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

太阳出来老高了，他躺在被窝里懒得起床，手机定的起床铃声提示音一直响，他看了看手机，懒得搭理。手机铃声像个不听话的孩子，一直闹，闹得他更心烦，他从被窝爬过去，使劲摁了一下手机键，手机铃声戛然而止。

其实他早已经醒来，是被一个噩梦惊醒的：梦中的小辉追杀他，小辉手拿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边追边喊：牛蛋，你给老子站住，你卖我老爸假药，给我娘注射过期的药水，老子饶不了你，今天老子不把你干掉，老子不姓孙。他边跑边喊：救命啊，救命啊……他是在呼喊声中惊醒的，惊醒后才知道是一场噩梦，虽然是一场噩梦，也让牛蛋胆战心惊。梦醒后，头皮还麻嗖嗖的，像被冬天的风鞭抽打过似的难受。

小辉是他昔日的朋友，离开牛蛋已经二十多年了，小辉的死对牛蛋来说，记忆犹新。小辉是个生性好强的男人，受家庭压力的歧视，“妻管严”像一层阴霾，压得他喘不过气儿来。他的死因也是看不惯老婆红杏出墙，老婆白天她不在家，夜晚她总出去，编造谎言他也只好默许。他如多说几句，招来的是拳打脚踢，想来想去活着不如一只鸡。干脆喝下敌敌畏，早死早转身，辈辈活年轻。小辉死的时候是在他家的一块自留地寻死的，小辉老婆派人找小辉，牛蛋在小辉家自留地头发现了小辉，当时吓得牛蛋半晌说不出话来……

牛蛋爸爸原来当过镇长，家境自然不菲，牛蛋爸爸也是个远见卓识的人，牛蛋不好好上学，高等学府老早与他失之交臂，牛蛋爸爸通过关系，让牛蛋上了成人学院，牛蛋主攻医学知识。毕业后，牛蛋爸爸给他筹钱开了一家卖药的药房，通过牛蛋爸爸的关系网，牛蛋可以进一些来历不明的药品。牛蛋学习不好，嘴皮可厉害了，凭借三寸不烂之舌，生意如日中天。为了牟取暴利，在进货渠道上不择手段，牛蛋的口头禅：捞鱼不再水深浅，担待撞到手跟前。只要进了他的店，轻轻松松溜掉确实不容易。经过数年的打拼，他由最初的“孙猴子”，摇身一变变成了“齐天大圣”。

别人有的房子、妻子、孩子，他有，别人没有的他也有了。在他们小镇，刚流行传呼机的时候，在他腰间也有那么一个东西，他最早买了小车，进进出出都很方便。他的思想也紧跟时代。有了一定积蓄的他，把眼光放在了繁华的闹市区——城市，他背井离乡，到离家两百里远的市里一处繁华地段租了一家门面，精心装潢，开业。开业不久，生意就初露头角。

老婆回老家照顾年迈的岳母去了，儿女都在异地上学，平时很少回来，只落下他一个人打理店铺。他还想多躺一会儿，可是，躺着也不舒服，往常的话，他不想到店的时候，给老婆打了电话就可以睡懒觉，现在不行，老婆照看亲人不在身边。自己的门市位于闹市区繁华地段，门市对面就是当地最集中的农贸市场，门市旁着马路，一开卷闸，就能听到此起彼落的汽笛声；就能看见来来往往的过路人。

他还是不情愿地从被窝爬起，被窝也懒得叠整齐，反正自己休息的地方，别人很少光顾。而且自己已习以为常了，老婆在的时候，她自然会帮助收拾的。简单洗刷一番，到厨房去，本想泡包方便面就可以了，撕开方便面，操起保温瓶，摇了摇，三个保温瓶都是空的。

“草他妈的，一口水都没有了，死老婆还不回来——”

打开煤气，沏了一壶水，煮了一包方便面，顺便荷包蛋一个。吃着吃着，蓦地想起今天中午还得参加一位朋友的婚礼。

将店铺打开，将一些各种广告牌一个个放置在店铺前，打开音响，音响照例播放着一些医药类的广告。简单收拾了一下店铺，开始准备迎接顾客的到来。

他站在柜台前，尽量调节自己的心绪，虽然噩梦的影子像晚上的黑影一样一下子不好打发，但他还是尽可能将心情放开，免得影响了生意。只要自己的心情不是太好，生意也像中了魔似的不尽人意。

上午顾客来的不多，十一点二十，他用链锁锁了门市，开车到当地比较豪华的生态园酒家参加朋友的女儿的婚庆。因参加婚庆的人很多，他的车停放在停车场，停车场对面斜对面就是生态园酒家。酒席间，他早有准备：尽量少喝多吃菜或者不喝，一来自己做的梦不好，万一有个闪失，老婆又不在身边；二来，老婆不在，门市还得自己打理。

喝酒自然不多，酒席散场后，他过马路开车，横穿马路的时候，一辆黑色桑塔纳小轿车迎面呼啸而来，他防不胜防，小车简直与他擦肩而过，小车距离他不足一米远的距离。虽然是有惊无险的一幕，让他痛彻心扉。

他不记得是怎样开车回去的，也不知道怎样开了链锁进了店铺的。他坐在电脑前冥思苦想：往事历历在目。他想起了上次感冒严重，浑身乏力，进了一家中医按摩店，按摩完毕，老板娘给刮痧，因为感冒严重，老板娘除了在背部刮痧，还在胳膊前后的经络进行了刮痧处理，看着黑色瘀斑，他问老板娘：这是什么？老板娘回答：这是痧点。他问老板娘：这属于什么经，为什么会有这些黑痧？老板娘回答：这是心包经，因为你心黑……他是店铺老顾客，老板娘还小，不足23岁，他习惯开玩笑，老板娘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结果让他闷闷不乐。那次离开那家中医按摩店的路上，他自言自语：老子心黑，也没有黑过你呀，你个X骗子什么话不能说，非要和老子说这些话。一来她是个女孩，不足二十五岁，和他女儿年龄差不多，二来好男不与女斗，她还小，年轻人说话，嘴上没毛，说话不牢。如果是个男的，或者三十多岁的女人，他绝对不会轻饶了他们。虽然时过境迁，但是他还是不由想起老板娘的那句话：因为你心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