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警小刘的爱情故事

整个牛头乡已经半年多滴雨未落了，这一年的冬季不再需要添衣加被，春天似乎来得太早，骄阳一天比一天炽热，土地一天比天干燥。

看着片区里的小溪一条条逐天干涸，水井一眼眼不再冒水，小刘这个急啊！他觉着全身都要着火了。特别是他现在正走访的老鹰窝村，虽说只有十几户人家，由于住在悬崖上方，平时取水的那眼井在风调雨顺的年成都只是马虎够用，在这百年难遇的大旱年头里，早在冬月初就没见出过一滴水了。

当前老鹰窝村用水只得顺着山坡下到两公里远的西洋江里去取，下山去倒算是容易，可上来时却很艰难。就是青壮年都要一两个钟头才能上得来，老人们就不用说有多费劲了。再说当下村里的青壮劳力都几乎外出打工，老人们电话一个又一个的打出去，催促他们回家背水的声音一天比一天焦急，但能回来的还是寥寥无几。

村口寡居多年的张奶奶，已年近八十，总是隔三差五的吃过早点就下山，直到午后才能背回五公斤水上来，再这样下去，真怕是要渴出人命来的！

小刘风急火燎的赶回派出所，咕嘟咕嘟的往肚里灌了一杯凉白开，一路小跑的上楼找到杨所长，把老鹰窝村旱情详细的进行了汇报之后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杨所长的眉头皱了又皱，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不足十个平米的办公室内走来渡去，看上去一天半日是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的。

小刘想给所长来个“击将”，便大声说：“所长你就不要费这个心思了，大不了我每天给他们挑上三五挑。”边说边站了起来。

“有能耐找我干吗？你给我滚蛋，别在老子边上烦人。”从没有见过杨所长发过这么大脾气的小刘真的自己左右为难，也只好从杨所长的办公室走了出来。

是啊。乡党委政府早已行动起来，那张租来送水的东风车有哪一天不是三更归五更出呢。可整个牛头乡都处在高海拔地带，都是缺水啊！所上就一张吉普，事情又多，根本调不出来送水，再说杨所长家那个村不也是没水吗，可他从没有用所上这张吉普车送过一次水，每个周末所长还叫在完小代课的媳妇回去给俩老挑水呢。自己咋只会反映反映这不是给所长出难题吗。

无缘大慈，同体大悲的观音菩萨手持净瓶坐在莲花上，用她那洁白如玉的手指头，轻轻地点了一下，她所到之处致一滴干露变成倾盆大雨，河流波浪滚滚、小溪唱着欢快的歌曲，老鹰窝村那眼泉水更是叮当作响，漫山遍野披红挂绿，乡亲们在田间地头忙碌，放牛娃在山间嬉戏，恰似人间天堂。

杨所长从身后推了正在沉思中的小刘：“生气啦，咋不出去挑水，还在这呆头呆脑的干吗？。”杨所长边说边往派出所大门外走去。

“不行，就是不行，你咋个打你姐夫的歪主意来了。”听说要借用三轮车给老鹰窝村送水，杨所长的表姐是怎么也不答应，说：“那路太烂啊！伤车得很！过段时间你姐夫来了，不把你骂死才怪。”

所长就是所长，房前屋后的转了几圈后，殷勤的提回了侄子东东爱吃的一大兜水果，还说每天一定过来给东东检查作业。表姐从里屋取出车钥匙递了过来说：“得得得！别来这一套，你可是牛头乡的大忙人，十天半月见不上你一眼，还检查作业？查你个屁。我知道工作上的事处理不好，今天你是赖着不走的，拿去就是了”。

骑上载满水的三轮，小刘觉得路边的每只小鸟都在为自己歌唱，每枝花都在为自己开放，甚至平时老烦人的石头都为自己让路呢！

到了老鹰窝，第一桶水自不用说，理所当然地扛到了张奶奶家，张奶奶觉得很意外、激动得浑身哆嗦，嘴动了半天，竟没能说出一句话来。后来竟然像个孩子似的一路小跑跟在小刘身后，看着他把一车水送完才一个劲地称赞：“这娃好，每次过来都给奶奶带这带那好吃的来，简直和亲孙子一样，奶奶有你这么一个亲孙子就好了！”

