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回忆真美好
文章前半部分写的真好,有点飘渺的感觉。文字洒脱干练,感情真挚,描写细腻。推荐共赏!
初夏。
穿着一袭白衣的她走在环山公路的斜坡上。这公路是多年前建的,有些破旧了,却是一个看风景的好去处,从这里的最高点依稀可以鸟瞰整座城。尚算温和的阳光肆意挥洒,围绕着环山公路而铺的大片草坪上,青草展示着最美丽的色彩,在光辉的映衬下化开了一层浅浅的涟漪,随风飘荡。
她向那最高点走去,轻轻靠在围栏上,在阳光的直射下微眯起双眼,低头看着脚边熟悉的一草一木,蓦地笑了。
——这场景好生熟悉。
抬头看着那座温馨的小城,她突然忆起多年不见的故人。
那时她才11岁,是个天真散漫的小学生。
某天,因为和初中生争夺踢足球的地盘而与之约定周末比赛,但在夸下海口后朋友们就后悔了。因为他们是小学生,怎么可能赢过那群高大的初中生呢?她虽然底气不足,却还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铁了心要好好练习一决胜负。
在回家的路上,因为偶然,她遇见了他。
那是第一次邂逅。
也是初夏的时节,其时正直夕阳西下,穿着黑色短袖的他轻靠在围栏上,顶着一头引人注目的银发,脸上带着他那少不经事的年纪所不应有的成熟,还有微微紧锁的眉头和不耐烦的表情,整个人被余晖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风一吹,T-shirt的白色立领和他的银色刘海一起飘扬,顿时让他们看傻了眼,而她,也着了迷。
很多年后她想,或许那次邂逅他正是所谓的撞见了爱情吧。
起初,她不知道那算不算喜欢。
她那不听话的足球偶然间弹开,被他拾起,简单的一个照面也能让她有短暂的呆滞;她知晓他厉害,虽然有些忌讳他身上不经意间散发的“生人勿进”的冰冷气息,却还是鼓起勇气向他伸出手邀请他加入,可惜,换来的只是他冷冷的眼神,以及一句不带任何情感的拒绝。
那时,是万分期待的吧。
期待他会思索片刻,然后高傲地握住她伸出的手,或许会说“我们从今以后就是伙伴”之类的话,但只要能握住她的手就够了吧。
她一直是这样想的。可是,每当回想起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时,心就莫名其妙的痛起来。
为什么那一刻,会有种担忧,好像我们的交集就此搁浅,再也不见?
她叹了口气,把怀里的纸袋往草坪上一扔,也不顾自己现在身着游子送的短裙,左手撑着围栏,轻巧地跃过,然后,以当年他靠在这里的姿态重新打量下面那个小小的世界。看着下面的林荫道上的婆娑树影,她突然想起了那场比赛,那场她人生中第一次有着真正意义的胜利。
当她的邀请被他拒绝后,直率如她,因厌恶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而狠狠地踹出了怀里的足球。
多年后,每每想到那时自己的冲动,她都隐约有些懊悔,但正是他的回应打动了她吧。
明明是向前走的,却感觉到身后迅速而来的压迫感,一个三百六十度后空翻转,以完美的姿态将球踢了回去,擦过她耳边。
她再次呆滞,眼中定格的是他回头的淡漠神情。她想要再次伸出手叫住他,却还是被打败了,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了。
那场球赛,就是在没有他的情况下举行的。
刚开始,她的队伍便被压迫得一败涂地,不仅让对方接连进球,还反被戏弄。她愤怒、不堪屈辱,但也只能咬牙切齿地鼓励大家说着永不放弃的话。就在比赛快要结束,她也快要绝望时,那个黑色的身影再次映入她眼帘。
还是一贯的冷漠,眼神深邃的他紧紧盯着球场,轻而易举地接下了球。换人、上场、防守、截球、进攻。一切都像是预先练习好的,初识便有的默契在他们俩之间环绕,无色的气流旋成一朵花,缓缓绽放。
如她所料,他果然厉害。她暗想,他之所以那麽高傲,正是因为有资本吧。
她在球场上一边配合他的进攻,一边指挥其余众人为他制造进球的机会。他在以初中生始料不及的情况下截球,再以决胜的姿态连进三颗,这更让他们惊讶不已。比分渐渐持平,在比赛的最后时刻,原本运球进攻的他突然把球传给了她,然后冷冷地说:“这是你的球队。”
