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无果，却是凋零

驾驶友情的便车一路疾驰，方向盘与刹车阻止不了异性相吸的惯性，于是一路滑向爱情的道路。这样，男与女之间的情能否单纯，也能否长久？谁能告诉我，这一路是畅通无阻还是车毁人亡……——题记

【一】

那个女生很瘦弱，这是我对她的第一印象。即使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也觉得她会被门外凛冽的寒风给吹到。当看到那双眼睛时，我内心犹然产生一丝怜惜，但是还有些不知所以然的心悸。忧郁的黑眼睛有着无底洞一样的深邃，看久了让人有种要失足掉落深沟的惶恐。

她叫何丽，她走了过来。就像是一片绿色的叶子被风刮落，在空中划过摇摆不定的轨迹。随后，一阵清冷的风从我的耳边擦过，落定在我的身后。

这次班级大换位后，这个在我脑海里没什么映像的何丽就坐在我的身后。然而，大半个月来我们不曾说过半句话。

这种情况我万分理解。高中浓烈的学习气氛可以在空气中擦出惨烈的火花，尤其是高三。课余时间很难看到有人会胡吹海侃左右走动，尤其是女生。再加上我是个比较闷骚的男孩，所以我的女人缘很差，顶多是跟我们班上的所有女生混个脸熟。

高三的生活最怕冬天的早晨。闹钟的呱噪会把我无可奈何的从暖暖的被窝拉起。睡眼朦胧的半梦游状态在早早读上心不在焉的小和尚念经。往往就是心不在焉，就会产生祸事。那时候好像脑袋装了铅块，却又没磕在桌上，而是向后倒去。

“哗啦”。刺耳的声响将我豁然惊醒。脑袋下意识的转过去，原本堆积如山的书全部歪七歪八的躺在地上。我惶恐地环顾四周又小心翼翼地看向她，唇齿哆嗦的挤出几个字，对不起。

她说没关系。然后就蹲下来拾书。我见四周没什么人关注这边的大动静，也松了口气。又看向独自一个人蹲在地上拾书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也蹲下来帮她一起拾书。

“不好意思，刚刚太困了。”我再次打声招呼。

“没事，大清早的大家都很困。”

“唉，我睡品太差了。”我尴尬道。

“那以后要注意点喽。”她莞尔一笑。

“一定，一定。”嘴上说着，手上也没慢着。不经意间，她的书里滑出几张纸，清秀的字，密密麻麻的写满。我拿起，一股淡淡的幽香钻入鼻腔，混着油墨的味道顿时让我精神一震。还没看清上面的字迹，就被她夺去，又被她匆匆的塞进一本书里。原本苍白的脸上多出一丝血色。

似乎自己刚才有偷窥别人隐私的嫌疑，很不道德。又赶忙道歉。

她还说没事。头依旧低着，语气平淡，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冷淡。

书还真够多，捡了半天还有一堆。两个人就这样头对着头蹲在地上，又没有只言片语的交谈，感觉气氛怪沉闷的。

“刚刚那张纸上写些什么？”俗话好奇心害死猫，话一说出口就后悔了。人家明明连给你看一眼的机会都没给，还要去试探别人的隐秘不是找死么。

她似乎没有听到，双手依旧在地上拾书。

我暗暗松了口气。她没什么回应，也许她觉得没必要，就当我是放了个屁。

“那是我写的一些小说。”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到。

对于她突然的回应，我先是一愣而后赞道：“原来坐在我后面的是个大才女啊。”

“不是，只是自己喜欢把日记用小说的形式来代替。”她捡起地上最后一本书起身说道。

怪不得不给我看，原来这些是她的日记她的小秘密。恍然大悟的我把拾起的书放在她的桌上，随后坐回自己的座位。

不过，中国人差不多都有个癖好，喜欢窥视别人的隐私。特别是邻里之间更喜欢在八卦里交流。我不例外。我那个邻居，有些什么样的小秘密呢？

“才女，我平时也喜欢无聊的时候在纸上涂鸦，要不我们交换一下，互相交流交流？”此时的我睡意全无，一心只有好奇。于是转过头向她征求。

“这个好像不好吧。”她疑惑的看向我，一副小心翼翼像是防贼的样子。

“没事，我是个热爱文学的小青年，大家互相借鉴一下嘛。”

“我可以看你的，但你不能看我的。”

“这个似乎不公平。”

“你给我看，我给你评价。很公平啊。”