又跑了一转，全村每家都分到了一桶水，已到掌灯时分。劳作了一天的乡亲们已陆续回来，看到家里崭新的白胶桶装着清亮的水，都激动得互相大声的询问是谁送来？整个村子里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小刘把乡亲们招集到村里的晒场上，按平时任你咋喊咋通知前来开会的人就是寥寥无几，可今晚却大不相同，全村男女老少有近30人到场。

都是些熟人了，自是不用客气，李大爹、王二叔、赵三娘、杨四爷等一一打过招呼后。小刘便说全村的壮劳力都出去打工了，现在天干吃水有困难，这一佰斤水够用多长时间，用得差不多再给送过来。

乡亲们知道水是派出所小刘送来的了，可还是不敢相信眼前小刘刚刚说出来的话，听起来好像日后村子里的水小刘是管了包了。

李大爹当着大家的面大声问道：“小刘啊，你的意思是我们用完了你还要送来？”

“是啊，大爹，只要没有特殊情况，我都会给你们送过来。”

“那一桶水你要收多少钱呢？我们可没有钱给你啊。”人群中不知是谁岔了句觜。

“不收钱！但……”

小刘话没说完，晒场上就一片哗然，议论纷纷。

“送水这可是费力又费钱的事，哪有这等好事？”

“他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啊？是不是有哪样事情叫我们帮办，现在的年轻人鬼得很，我们可不能让这小子骗了。”

“你说的，小刘与我们相处还不算长吗？他可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只是这个事关重大，他一个人能有那么多钱？能有那么多时间吗？”

“路这么远，又烂，会不会又像前些年来的工作队，雷声大雨点小，开开会后就没了人影？”

......

等到乡亲们的议论声音稍稍小一些时，小刘才提高了嗓门说：“大家不要担心，我送来的水不收钱，给你们送水的事，也不是我一个人作出的决定，是我们派出所全体民警讨论决定的，这三轮车还是杨所长从他表姐那借来的。

“送水所需要的钱是从我们的办案费用里面挤出来的。当然，大家一定要节约用水，如果这边开支多了我也不好交差，到时我们的办案费也没了！不过不管咋说，我们会想办法让大家喝上干净水的。”

晒场上一时安静下来，稍后，只听到李大爹那粗犷的声音：“今年缺水，早些时候我们就把该卖的牲口都卖了，这桶水，大家好好节约用吧，洗过脸脚后都不要倒丢，要用来喂牲口。我们也不能老给政府添麻烦，我看就做三天用吧！”

“是啊！就算三天吧，这娃他们又不是银行，政府给的钱是用来抓坏人的，到时候用完了车动不了咋办？我一个人用不了那么多，十斤水够我用上三天，脏衣服等还是背到大河里去洗！我家的十天送一桶就行了。”张奶奶尖细的声音清晰的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大家一致同意每桶水最少要分三天用。小刘告诉大家说可不能因为节约用水影响生活质量，如果哪家临时不够用的，打电话他马上送过来。

一转眼就要过年了，小刘已经连续三个春节在派出所值班，按照惯例，今年该他回家与父母亲团聚了。可在所务会上，小刘提出说他的片区严重缺水，情况比较特殊，他决定不回家过年了，让其他民警回去。刚从警官学院毕业到派出所工作没有几天的王彪自告奋勇说：“师哥，你回去吧，老鹰窝的事，我来做。”小刘说老鹰窝的路不好走，硬是坚持留了下来自己送。

年关三十这天一大早，小刘又将水送到了老鹰窝村，正在杀鸡的张奶奶看到小刘，非常高兴又感意外，说昨天才送的今天咋又送了？小刘告诉张奶奶，春节期间大家可能要多用些水，今天有点时间就送过来了。

“你这娃，年纪轻轻，想事还很周到嘛！送完后到奶奶这吃过饭再回去啊，奶奶等着，如果你不来奶奶也就不吃啦。”

