性质完全变了!”她说:“可我就是喜欢你!”他说:“喜欢就当好朋友吧。啊!”她说:“你能和我一起呆几个小时吗?”他说:“不能。我请假来的,半小时,我必须回去。”她说:“你和杜艳华好?”他说:“她是我的老板,我是她的雇员。”她说:“你抱我一会儿好吗?”他说:“不好。”她说:“半分钟也不行吗?”他说:“半秒钟也不行。我再不赶回去,就迟到了,而我的领导,是不允许我迟到的。”她说:“那……我们明天见行吗?”他说:“以后不要见了。”她瞧了下他的眼,里面有迷蒙之色,又看了下手表,突然板起脸叫起来:“你逼我!我是让你快逼疯了的女人!”

李星光没理会小白的变化,他要按时赶回去,到杜艳华和高梅子身边。然而,就在他起身刚刚打开门的时候,他的身子软了,头晕了,眼睛睁不开了,身子站不住了。门外两个壮汉闪过来扶着他,往停在不远处的轿车走去……

杜艳华对高梅子说:“没想到李星光竟然对小白的诱惑不为所动。不说她这个女人本身是很出色的,就是她的钱,有几个男人能过得了那一关?”

高梅子说:“是啊,他竟然真的不为所动!还是你杜老板杜女人有本事,要不是你想得长远,防患于未然,高瞻远瞩,李星光这次可就惨了。”

“有什么惨的?”

“最起码他在一小时前就被那女人得手了。”

“得什么手?”

“那还用说吗?故意的吧?我看你既然这么喜欢他,就嫁给他算了,省得整天睡不实在。”

“信口胡言,我天天睡得都香。他不就是一个稍微出色点儿的男人吗?我又不是没见过男人。再说了……”

“说什么?”

“他和我只是老板和雇员的关系。”

“你是说他未必喜欢你?”

“凭什么?”

“你也别太傲,浴室的事不是最好的证明吗?”

“别提那事,我都想钻地缝里去,哎……”

“表姐我要不是有家室,早就抢在你前面了。人无完人,金无足赤。别把自己的宝押得太大。千万别打城里那些白面儒生的主意,他们?说多复杂有多复杂。对你好的男人排成长队又怎么了?还不是看上了你的钱你的身?真对你好的不是没有几个,一个也没有。星光可就不同了,不说别的,单凭他有那不俗的两下子,当‘贴身保镖’最合适了。不然,才来城里几天,就有女人抢了?看,差一点点儿不就落在粉面桃花的小白的手里了?”

“怎么办?”

“主动进攻呗!别害臊。你还会扭捏?又不是没见过男人。”

杜艳华坐到李星光面前时,李星光说:“这么晚了,杜总有什么事吗?”杜艳华说:“还不到十一点,能算晚吗?我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想和你聊聊天。”

“好啊,老板能和员工聊天,是好事。”

“好在哪儿?”

“最起码能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

“还有呢?”

“现在提倡以人为本,老板能常常与员工谈谈心,不就容易建立和谐的上下级关系吗?”

“哪天有时间请你吃饭。”

“应该我请您吃饭。”

“为什么?”

“您救了我啊!比如说今晚。”

“算了吧,星光,说实话,是不是怪我?”

“怪什么?”

“搅了你和小白的好事。”

“什么啊!她是设局,我是被动。”

“别管被动主动,我和梅子要不是留了个心眼儿,带着人去……的话,你和小白不就……”

“无论如何,我是不会喜欢她的。”

“真的?”

“真的。”

“那你有喜欢的女人吗?”

“没有。最起码到目前没有。”

“你喜欢……我吗?”

“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就是不敢的意思。”

“为什么不敢?你不是男人吗?”

“是男人。”

“那你为什么胆小如鼠?”

“你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我可有自知之明。”

“你是什么人,我又是什么人?”

“你是天上的星星,我是地上的小草。”

“别这样说,在人格上,我们是平等的。你不是喜欢读书吗,你不是常常上网吗?脑子里怎么还有那么多的浆糊?”

“说实话,我觉得你应该找一个高学历英俊洒脱有事业的城市人,那样才门当户对。”

“想不到你还是一个有着封建愚腐意识的男人。”

“我的传统观念与现代时尚各占百分之五十。”

“真的?”

