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激情

我感到就要崩溃。毎个寂寞之夜，独自孤零零坐在黑暗之中，耻听着大地的呼吸；或凝望着幽邃天空的一颗颗星座，内心却久久难以平静。

八十年代的时侯，我赶上最后一班车顶替父亲参加工作，被分配到一座千里之遥的矿山，没过几年又因停产下马而面临人生的又一次选择，但我却选择了留下来守矿。在陆陆续续离开矿山的人群里，有我曾相恋过的人以及许多相好的同事。当最后一波人离开的时侯，我默默地坐在门前的水泥台阶上，弹着吉它，唱起忧伤的歌谣，目送着离我远去的一个个熟悉的身影，想起了她，想起过去，想到曾经抛洒过热血与汗水的矿山。

她名阿兰，是个多愁善感的女孩，白嫩嫩的脸上露几许天真，婀娜多姿的体态柔媚可人，我们是一起从大都市来到矿山的；那里地处新疆与甘肃交界，一年四季风沙不断，光秃秃的荒岭连绵几百里，只有火车通过的地方有几许人烟，几排石块垒成的宿舍和一群百十人聚集的场所以及几座排列于山谷间的井架倒也算热闹，因为除了几位领导我们都还是热血青年。

阿兰非但文雅恬静且心灵手巧，她为我织得毛衣既合体又潮流，通过一段时间的接触彼此也有了大概的了解。阿兰犹如一朵鲜花开在茫茫荒野，时时刻刻需要有人爱护，她的娇揉酝酿出我怜香惜玉情。

转眼之间五年过去，矿山下马，我俩的感情由此而搁浅，原来阿兰回家探亲时，她的父母已为她在身边找了份很象意的工作，并且因为这还为她物色了对象。阿兰起初极不情愿，最终还是拗不过而屈服。一切都打点稳妥，阿兰第一个离开了矿山。离开前夜，把事情的原委都告诉了我，并且请求我能够原谅她。

那一天的晚上，我抑制不住内心的失望和伤感，当着阿兰的面喝了很多酒，这让我频频感受到其中的滋味告别阿兰以后，我漫无目的地在宿舍后面的山道徘徊，象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满天的繁星在嘲惹着我，一阵阵晚秋的风格外爽人。募然回首，在银色月光下，阿兰正用一种怜悯的眼神打量着我。

阿兰悄悄走近我，我的酒劲随着泛起，一股强烈的激情涌向喉端，我抱住她，把焦渴的嘴唇贴到她脸上，却意外地发现她在剧烈地颤动着，于是轻声问道；你可曾喜欢过我。阿兰没有回答，只是偎得更紧些。一滴滴泪珠滴到我唇上，才知阿兰己是泣不成声。

当朝晖冉冉升起，起伏的山峦从黑暗中挣脱，矿井的井架涂抹了几分锈涩，破旧的沙墙被风日剥蚀的更加不堪，甚至有几处的屋顶已透进了天光。让寂寞啃啮着一颗脆弱的心，日出又日落，岁月悠悠，忘记了一切，甚至自我，直至永远……我沉默着丶思绪象一片空白，又象似浮想联翩。

我唯一的伙伴，年欲五十的老王头，总是默默地坐在黒暗的屋子里，对着空荡荡的墙壁，聆听着收音机闭目养神

我们住在同室，相亘照应着，食物与水是从附近的火车站送来，能与外面接触，仅此而已。

过去，我在矿山是一名井下的风钻工，后来又当上班长和工段长，身边那些工友们许许多多的感人故事，至今依然激励着我，振撼着我，大地混沌，我心难领；儿女情长，我在彷徨。

我的心渐己平静，在我的吉它声里，已有欢快的节奏，依然隐伏着曲折哀婉的格调，看着我整天价郁闷着，老王头心痛地对我说；孩子，振作起来，你尚年轻，人情世故懂得太少，一个人在世上活得不易，要珍惜自己才是。

听到老人的教诲，我锁紧眉头，默默站在矿山的出囗处，久久地凝望着一座连一座的荒山野岭，内心如潮水般澎湃，我的脚下丶是通往火车站的道路。

我的头顶上，一对矫健的山鹰在盘旋，直到有一天，再没能见到它们的踪影

那是在第二年的夏天，漫山遍野的蝉声比以往任何时侯都叫得特别响亮，一丛丛荒草把路径淹没，黄羊在屋后漫步，野兔在门前跳跃。

第三年的冬季，矿山忽然迎来一群群的未知名的小鸟，热热闹闹地聚集在矿槽的薄冰上，啄食着苦涩与荒凉，整整过了一个冬天才飞去，让人觉得它们仿佛是迷了路才飞来这里。

寂寞时我孜孜不倦地读着各种书籍，在知识的海洋寻觅着自身的价值，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执着地爱。

当我辗转地打听到阿兰孤身相守的消息，惊喜之余，抱着一线希望，托人捎去了一封信；一向自命不凡的我终于敞开了抑郁的胸怀，倍感这么多年就如躲进一个茧壳里，织着对她不尽的情丝，人只要有信念，一旦这种信念浮出水面，既使千重大浪也再难淹没，我痴痴地等待着回音，情系蓝天，心系明月，不泯的是人间真情。

时间一天天过去，在绝望中挣扎的我把心事向老王头倾诉，他用长辈的口吻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孩子，你早就该这么做，你算是明白过来，我奉劝你还是尽早回到她的身边去，可要把握住自已莫再蹉跎了……

秋天的黄昏常是霞光灿烂，霞光中忽然腾起一道浓烟，浓烟中一个小虫般的黑点渐渐明朗起来，一辆汔车朝矿山驰来。我急忙迎过去，在刚进矿山的路口，驾驶员停了车，远远地向我挥着手；一眼就认出他是我旧时的好友姓徐名大力，我们像野人般亘相捶着对方的胸部狂叫，旡意中却发现还有一人站在旁边正冲我微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就是我朝思暮想的心上人阿兰。

站在阿兰的面前，木讷的我忍住剧烈的心跳怯怯地问；你怎么会来了，难道你不欢迎我。阿兰风趣地回答。刚看到你们的车，我还以为是地质队的人来了，可地质队的人要来一般都是在春天的时侯，真想不到竟然是你们。

阿兰不顾一切地扑到我的怀中，她的长发在风中飘舞，晚霞映衬着她自负而幸福的脸颊，显得格外美。

快点告诉我，这些年你是怎么过，你一定为我吃尽了苦头。面对这位活生生地爱恋着自己的女子，我有何可说。

阿兰紧紧地偎着我，望着这座荒废空寂的矿山禁不住感慨万千；这里的变化太大了，就像是一个孤立的小岛，被岁月的浪头无情地淹没。可每每我想到它，还是那么亲切。

此刻我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潮水般感情，紧紧拥抱住阿兰，在他的耳畔轻声说道；请你把眼睛闭上，把手伸出来。

阿兰很顺从地伸出右手，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倍显吃惊的样子；她的中拇指上，佩戴着一枚闪闪发光的玉戒。

你看这上面还隐约地看到镌刻着一首诗呢

于是我念道；

你匆匆离我而去

留下满天疑云

我独自在山前凝望

难觅远行归鸿

寂寞的我唯有忧伤

再难把你忘却

一切都是我错了

直到有一天

在心灵的泉水里

一颗颗石子中

我偶尔拾到一枚玉石

它晶莹无瑕的品质

深深地打动我

于是我常常借着月光

或在寂寞之时

用情地磨呀

磨呀

磨出一颗爱的戒栺

永远珍藏

泪水似一串串玉珠，从阿兰的眼眶溢出，滴到我苦涩而干渴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