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的孩子

话说“饭后走一走，活到九十九。”我习惯在晚饭后约上朋友一起到乡间小路上散步。傍晚的乡村宁静，优美。在如薄纱似的夜雾笼罩下，它就如一位甜静美丽的女子。让我们情不自禁走近她，投入她的怀抱。

吃过晚饭，叫上朋友，离开喧嚣的街市，来到宁静的乡村小路上。那晚，月亮早早的从山头探出头来，将清幽的月光洒向万物。归巢的鸟儿在树林间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好像是在跟同伴分享这一天的快乐。农家烟囱里冒出缕缕浓烟，忙了一天的人们正围着灶台感受家的温暖。偶尔，还从农家里面飘出一阵阵笑声，或爽朗，或清脆，划破这宁静的夜空，回响在山间。

我和朋友一边慢悠悠的走着，一边摆着‘天南海北’的龙门阵，把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感所想都与朋友一起分享。

“你知道吗，上周某中学出事儿了。”

“出事儿了？”我瞪大眼睛，“是老师出事了，还是学生出事了？”

“是校长出事了。”

“哼，这些校长，上吃国家的钱，下收学生的钱，多半是吃多了撑出事儿了吧？活该！”听多了，看多了这些‘黑心官’，我的心里真是愤意难平。

“不是因为帐目，你想现在的社会，那个校长没有把‘上面’的关系处理好。这种事情是很难推翻的，背后有靠山，有遮伞。”

“那是什么事呢？”

“听说上周，有位男生去办公室威胁他。”

“威胁他？！我倒想听听他们之间有什么样的过结，居然会让初出茅庐的男生有如此冲动的举动。”

“这个男生叫熊洋。我曾见过这孩子。大约是七年前，我回乡下去探望生病的大姨。地坝里有几个小孩追来跑去的。一个小孩不小心绊着石块摔倒了，我拉他起来，泪水、鼻涕和着脸上的尘土混在一起，模糊了他那带着稚气的脸庞。乱蓬蓬的头发如春天里肆意疯长的野草。深蓝色的衣服上‘油亮’了一层，好久都没有洗了。听见哭声，一个老太婆跑了过来，拉起他，‘造孽哟，造孽哟，喊你在家耍，你偏要出来，现在摔疼了吧。’说着，用衣袖拭去小孩儿脸上的脏东西。‘唉，有娘生来没娘疼的，真是造孽哟……’随着那一声声叹气，一老一小蹒跚着离开了我的视线。”

等他走后，我才听大姨说：“这是个苦命的孩子，叫熊洋。爸爸妈妈外出打工后，就跟着奶奶，也过了几天好生活。可这种生活随着爸爸妈妈的离婚便将他抛入苦难的深潭。大约是在他五岁时，他妈妈在外面打工有了外遇，便狠心弃他而去。从此，他爸爸情绪低落，在外面‘混’日子，一晃三年过去了，从没回家看过孩子，也从没寄过钱给祖孙俩。熊洋和奶奶相依为命，奶奶身子骨又不好，常生病。看着祖孙俩也怪可怜的。那家办酒席，都不忘叫上他祖孙俩打一回‘牙祭’。那家孩子不能穿的衣服，就拿给熊洋换换……”

听着听着，身为母亲的我顿时心生怜悯，都说母亲的怀抱是孩子温暖的港湾，母亲的关爱更是三月的春风，甜润的春雨，呵护着幼苗的茁壮成长。可小小熊洋却如同一颗风中飘摇的小草，依偎在残年的老树旁边，承受着父母感情带来的风风雨雨。

“听你这样说，这孩子也真是够可怜的。孩子是父母感情破裂最无辜的受害者，如果没有坚实的感情基石，就不要把孩子带到世上来受罪。”

“就是嘛。他跟我们家向宇差不多大，后来我还托大姨带了几件向宇不穿的衣服给那孩子。再见到那孩子，是我带向宇去某中学报名。

“你就是熊洋。”