“真的。”

“好,星光,我们去跳舞吧?”

“啊!”

“惊什么惊?城市里的男人要是不会跳舞,那就别谈什么时尚。”

“不谈就不谈。反正我不去。”

“不去就不去。给你开玩笑呢!要不,咱们玩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

“扮家家。”

“那是小孩子玩的。”

“我们就当自己是小孩子好了。”

“不玩。”

“为什么?”

“我不能把自己当小孩子。”

“那就不玩。哎,没劲,我走了?”

“别走。”

“干什么?”

“你真想和我好?”

“是的。”

“为什么?”

“喜欢。”

“是怎样的喜欢?”

“很喜欢。”

“只是觉得我车技好,会武功吧?”

“这当然是要素之一了,也是你星光灿烂能让人心动的重要原因。你要什么都不会,那不和傻子差不多了吗?要真那样的话,我连正眼也不会瞧你的。更谈不上我能对你……美女爱英雄,无可非议!”

“我是英雄?”

“当然了。”

“谢谢!”

“那我们从现在起,就是朋友了?”

“当然是朋友,不过不是谈情说爱那样的朋友。”

“为什么?”

“你是大老板,又是美女,不合适。”

“白费了半天口舌。”

“你的性子怎么有点儿急?我可不喜欢这种性格的女人。女人要温柔。温柔是女人最可爱的特性,比漂亮要高八十个百分点。”

“啊!”

“啊什么啊?看你的眼神,又想打我了,来,我把脸伸过来让你打就是了。谁叫你是我的老板又长那么漂亮呢!”

“你……”

“杜总,别走啊!艳华……”

第二天上午十点钟,高梅子来找李星光。她说:“在我所认识的男人中,不对杜艳华笑脸相迎的男人还真是不多。直接说她性格不好的男人更是凤毛麟角。你李星光行啊!胆子越来越大了,别以为自己会点儿武功为公司立下了汗马功劳就把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李星光说:“我没有尾巴,更没有翘尾巴。梅子姐,你说杜总长这么美,这么有钱,她怎么会看上我这个穷小子呢?”

“这要从三个方面分析:第一,她年龄虽不大,更不能算是老姑娘或剩女,但她的感情之路却长而不顺。有的男人看上的是她娇艳的脸蛋或美妙的身材,有的男人看中的是她不菲的资产或钱袋。最重要的,城里的男人大多都有故事,这还不仅是婚前。所以,她早就厌倦了那些看起来风流倜傥的男人,那些门当户对的男人。想把自己的感情寄托在一个纯情的男人身上。你啊小子,用我的眼光看,从上到下,由里而外,你还真是不可多得的男人。怪不得小白连给你饭里下药的手段都使出来了要和你好。好好把握吧,你要是能和我们家艳华攀上,就偷着乐吧!”

“说实话,我只是喜欢她。哪有正常的男人不喜欢美女的?但要我和她结为夫妻,还真没有考虑。为什么呢?差别太大。我和她有差距,她和我也有差距。这不是一般的差距,用文学的语言来说,那就是我们之间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星光,我不明白,要说你和她比,好多方面都不行;反过来呢?她哪些方面不如你?”

“梅子姐,我的意思不是她在哪些方面不如我,我是说她在某些地方不适合我……而已。”

“你小子别给我狂,说清楚。”

“她就好像一朵美丽无比的花,鲜艳夺目,色彩斑斓,但只能欣赏,不能拥有;她就仿佛一棵葱葱茏茏的树,遒劲挺拔又袅娜多姿,却只能观望,难以攀登……她是女人中的女人,美人里的美人,然而,越是这样,我越要敬而远之,恭而退之,爱而疏之,喜而护之,没有娶回家当老婆的打算。”李星光停了下,又对高梅子诡谲一笑说,“说话很不好听的话,也就是给你说啊,红颜薄命,历来如此。这‘薄命’未必不长寿,但生活上的坎坷,情感中的起伏,会明显比一般女人多。”

“哎,让你一说,我这妹子,命苦啊!”

高梅子对杜艳华说:“李星光对你是很有意思的。他只不过觉得是从小地方来的,是乡巴佬式的男人,不敢攀你这棵高大繁茂的美树……而已。如果我们让他消除自卑,使他挺起胸来,昂起头来,你们俩的好事还愁成不了吗?”

