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话因果
人们小时候最先学会的语言除了一些常用语之外,恐怕就算脏话掌握的最快了。脏话,作为一种语言中的另类,由于它在使用过程中的敏感与禁忌,人们都讳莫如深。文章中驴子说脏话出名,粗俗恶心,不分场合。最终,因为说脏话不当,羞愧难当,自尽身亡。这也算是因果报应吧。有句话说,自作孽不可活。文章的出彩之处也在此。问好作者。
张地外号叫驴子,在村里是有名的脏话大王。
上小学时驴子就好骂人,同学们都不跟他来往,像臭狗屎一样臭着他。一次,和一位同学骂架,对方骂:“操你妈!”驴子骂:“操你妈紫花肠!”那个同学不明白,回家问他妈啥叫“紫花肠”,他妈问这是谁骂的,告诉说是张地。于是领着孩子气冲冲来到张地家,把张地叫过来,指着张地妈的鼻子,“你妈也有紫花肠,你操呀!”张地妈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紫,说不上话来。等人骂够走了,方才醒过腔来,抄起条帚疙瘩给驴子一顿胖揍,边打边训斥:“你咋就骂得这样花花!谁教你的!”驴子爹是有名的面瓜,只有劝的份儿:“轻点儿,小孩儿,知道啥。”驴子妈正在气头上,没好话:“有啥爹,有啥儿子!”“我……”驴子爹气得说不上话来。
好说脏话的驴子好像是天生的。
上了初中更是脏话连篇。他有个妹妹叫张彩,小驴子三岁,俩人在一个学校念书,提起驴子就抬不起头来。驴子说脏话不分男女,拿过来就说。有一次学校开运动会,各班都有拉拉队,驴子班和妹妹班挨着,驴子班的运动员频频获胜,拉拉队呼声四起,张彩班成绩不佳,拉拉队有气无力,驴子班欢声笑语,张彩班鸦雀无声,驴子兴高采烈,抑制不住站起来向这边大喊一声:“哎!咋了,出了‘雄’的吊,‘蔫’了吧!?”话音刚落,张彩班的几个男生冲过来要揍他,被驴子班的几个男生拉开了。张彩这边听得仔细,此刻已把头深深埋在胸前,脸红得像熟透了的苹果。身边的几个女同学看着张彩,小声骂道:“缺德!没教养!”
回到家,张彩小嘴撅得老高,书包摔在坑上,母亲见状问:“咋了彩儿?”张彩把脸一捂使劲扭着身子:“妈,我哥磕碜死人了!”
“他咋了?”
“当着那么多同学面说脏话。”
“说啥了?”
张彩放下两手,挟在两腿中间,苦着脸说:“回来你问他,我说不出口!难听死了。”
不一会儿,驴子回来,手里拿着根柳条来回甩着。驴子妈用身子堵住门口,驴子见妈脸色不对,站住了。
“你又惹啥事了!?”驴子妈问。
“没有。”驴子跟没事儿似的。驴子妈上前抢过柳条,照驴子屁股就抽。“让你说脏话!让你说脏话!”驴子妈知道驴子有这臭毛病,下手就狠。驴子疼得捂着屁股直叫唤。“妈,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说了!”驴子爹上来抢下了柳条。驴子看见妹妹立在门口幸灾乐祸,知道是她告了状,只好向妈告饶。事后对妹妹恶狠狠地说:“告吊状,今后没人吊你!”
“妈,哥他又……”
“彩儿,哥不说了,不说了,好了……”驴子摸了摸自已的屁股。
一晃,驴子初中毕业,回家务农。那年月生产队干活都是大帮哄,常年累月枯燥乏味的农活,在农村又没有什么娱乐,这让驴子的脏话有了用武之地。时间常了,村民们听着驴子的脏话也习惯了,说的深点儿浅点儿也没人计较。有时歇息的时候,驴子若是不言语,大家还觉着没趣。一日,驴子在铲地歇息的时候来了兴致,给大家讲笑话。说有一家老娘们让人给偷了。坐在身边大家都叫刘嫂的忙问:“都丢啥了?”
驴子盯住刘嫂,“没丢钱没丢物……”
“那丢啥了?”刘嫂越发认真起来。
驴子拧着脸淫兮兮说:“你说,那还有啥,巴子(阴道)呗!”