她先是诧异,却在刹那间知晓他的良苦用心。于是拿出自己的一贯作风,以最自信的方式向他承诺,最后,完美地进球。
那场球赛就这样划上了句号。
当他们都在一旁欢呼时,他独自一人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始终未曾变过。那时,或许是她不懂,但多年后她想,其实他那时是高兴的吧。像他那种人,一定没什么朋友吧,能够和伙伴一起迎接胜利,或许是他的奢望也说不定。总之,那次的胜利,成了他和她之间,最美好的回忆。
想到这,她终于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原本是被游子拜托出来买点她忘记的食材的,却靠在这里发了这麽久的呆。她忍不住责怪自己的随意,却意外地发现,天边已经有了火烧云了。
“再不回去的话,游子该担心了吧。”她自言自语道。
不舍地扫了一眼天空,但还是被那似火的夕阳打动了。好像,第一次遇见他的那天,夕阳也是这麽美。
她还记得,那次她问他:“为什么你总到这里来呢?”
他沉默。少顷,缓缓地说道:“这里可以看夕阳。”
其实夕阳是哪里都可以看的吧。她一直不知道他喜欢待在这里看夕阳仅仅是因为从这里看去,那轮夕阳像他曾经在“家”里看的那轮。而那时,还有他想一直看着的人。
天边的火球热量开始蔓延,隐隐约约中仿佛还能看见云朵被火舌晕染,赤霞如同中国的泼墨山水画,随性而独特,霸占了一大半的天空,而仅剩的一小块碧空也渐渐缩小,宛如逐渐漫下的潮水,让她不禁想到消失的水平线。
而他,正如难以到达的水平线一般遥远。
远处的婆娑树影开始模糊不清,空气中还残留着过季的淡淡樱花香,恍惚中,她感觉自己的心神仿佛越过了某条线,以暧昧的姿态被神秘的某处吸引,渐行渐远……
“嘀嗒”。
明明四周很空旷,她却突然听见了脚步声。曾经因为灵压的不断增强,她在哥哥灵力消失之后短暂地继任了代理死神的空座,也经历了一些练习,所以,即使是卸任之后她的五感依旧高于常人,哪怕有丁点儿细微的声响她也能感觉到。
不过,也多亏了这声响,刚刚她看夕阳看得太入神,意识曾出现短暂的空白,差点造成眩晕。而这声音,则把她骤然惊醒。
“谁?”
她还是改不了习惯突然警觉起来,转过身,却看见一个陌生而熟悉的身影。
只是第一眼,她还不敢确定。毕竟多年未见,而她不知道尸魂界的孩子是否可以长大,但是眼前这个离她越来越近的人却已是少年模样。
待避过了直射的光辉,她再次微微眯起双眼打量他:依旧是那头耀眼的银色短发,只是额前那缕刘海似乎长了点;穿的不再是初次见面时的黑色短袖衫,而是一件白色衬衫,修长的双腿套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白净的脸上不再上紧缩的眉头,而有些坦然。这些,更显得他似一块坚冰,难以融化。只是,那种”生人勿进”的危险气息淡了些,至少,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已经不明显了。
她顾不上惊讶。意外相逢,她猛然收缩的瞳孔里映着他长大些的模样。他不再是当年那个爱装成熟却又很娃娃气的孩子了,现在的他已经和她一般高甚至比她还高些,仿佛是现世一普通的正值十七、八岁的少年。
“还是那淡淡的白眉。”她暗想。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睛像回到了家,放下了所有的防备,神色开始散漫,眼神也在飘渺,说不清是看着她还是看着她身后。她却在发呆,深陷在回忆里不可自拔。那些他们共有的短暂的美好回忆像快播的电影一遍又一遍地在她眼前播放,不受控制地重复又重复,仿佛停下的那一刻会让她瞬间崩溃。
从她的妈妈离开之后,她就长大了。从一个爱哭鬼变成了一个坚强的小大人。她不会哭,不会给爸爸哥哥添麻烦,会安慰胆小软弱的妹妹,会和欺负她的同学打架。
她……明明那麽勇敢,那麽坚强……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在此刻,在这个恍如梦境的现实里见到他时,她建立了多年的防御工线似乎要崩塌?为什么她突然觉得自己被感动得一塌糊涂,想要在一个让她有着熟悉感觉的怀里痛哭一场?
