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一 》
母亲的形象一直是那么的高大,含辛茹苦地养育着自己的孩子,一直细水长流的将自己的亲情温暖着孩子,点滴的关怀都是真切的情。问好作者!
母亲离开我已经十年了,每每想起,她的音容笑貌依然在眼前,今天,就写写我记忆中关于母亲的往事。
记得,我该到上学的年龄时,还玩兴十足,父母打着骂着也不愿意去学校。我第一次到学校,是母亲拉着我的小手,死拉硬拽去的。因为家里小孩就我自己,听父辈人说,大小我就娇生惯养,父母视若掌上明珠。那真是含在嘴了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因而,养成了贪玩淘气的坏毛病。没有求学上进的概念。妈妈为了制服我去学校报道,只好手里拎着一根红柳条子,不听话了就是一红柳条子,这是记忆中唯一打我的一次。
母亲是旧社会过来的人,出生在落后河南农村,裹过小脚,等能放脚的时候,脚已经变形了,走路的样子很艰难,大字不识一个。记得,报到时,是一个叫杨金英的矮个子女老师接待的我和母亲,先问了我的大名,记在了一个横格本上。然后老师从桌上拿起一把铅笔,让我数数,能数到十就可以报道了。结果我只能磕磕巴巴数到五,后面就不知道怎么数了。老师说你这孩子,不行,数都不会数。还得在家里用筷子当数字多教教,明年再上学吧。母亲好说歹说,也没能在那一年上上学。只好拉着我迈着金莲碎步一路训斥,半道上,我还是一哧溜从母亲的手中逃跑傻疯去了。这一年我没能按照母亲的愿望上上学。直到来年,我能把十只铅笔数清了,才上了一年级。这一年是一九六七年的开春。
学校是连队为了职工自己的子女,能读上书盖起来的,很简陋,就是一排排干打垒打起的半矮草屋面房子。老师的办公室和教室连在一起。教室很小,可要容纳四五十个小学生。学习用的桌子,是一排一排木墩子上架的长条板子。一个几米长,二三十公分宽,上面还坑坑洼洼的,只能放上书的宽度。
窗户也很小,碰上阴雨天黑板上的字就看得很吃力。特别是冬天更难过,要生火烧土火墙取暖,十冬腊月天太冷,取暖的效果不是很好。经常是老师让我们起立,带着我们一起跺脚搓手来驱寒。
每天天不亮都要到教室去生火,小同学们是轮流带上引火柴去教室架炉子,因为小初开始同学们大都是父母带着去架的火,母亲是家属,自然都是母亲带我去的,直到我自己不好意思让她代劳为止。我就是这样在母亲的拉扯下开始上学的。
小时候我爱打架,常吃败仗,输就输在头上的小辫子,你想想,被人揪到小辫子,你还有战斗力吗?
于是我回家吵着要剪辫子,母亲说到十岁才能剪掉,我问为什么,她说剪掉辫子你就不是毛头小子而是少年郎了,辫子长在头上又不碍事。我不敢说打架的事,就说女同学老笑我,教室都不敢进去,闹了好长一段时间,总算到连里的小理发室,让那个满脸大胡子姓郭的师傅给理了个小寸头。
从那以后我就盼望自己快快长大,恨不得明天就满十岁,来一个蜕变,由毛头小子变成翩翩少年。儿时光阴过得飞快,但快到十岁的那几天就慢下来了,家里人和往常一样在忙自己的事,父亲总是起早贪黑忙着连队大田地里的活,晚上还要参加集体开会学习,背诵老三篇,深更半夜起来跳忠字舞,那时候,毛主席他老人家,也不知道怎么的,总是喜欢晚上发表重要指示,经常是深更半夜,大喇叭忽然就响了起来。伟大领袖毛主席他老人家又发表新语录了,大家赶快到操场上集合聆听老人家的新语录。人们就疯狂地起来学习,排起方队跳起了忠字舞。唱起,“北京的金山上有个金太阳,”生怕落个不忠于毛主席的罪名。
转眼我就要到了十岁生日了,生日前一天,我揣着秘密早早上了床,天真的以为早点睡天就会早点亮,生日就会早点到来。反常的举止把母亲吓着了,她轻手轻脚走到床前用粗糙的大手摸着我的额头问:“你病了?”我噗嗤一声笑了。母亲说老天保佑没病就好,玩累了就早点睡吧。
后半夜,我醒了,看见母亲凑在油灯下缝补我白天爬树沙枣挂破了的衣服。她不停地用手捂着口打哈欠,生怕弄出声音来。我迷迷糊糊又睡了,当我再次醒来时,母亲已生好炉子给我和爸爸在烧洗脸水。我穿上刚刚缝补好的衣服,母亲便催促我洗脸,她帮我把衣服穿整齐,说笑破不笑补。她拧了条毛巾细细在我脸上擦,完全不管我反对,还说:“那怕肚子是空的,脸面也要弄干净,别让人看不起。”
关于今天是我生日,母亲并没有提及,好像对我的举动母亲没有反应。我就知道今天又是包谷糊糊死面饼,平常都是这样:我已习以为常,撕拉强肯着吃了。我背上帆布书包准备出门,令我惊奇的是我今天满十岁,她忘了吗!从今天起我再也不是毛头小子了,为这一天,我整整盼了两年啊!我看了母亲一眼,没有梳洗的头发枯黄凌乱,面色憔悴,我转身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走了。
走出十几步我回过头去,只见母亲扶着门框专注地看着我,我跑过去拉着母亲的手说,我今天满十岁了啊,母亲十分平静,看来她比我更清楚。她蹲下身来说:“你鞋子又小了吧,前面都张开口要吃人了。”我赶忙将大拇指往里缩。
母亲的眼睛红了,自责地说:“前一个月就清了些旧衣服准备糊鞋衬做几双鞋子,一天到晚不知在忙些啥事,唉——”母亲突然想起什么,麻利地架起锅,又往锅里加了一碗水,盖上锅盖,不停地煽炉子说:“快得很,不耽误你上学。”她变魔术一样打了一个荷包蛋,又用汤勺用力在糖罐里刮了半勺糖,当母亲准备把涮糖罐的水倒给我的时候,香喷喷的荷包蛋早已下肚了。母亲慈祥地笑了,说:“孩子!鸡蛋就一个,太少了,再多几个就好……”说着说着,母亲眼里竟闪着泪花。
艰苦的岁月,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了。文革以后,拨乱反正,日子就慢慢好起来了。后来我长大了,工作了,知道了我的身世,可在我心里始终觉得养母更比生母亲,因为生母虽然生了我,在哪个物质匮乏贫困的年代却不能养育我,没有对与错。天下母亲一般亲,只要养育了,那就是母亲!
转眼四十年过去了,那白嫩嫩,水灵灵,黄灿灿,甜津津的荷包蛋还时时浮现在我的眼前,荷包蛋成了我的最爱,因为吃上荷包蛋,我就会想起母亲为我做荷包蛋的情景。可是“母亲”已经离去十年了。要活着该过百岁了。
我怀念我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