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趣的警示

程清自从当上县扶贫办主任，电话是一个接一个，宴请像交流会赶趟儿。该办主任可是个肥差，专门给钱的。哪像在苗圃那会儿门可罗雀，轻闲得让你潇洒不起来。他不禁浮想连篇，开始有点儿飘飘然，随着工作力度的加大和民主监督呼声的高涨，他渐渐厌烦起来，他累，间或，胃还隐隐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不舒服。他现在才意识到官越大，权越重，越不是好事。他本能地反感那种迎来送往，但又禁不住诱惑。

2011年是他的本命年，他十分兴奋。今年老婆让算卦的看过，今年他走正印，是宏图大展的时候。老婆笑盈盈地一边给他捏肩胛骨，一边沉浸在算卦先生丝毫不差的描述中：程先生深受他人欢迎和爱戴，高贵沉默，天生享乐主义者，却易遭人忌妒。程清老婆窃喜，有些人嘛，一见别人高官厚禄就眼红，这正是她引以为傲的，资本吗。

这天晚上，一家四口人坐在沙发圈里看电视。程清儿子小毛提议，每个人说一个关于“兔”的幽默趣味话题。程清看看老婆，点头表示赞同。小女儿高兴地差点儿从沙发上蹦起来。程清乐呵呵地望着小女儿，小女儿实在讨人喜欢，女儿是妈妈的贴身小棉袄，老婆让女儿先起头。小女儿居然将《故事大全》里龟兔赛跑的心理活动，描述得绘声绘色，还把兔的“慵懒散”刻画的淋漓尽致。程清开心极了。小毛呢平日好动，说了句歇后语，考他爸，“属兔的——应该是——？！”程清征询老婆，小女儿倒嘴巧，“溜得倒快”。小毛白了妹妹一眼。老婆作了一个思考状，“心里藏了小兔——谁能答上来？”小毛迎头赶上，“卜卜跳个不停”。程清慈祥地望望两个可爱的小家伙。“狡兔死，走狗烹”谁说的？程清有点自鸣得意。“丞相李斯，爸”。程清十分惊诧小女儿的回答。“噢，这不电视秦始皇里播过的吗。老糊涂啦？！”老婆嗔怪。

又一圈转回来了。小女儿乌亮的眸子滴溜溜转，“嗯——爸爸见了中纪委，就像兔子坐上虎皮椅——六神无主了——”。小毛天真地拍手称快，妹妹记得可真不少哩！想不到程清干咳了两声，一下子沉下脸来。老婆略一迟疑，也分明听出了有些不对劲儿。

程清唬了半晌，闷闷地问小女儿，“学校里就造这样的句子吗？”小女儿像受惊的小鸟般，来回躲闪着爸爸威严的目光，两只小手撕扯着裙褶，脚尖不自然地蠕动，一时没了话语。“我问你呢？”程清重重吼了一句。老婆赶紧走过去搂住女儿孱弱的肩头，“乖，娟娟是一个诚实的孩子，爸爸问你呢？”小女儿犹豫片刻，“新年时，斑里举办了一次兔年有奖问答，就有这个歇后语”。“王老师还叫我们算过一道题，他说，狡兔有三窟，腐败分子一般有几处楼。我不知道谁是腐败分子，但心里明白，腐败分子一定很坏。屋子里一阵短暂的沉默，此时，电视也仿佛成了多余的物件。

还是老婆率先打破了尴尬，“兔子的尾巴——长不了。”“对，对，对。腐败分子终究难逃法网，日子长不了。官越大，权力越大，考验也越大。一些人走上领导岗位，忘了根本。到头来，也是午夜的剧场——一场空。”老婆巴掌拍得山响：“老程，你说得太对了。我警告你，公务员工资这么高，国家没亏待过咱们。多少年咱都过来了，时位移人，你可别得意忘形，贪图享乐，毁了咱一家。”

程清一下清醒过来。无论啥时候，都要谦虚谨慎，求真务实地做事，做人就得把兔子尾巴夹紧了，才能立身于世，为人敬重。程清想起前任主任的话，十分地内疚。腐败分子简直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啦，小女儿一点也没有错。

程清终于有了答案。关于最近五个乡镇争的那笔扶贫款子，必须亲自下去考察，坚决杜绝弄虚作假。程清掏出手帕小心翼翼擦了擦脑门上泌出的虚汗，感激地向三人投去深深的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