“对，我就是熊洋。”孩子胆怯的回答。

老师停下手中的笔，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孩子，衣服虽说破旧，但是洗的干干净净；头发虽有点长，可是梳理的很整齐。

“老师，熊洋这孩子，以后就要辛苦你了。”白发苍苍的奶奶抓紧老师的手，老泪纵横。

“老奶奶，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尽心的。”

老奶奶听了，舒展开挂满老泪的眉头，笑了，宛若一朵秋风里绽放的菊花。

很巧，他跟我家向宇分到了同一个班。偶尔，我也听向宇谈起他。他性格内性，很少言笑。同学们都知道他的情况，有几个调皮的男生老是捉弄他。于是，他对同学们就更敬而远之了。他学习很用功，记性也好。时常捧着书看，也许他认为书才是他生命中最诚恳，最真实的朋友。每次考试，他总是在前十名以内。他很听班主任刘老师的话，也许在他冰冻孤寂的心里，刘老师的话就如一缕阳光，能直射进他心里，慰藉那受伤的心。

“苦境里的孩子也真是不容易。幸好那可亲的刘老师还走进了孩子的心里，成了他生命的支柱。”

“就是呀。大约是在初二下期，班上转来了一位女生，叫林静，跟他是同桌。他们俩似乎很谈的来，有种相遇知音的感觉。因为彼此走的太近了，刘老师以为他们是在谈恋爱，一是怕影响他学习，二是怕懵懂的感情会让他受到伤害。就三番五次的劝说。听着老师的劝诲，熊洋每次眼眶里都含着泪，嘴唇动了动，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他答应过林静，一定会替她保守秘密的。”

“这小Y头，什么秘密不能跟她老师说呢？”

“原来这俩孩子都是同命相连。林静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后来，爸爸从外地领回来一个女人，就是她的继母。她也跟着奶奶生活。去年，唯一疼她的奶奶也走了。从此，她就寄养在姑姑家，姑姑待她也好，就是她那两个表姐老欺负她，都说‘没妈的孩子像棵草，’可怜的小草呀！”

“相同的命运让两个孩子的心紧紧的贴在一起。他们一起上学，一起去食堂吃饭。自从林静来了之后，熊洋也不像以前那样用功学习了。在课余，两个小脑袋瓜碰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久而久之，大家都认为她们俩是在谈恋爱。起先，刘老师是苦口婆心的劝熊洋，可是他怎能理解那份孤寂的心思呢？”

“我看这俩小孩子就是在谈恋爱。”

“从小就缺少爱的孩子多么渴望一份真正的爱呀！当心中的那份爱，那种理解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他又怎能不被‘冲昏’头脑呢？两个孩子私底下商量，等过了明年，拿了毕业证就一起出去打工，挣钱孝顺奶奶。”

“你越说越离谱了，讲了这么久，我也没听出这跟校长有多大关系呀？”

“你呀，听着吧。如果这事跟校长没关系，熊洋怎能拿着刀去威胁校长呢？”

“这倒也是，到底怎么回事，你赶快讲吧。”

“唉，上天忘了倦顾这两个孩子。命运总是跟他们的人生开了一个又一个的大玩笑。快过年的时候，熊洋的奶奶一病不起，年后不久就离开了人世。相依为命的奶奶走了，这对熊洋来说无疑是一次情感重击。当熊洋还没从痛失亲人的悲痛中走出，他爸爸就打电话，让他别读书，到外面打工挣钱。以前是奶奶强硬着送他上学。现在奶奶不在了，他该何去何从……”

“年少的孩子心里总是脆弱的。在他爸爸的强硬坚持下，熊洋年后就没来上学。他的心里苦闷到了极点，需要有人倾听他内心的苦恼。”

“就是呀，这种时候他是最渴望有人能理解他的痛，他的苦……”

