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月那日的西门台
爱转身,倾城隔天涯。国破家亡双泪暗,从小桥流水的江南到风沙滚滚的塞北,遇见阳光明媚的少年,在美好的日子里爱情悄然绽放,但是好景不长,最终,善良的收获是背叛,代价是整座城的毁灭。那年那日那月的西门台,徒留一地悲伤。感动于凄美的爱情故事。作者文笔清丽,故事情节尚好,推荐共赏,问好作者。
那年那月那日的西门台
一
那年,天难人灾、国破家亡,我从小桥流水的江南逃到了这风沙滚滚的大漠。像个乞儿一般衣衫破烂,蓬头污面,满面尘垢。谁能想到不久前的我还是一个国君的公主,住在金雕玉琢气派非凡的宫殿里,有温柔美丽的娘亲疼我爱我怜我,任我任性撒娇;有穿不完用不尽的锦衣华服,任我挑选;有多少奴仆伙伴众星捧月般围着我,陪我弹琴、读书、玩耍。花园、长廊、亭台、楼阁里无不散落着我清脆的笑声,我的眼眸清澈明亮,全然不识一点愁滋味。
我幸福的生活在父王与母亲的溺爱中,生活在他们为我构筑的天堂里,并不知道,那富丽堂皇的宫殿外竟是另外一番世界。我的娘亲丧生在那场可怕的暴乱里,整个王国被颠覆了,所有的子民都变成了愤恨的魔鬼。而流传在民间的说法称,我的父王才是残忍凶狠的恶魔。父王身边最亲近的大将军,带领着大军与愤民攻破了城门,火光、血光,整座城池在燃烧,我像是突然跌进了一个恶梦里,与昔日的生活没有一点关联的梦里。
我眼睁睁看着母亲挡住了刺向父亲的夺命之剑,鲜红的血溅满她如翼般的白纱衣上,像是一朵突然绽放的鲜红牡丹,妖娆美丽。母亲用一朵花开的时间,换来了我与父亲的一线生机。
从此,父亲带着我游走在脱节的梦里,从江南到塞北。
塞外残败的破庙里,我高大勇猛,无所畏惧的父王伤重病发,软弱无力的躺在我的怀里,我坐在北风呼啸的破庙里举目无亲、满怀痛楚地抱着父亲,等待着死亡的来临。往日所有的繁华好似过眼云眼,曾经绚烂的生命如今被浩荡的尘世烟波所湮灭。
一如塞风急迫、你在那一日马蹄声渐近的大漠荒烟中,一袭蓝袍风起、剑眉朗目如炬,栖落在那间破庙的门前,从此点亮了我颓废的生命。此时的我落魄潦倒,你灿若星辰,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仅仅是是第一眼相见,却似前生约定,今在此情此境中相约而来。千里逃亡未落一滴泪的我,这时在你面前委屈难耐,满身的疲惫和流离万千的凄楚化作塞上几经流转的片片白云,化作朔风呼啸中最凄厉的眼泪,纷飞在你博大的胸怀中。
你带我们回到了你的城堡,它有一个美丽的名字——“西门台”。你善良的父母是这座城里最尊贵的统治者。
父亲用悲伤的泪隐瞒了我们的身世,我们变成了一对逃亡的父女,被你的父母收留。
我和我的父在大漠中有了一个家,我们成了你的子民。
二
我在走进西门台的第一眼便爱上了这座城,这城一如你,你一如这城。
一道深深的峡谷横穿整座城,城门之内,深涧之上,阳光明媚,开阔宽敞,草甸青青,牛肥羊壮,纯朴的子民们快乐自得的耕种着,顽劣的孩童在田间地头撒着欢儿。深涧两侧,峭如刀削,整座城都依着丹崖之上挫石而居,外露其窗,内隐其洞,洞内竟是温暖如春。宽窄不一的通道相互串联,上下相通,城民们相依而居、和睦共处。天井处不仅有充沛的阳光,还有一股香甜的清泉冉冉涌出,顺着石槽流向各家各户。洞外崖壁上亦修有栈道,架有云梯。崖底则是另外一番景象,几泓清泉悠然流淌,春日一到,树木青葱。
你的母亲怜悯我孤苦百般疼爱我,把我的屋就设在了你的旁边,煞费苦心穷尽奢华一番修饰。我饱餐沐浴,换上了素色布衣,挽起了高高的鬟,少了几份雍容华贵,多了几丝温柔娴静。
你怕我受委屈,总是时刻不离保护着我。
我们同进同出,你牵着我的手,奔跑在绿色的田野间,你抓来小虫捉弄我,故意听我受惊大叫,你嘲笑我的笑声太吵人,却又忍不住要逗我笑。你去狩猎,我便与你同乘一骑,策马奔驰。你去耕种,我便手把着犁深一脚浅一脚跟在你的身后,
我们一起去崖顶,搭草蓬,看日出,吹晚风,数星星,流云乘风,苍穹华美,你给我讲大漠边塞的豪气冲天,我给你讲烟雨中的俏江南。你带我来到崖底,轻轻的褪下我的绣鞋,清澈的溪水像是一个凉凉的吻,落在脚踝,小小的鱼儿穿梭在足间,痒痒的戏嬉着,眼波流转,微笑漫延,无数宝石在眼睛里燃烧,爱情悄然绽放。