每到一家都是盛情挽留，不吃上一点根本不让走。

和张奶奶告别时，张奶奶小心地问：“娃儿！明后天给还能过来看看奶奶呢？”小刘爽快的回答说没问题，如果初一二来不了，初三一定来陪伴奶奶。

“能来最好！能来最好！”小刘从张奶奶那爬满岁月年轮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很难表达的表情。工作五个年头了，多少次都在通过表情分析不同人的心理活动，最后还都证明分析得八九不离十，可张奶奶这表情让小刘觉得不同与往，想了好久也没理出点道道来。

“嘎嘎嘎嘎！”一只野公鸡拖着长长的五彩尾巴欢叫着从路坎上往坡下飞去，把沉思中的小刘吓了一跳。

送完两转水回到所上，天已黑尽了。

当小刘把电话打回家里时，是母亲接的，母亲说他俩老都理解他留在所上不回家过年。

儿行千里母担忧，母亲在电话那头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问不完的问题，千叮咛万嘱咐，明明是大旱天，半年多没有下过一滴雨，天干物燥，热的直让人想一丝不挂，可她老人家却说天气冷要多加些衣服，最后还是父亲为他解的“危难”。

“放啦，放啦，小刘叔叔，小刘叔叔快来看呀！”所长的女儿杨扬跑过来叫他过去看春节联欢晚会。

“杨扬乖，叔叔等下过去啊，你们先看看。”小刘把杨扬送走后顺手将门关上。

回想起母亲在电话里刚刚唠的话，小刘觉得很有道理，自己都是二十七八的人了，真的该处个对象了，可平时经常到派出所找他玩的几个女孩却不那么如意，整个牛头乡也就是两万多口人，年龄与自己相仿的早就嫁人生儿育女，小于自己的却都外出打工，警校的女生早已名花有主，自不用说，咋说处就能处上吗。

思绪让他回到了在省警官院校的日子里，当年自己可算是擒拿格斗、警体技能数一数二的棒小子。也有不少女生向自己抛过“秀球”啊，可小刘认为在校生不应该谈情说爱，从而失去了很多美好机会。

“月上柳枝头，爱意满心头，日日暗恋苦，夜夜思君愁，今宵除夕夜，短信表真情，能与君相伴，此生无他求。”

哦，这是乡党政办秘书韩虹妃发来的贺年信，她可是牛头乡才女丽人，然她那故弄玄虚，说话酸里酸气，眼高眉低样，实在是让人难受。

“新年新气象，我的心不变，日日不来电，有什么意见，能见不能见，快快回个电。”这是中学校门口开饭馆的李金秋发来的，她凭借老爷子是学校总务主任，学校的接待及学生的早点给她包揽而赚了点钱，她穿戴是全乡最时髦、最花里胡哨且口无遮拦的人，如果与她处对象不被人骂贪财那才怪呢。

“虎年好运，心想事成，万事如意、新春快乐！”这是法医老杜发的。

“虎步奔腾开胜景，春风浩荡展鸿图！”这是老同学、刚升任南岗派出所指导员的李立冬发来的。

短信随着窗外的爆竹声响个不停，劳累了一天的小刘没心思再看下去更别说回复了，他将手机丢到桌子上合衣倒头便睡。

一觉醒来已是虎年初一八点多钟，小刘看了一下手机却没有一个未接电话，除夕夜如此平静，一点事儿都没有真是太难得了。天有些冷，本来习惯早起的小刘，想想大年初一也不会有群众来办事，就赖在被窝里，打算睡到十点来钟，起来到杨所长家混上午餐然后再到几个常来往的同事、朋友家坐坐，给孩子们发发压岁钱。

正在盘算着虎年初一咋过的时候，在听到敲门声的同时，母亲那熟悉的声音也传了进来。

“小江，还没起啊！我和你爹看你来了！”

惊喜之余，他一个懒驴打滚翻身下床，一个箭步跳到门后，一把将门拉开，门外赫然站着日思夜想的双亲，双手都拎满了他从小爱就吃的年糕、米花、粽粑等。

见一开门，母亲就边往里迈步边机关枪似的说开了。

“这些米花、粽粑，是我和你爹昨天中午上街买的，你爹说早上十点半的最后一档班车都不见你，说你是不会回家过年了，叫我多买点今天就送过来给你。

“大过年的，没班车跑，这不，我们六点起来，你爹骑车载上我就直奔你这里来了。我们先说好今早给你一个惊喜的，所以先没告诉你，昨晚不是你爹提醒的话我差点说漏了！对了，你咋现在才起呢？平时不都是六点多就起床啦？”

