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枚指痕般的月亮
社会上利益熏心的严峻,各行各业似乎都逃脱不了这样的污浊。总有一方天地是被污染的,女主人公的娓娓道来,真实地还原了一个社会上常见的现象。黑暗,还是无奈的情绪,一切都是世风日下的见证。问好作者!
题记:权利,其本身是没有问题的,问题就出在使用它的人身上。正因为如此,种种的社会矛盾层出不穷!岁末年初,出的一些事情一直在心里搁着,譬如乐清时件,譬如“我爸是李刚”,也正因为这些,萌生了写这篇小说的想法。其实,它不能算是小说,它是活生生的事实!
如果你没有见过指痕般的月亮,那么,听我轻轻的告诉你,在冬月初二的傍晚,只要天气晴朗,你用心凝望虚清浩渺的天宇,就一定能看到指痕般的月亮。当然,月边的孤星,也一定孤单的守在她的身旁。这一枚月亮,如九天玉女在皎洁的肌肤划出的忧伤,这忧伤在西边的天际晕染昏黄。昏黄捧着夕阳,看夕阳一寸一寸西下。
夕阳西下,断肠人岂止在天涯,在茫茫人海,在楼宇间阳台的一角,两名伫望夕阳的女子,踯躅,彷徨。看夕阳西下,看远山孤树在夕阳渐逝的霞光里瘦尽身段瘦成剪影的模样,任霞光无力的淹没在夜的黑翼之下。
云歆脸上挂着忧伤,我静静的陪她坐在阳台上,读暮色苍茫,读世间的踯躅和彷徨。
这是两年前冬日的傍晚,如果没有今日世间的离苦和忧伤,我也许就忘了那一天心中的悲怆。和云歆认识很偶然,在银行汇款,不小心把手机丢在了银行的椅子上。第二天,就有朋友告诉了我云歆的电话。是她拣到了手机,要送还给我。就这样我和她就认识了,并且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她是一个优柔的女子。那天来到我家里,低眉蹙眼,眼圈红红的,好像刚哭了没多久,残妆洇的下眼圈黑黑的,抿着嘴唇,唇边溢着口红的旧痕,清丽的脸庞上,平时一笑就漩起的一对酒窝,挂满了委屈和伤心。在我印象中,她是非常精致的女人,平常出门裤缝都是平崭崭没有丝毫折褶的,今天如此残红,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就在阳台的夕阳里,她半幽怨半自责的和我说了事情的原委。
“姐,你知道的,志文向来厚道,厚道也就被人欺,他做的又是装潢,工程干完了,几乎没有一次可以利利索索的结完装修款。这次干完了一个商场,对方欠了有六十万,现在是不想给钱,就找这样那样的理由搪塞。我们这里欠工人的,这快把我们拖死了,工人天天上门要帐,我都不敢在家里呆了。这不,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就想打官司,凑巧,以前认识一个律师,在市里面还比较有名,是打麻将的时候认识的,我就去找了他,他和我说介绍一个法院的庭长给我认识,这个庭长姓刘,在法院就专管这方面的案子。这样,就约在今天,在腾宇大酒店请这个庭长吃饭。”
“腾宇大酒店是市里面最高档的酒店。说实在的,我从来没有去过,听别人说贵的吓人。去那里我是心疼的,可是,人家指定在那里,我也没有办法。出了家门我还特意留了心,买了一条软“云烟”带上,免得在酒店拿,被他们宰。”
我搬出了茶具,沏了一壶龙井,继续听她说下去。
“中午十一点半我就在酒店的大堂等他们了,用金碧辉煌来形容这个酒店一点也不为过,转门里面是一个粉彩大花瓶,瓶里牡丹争奇斗艳,用极细的绢做成,比真牡丹都好看。大厅上方,水晶吊灯直径足有十米,整个大厅都笼罩在它倾泻的光影里。正对门的地方,是一人造的瀑布,瀑布四边是金色的砂岩浮雕。水帘后面是豆绿色的玻璃底子。瀑布转手边就是上楼的楼梯,那个楼梯扶手好像是紫檀木的。我就在楼梯边的沙发上坐着等他们。
半个小时后,那个律师奇怪的从楼上下来了,我一脸狐疑的问道:‘您早就来了?’他嘿嘿一笑:‘我昨天就住在这里了。’看他的样子好像一夜都没有睡好,满脸倦容。这时,从转门里走出来一个人,个头很低,看样子还不到一米六,年龄在四十五六的样子,那个脸有点像枣核,皮肤有点黑,几乎没有皱纹,俩腮帮子油光发亮,一看就是平时保养的极好的那种,只是眼神瞧着令人不舒服,一样像两枣核的眼睛目不斜视,眼光里冷冷的透着目中无人。律师看到他,赶忙就迎了上去,倆人握手寒暄,我也赶紧迎了上去。不用介绍也知道是姓刘的庭长,我主动伸出手,自我介绍了一下。
这个姓刘的庭长看到我小眼睛发亮,握著手说到‘我好像在那里见到过你。’他这一说我满头雾水,又不便问是在那里见过,还没有等我寻思过来,他继续说了下去‘是的,我见过你,在我哥开的饭店里见过,我哥是刘斌。’他这一说我想起来了,五年前,志文曾经改装过一个饭店,饭店的老板就叫刘斌。这个刘斌是劳改农场的场长,开饭店是他的第二职业。饭店装好后,刘斌为招员工和人员的培训伤脑子。志文也是多事,或者是为了更好的结算余款,就对刘斌说我曾经搞过酒店管理,这样我就在那个饭店帮了几个月的忙。
听姓刘的庭长这么一说,我好像也觉得他有点面熟,本来还面临陌生的尴尬,他这样倒也消除了刚见面的隔膜。边说,我们上了楼,去到了酒店饭厅包房。
包房里服务员殷勤的叫着‘刘庭长’,看来这个姓刘的是这里的常客,他毫不推辞的坐到主宾的位置上,菜单都没有让服务员打开,就随便的点了三菜一汤,也是很家常的菜,我心里有点沾沾自喜:认识就是好,在这方面还是蛮照顾我的。要拿过菜单继续点上几个菜,姓刘的发话了:‘就我们几个人,点多了吃不了,都浪费了,就这样吧。’听到这话,对姓刘的就有了一丝好感,我也不能假客气呀,都不喝白酒,就要了一瓶干红,问律师还需要点什么,他摇摇头。这时又来了一个人,律师介绍是刘的司机。
没有隔膜,说话也就轻松,酒过三巡,我就把我的意思说的差不多了,他倒是一直专注的听着,没有说什么,意思听明白了,也就茬开话题,打趣起律师:
‘昨晚没有睡好吧,又开了个通宵?’