最后，我还是同意了此项不平等条约。因为我始终相信中国是个文化大国礼仪之邦，礼尚往来铭记人心，总有一天我会看到她的那些小说的。

此后，我经常把一些写得蹩脚的诗歌、毫无章法的散文以及虎头蛇尾的小说给她看。她也总会给些客观的评价。比如，这诗歌连个意象都没有像是喝白开水一样。比如，这文章写的太极端了太钻牛角尖了。再比如，这小说剧情太老套一点立意都没有……总之，似乎没有一句是褒扬的。不过，我不在意。我平时不爱说话，文字是我选择的表达方式。我就像一个席纸而坐的倾诉者，有着一个是不是和我说话的倾听者。我能感到心情的放松与愉快。久而久之，习以为常。

【二】

三点一线的生活有条不絮的进行着，转眼三月已过。窗外的泡桐树开出了淡紫的花朵，一串一串的簇拥在一节一节枝梢上。春风一过，夹带着淡淡的暖香扑在人儿的脸上，说不出的陶醉。不禁让我有些昏昏欲睡，悄悄的沉浸在自己的虚构故事中浮想联翩。

这个季节花开灿烂，随风摇曳的身姿，容易让我发春。女人，如花似玉的女人，满脑子如花似玉的女人。想到女人的时候，颈脖就会抽筋似的往后转。我觉得自己是否不正常。后面那位能和如花似玉沾边么？瘦不拉唧的，要胸部没胸部，要屁股没屁股，脸蛋么……一般般吧。所以，我不会喜欢她的。一定是这段时间往后转的次数太多了，惯性作用。对，是惯性。这东西不好懂，谁叫自己是文科生呢。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了。使劲的伸了个懒腰，很自然转过身盯着她。

“喂，我脸上有花吗？”她拿本书在我眼前一晃。

“我在看你眼睛。似乎没当初看到你的时候冷漠了。”

“当然，和你混熟了。”

“所以，发现你变漂亮了。嗯，精神多了。”我开始口花花，似乎管不住自己的嘴。

“咦，你还会对女生感兴趣啊。”她一眼不可置信的样子看着我。

“你就知道我原来不对女生不感兴趣吗？除非你是我肚里的蛔虫。”

“切，受过伤的小男人，对所有女同胞憎恨又害怕，真可怜哟。”

“呵呵，那叫敬而远之。女生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母老虎。”

“你没救了。”何丽翻了翻白眼，狠狠鄙视了我一下。

我耸了耸肩，满脸不在意。的确，我对女生有偏见。我觉得很正常。是个人被女生三番两次的甩掉，而后帅帅屁股跟别的男人勾搭而走，这能不让人寒心能不让人憎恨能不让人害怕吗？一定要把自己的心严严实实的插上门板，否则陋室被盗悔之晚矣。

“你就是个偏执狂。这样下去这辈子非打光棍不可。”

“嘿，你这么关心我的终身大事，莫非……”我一脸戏谑加贱样的看着她。

“别臭美，本小姐对男人也并不感冒。”说完，就向教室外走去。

我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清瘦的像是一潭幽水。有种想去捧起那不知温度的一泓水，饮下，细细品尝它的味道。该死的，看样子自己真的思春了。实际上她还是不错的，就是对陌生人冷漠了点。这点倒是和我蛮像的。难道，我和她是绝配？

最近老是喜欢和她搭搭话聊聊天，顺便调侃调侃。她是个细心的女孩，不然也不会从我隐晦的文字中读出我对女生有着极大的偏见。我知道，这样一竿子打倒一票人是不对的，可是当我想起那些被抛弃被亵渎的情感时，让我纠结到抓狂。很想摆脱很想摆脱，但是我害怕再一次被伤害。

她会时常对我说，你不能再这样了。男人要拿的起放的下，怎么婆婆妈妈跟我们女孩子一样。又或者说，女孩子是有不对的时候，但是谁能保证你当时做的时候是对的呢。还说，人要向前看，不要老想着过去，不然会自误。

诸如此类的话她对我说过很多很多。她似乎从我的文字中不断的了解着我，甚至把我看的通透。她的关心似乎已经超出了一个普通朋友该涉及的范围。我可以把她的言语当作关心，可

【三】

夏的炎热已无人问津。距离高考只有二十多天，大家都拼了命的一心一意扑在了题海中。而我由于前段时间不停的挑逗何丽，又或是她经不起我的挑逗。于是，我们俩在别人不知不觉中顺其自然的走到了一起。