母亲一进屋那眼睛就像猎鹰似的到处搜寻，鼻子也“竖”了起来四周嗅了又嗅，希望能从中发现什么新大陆似的。

小刘笑了笑：“老妈，你就别白费劲了，如果有了女朋友我会报告的您老人家的”。

母亲也笑笑说你什么时候才能给我们这个惊喜呀。

看到俩老冻红的鼻头，小刘赶紧拿出烤火器插上电，让俩老坐好，他才拿了牙刷毛巾到院里洗漱，等他回来母亲已把东西全拿出来摆桌子上了，有冰糖橙、金线桔、猕猴桃、香肠、烟熏腊肉等等，摆了满满一大桌。

年初三一大早，小刘送走父母亲后，便又载上水直奔老鹰窝村去，顺便把俩老带来的年糕等收了带上，他心里惦记着张奶奶呢！听说她只有一个女儿，已出嫁到外村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回来陪陪老人过年。

从派出所到老鹰窝村少说也有四十里地的路，弯道又多路又陡，可那九拐十八弯，小刘早已经一清二楚，再熟悉不过的了。最后一道拐弯尽头处是一块开阔的大草坪，平时间经常有人坐在草坪上歇歇脚消消累，逢年过节老鹰窝村的男女老少更是集中在这里玩牌、聊天、荡秋千，年轻男女更是打情骂俏，若有外村的来则是情歌对唱。这不，他刚转得过弯来就看到好多人穿着节日盛装在做草坪上走来走去的。

李小文几个小伙子见到小刘便一窝蜂的跑了过来，非叫他把车停下来不可，并神秘的说：“那边有一帮妹子，我们和她们对歌，几年来都不是她们的对手，况且今年王家坪村的王幺妹也来助阵，太厉害了，我们有点招架不住，你平时不是和我们吹山歌如何如何的利害，才高八斗吗，快帮帮我们！”

“哪个王幺妹，真那么牛？”小刘问“是不是在西南师大读书的那个？”

“就是她，以前没来过，这个学期要毕业了，是回来实习的。”不知是谁抢着答到。小刘知道辖区里是有这么个丫头，但没见过。

这时草坪那边传来了娓娓动听的歌声：“路边茅草匹匹薄，哥是哪家小叫雀。别天往天叫的巧，独有今天推睡着。”

李小文急的跺一跺脚：“你看，人家催了，我们已经对不上两首了，今年咋这么笨！”小刘从小就爱唱歌，对民间这高亢激昂的山歌更加痴迷，平时在乡间的路上不时也会吼上几嗓子，这不正好派上用场了。

“别急，别急！你们慌什么，有我刘大才子在，丢不了各位弟兄的脸！我们慢慢来，大家先听好了。”小刘故意啦长声音并清了清嗓门儿，唱道：

“不是今天推睡着，是到灵山去采药。吃了灵芝嗓子好，陪妹唱到太阳落。”

几个小伙叫记别的就是硬往脑壳里塞都不一定记得，但这山歌调子却是一记就牢，小刘唱过之后大家就一起精神百倍地唱了过去。

“声音不好靠吃药，让人笑到大牙落。天生公鸭嗓不好，急得蹬腿又伸脖。”

这边刚停，那边马上又对了这么一首过来，歌声一停，草坪上的乡亲们跟着大声哄笑起来。

这可把李小文他们几个急坏了，在那里又跳又吼的，小刘扯了扯李小文的衣服：“人家说蹬腿又伸脖，你们倒配合得好，马上就把动作给做出来了。”几个一听，赶忙立正站好，不再乱动，把头凑在一块商量了一会，对道“樱桃小口微微笑，纤纤秀手杨柳腰。正是十八乖乖女，掉了大牙有谁要？”

哈哈哈哈！乡亲们笑的更欢更开怀。

“这帮妮子的山歌一向难逢敌手，但今天看来要赢可没那么容易！”有人猜测，“小刘年纪轻轻，一上来就这么老辣！看来今天有好戏啦！”