杜艳华说:“怎么办?”

“好办啊!”

“说啊!”

“慢慢提拔他,让他担任一定的职务等等。”

“他不是司机和保镖吗?”

“那就让他当小车队的队长和保安办的主任,再加上你的秘书和助理?”

“才来几天,就升腾而起?”

“你要慢慢腾腾,亦步亦趋,什么都凉了。”

“也是。”

“我还有个杀手锏,妹妹。”

“快说!”

“……生米煮……成熟饭……而已。”

“忘了表姐,我闯进浴室抱住他都不管用,还煮……饭,米饭吧?”

“傻瓜,小白的事,才过一天就扔到爪哇国去了?要不是我们跟得紧出手快,李星光就落到她手里了。说不定让她不知搞到什么地方去再也见不着他了。”

“你是说,给他拌药?这种下三滥的法子你也想得出。我可不是小白……”

“下三滥我们坚决不用,最多下二滥或下四滥……而已。交给我吧妹子。”

李星光接到了妹妹的电话,说;“爷爷突然病重,住院了,医生说要交一万块钱的押金,病能看好。要是没有钱,怕越拖越重,就麻烦了。家里哪儿有这么多钱,你前些天给的五千块,已经花了不少,还没有凑足一万块呢哥。”妹妹说着说着伤心地哭了。李星光说:“你快点儿把医院的帐号说给我,我马上把钱转过去!抓紧时间看病,钱不是问题……我这里好借。”妹妹高兴地挂了电话。

按实力,李星光想多汇一些钱过去,但他还是留了个心眼,没有汇太多的钱。一万块给了医院,一万块给了家里,暂时够了。收到款后,不仅是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和妹妹,连村里的左邻右舍,也都对李星光竖起了大拇指。由此,李星光才更深刻地知道钱对人的作用。杜艳华的公司这么大,她本人的资产那么多,要是和她好了,不说她的钱里有可能少不了他的一份,就说家里有了困难,有钱,还怕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意思,现在他比任何时候都理解得深刻。要不是近了杜艳华,他能有拿大笔奖金的机会吗?要是她这个美女老板真和自己好了,挣钱的机会,有钱的机会不是更多了吗?这时,他真后悔和高梅子说了那么多的费话。留一点儿余地也好啊!干么把光明大道堵得死死的呢?

刚放下电话,苗汉民爷爷来了。到他的办公室来了。他说顺路办事,正好经过这儿,就过来了。他看了看办公室里的摆设等等,高兴地笑了说:“星光还真是一个有本事的男子汉,能到这么大的公司上班,还能单独有一间办公室和卧室,很好了!前途无量啊!”闲聊了一会儿,苗汉民却没有要走的意思。李星光从他那眼神里看出,还有话未说完,还有事要他办。就说:“苗爷爷,有什么事您尽管说,只要我能办的……”苗汉民说:“有一件事,本来不想跟你说,但我看你是个诚实又爱帮人的孩子,我就透露给你吧。”他喝了一口茶水,好像大喘了一口气说:“苗光明被人打伤住院了……”李星光还未听完就大吃一惊打断苗汉民的话说:“是吗?伤得怎么样?”苗汉民说:“重倒是不算太重,但是太气人了。打了人还不愿给医疗费,并且说看好了伤再接着打!这不是欺人太甚了吗?”李星光一听,非常生气,问道:“知道是谁打的?”苗汉民小声说:“知道。是他班里一个同学的朋友,叫杜威。据说是你们公司杜老板的弟弟,亲弟弟。”

李星光说:“杜威为什么打苗光明?”

苗汉民说:“听说杜威是帮光明的同学出气。光明可能说话刺着同学了,那同学就找了杜威教训光明。谁知把他打得下不了床不住院还不行了。”

“好,我来问问。搞清楚后,我一定给您个说法。”

“老板和你关系再好,也没有亲弟弟好啊!血浓于水,历来如此。再说,你要是出面,以后她给你小鞋穿怎么办?不能让你为难啊?我绝不是想问他要几个钱,住院费最多也就花万把块钱,我一是咽不下这口气,二是听说他把人打住院了,以后还不放过光明,这不是逼人太甚了吗?我是偶然听说杜威是杜艳华的弟弟,到底是不是真的也把握不准。你要能问就问问,不能问就算了。”

“当然要问。您等着,我现在就去问。”

“别,心急喝不得热汤。我走了你再看情况问。千万不要动气,啊!”