那是一节课上，我发了条短信给她。

我说，我真的没救了吗？

她说，按现在的病情来说，癌症晚期，没救。

我说，一定要救救我。

她说，怎么救？

我说，做我女朋友吧。

过了好久，她回答，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舍身成仁吧。

似乎一切水到渠成，越临近高考时我们越来越亲热。在寂静无人的夜晚，我们会躲在学校的一隅偷偷的牵牵小手亲亲小嘴。恋爱的日子，好不快活。

有一次她说，两个人在一起是缘，希望我们以后还能在一起读书，那就连成缘分了。我说，难道异地恋就表示我们有缘无份咯？她嬉笑着说，怕你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每次进入考场前，她都会做个胜利的手势说，加油，为了同一个目标。

六月九号，高考结束了。没有回家，而是和她在外面吃了晚餐，然后抱着紧张与期待的心情，我们当晚就在一家宾馆开了房。这是我的第一次，而她却不是。她似乎从我的脸上看出了失望。于是，她看着我哭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转身就进了浴室洗澡。

待我洗完后出来，看到她哭红的眼，蜷曲在被窝还在哽咽。这是个柔弱的女孩子，惹人怜惜。就像当初看到她的时候，那个弱不禁风的小女生。可是，我没有去安慰她。因为现在的我失望带上些许恼火。我坐在另一张床上，打开电视。

“你很介意吗？”她弱弱地打破似乎浓稠的寂静。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好默不作声。心里确实万般纠结。她的过去并不纯洁。这个想法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比那些对别的男人投怀送抱的女人更不纯洁。

她期待我的回答，我却无言相对。我感到室内的空气越发潮湿了，像是今年的黄梅提早的来临。女人真的是水做的。我眼角的余光里看到两行止不住的泪水拼命的往下流。

这是个无眠夜。我禁不住的想到，我和她如果还是朋友，如果她还是那个经常关心我的红颜知己该多好。可是，现在不是。男女之间的友谊似乎会随着相处的时间在发生变化，最终是我主动的呼救成为这根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成就了质变。我没有去想我们是否还会是情人。我在想，我们还能是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吗？时间不可逆转，这种想法真够荒唐。

要说我喜欢她吗？应该是的。从当初的好奇到怜惜到悸动再到恋爱，这是爱情吗？而如今，肉体的不完美还能构成美满的爱情吗？脑子像是灌了铅，运转不起来了。看到她哭的像个泪人，心底怜意丛生。我试图说服自己，我依旧爱着她。

她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孩值得珍惜。她是个惹人怜爱的女孩值得疼惜。她还哭成这样表明她还是喜欢我在意我的，所以我似乎不应该这样对她。

“别哭了，好好睡觉。”我坐到她旁边，抚着她的后背说道。

“对不起。”她呜咽着，眼泪更是滚个不停。

“好了，眼睛都哭肿了。”我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小气了。刚刚这样对待一个有过夫妻之实的女生。

“睡吧。”

“嗯”

我顺势搂着她柔软的娇躯躺进被窝。

当时，我不知道该想些什么，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做。有些累，却又睡不着。我知道，身侧的她也没睡着。似乎有着同一种默契，就在冥冥中等到天亮……

次日，我和她都回了家。没有过多的言语，默默的分别。也许彼此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对方。

我回到家里感到筋疲力尽疲惫不堪。一下子倒在自己的床上。满脑子混乱，如同兵荒马乱后的疆场。

一连好多天不愿出门。外面的阳光太过刺眼，像是千万道刀光剑影。让火热的世界里暗藏着寒风般凛冽的气息。拿着被汗水浸湿的手机翻来覆去，双眼茫然的盯着屏幕上的那个号码。我不知道要不要按下通话键，抑或将这一串数字永久删除。正在犹疑间，手机响了。一看不是她而是个陌生的号码。我松了口气却又有一丝失望。打电话的是个邮递员，说有我的快递。我很奇怪，我最近又没在网上买东西，怎么会有快递。

拿到快递，我拆开封口。一股淡淡的幽香混着油墨的味道顺着鼻腔进入嘴里又钻进肺腑。熟悉的味道让我感到一丝讶异，咋了咋嘴觉得满口香甜。我拿出里面的东西，大约二十来张纸，布满清秀的字。

这是之前我一直想一睹为快的东西。何丽当时说这是她小说式的日记。

我深吸一口气，从头开始往下读去。一张一张覆去，直至最后一张落在桌上。我的手脚额背渗出粘稠的汗液。像是血液蔓延，带来冰凉的怜惜与惶恐……

同是天涯沦落人！

同情，怜惜或者还是爱，对于在一起的两个人还是这么重要吗？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还去追寻什么爱情的起点。只要知道，知道现在的应该就是爱情。