开心的时间总过得那么地快，转眼已是正午，而歌场上的气氛也正如这正午的气温，欢快而热烈，乡亲们的哄笑声几次差点儿把悬崖上的石头都要震掉下来。小刘看看一车的水，有些担心温度过高爆胎，但年青人爱玩的天性又驱使着他不想就此罢休，于是和几个伙伴商量：“太热了，得把水送到村里再来唱吧？”李小文说：“那得征求她们的意见，还得用歌唱过去。”

“天气热来情意真，水和三轮怕高温。不如将水送到后，三天三夜不歇声。”

“久闻刘江有爱心，天天拉水送乡亲。一起送水上门后，不分胜负不收兵。”

他们唱过去后，人家那边马上就回过来，显然是同意了，还顺带称赞了小刘，对了，小刘大名刘江。

“大家都回吧！全到我家招呼小刘吃晌午，吃过再来，这样势均力敌的场面，几十年难得一见啊！”李大爹粗犷的声音响起。

“到我家吧，我孙女也好久没来了，带来好多好吃的，大家一起去尝尝，今天，这帮唱歌的妹儿都归我管了，你们这群大老爷们，不用上灶，等着吃现成的就行了！”张奶奶尖细的声音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晰晰。

“好啊，那我们就先到张奶奶家煮晌午了，走喽！”声歇人去，一群妹子转瞬如清风一阵刮入了村中。

由于有李小文几个在，今天的水小刘送得特别轻松，只负责把车开到各家门口停好就行，十多分钟就送得只剩下张奶奶家的那桶了。到张奶奶家门外的路上，就听到家里叽叽喳喳的，这群姑娘一年到头或忙于田间地头或外出打工，玩的时间也就是过年这一两天，自然非常高兴。

李小文扛水走最前面，小刘等几个跟后，进了张奶奶家，李小文身材魁梧，再加上扛着水，小刘看不到前面的情况，只是一跨进门，就听一个嫩生生、水灵灵的声音“李大哥，你们辛苦了！”

李小文嘿嘿地笑了笑没说什么，把水放到一边，就闪出了他身后的刘江。这时刘江也看到了打招呼的姑娘，身穿一套纯白运动服，一双旅游鞋，比自己稍矮一点点，皮肤白晰，长发过肩，留海下一对大眼睛正突闪突闪地打量着自己。

这是刚才对歌时看到的对手群中的一个，只是当时距离较远，只看到这身运动服。小刘那侦察哨一般的眼睛只在姑娘身上一扫而过就如照相机般把这整个人锁在了记忆里，侦查专业出身的他在学校练习这项本事用了一年多的时间，现在竟用在这种场合上，让他暗暗苦笑了一下算是自我解嘲。

姑娘笑笑地问道：“你就是我外婆老夸的小刘警官吧！”

“娃儿，这是奶奶的外孙女幺妹，在山那边什么地方读书，说是没有几个月就要读完了，可孝顺啦，还没放假就说要来陪奶奶过年了。”张奶奶正指挥妹子们做着晌午，见他们进来，忙走过来作介绍，“对了，还没介绍你呢！这是......”

“小刘，刘江！婆你都夸过上仟佰次了，刚才唱歌时我们就见过了。”没等张奶奶说完幺妹就接过了话茬。“呵！你就是王家坪的王幺妹吧，真还有几下子！”刚才对歌时每次开唱前姑娘们都把头往她跟前凑，所以小刘知道那些歌词大多出自王幺妹。

“你也不赖啊，但要赢我们那就难了！”

“哈哈哈！铜锅遇着铁刷把，你们是彼此彼此。”李大爹边往屋里迈步边爽朗的大声笑着说：“难分胜负啊！”。

“他们是樊梨花遇见薛丁山，穆桂英碰着杨宗保。”

哈哈哈！灶边忙着的姑娘们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引得大家开心的哄堂大笑。

晌午很快就好了，张奶奶舀了一碗饵丝递给王幺妹说：“给小刘送去吧，多往里放点糖，让他一年到头甜甜蜜蜜，你的也多放些一样的甜蜜！”

