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牛
一个惩治地主的办法,折腾了一大段的路,可算是出了口恶气。贫民和地主的争斗,运用小聪明惩治了一回地主,主人公们精彩的办法,狠狠地打了个翻身战。问好作者!
进了腊月,我讲一个解放前也是腊月发生在我的故乡的一个故事。您看了以后和我的诗集中“窃”做一下对比,看哪个剥削的更严重。
故事发生在解放前,就是我的故乡,北方省松江市松嫩区伯兰乡忠心村。
那时村里有个地主,人称李大肚子,名字已经记不清了。他家雇了三个长工,种了30多垧地,农忙时还要雇四、五个短工。3个长工是老魏头、大国臣和胡胜子。老魏头负责打更巡夜、喂牲口、干杂活;大国臣负责赶车、扶犁、割柴草、积粪肥;胡胜子负责扛麻袋、装卸车、拖大坯、杈大墙。除此之外,农忙时就哪用哪到不分你我了,反正是起五更爬半夜的没有闲的时候。虽然活儿重,却吃得糠麸乱菜,穿的衣不裹腹,还欠了李大肚子很多债。
赶牛车的大国臣姓奚,叫奚国臣,是我下乡时认识的。他吹一手好箫,我经常到他家去学习吹箫。由于他身材魁梧,一米八十左右的个儿,所以人们叫他大国臣。大国臣老实厚道、能干、心细,所以老魏头和胡胜子遇到什么事儿都愿意同他商量。李大肚子待人刻薄,抠得要命,只有到年卅晚上和初一早上才给长工吃两顿没油拉水的酸菜馅饺子。他自己却是肉山酒海极尽奢侈,所以吃得他大腹便便,人们就叫他李大肚子。
李大肚子每逢腊月二十七、八总要让大国臣赶车同他一起去县城“打年纸”,就是办年货。什么红纸、挂钱、年画、天地爷、灶王爷、财神爷、鞭炮样样俱全,还要买些精米、白面、瓜子、花生、冻秋子梨、糖果之类。我们屯离县城40多里地,途经伯兰屯、于家崴子屯、罗所屯、八戒子屯才到新城,就是县城。赶牛车少说也得走5个多小时。
有一年,又到腊月了。老魏头和胡胜子就找大国臣商量惩治李大肚子的办法,他们捉摸了好几天,终于想出了办法。虽然办法损了点儿,但也是被逼无奈,因为李大肚子逼债把胡胜子给打了,还一天没给他饭吃。他们三个不露声色暗暗发笑,盼望着李大肚子办年货的这一天。
腊月二十七这一天,鸡刚叫头遍,李大肚子就到西厢房敲门,叫大国臣快起床,吃了饭好去县城。老魏头就说大国臣肚子痛,怕去不成了。李大肚子进屋一看,大国臣蒙着被子直哼哼,他怕误了事儿,就说准是着凉了,我去叫你大娘做点儿热汤面片儿,多吃点儿就好了。因为大国臣平时很老实,李大肚子信以为真,说完就让他老婆做饭去了。在被窝里的大国臣差点儿憋不住乐出声来。这是他们想出的故意拖延时间的办法儿。
李大肚子赶回上房,叫他老婆多和些面,做热汤面片儿,说让大国臣过来一起吃。他老婆一听就翻了,说什么这是要造反,穷劳役还要同主子一起吃细粮,大骂李大肚子不会过惯劳役。李大肚子压住火气,把大国臣肚子疼的事儿说了一遍,他老婆才不骂了。饭做好了,李大肚子又去叫大国臣,大国臣仍然手捂着胸口磨蹭着,李大肚子就扯着他的膀子将他拽到了上房。
大国臣一口气吃了好几碗,头上也冒出了汗,他说真好像是着了凉,吃了热汤面片儿还真的就不疼了。这时候,鸡已经叫过三遍了,李大肚子就催他赶快套车进城。到了县城,太阳已经老高了,李大肚子就叫大国臣喂牛,他自己买年货去了。到了晌午歪的时候,大国臣刚吃完几个用火烤过冻豆包,就见李大肚子喝得醉醺醺的,打着嗝儿回来了。李大肚子让大国臣赶车去装年货,他却穿着大皮袄躺在车厢里睡着了。
装完车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这比往年回去的时候至少要晚上3个多小时。当他们走到八戒子屯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大国臣连打带吆喝老牛,骂老牛走得太慢,这时李大肚子也醒了,拿起烟袋装一袋烟吸了起来。快到罗所屯的时候,大国臣有意用话引导李大肚子说:“老牛这玩意儿皮实,用老牛锤打、用锥子扎屁股都没事儿,它该咋走还是咋走,就是怕响声儿,要是听到什么响声,它跑得可欢了。”李大肚子酒劲儿还没有完全醒过来,迷迷糊糊听到这里,忙说:“这还不好办,放几个洋鞭儿不就有动静了吗?惊它一下,肯定能跑一阵子。”说着,他解开麻袋,拿出一包小洋鞭儿,拽了几个,递给了大国臣。大国臣拿起一个小洋鞭儿,凑到李大肚子的烟袋上点燃往辕牛身上一扔,仨牛拉着车果真的尥着蹶子跑了起来。