她的过去，是她的伤。正如她的文字里告诉我的，谁能知道她的初恋是一场谎言。在傻傻的热恋中，她失去了清白的身子，失去了对于男人承诺的信心，失去了美好如春的初恋。随后，增加的是她对男人的恐惧和憎恨，增加了她内心的伤痛，增加了她寻求爱情的心理阴影。

她知道，我和她是有着同样地过去。唯一不同的，她不是清白之身。可是，她爱我。她的文字里描绘着她另一段爱情伊始至今的激动与欢心。她祈求着我的原谅，她希望我们的爱情能够长久。

她说：给双方一个机会，同样曾是爱情沦落人！

【四】

我打了个电话给她，说，咱俩去度蜜月吧。

她说，等成绩出来再说吧。

我说，等成绩出来说不定心情就不好了。

她说，你现在心情还好吧。

我说，非常好，有你陪我去玩就更好了。

她说，还是等成绩出来好了，这样心安。

她又说，到时候要填报同一所学校哦。两个人在一起，情感才不会淡去。我开玩笑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她说，不行。

那个夜晚可谓惊心动魄，只为一个理想的分数就使得心跳加速血液贲张。还好，成绩不错，勉强上个二本类院校。我打电话给何丽报喜。何丽却抽噎的对我说她考差了，没达到二本线。

我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平时她的成绩比我好，总是她来安慰我。她说过要上同一所大学，即使她考的比我高，到时候只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现在情况反过来，于是我沉默了。

电话的那端，她说：“我们能上同一所大学吗？”

我迟疑了一会儿，道：“再说吧。”

“我们能在一起吗？”她幽幽地说到。

希望能够安慰一下她，于是我说：“距离不是阻碍，距离会产生美。”

她沉默了许久，说：“累了，晚安。”

还没有等我说声晚安，她便挂了电话。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头弥漫。也许我不会安慰受挫的她，也许我的话语里透露出一丝不该，也许……算了，没什么也许，走一步算一步，船到桥头自然直。

我的志愿都是父亲帮我填的。父亲期望我尽可能上一所好的大学，所以他全权负责，我倒是为自己的未来成了看客。我唯一感到的是何丽的期望将会破灭。

返校确认志愿，我没有看到何丽。我打了电话给她，她关机了。心里的不安愈发浓烈，如同发酵的粮食透着一股霉酸味，在鼻腔里不上不下。

回到家中，再次打了一通电话，仍旧无果。我坐在书桌上，从抽屉里拿出何丽的那份小说，看着她痛苦的初恋，亦看到她对新的恋情的期待，唯一的是不知道这一段恋爱是有个美满的结局还是一篇无尾的断章。我希望与她继续，虽然过程出现了变化，但结局仍是可以美满。

在此后的十多天里，我打了无数次电话，只是还是没有回音。三本填志愿的那天，我早早的来到学校。这样，我就在校门口堵住了她。

“为什么关机？”我看着她的眼睛，有一丝痛惜弥绕心头。她的眼睛充满秋的萧瑟，整个身体如同即将凋落枝头的树叶。在炎夏里，似乎她已经迎来了她的秋天。

“哦，我换号码了。”她轻轻地道。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没必要了。”

“为什么？”

“我相信距离会疏远感情，不是么？”她的头侧向一边，不想与我对视。

我知道她说的是她的初恋，也是在升学后的不久就没了音信。骗走了她的身心，却不负责任的一走了之。

“这不可能，要相信我。”我深呼一口气。

“算了吧，我不相信承诺。”她的眉间多了几分疲惫，似乎不再想多说什么。

我有点气闷，说道：“你当时和我在一起不是救我吗？实际上你也在寻求自救。你干嘛不相信一下我，给大家一次机会？”

她不语。眼睛里有过一丝挣扎，却很快消失。很久才叹了口气，说：“对不起。”

而后，她越过我走进了校门……

【五】

那天，看着她远去的瘦小身影，我没有去追。以后的日子我们没有过联系，似乎两个人原本没有任何关系，只是一对陌生人而已。我感到失望略带一丝懊恼。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假如我为她牺牲一下，一起上三本。假如她退一步，肯相信我。假如，何必纠结于双方爱情里的阻挠和障碍。可是，世上哪有这么多的假如。

时值中秋，桂香飘洒的路，酝酿浓烈的醉。我即将离开这个从小生活的城市，去另一个城市见识一下大学生活。唯一的遗憾，也只是一声叹息，不想多言，不必多言。

夏末后，这个秋不曾收获，却是多了几分凋零的忧伤。我是，她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