‘嗨,不提了,昨晚几个人在这里开了房玩了一宿,甭提多倒霉,一夜输了我两条龙’
听律师这么说,我心里咂舌,两条龙!一晚就输了两万,这赌的也有点太大了吧。我心里嘀咕,嘴里什么也没有说。
‘呵呵,你有的是钱,那几个煤矿的活就够你活几年的了。’姓刘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斜眼看着律师。律师嘿嘿笑了笑:‘还不是托您的福。’
一瓶酒快见底的时候,我脸上已经红彤彤的,醉意微熏,姓刘的也不是太会喝酒,也红了脸,话也就多了起来。
‘老妹子,这几年你真是老喽。几年前你多漂亮,在我哥那里见到你,看你的样子,我都不敢和你说话,怕你不理我。’
听到这话,我的脸更红了。心里又有点恼,我老不老关他什么事,也就勉强的附和了一句:‘那里呀,刘庭长,你要和我说话岂有不理的道理,是你看不上做服务的呀。’
我这话说的也是无厘头,话出口也觉得有点不妥,尴尬的夹了一口菜,赶紧堵住了嘴。
这时候律师伸了个懒腰起身招呼要走,我说饭还没有上来,等吃了饭再走,律师回道:从昨晚到现在还没有睡过,困的不行,就先行一步了’说完,挎起包,和姓刘的握了握手就走了,走的时候,还暧昧的瞄了姓刘的一眼。
一会儿,司机也悄没声息的走了,房间里就剩下我和姓刘的。我不禁的紧张,理了下头发,拽了拽衣服,端坐起来。
‘你的事情嘛只要在我手里还不好说,我一定是向着你的。’姓刘的掩着嘴用牙签边剔牙边说着。
‘唉!刘庭长,装修的事最麻烦,都做在墙里面,很多都说不清,这也就是扯皮的地方,为这六十万,我都快愁死了’
‘不怕,官司在我手里,我要让他输他一定输了,我是干什么的呀,嘿嘿。’
听到这我心里一个劲的高兴,寻思人算是找对了,这年头打官司,找对人是关键!
‘那……这个官司就拜托刘庭长了。’
‘没问题,你就叫韩律师帮你写起诉书吧。’他的话刚说完,把头凑到我面前:‘饭吃完了,陪我去洗澡吧?’
听到这话我一愣神没有明白过来。‘洗澡?’我低声的反问了一句。话出口,我一下明白了,又羞又恼,半天说不出话来。
愣在那里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心里窝着火也不好发作,踌躇着从钱夹里抽了五张老人头放到桌上。‘不好意思,这个钱你拿上自己去洗吧。’顺手我把烟也给他放下。
眼看着姓刘的铁青了脸,但是,还是把钱装了起来。‘官司的事情嘛好说,六十万,你给我十万,我洗一次澡也就花五百,能洗多少次呀。’他面无表情的说着,我没有吭声,按压着肚里的火气。我能说什么?我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云歆一气说到这里,长叹了口气,端起我沏的茶喝了一口。
“当时,我只想逃,就打开房门叫服务员买单,一会儿,服务员拿了单子进来,我问多少钱?服务员有礼有节的回道:‘您消费了598元。’我正喝着茶,差点没有喷出来,就那么家常的三菜一汤外加一瓶干红,居然要了我将近600元。我明白了,干过饭店这一点我还是明白的,这些钱里面有着姓刘的回扣。要不他怎么会巴巴的就要在这里吃饭。我真就不明白,这法院的人,怎么什么样的钱都要沾?都要拿?都要贪?”
“明白这一点,我也就没有看帐单,付了钱,穿上衣服和姓刘的招呼一声就逃出房间,逃到了楼下。楼下,姓刘的司机就坐在楼梯口的沙发上,看到我飞也似的跑下来就问我:‘刘庭长呢?’看他坐在这里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狗腿子根本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根本就是特意避开,还有那个狗屁律师也是如此,一丘之貉沆瀣一气!”
云歆说到这里,激动的直喘气,眼泪顺着眼角沿着脸庞跌落下来。
“回到家我只是哭,就想哭,眼泪刹都刹不住,林姐,我从来没有这样受过屈辱,而且还是自找的。可是,我们又该怎么办?不打官司就要不回来钱!这日子怎么过呀?”
听云歆说完这些我心里一阵难过。我能说什么?普天之下这样的事情天天发生,小老百姓能怎么办?
接过她手里的杯子续上茶,再望望窗外的月亮,月亮已经不在天上。红彤彤的夕阳也跌落到了梦乡,西天,晚霞烧的更红。那一枚指痕般的月亮,深深的,深深的掐在了我的心上。
一年后听朋友说,云歆的官司赢了,她也再没有来我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