到罗所屯附近正好是下坡路,牛车一气儿跑过了罗所屯,才慢了下来。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又没有月亮,伸手不见五指。大国臣又说:“照这样走下去,得明天早晨到家,这洋鞭儿声音太小,牛不咋害怕。”李大肚子边装上烟袋点上火边说:“咳!咱不是有白炮仗吗?用它崩!”大国臣说:“谁知道你都买了啥炮仗了?再说,白炮仗念子短,我不敢拿。”李大肚子说:“你不会夹到辕牛的尾巴根儿上?!”大国臣说:“行,我夹完你拿烟袋点,我可怕震耳朵。”说着,他将一根白炮仗夹在了辕牛的尾巴根儿边儿上,身子往车厢里萎了萎。他想,万一有什么闪失,别让李大肚子倒打一耙。李大肚子将烟袋猛吸了两口说:“真他妈的没用,白长了一身子肉!”边说着,边将红红的烟火对着炮仗念子点去。只听“啪!”的一声响,辕牛晃着膀子,两只犄角猛撞里外套俩牛,牛车又狂奔起来。一气儿跑到了于家崴子屯,大约四、五里路,牛车又慢了下来。大国臣说:“行了,该让牛喘口气儿了,慢点儿就慢点儿吧。”又走了3里多地,有晚上9点多钟的时候,大国臣像自言自语地说:“老牛这玩意儿真是贱皮子,你崩它,它就跑得快,不崩它,它就晃晃悠悠,照这样呀,到家人也冻成冰坨子了。”李大肚子接着话茬儿,说:“可不是,连抽烟嘴都冻得张不开了。”大国臣也接着说:“早上我要不肚子疼兴许还能早点儿。”他心想,我先说了吧,要不然到时候李大肚子该瞒怨我了。李大肚子又装了一袋烟,冻的烟袋嘴儿敲得牙叭嗒叭嗒直响:“对…对了,你…你把大麻炮再夹上一个,崩…崩它一下,真他妈的肉!”说着从麻袋里摸出一个大麻炮仗来,跟二踢脚那么粗。大国臣将军似地说:“把牛崩坏了你不心疼?”“放屁!牛皮那么厚,咋会崩坏?你夹上吧!”李大肚子有些生气了。“哎!”大国臣马上答应着接过了大麻炮仗,心想,你终于上套了。他将大麻炮仗拧在了辕牛的屁股眼子里半截子,心想,反正你也看不清是不是夹在了牛的尾巴根儿上。“你点吧。”说着,大国臣把身子躺在了车厢里,双手捂住了耳朵。李大肚子将身子向前探了一下,把烟袋里的火抽得通红,刚触到炮仗念子,还没等他仔细的瞧一下,“乓!”的一声,牛车猛地向前窜去。刚跑出去十多米远,辕牛突然趴下了,车子也停下了。要不是大国臣早有防备,拉了李大肚子一把,怕他早就射出了车的前头。大国臣说:“完了,你非用大麻炮,这下子牛崩坏了,要让别人知道了,这成了啥事儿?”李大肚子说:“别他妈的埋怨了,谁故意的呀?快下车看看吧!”
大国臣和李大肚子都下了车,往起抬车辕子,打辕牛起来。这时牛“哞…哞…哞…”的叫了起来。他俩一看辕牛不起来,还直叫唤,知道辕牛真的被崩坏了,就赶紧到路边捡了一堆柴禾点起了火。在火光的照射下,他们看见牛屁股下有一滩血,两条后腿直抽搐。他俩赶紧将车上的东西往下搬,把辕牛卸了下来,将车斜着往车上拽辕牛。费了很大的劲儿,累出一身汗也没抬动辕牛,他们只好歇着烤起火来了。大国臣虽然很心疼他使唤了好几年的老牛,也觉得对不起哑巴牲口,但只有这样才能惩治李大肚子,心里为牛祈祷起来。李大肚子则有口难言,有苦无处说,想赖大国臣又没有借口,只好发起呆来了。他俩烤着火,各想着心里的事儿。大约这时有半夜11点多了。他们处在于家崴子和伯兰屯子中间,离两个屯子各有三、四里路,怎么办呢?过了一会儿,大国臣依着麻袋睡着了。李大肚子却哭丧着脸,吧嗒吧嗒一袋接`一袋的吸烟。他们离家还有一半的路程呢。大约到了腊月二十八的早晨三、四点钟的时候,从于家崴子方向来了一辆马车,响铃儿由远至近“喤、喤、喤……”由于李大肚子的车横在路的中间,过来的车只好停住。赶车的问:“咋的啦?”李大肚子答:“牛病了,求你们帮个忙吧,把牛装到车上去。”那辆车原来是罗所屯起早去下坎拉柴的。车上的两个人下来帮助李大肚子和大国臣,好不容易将牛拽到车厢里,又把东西放在车厢上边用绳子绑好,把外套牛套在辕牛的位置上,这才将那辆拉柴车让了过去。大国臣赶着车,和李大肚子在地上走着,因为车上已经没有他们的位置了。第二天早上七点多钟,太阳都出来了,他俩才到家。李大肚子老婆、老魏头、胡胜子、听到他们回来的动静都迎了出来。李大肚子老婆看见一头牛装在车厢里,就问:“咋地拉?咋还拉着回来了?”老魏头也赶到车前,绕着牛车走了一圈儿:“咳,这牛病锝真不轻,怕是得了血崩……”李大肚子一听“崩”字儿,就更不耐烦了,没好气地说:“都别他妈的瞎议论了,你们把它杀了,过年吃吧!”
过去东北的人不认吃牛肉,只认吃猪肉。其他的肉就是山鸡、野兔、狍子等野味。如果有的牛受伤不能使用了被杀或病死了,地主和有钱的人是不吃它的肉的,只有穷苦的老百姓才能吃。听到李大肚子让他们把牛杀了后,大国臣他们就七手八脚的行动起来,除了他们自己留了些肉以外,剩下的都分给了穷苦的老百姓。所以村里的老百姓这个春节过的比较丰满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