苗汉民走后,李星光还真是认真地考虑了一下,他先到医院里看望了苗光明,详细地问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心里有了底。

回到公司,李星光先问高梅子,杜艳华什么时候有空,他想和她谈件事,又特别强调,不是公事。高梅子说:“我来给你安排吧。”不一会儿她打来电话说,“晚上八点半,在烛光咖啡厅。好好谈啊,别有风味的咖啡,不喝足三大杯不能往回撤。啊!”李星光知道她误解了,但他没有多说。

落座,喝咖啡,闲聊几句。李星光见杜艳华特意穿着极品的乳色真丝短袖衫和高档的淡蓝休闲牛仔裤,清楚她依然对自己怀有好感,他不禁舒了一口气。最起码这次谈的事有可能很圆满。他笑看着她的眼睛说:“杜总。”她笑望着他说:“你上次不是已经叫我艳华了吗?这儿只有我们两个人,不要再杜总的叫了。行吗?”他说:“不行。我今天给你谈的事,是很严肃的事。”她收了笑脸说:“是吗?那好,有事就说吧。”他说:“你弟弟叫杜威吗?亲弟弟。”她点了头说:“是的。提他干什么?”他说:“为什么不能提他?”她说:“他是个不学无术,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的主儿!”他说:“那还不是你们惯的。有钱人未必不干好事;有钱人未必不做坏事。”

李星光用平和的语气把苗光明的事说给杜艳华了,也把自己了解到的真相和苗家的交往都同她说了。杜艳华笑望着李星光说:“我相信你,我也知道我那弟弟不成材。事情已经发生了,如何收场最好,我听你的。”李星光说:“两步走:第一步,你亲自带杜威到医院向苗光明赔礼道歉;第二步,给人家足够的住院等费用。”她沉吟了好一会儿才点了头说:“行!”但她对李星光提了一个要求。那就是让他和她一起给杜威做工作。她知道这个不成器的弟弟不仅早就恶性膨胀,现在对她的话也大多当成耳旁风,或阳奉阴违。离恶贯满盈只有一步之遥了。就像老魏一样,也只有李星光这种有非凡绝招的男人才能降服他。她把自己的想法全盘坦露给了李星光,他点点头答应了。他很高兴她能如此信任他。这也是他在她面前邀功的时候啊!这点儿小事,对他来说,何足挂齿?

第二天中午饭后,当杜艳华和李星光开着车费尽心机终于把杜威在市外一条大河边树丛里的小草坪上给“逮”住的时候,不出杜艳华所料,个头粗壮,脸蛋俊逸,看起来十八九岁的杜威根本不想向苗光明道歉。他正面看着杜艳华,用眼睛的余光瞟着李星光说:“姐,他李星光是你的保镖,也应该算是我的保镖,怎么胳膊肘儿往外扭,替别人说话?”杜艳华说:“他是对理不对人。你要是听姐的给苗光明道歉,我会对你好的,不然……”杜威说:“不然怎么样?”她说:“想从我这儿再拿钱,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你就不能干点儿正事,整天吊儿郎当像什么样?爸妈对你差点儿绝望了知道不知道?”杜威笑道:“不是还‘差点儿’吗?离绝望还早着呢!”李星光说:“人犯了错不怕,没有谁没犯过错。但只要有错即改,善莫大焉!”杜威说:“听说你手脚还行,会两下子,但说话怎么也酸起来了?我和姐说话呢,我和我亲姐聊天呢,你插什么话?费话,鸟话,混帐话!”杜艳华说:“你要再胡闹,我就先骂你,再……揍你!”杜威笑起来说:“姐啊,你骂我我信,这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要说揍我,我还真没有尝过是什么滋味儿呢!来啊,姐,你那拳头,打我省了我挠痒痒了。哈哈……”杜艳华用手一指李星光说:“我让李星光打你,他要是一出拳,能把你打飞了!你这个恶魔式的弟弟,就是欠揍!”杜威说:“好,让他打吧,要是把我打残了打死了不能给咱杜家传宗接代了,你在爸妈跟前一定很有面子!来啊,李星光同志!我今天还真想试试你的武功到底如何呢,不会只是花拳绣腿吧?”