而这一切,是真的麽?
眼前这个陌生的人,手中真的握着她所遇见的爱情麽?
她缓缓地从呆滞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以她这么多年来最勇敢的一面直视他的双眼。没有电光火石的交错,一切只是沉默和淡然。她突然觉得,那种尽在不言中的默契给她的感觉只是久违。
“久违。”她张了张嘴,却还是没有说出这句话。
说不清是要如何面对他。只是时光荏苒,她几乎快要丢掉当年的勇气了。她甚至突然问自己,如果再一次伸出手,他会握住麽?
好像他欠自己一句承诺,一句“永远在一起”的承诺。
“好久……不见。”他开口了。缥缈的眼神终于定格在她的脸上。
这是他第一次仔细打量她。不再是第一次邂逅时的短发,头发似乎长了点,前面依旧披散着,后面却扎了个短短的马尾,五官很精致,依稀能看出和黑崎一护所像之处,尤其是那双眼,写满了抹也抹不掉的坚毅。
更重要的是……印象中那个颇像男孩的她,居然穿了条很淑女的白色及膝连衣棉布短裙,上面还有蕾丝边……
“真是……不配啊。”他想说出这句话,却顿了顿,没有开口。
不知道她有没有变呢……如果是以前的她,听见他说这种话,会一脚踹过来吧。
自从9年前的那次邂逅,他们就再也未见。只是偶尔来现世出任务遇见黑崎,能够听到几句他讲他的妹妹。
他期待着她进一步的反应,却发现她还是呆呆地站在哪里。然后,别过头不看他,凝视着刚刚差点让她产生眩晕的夕阳。
少顷,她沉默地拾起草坪的袋子,在他眼角有些抽搐的情况下以相同的姿势迈过了围栏,缓缓地向着家的方向走去,没有些许犹豫,留下了满头黑线不明所以的他和天边那轮见证的夕阳。(以夏梨的身手……不知道会不会走光诶……)
尾声——
他觉得自己终于长大。
不仅仅是身高吧,或许还有心智。
那天,乱菊惊喜地尖叫说“队长你终于没有皱眉头了诶!”那时,突然感觉心底有根弦被扯断,有一阵莫名其妙的思念开始波涛汹涌。
他一直是那麽地在乎雏森。他曾经傻傻地认为她是他的一切。
为她调查蓝染的事件,为她的误会而被狠狠地刺了一刀,为她多次身陷困境,为她,放弃了那么多他所在意的。
包括她。
那个叫做黑崎夏梨的直率少女,只不过是偶然的相逢却在他的心里生了根。他欺骗自己这麽多年,直到雏森和吉良结婚那天,他去参加婚礼,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很生气很难过甚至可能拔刀相向,以至于市丸银的三番队特地派了守卫队以免他乱来。可是,在他们象征性接吻时,他却突然发现自己一点也不难受,甚至于,还有一点点欣慰,好像自己以后再也不用担心雏森了,因为她有了最爱她的那个人的守护。
是不再需要他吗?
