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很远,友情很近

鱼石 短篇 红粉蓝颜 2011-01-21 21:56 责任编辑:花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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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爱情很远,友情很近。每个人的家庭都有自己的苦恼,但爱恨往往只在我们的一念之间。既然牵手了,就不要轻言放弃,有的时候,友情比爱情更温馨,更珍贵。和知己之间,保持一个朋友的关系就够了。问好朋友。期待下次来稿。

暑气渐褪的仲秋,亮丽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把我的影子长印在西墙上。它和桌上花草的影子一道,构成了一幅抽象的水墨画。

拟好张县长的讲话稿后,静坐窗前,品味这意蕴深远的图画,倒是件令人心神愉悦的事。

浮想联翩时,手机响了起来。我打开,是朋友飘叶发来短信:相传幸福是个美丽的玻璃球,跌碎散落世间每个角落。有人拾到的多些,有人拾到的少些,却没有谁能拥有全部。愿将我拾到的都给你,让你比别人更幸福。

飘叶是城关街道党委秘书李越的网名。

随后,飘叶打来电话,说她在县政府门口等我,约我和她一道去城南新开的紫云阁酒店闲坐。

“好,我来了。”我想也没想,就快乐地答应了。

等我从办公室出来,站在县政府门口,向夜色渐浓的街面东瞧西瞅,就是不见飘叶的身影。

我正要掏手机给飘叶打电话,手机却响了。

通过话,我向街道对面张望,只见飘叶站在昏黄的路灯下,向我不停挥手示意。

瞬间的快乐,如一串清亮透彻的水泡,从心底汩汩冒起。

穿过街道,我和飘叶混杂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过一家家灯光明亮的时装店。

什字路口的青年商厦,正向外播放刀郎的《情人》。豪放的歌声,狂野地撞击着耳膜,震撼着心扉,使我们的脚步变得飘忽起来。

紫云阁离县政府较远。为了赶时间,我们抄近道走进小巷。

在昏黄的月光下,见飘叶高一脚低一脚走得艰难,我傻笑着大声对她说:“让我扶你一把吧。”

飘叶吓了一跳,连忙说:“不行,让人看见,还以为我们在搞婚外恋!”说完,飘叶迅速闪到一边,慌张看看四周。

“不管了。”我嘿嘿笑着,趁飘叶不注意,猛冲过去,扶掖她快跑起来。飘叶打了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

飘叶惊叫:“吃豹子胆了,长眉仙人!让熟人看见,讲给唐磊听了,我该怎样向他解释?”唐磊是李越的丈夫,在县财政局上班。长眉仙人是我的网名。

我静下脸:“那你就对唐磊说,我们是夫妻、朋友、情人之外的第四类情感──情友,爱情很远,友情很近!这可是情人这第三者的更新换代产品呀。”

然后,我们相视而笑,笑得弯下了腰,眼泪也快要流出来。

记得与飘叶相识,是缘于偶然的机会。

大概是前年国庆节过后,飘叶所在的城关镇政府组织村委会换届选举,我被民政局临时借调过去,安排在她负责联络的小组里,东村走走西村转转。

飘叶鹅蛋脸。两道细长的兰叶似的眉。不大但黑而亮的眼睛老在笑。一见面,就感到她像清澈的山泉,单纯、坦诚,让人可以看得透。

在世俗面前,我犹如一只蜗牛,常在冷峻的外表下,掩藏起对生活的激情和梦想。于是,总将许多亢奋埋进心底,让时间冲刷打磨直至消融。渐渐地,也就学会了政界的淡漠和从容。不知怎地,和飘叶相处,我的内心竟起了不可名状的冲动,执意要打破那坚硬的外壳。

因为有着好感,以后相遇,我和飘叶的笑语便多了几分豁达,偶尔聚在网上闲聊,也多了几分诚挚,甚至试图分享对方的感觉和情绪。

过了很长时间,我才明白,我一直希望飘叶成为红颜知己,给我带来浸透灵魂的慰籍。相处渐久,心怀憧憬,我通过QQ告诉她:那是一种企及永远的感情,互不设防,彼此欣赏,时刻鼓励,可以交付最隐匿的心事,觉得安全。

听朋友私下说,飘叶是那种爱上一个人就以为要付出一生的女子。她与县委机要室的王明轩在春天里相识,夏天里热恋,秋天里思索,冬天里被迫分手。在等待中,爱她的人的人迟迟不见来到。后来,迫于父母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的数说,飘叶和唐磊订了又退,退了又订,最终草草了解了婚事。再后来,飘叶和唐磊各自工作,各自交往朋友,享受充分的自由。

听朋友说过这些,我即给飘叶发了短信:身为女人,还是做个性情中人比较好。飘叶很快给我回复:是啊,生活需要有温情的一面。心头一热,我又发了信息:那我们做个知己吧?她当下回复:好啊!