西门时光,灿烂如日。
那个悬崖峭壁上的茅草庵是你亲手为我搭建的。风雨往来,流年落地。你执剑起舞,我卷书诵歌。你挑日飞踪,我捧月送波。你依庵而眠,一任青月洒辉,落满棱角分明的脸庞。我席地而坐,一任长发迎风飘远思绪万千。
江南的战火终是漫延到了这里,大漠狼烟四起,你征我伐,满目疮痍,西门台身居要塞,易守难攻,像是被遗落在这块贫瘠荒凉的大地上的一粒珠贝,仍然保持着它的富饶美丽,遗世独立般的诱惑着骁勇善战的蒙古骑兵。
于是,好景不长,幽居的西门台四周便战旗摇曳,战鼓不息。你的父王徒有治国之仁,却无行军之勇,再顽强的抵抗也难逃陷入困境的局面,给养几尽枯竭,整座城陷入了一片慌乱。
你面色惨白紧握我的手,一言不发。
我的父亲挺身而出,他像是一匹有着嗜血本性的狼,杀戮与鲜血能满足他所有的欲望,能带给他最大的快乐与满足。回到战场后的他设伏引诱,声东击西,游击迂回,有效牵制住了敌人。紧接着,父亲展开了猛烈的还击,以少胜多,所向披靡,屡挫胡人,蒙古军损失惨重,被迫撤退,西门台解除了外敌入侵的威胁。
满城欢呼,篝火连天,你的父王感激涕零,指天为证,焚香起誓,与我的父亲结为义兄,并将百里之外你母亲先祖的一座古堡赠予了我们,金银玉器、绫罗绸缎、奴仆丫鬟,车水马龙齐齐开进了古堡。
不愿说出口的离别,身着淡蓝色长袍的男子,立在窄小的城门口遥遥相望,孤独的身影,连同整座城,住满了我的心。
我千百次的回望,好像一转身,但是千年!
三
你孑然一人骑着白马来看我,绕山绕水,绕到我的窗下。
白的月白的雪,似薄纱轻笼这座孤寂的古堡。
我只着一件薄衣赤着脚踩着雪飞奔向你,如飞娥扑火一般。你紧紧拥我入怀,满眼皆是爱惜。
你说:我一定会来迎娶你,给你最好的一切,不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从此,所有的等待与期盼,所有的幸福与喜悦,只为这一句。
只是,沉浸在幸福中的我们没有看到隐在黑暗之中的那双眼睛。
所有的誓言,被利欲之梭穿进了这个冰冷的世界里。
冬去春来,雪融草长,我望眼欲穿等不到你骑着白马来迎我,我披上红色嫁衣,拖着长长的裙裾,披星戴月,来寻你。
转过这个弯,便能看见你的城和你了。
几株雪绒花孤零零的立在路旁迎接着我。像是久违的友人透过时间辩认出了我的欢颜,在风中激动的颤抖着,热情的燃过了没有你的那些冰冷日子。
冷风如刀,举目却城已非城,城没有了生息,泉没有了灵魂。利剑在蜿蜒的城墙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垭口,强驽穿透了金丝银线的锦旗,遍地的蒿草没过所有的繁华记忆,悲鸣的乌鸦哭泣着残垣断壁,
只是,到处都是你,都是你的味道,你的影子。
残阳如血,残阳如血。
一夜之间,我的父亲灭了你的城,屠杀了你的子民,眼前已是一片尸横遍野。他要你们离开,远离大漠,远离我,高贵如我,不是你能相配的。
你们看着这个熟悉的陌生人,疑惑失魂失语。
朋友手足反目,陌生可怕残忍更胜敌人!
我知道,你们怎会选择离开,你们属于这座城,这座城属于你们。你们只会选择高崖深涧与你们的城、你们的子民共存亡。
我更应该知道,你父王送给我父亲的那座城堡根本装不下他的野心。
我的名字你的声音,在风中久久盘旋不肯散去。
善良的收获是背叛,代价是整座城的毁灭。
父亲成了这片土地上最大的王,他要将我远嫁,嫁到一座远离西门台却更近江南的都城。金的屋银的杯,固若金汤的城池,羡煞少年的凤冠霞披,所有的一切都如你说的一样,一模一样。只是,少了一个你!
父王送给我一枚巨大的夜明珠做为嫁妆,那枚我们曾在你母亲紧锁的箱底偷窥过的夜明珠,你曾说过要把它镶在我的凤冠上。
父王为我捧上夜明珠,告诉我,他一定会带我回家,回到我来时的地方!
我默然,我早已回不去了。
没有了你,何处又是我的家?
我立在崖顶,想起了初见时的你,绚烂的脸庞,在残阳中向我微笑。
随风吹花落,流水远逝!
喧天的唢呐声隐隐传来,我向你飞去,火红嫁衣在风中飘落,宛如一朵绚烂的红霞,染红了整座西门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