结婚前,雏森很愧疚地跑来对他道歉,他随着夜色一起沉默,反而一直凝视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直到她离开。后来他在湖边坐下,开始整理这些年来那些被他封存的思绪。他突然发现,其实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喜欢雏森,而回忆中印象最深的却是一轮夕阳和一个陌生而熟悉的白色身影。
于是他在乱菊的鼓动下干了件以前的他打死也不会干的事——翘班。
虽然一开始乱菊怂恿他时他装作毫不在意,但下午,他还是忍不住便装来到了现世,找到了那个他们初次相逢的地点。
当他到了的时候,惊喜万分,因为他看见有个少女正以曾经他靠在那里的一模一样的姿势呆呆地看着夕阳,明明还没有走近,却有着那么强烈的预感就是她。他悄悄地靠近、靠近,看着她的眼神逐渐涣散,禁不住加重了脚步的力度唤醒她,却在刹那间,换来了她的回眸。
那个回忆中模糊的面孔,终于被清晰地描摹出来,思绪开始泛滥,他一开始不经意紧锁的眉头也舒缓开来。
鼓起勇气,说句“好久不见”。只是有些思念,被他藏在这短短的四个字里,不知她在凝视他的眼眸的瞬间是否读了出来。
在靠近前想过无数种可能,而此刻,结局也呼之欲出。
他最好的打算,是她会伸出那只当年他未曾握住的手,然后,他会把握住这个机会,再也不错过。
可是,她离开了。那麽的决绝,毫不犹豫。
擦肩而过的瞬间,仿佛听见了什么破碎的声音,清脆、利落。
禁不住勾起浅浅的唇角,挂一缕她从未看过的笑,以当年的姿势,看着这最美的夕阳。
后记——
(注:喜欢悲剧的看到上面就可以了。我今天心情蛮不错所以打算写个喜剧点的后记。)
他一直呆在那里看夕阳,直到天边仅剩下绚丽的赤霞。
已是晚饭时间,他看着下面那个温馨的小城突然有了些食欲。
恐怕是被乱菊知道了他翘班,过分的是他这个不听话的副队这时候居然不在队里好好处理公务而跟着他跑到现世来了,且理由还是“一定要来看看队长追女孩的样子”。这就算了,乱菊这家伙居然还叫上恋次、吉良和修兵这些个酒友一块儿来看热闹。欺负人家夏梨灵力渐渐消失感觉不到灵压,但他堂堂一个十番队队长会不知道这群家伙在附近偷看吗?!
再想到夏梨理都不理他转身就走,他那眼角抽搐得更加厉害了,当时就想咆哮。在一旁说着风凉话的乱菊打趣着他,却突然抛出了一句有用的话。
“既然到了吃晚饭的时候,那麽我们今天就去黑崎家拜访吧!”
原本还别过头一副不爽模样的他禁不住转过头来想说些话,但到了嘴边的“好啊”两个字硬生生地被他咽了下去。
这边乱菊还在打趣:“队长一定是来忙公务的是吧,那麽我们就不打扰队长了,我们会去黑崎家拜访而队长您,办好事就直接回尸魂界吧。顺便,我们可是都有请假的哟!”
他额头禁不住挂满黑线:我这个上司不在你到底跟哪根葱请假的!
心里还没有骂完抬头就看见这四个没良心的副队已经打算离开了。他生气地大吼:“喂!”
“唔?”四人同时回过头来看他,眼里满是盈盈笑意。
“我……也有点……饿了……”红着脸说完这句话,他感觉比砍虚还累。
“那,走吧!”乱菊冲回来搂住他肩膀,嘴里还念叨着什么“队长脸红的样子真是可爱啊,夏梨妹妹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于是他的脸更红了。
那晚,日番谷冬狮郎这个长大了一半的傲娇正太,在黑崎家吃了一顿幸福的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