大伙哄地一声笑将起来。刘嫂感觉无地自容,拣起一块土圪垃,驴子拔腿就跑,追了一圈,驴子又回到人堆里,看那刘嫂远远地站着,知道她磨不开归队了。驴子却不管那些,高声喊道:“刘嫂!别找了,那东西丢不了!你身上就有!”大家又是一阵哄笑。驴子喘着粗气冲大伙说:“我刚讲了个开头,她就打我。是这么回事儿,那家老爷们经常夜不归宿,老娘们常守空房,这种情况让邻居老爷们掌握了。一天夜里,那老娘们似睡非睡,邻居老爷们跳墙过来,弄开门就上了炕,摸摸索索就给那老娘们干了,完事就跑了。那老娘们还以为是自家老爷们干的呢。”
听的男人笑着窃窃私语,听的女人小声开骂:“缺德!真恶心人!”但都把头扭向一侧没离开原地。
驴子咧着嘴接着讲:“第二天早上,老娘们觉警了,妈呀,不对,肯定不是自家老爷们,那死鬼一宿没回来。越想越窝火,并且根据往日的表现猜个八九不离十,肯定是邻居老爷们干的,平时串门他就经常动手动脚的。于是,噌地跑出屋来,站在院里,两手插腰,冲邻居家大声骂道‘该死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呢,我家老爷们大拉大拽,你他妈算个什么玩意儿,跟捣蒜似的!”
“哈哈哈……哈哈哈……”男人们的笑声震憾了山谷,女人们用力把头浸了下去。
斗转星移,公元一千九百七十四年,驴子虽然早已过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但在偏僻的农村,光棍汉并不稀奇。加之驴子已成为远近闻名的脏话大王,本村的女性深受其害,外村的姑娘亦谈“驴”色变。致使驴子不得不加入光棍汉的行列。既然如此,驴子便破罐破摔,说起脏话来变本加厉,花样翻新,无所顾及,大有“我是光棍我怕谁”的气势。
虽然驴子讨不到老婆,但驴子的妹妹张彩已出落成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本村的媒婆踏破门坎,外村的亦不时光顾。张彩的父母在高兴之余,心上始终压着一块石头,那就是儿子张地的婚事,一点没有着落。媒婆就劝:“不用急,缘份没到,话又说回来,你总不能儿子打一辈子光棍,姑娘也跟着一辈子不嫁吧。”张彩的父母就提出一个要求,哪家给的彩礼多就把姑娘嫁哪家。目的是用这笔钱给驴子讨媳妇。虽然有卖姑娘的嫌疑,但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很快,张彩的婚事已定,是同村二小队队长的二儿子,名叫雷胜,高中毕业回乡务农,家庭比较富裕,满足了张彩家的要求,一炮交清了一千元彩礼,日子就定在阴历六月初六。
公元一千九百七十四年阳历七月二十二,就是阴历六月初四,再有两天就是张彩的婚日。妹妹就要嫁人,驴子显得很兴奋,因为他得知家里已拿到了大礼,对他今后讨媳妇大有帮助。一千元,他驴子累吐血五年都挣不来。这天一大早,驴子爬起来就张罗着帮妹妹干点啥,妈的一句话让他泄了气。“不用你,好好下地干你的活去,彩儿的事儿有我呢。”其实就是让他多挣工分。
驴子只好扛着锄头下了地。
驴子妈和彩儿俩人商量好今天到七里地外的公社买被罩和一些日用品。办完货看看已近正午,俩人就急匆匆往回赶。
驴子干活的地块就在一条土路的一侧,地里的玉米已是尺把高,远远望去绿油油一片。铲了两遭地后,队长一嗓子:“歇着!”二十多个男女一窝风跑向路旁的树阴下。驴子锄头一扔半躺在地上撩起衣襟擦汗。平时要好的栓柱子嘻嘻着蹭过来:
“驴子哥,讲个笑话呗。”
驴子直了直身,舔了舔干巴的嘴唇,吐了口唾沫:“听着,说有一家老爷们,到处拈花惹草,经常找那些寡妇或红杏出墙的女人在外过夜。终于有一天被自家老娘们逮了个正着,揪住老爷们的耳朵回了家。到家后,老娘们把裤子一脱,‘啪啪’拍着自已敏感部位开始教育:‘你个死鬼,这东西天天闲着,都是两片肉!别人就那么好?!’”
听着的男劳力一个个抿着嘴哧哧笑,妇女就有拣土圪垃向驴子这边扔。驴子一把抓过栓柱子挡在自已身前;“他让我讲的,你们打他!”栓柱子刚要躲,抬头看见远处有两个人走了过来,忙转移视线说:“别打别打,你们看,谁来了?”大家的目光向栓柱子指点的方向望去。
偏僻农村,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个大钱,人们手里都很紧巴,也没几个人去公社,所以平时这条路上的人很少。远远的看见有两个女人向这边蹒跚着走过来,看得出,前面穿花衣服的是位年轻姑娘,后面跟着的是位年龄较大的妇女,走的也慢。姑娘左肩挎着兜儿,胸前的两条长辫随身体的晃动来回甩着,右手不时抬起遮一下炽热的阳光。
驴子看得两眼放光,流露出如饥似渴的神情。先是咧开大嘴说了一句:“呵,真他妈漂亮!”然后拔直了腰板大声说道:“这他妈要让俺干一下多舒服!”