而后,灵犀相通,隔三岔五,我和飘叶要么互相打电话问候一下,要么约在线上,肆无忌惮地闲聊,要么邀上三朋四友,聚会一番,唱歌,跳舞,喝酒。一来二往,关系逐渐密切,我们的心底不免滋生难以言说的微妙情感。

在岁月的悄然流逝中,我与飘叶的故事,就这样波澜不惊地向前推进。

飘叶是热闹中思维依然清晰的人,对待情感抑或生活。我试图从飘叶漫不经心的言语,揣摩她的心思。很快,我在飘叶平静的外表下,捕捉到了不动声色的寥落。

也许,女人就是这样,即便有了家,有了孩子,还幻想浪漫。爱的甜蜜,是让自己活的芬芳的理由。因为奢望,飘叶胁迫自己百般呵护唐磊,好让他怜香惜玉,可期望多,失望也多。她没少和唐磊吵架。

无可否认,飘叶是个聪明的女子,她清楚自己面对的情感危机。

有一次,在网上聊到夜深人静,飘叶笑着说:昨晚唐磊喝酒回来,想和我亲热一下,我却不由自主地用被子裹紧自己,似乎要为你守住身子。唐磊气得转过身,一阵辗转反侧之后,起身打开电脑玩传奇,我反在庆幸中甜甜睡了。

从飘叶肆无忌惮的笑语中,我感觉到了她内心的颤栗。接着,飘叶很唐突地告诉我:美满的婚姻是一种理想。也许,转身就是方向。沉默半天后,她很快下线了。

酒店的雅间,笼罩着紫红色的灯光。

悠扬的琴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时断时续地漂浮。古丽的旋律,和若有若无的菊香一道,在无边的憧憬里渗透着淡淡的忧伤。

坐定了,身着蝶装的服务生谦恭地走过来,问我们要些什么。我简单点了一盘炝莲菜,一盘蘸水牛肉,一盘五香花生米,再要了两瓶啤酒。

氤氲在刻意营造的柔情里,我和飘叶的目光一点点热起来,很慢。

飘叶快乐而又肆意地问我:“前天晚上夜半时,给你打了骚扰电话,怎么不见接?”

我诧异地讲:“咦,我不是拿小灵通给你回了,你没有接?”

“我见是陌生的电话号,就没有接。”飘叶向杯子小心翼翼地斟满了啤酒,向我解释。

接着,飘叶轻描淡写地给我讲解:“那晚已是11点多了,唐磊还没回来。我拿电话拨通了他的手机。拨了三次,他才接听我的电话。那边有的是划拳声、吼歌声、女孩子的发嗲声,乱糟糟的。他显然喝多了,说起话来磕磕绊绊的:李、李越,催、催什么?……回、回家又、又没什么事……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了。”

“等到半夜,唐磊醉醺醺回家睡觉,我就和他口无遮拦地恶吵了几句,气得他摔坏了手机,还要砸电视,硬让他父母给拦住了。我恼火得跑出来,想和你聊聊,没联系上,就在街道闲逛。大概过了三四个时辰,我浑身冰冷得实在撑不住,就跑回娘家蒙头大哭。”

飘叶继续讲:“长眉仙人,都下些狠心,我回去就把老公删除掉——你家里那位怎么样?不合适咱们就一并删掉!委屈谁,也别委屈自己,我们要与时俱进,解放思想,争先创优呀!”

我不知飘叶心浮气躁时,是如何排遣幽怨的,可我知道,矜持而谨慎的她,即使败在一瞬间的脆弱上,也要思前虑后,权衡得失。

退一步,就云淡风清了。飘叶没有。在舆论面前,飘叶和唐磊把生活过得像风景一样让别人欣赏,而不是他们自己。所以每次相遇,总见飘叶一张从容的笑脸,仿佛生活中不完美的叙事和杂乱的情节是早就注定了的。

看着这个外表坚强,内心却失败得一塌糊涂的女子,我一时无语。

过了半晌,飘叶突然对我说:“对唐磊来说,婚姻是一份救济品。初次见面,他下岗贩甘蔗。我见他家穷人又活得潦倒,就怜悯他,让我姐夫给他理顺工作关系,把他调入县财政局上班。没想结了婚,唐磊露出庐山真面目,在家脾气暴躁,唯我独尊,在外却又没主见。我已经跟唐磊摊开谈了,他如果不改,就分手。”

飘叶又说:“其实,期盼一个人改变实在是件很伤人的事。可是,我真的没办法。说实话,不管外面怎么说,我只要一份正常人的生活。两人相惜相爱,一起逛街,一起散步。一家人厮守在电视前,吃着粗茶淡饭,算计柴米油盐,就是幸福。可是,我眼中闪烁的泪光,一点也没引起他的注意,更无法使他有悔意。难道我不值得他爱?”

至此,飘叶的隐衷才清晰表露出来。透心而来的熟稔告诉我,这些话早已在飘叶的心底积淀了很久。说出来,是真的无法承受。

一个人的生命,其实也像花草一样,不能抗拒自然法则。看到飘叶眼角细密的皱纹,我的心被同情、痛惜和怜爱充溢着。

从飘叶的笑语中,我读出了她内心的伤痕。在飘叶神采飞扬的笑脸上,我看到了掩饰不掉的落寞。我的心底因此涌起细细灼烧的痛感。

不易察觉间,岁月的车轮,已毫不留情地从我们的身心碾压而过,留下了残痕。这是见证了灿烂如花,或是消沉颓废时刻的朋友,才能看懂的残痕。想到这,我的心就隐隐作痛。

只有我知道飘叶的心事,而我,却不能劝慰。只有飘叶知道我的心事,而她,也不能劝慰。我们就这么默坐着,相对无言。

至此,我端起酒杯,边看着飘叶,边摆出网上的语气,一板一眼地对她说:“爱一个人,就要懂得宽容他、支持他、彼此交流,而不是纵容他、支配他,凡事交代。其实爱恨往往只在我们的一念之间。既然牵手,就不要轻言放弃。”

飘叶会意,同我喝了半杯酒,然后将肘支在桌面,手掌托住腮帮,侧过脸,端详桌上怒放的秋菊。这时,飘叶的眼里,有一种特别温馨的东西在流淌,像井里的泉水,一点点漫上来,明净而透彻。那目光,也在突然间,变得特别深沉而妩媚。

1999.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