少女特有的敏感让她意识到外婆话中有话，再联系来外婆家的这两天，外婆每次提到刘江时眼里都会闪出光芒，还几次自言自语说要是自己的亲孙子就好了。初一、初二外婆就老是张望外面进来的路了，幺妹问过外婆看什么，外婆总是笑而不答。今天一大早在去草坪的路上也是如此。老人家总走在前面，好象赶着去接什么贵宾似的。放假回到家就听村里好多人都说派出所有个小刘民警经常来各家各户的了解困难和调解矛盾纠纷，时时帮助解决了好多事情，就是大年三十来到外婆家，所有的人对这个小刘警官也是赞不绝口，特别是那些姐妹们，提到小刘时眼里总会有一抹掩饰不住的爱慕，透过这么多的赞扬，幺妹心里对小刘的形象早已有了轮廓。刚才对歌时，又领略了小刘那敏捷思路和不凡才华，远远看去，确有鹤立鸡群的风度，就是刚才他踏进家门，举手投足之间都透露出她们学校里的男生所缺少的那一股成熟稳重及给人的安全感，幺妹心里一时升腾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慌乱、希望和害羞几种情感的交织。

“刘警官，吃晌午了！”王幺妹在几步路的距离中就想了那么多问题。刚好刚才张奶奶吩咐幺妹时小刘恰好投了过去，虽然人多声杂没听到什么，但从张奶奶的眼神及幺妹端着碗过来的表情再到幺妹递晌午过来时的掩饰不住的慌乱及那心虚的声音，联系年前张奶奶叫自己“过年那两天来看奶奶”时的复杂表情，心里捣开了鼓“莫非要喜从天降，和这个刚见面就让自己十分有好感的女孩会有些缘分？”

“汤泼啦！”李小文小声提醒了一下全神贯注认真思索的小刘。

张奶奶家屋里屋外全是端着碗的乡亲，大家吃着，笑着，特别是围在灶边的姑娘们，把一切都看在眼里，边吃边逗老人家。

“张奶奶，看来要有孙姑爷了！”

“看你们婆孙俩满面红光的，我们好羡慕啊！”

张奶奶乐呵呵的只管笑，只是把个幺妹窘的端着碗就钻房间里去了，那些姐妹们哪肯就此放过，一窝蜂的跟着进去了，里面立刻传来众姐妹开心的嬉闹声！

夜已深，但老鹰窝村头的草坪上，仍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乡亲们早已将篝火燃起，小刘和幺妹下午在张奶奶家里的暧昧情愫全落在大家眼里，所以大家纷纷把劲往他们身上使，加上平时乡亲们对小刘的好印象，对歌的是越对越有精神，听歌的是越听越来兴致，歌场上掀起一阵又一阵欢呼声。

小刘江考虑到不影响第二天的工作，便唱到“夜深深来情深深，高下还是难得分。不如留歌到十五，唱到嫦娥起凡心。”

对面没有马上回复，停了几分钟，才传了过来“嫦娥已经起凡心，只怕后羿没动情。不如双双羽化去，飞做刘郎梦里人。”

这真把小刘吓了一跳，人家可是把真心给掏了出来，证明自己白天猜测的没有错，但这幸福还是来得太突然了，一下子把他给吓懵了，一动不动地重复人家唱过来的山歌。一时间，两边都全部静了下来，仿佛这草坪上根本就没有人存在似的，两堆篝火乘机发出了欢快的噼啪声。

正当小刘犹豫不决的时候，对面的歌儿又传过来：“啊妹今宵意已决，只等郎君把巾揭，生不丢来死不丢，铁板搭桥闪幽幽，铁板搭桥幽幽闪，闪断铁桥妹才丢。”

“啊妹今宵定连娌，啊哥良辰把亲接，生不丢来死不丢，哥撮糯米洒江河，糯米落在望夫脚，糯米发芽哥才丢。”

“生要连来死要连，生死连哥到百年，哪个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不求同生求同死，九龙山头一口碑，人间携手同甘苦，身后一枕共长眠。”

原本只是山歌对唱，可此时却变成了言定终身大事的情侣对歌，老鹰窝村沸腾了，老鹰窝村从此不再寂寞。

干旱仍在持续，乡亲们的饮水仍是小刘帮助解决，只是这送水路上的热啊，已不再是那么的沉闷，那山间的小路上，时常响起了一对情侣的歌声。

“一起走来一起歇，一起送水一起提。一起幸福一起累，一起高歌一起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