李星光看周围人很少,就双手抱在胸前,两腿稍微分开一点儿,眼睛笑看了下杜艳华,对杜威说:“我也不想和你费话,我出三道题,我们一起做。你要是比我太差,总过不了关,就跟我们回去向苗光明道歉;过了关,不仅不让你道歉,我还向你道歉。怎么样?”杜威说:“我能知道你出什么题?试试再讲吧!”杜艳华说:“出什么题?伸手就揍,揍过再讲!”杜威说:“姐,你什么时候变得有这么硬的心肠了?我是你弟啊!”杜艳华说:“你要能总想着是我弟,就不会总让我生气。”李星光说:“杜威听着,第一道题:你能单腿直立吗?”杜威愣了下说:“不能。”话刚说完,只见李星光左脚立地,右腿冲天,两腿形成一条直线,甚至比在舞台上看到的演员表演的形体操还有气势。杜艳华也是第一次看到李星光有如此的功力,不禁鼓起掌来。脸不变色心不跳的李星光,慢慢放下右腿后又对着傻愣着的杜威说:“第二道题:你能把树叶扔出五米远吗?”杜威一听来了劲儿说:“不知道,我试试。”他拿起地上一片大点儿厚点儿的绿油油的树叶,看了下风向,使劲向顺风的方向掷去。杜艳华迈步量着说:“两米,最多两米半。”李星光拿起地上一片差不多同样大小的树叶,逆风掷去。杜艳华“啊”了一声后也迈步量着说:“起码八米!”李星光从口袋里拿出两粒米又对杜威说:“第三道题:米粒击鸟。”杜威不明白,茫然地看着李星光。杜艳华说:“我都听懂了!李星光的意思,是你们分别用一粒小小的米击打树上的小鸟。哎星光,别打鸟,鸟是保护动物。我看就打树吧?”李星光说:“树也不能打,树会受伤的。”杜威说:“能受什么伤?你还能把米粒打入树干里去不成?”李星光递给杜威一粒米,让他用大拇指弹击面前两米左右的小树的树干。杜威拉着架势使劲弹去,米粒还没到树干跟前就落地了。杜艳华“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杜威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李星光把小小的白白的米粒放在右手的食指和拇指之间,对着两米之外立在树干跟前的一块圆圆的小石板轻松地弹去。只听像石子猛撞石板的声音响起时,小石板断成了两截!

杜威目瞪口呆。杜艳华欢呼雀跃。李星光平静如初。杜艳华对杜威说:“不行吧?看你能得不轻,真本事没有一点儿。哼,跟李星光学学吧!”杜威大梦初醒似地对李星光说:“哥,弟拜你为师,不知可否?”李星光转头笑看杜艳华。她说:“你要是随着性子来,谁也不会收你为徒的;你要能痛改前非,洗心革面,浪子回头,我替李星光答应你。”杜威说:“好,听姐的。我改,我一定改!”他跨前一步,单腿跪在李星光面前说:“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李星光扶起杜威,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只要你能听你姐的话,我就教你几招,但不以师徒相称。如果你真想深学,那就先把恶习全都改了吧。第一步,先要学会道歉……”杜威说:“从小到大,除了我姐,我还真没有服过谁,今天你李星光算是第二个让我服的人了。好,道歉就道歉!”

接下来,事情非常顺利。苗汉民满意得很。杜威也心服口服。杜艳华对李星光更是另眼相看。如果他站在杜威的角度维护她,她未必满意。因为一个男人,首先要有正义感,然后才能交往。李星光把杜威闯祸沾下的灰尘打扫得基本干净了,杜威也从污渍斑斑的旋涡里渐渐抽出身来,让她去除了一块心病,多好的事啊!这比帮她要回来一大把欠款都让她心情舒畅。要是弟弟真能改邪归正,该是多高兴的事儿啊!虽说好的开头,不一定就有好的过程和好的结尾,但开局的顺畅,还是让杜艳华非常高兴。从医院出来坐进车里的瞬时,她看着握方向盘的李星光,觉得胸口有一股溪水在缓缓流淌。她甚至突然有了把李星光抱在怀里的幻想。这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