“那个周末，他打电话给林静，约她到他们常去的河边。熊洋告诉林静，他下周就要去深圳打工了。林静说，‘干脆我也不读了，我们一起去。’熊洋不同意，他认为男孩子出去要好找工作些，可是女孩子找工作要麻烦些，如果没有毕业证，进工厂都很难。所以他觉的林静还是先读书，拿了毕业证再去。而且，他还可以利用这半年为他们的将来打点基础。”

“这孩子虽小，考虑也不错。”

“嗯，就是呀。他们不知不觉就聊到了天黑。学校食堂早已关门，他们就只好在外面小餐厅里随便吃了一顿。想到不上晚自习，两人又去上网。沉迷在网络世界，忘了时间。猛然间，才发现已经十二点了，学校早已关门。怎么办呢？总不能在大街上蹲一夜吧？于是，熊洋就牵着林静去了旅店。”

“这俩小孩儿，没准会出事。”

“你的想法跟刘老师和校长的一样。第二天，林静去约会，没回校，住旅店这一系列事都被学校知道了。先是刘老师把林静叫到办公室问了半天，林静只是埋着头，流着泪，什么也不说。刘老师把这事反映给校长，校长急了，因为他这期正想高升，如果这会子学校出事了，事情肯定就不好办了，高升梦就会被打破。于是，校长把林静叫去，了解情况后说，‘林静，这件事在学校闹的沸沸扬扬的，我看你还是暂时退学，过一期再说吧。’其实校长是怕林静果真出事，到时候学校就有好戏看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先把林静‘哄’出校门。”

“那林静到底退学没有呢？”

“没有，林静知道没有毕业证，在外面就不好找工作。她苦苦哀求校长，并向校长保证，他们那晚真的什么事也没有，只是想到要分别，聊了一晚。最后校长答应了，为了不让他们联系，校长决定把林静的手机收起来，直到下周熊洋去了深圳就还她。”

“噢，熊洋都要去深圳了，那他们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

“事情是这样的。林静的爸爸在工地上做工，不小心从上面摔下来，生命危在旦夕。在最后时刻，他很想跟女儿说说话。可是手机打不通，只好让人转接电话。等林静接到电话时，那边却传来他堂哥的声音，说他爸爸不幸去世。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林静痛不欲生。奶奶走了，爸爸也走了，连一句话也没说。在这种情况下，她怪校长，要是不收她的电话，她或许能和爸爸说上最后一句话。这成了林静心中最大的痛。”

“真是祸不单行，小小年纪居然遭遇了如此的人生磨难。”

“就是呀。林静万念俱灰，连死的心都有了。校长听说这件事，怕林静真的做出傻事来，得尽快让林静离开学校。校长再次把林静叫到办公室，还给她电话，并告诉她被学校开除了。林静拿着电话，狠狠的摔在地上。头也不回的走了。”

“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会去做什么？”我的心弦绷的紧紧的。

“就在熊洋走的前一天，林静找到他，把长久以来的苦，痛，恨，怨都吐了出来。她怨校长，没让她跟爸爸说上最后一句话；她恨校长，要开除她，连她想要的一张小小毕业证也不能领……听着听着，熊洋心里也非常气愤。第二天，熊洋背着书包径直来到校长办公室，用刀威胁校长，不准开除林静。”

“噢，原来是替林静出气呀！”

“走到这种境况下，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可想的了。生活就是那样残酷的赤裸裸的出现在眼前。让他们没有退路了。校长怕了，想着那一笔笔存款，想着那就要高升的位置。他不想把事情闹大了，就答应熊洋可以把毕业证给林静，但是她不必到学校来上课了。”

“哦。那后来呢？”

“后来我就没听说了，好像熊洋还没去深圳。”

“可怜的孩子，可悲的命运！”我的心有点疼，因为我也是母亲。

抬头望望天空的那轮月亮，眼眶有点湿润，“孩子，就让我借这一轮明月送给你们最真深的祝福和最诚的祈祷。愿你们以后的人生之路平平坦坦，顺顺利利！”

2011－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