对于驴子能说出这样的话也见怪不怪,因为他就是这号人。说完了,大家就当听了一句脏话,没人理会。可事情并非这么简单。随着那两个人越走越近,当恍惚能看清来人的面目时,大家立刻都变得鸦雀无声了,目光不自觉地在来人和驴子三人之间游动着。接下来发生的事更令人难堪。
只见驴子脖子僵硬,像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面部表情如同面瘫病人,肌肉在不停颤抖,目光呆滞,他多么希望来到面前的这两个人是另外两个人。可是,事实就是这么残酷,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别人,一个是他的母亲,一个是他的妹妹彩儿,她们到公社办完事回村正路过这里。
没人和她们娘俩搭话。驴子妈和彩儿也觉得气氛奇怪和异样,都是一个村的,
都认识,怎么就没人同她们打招呼呢?一个个还都扭捏着。她们还是先搭了话:
“歇着啦?”彩儿笑着说。
一时无人做声,半天,那位刘嫂才嗑嗑巴巴回了一句:“哦……嗯……你们去公社啦?嘻嘻。”
“是,刚赶回来。”彩儿回答。
娘俩发现,所有人看她们的目光都在游移着。更奇怪的是驴子也一声不吭,
深深地浸着头,脸皮变成了猪肝色。
此种境况彼此都觉得非常尴尬,娘俩一时也闹不清是什么原因,明知这里面有事,又不好过问。对方也找不到合适的办法让她们明白,僵持了一会儿,那娘俩只好笑着说:“你们歇着吧,我们走了。”
身后亦无人应答。队长又一嗓子:“干活!”大家摸起锄头,驴子有气无力地跟在后面。
收工回家的驴子搭拉个脑袋不说话,脸色仍然不好看。吃饭的时候,驴子说肚子难受便回自已屋了。驴子妈说到炕头热乎地方扒着。快睡觉时驴子妈过来问:
“好点吗?”
驴子说:“好点了。”
“吃饭吗?我给你热热”
驴子说:“不用,睡一觉就好了。”
驴子妈又问:“白天,我们路过地头的时候是咋回事?”
驴子显得不耐烦:“妈,没事,去睡吧。”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驴子妈早早地把饭做好了,她还惦记驴子昨晚没吃饭。过来叫驴子。
驴子妈推开门,刚要喊驴子,发现驴子在窗前站着。驴子妈说:“地儿,洗洗脸吃饭了,昨晚都没吃,饿坏了吧?”驴子无应答。驴子妈走上前,看见驴子的两只鞋在地上仍着,光着脚,脚尖着地,猛地抬头,看见驴子的后脖颈往上有一条细麻绳拴在窗框上……
驴子妈见状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地儿,啥事儿让你这样想不开呀!你个大老爷们儿,咋就走了这条路!呜呜!”
驴子爹和彩儿听到哭声跑过来,见状也都惊呆了。彩儿镇定了一会儿,过去把妈扶起来,这时她一下想起昨天在地头路边的一幕。但她却想不出当时到底出了什么事。驴子爹赶紧跑出去叫人。
驴子是前半夜死的,按当地习俗放三天,正好是彩儿大婚的正日子。这如同天塌一样愁坏了驴子妈。姑娘出嫁,儿子出殡,正应了那两句成语: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找村里明白红白事儿的人一商量,说按习俗两个日子都不能改,一天出。
隔日,红白事儿主持人同时坐镇张家,一个主持出殡,一个主持出嫁。全村人不管男女老幼一窝风出动,一是劳忙,二是要看个究竟,这毕竟是村里千载难逢的奇事儿。
关于驴子是怎么死的,一传十,十传百,不到半天功夫村里人就知道了大概。但谁都没法跟张家人说。彩儿憋不住了,找到昨日在地里干活的刘嫂。刘嫂含含糊糊、坑哧瘪肚也说不出口。彩儿急得脸红脖子粗:“哎呀!到啥时候了,人都死了,你咋这么没良心呢!”刘嫂鼓鼓勇气把实情告诉了彩儿。彩儿立刻转过身去捂住脸,须臾,大声说:“该死!该死!”拔腿跑了回去。
接亲的车来了,彩儿哭得很伤心,当然这里面有两层意思。彩儿娘只理解一层,彩儿知道,她只要不告诉爹娘哥是怎么死的,他们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
“彩儿,你走吧,你哥的事儿就不用你管了。”彩儿娘说完,彩儿立刻不哭了,用力拭了拭双眼,说:“妈,我哥是自寻死路!”
彩儿娘一脸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