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奶奶和他的孩子们

露浓花瘦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01-06 10:55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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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花奶奶家庭,充满了小波折,大坎坷,日子总是起起伏伏,然而可喜的事,就是有花奶奶这样的好母亲,好奶奶,为子女担忧,为子女操劳,甚至还照顾着孙子。小说笔调温馨,语言流畅,情节饱满。问好作者!

这是一个煤业集团下属的一个分矿。它坐落在豫西山区一个名为香山的山脚下。虽然矿山占地面积不大,但生产规模却在全国煤炭行业名列前茅,前些年也曾因年产煤量几百万吨而屡屡上央视新闻榜。正所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小小的矿区,电影院,公园,体育馆等娱乐场所应有尽有。这给这里的职工家属的生活带来了无尽的乐趣。休班闲暇之余,公园里,广场上到处都是嬉戏玩耍的人群。尤其是近几年,为了丰富职工家属的业余生活,每到傍晚,广场上放起了欢快的音乐,人们在舞蹈老师的带领下,井然有序的跳起了舞蹈。既锻炼了身体,又丰富了生活。

花奶奶一家人就生活在这里。

时值零九年盛夏的下午,花奶奶早早从公园回来,买菜,熬粥。之后静静地等待在井下上班的大儿子建国,外出卖衣服的大儿媳妇香梅。花奶奶摘下围裙,坐在了沙发上,耳边又响起了下午在公园闲唠时蔡大姐的对话:“她花奶奶,你看我这衣服,二百多块钱呢,穿上可舒服了,我媳妇儿给买的呢。”

“我身上的衣服也是媳妇儿香梅给买的,也一百多呢。”花奶奶也指着身上的衣服自豪的说。

“就你穿的这件吗?八十块钱一件啊,我昨天刚问过。”蔡大姐说

“你看的可能和这件质量不一样吧。”花奶奶说

“不会,昨天我去看衣服看到你家香梅也在呢,她和卖家是同行,说不定买着还要便宜呢!”蔡大姐说

“可能是我老了,听错价钱了吧。不过无论贵贱,都是孩子们的一片孝心,你说对不对?”

花奶奶虽然嘴上那么说,可心里却多少有些不舒服。是多少就是多少,香梅干嘛要说谎?她从没有埋怨过媳妇儿给她买的东西不好啊。即便是不买,只要媳妇知道心疼儿子孙子,他们一家人和睦幸福她也开心啊。

门响了,建国满脸疲惫进来了。花奶奶赶忙起身到厨房盛饭。刚把饭菜端上,门外响起了喇叭声,是媳妇儿香梅赶集回来了。建国起身出门和踩着饭点回来的父亲一起卸下车上大包小包的衣服,收拾完后,一家人才一块坐在了饭桌旁。

今天收摊并不晚,可在回来的路上塞车。饭还没有吃完,对面的广场上就飘来了欢快的音乐。香梅三口两口把碗里的粥灌进嘴里,然后抬头望望墙上的钟表。

花奶奶明白香梅的意思,一边催促她一边说:“赶集累一天了,该放松一下了,音乐响了,你去跳舞吧,碗我收拾。”

“妈,你真好!”香梅冲婆婆一笑,一溜烟奔对面的广场跑去。

吃完饭,老伴带上他的二胡到公园里和一群退休的老戏迷们自娱自乐了。他不吸烟不喝酒,拉二胡是他唯一的爱好。儿子建国累了一天,歪在沙发上就睡着了。花奶奶轻轻地走过去,把儿子的鞋脱掉,吃力的把儿子的双腿放在沙发上,拿过床上的毛毯,轻轻地盖在儿子身上。然后才端起碗向厨房走去。

拧开水龙头,花奶奶一边刷碗一边轻声的叹气。

她并不怪香梅对她撒谎,而是觉得香梅不知道心疼自己的男人,儿子建国好可怜。

和香梅恰恰相反,建国忠厚老实,性格温和且不爱说话。花奶奶并不否认香梅能吃苦耐劳,可最让花奶奶看不下的是香梅最讨厌做饭干家务。身为一个女人,讨厌做饭收拾家怎么能照顾好自己的男人自己的家?

八五年花奶奶带着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从老家迁到了矿上,九零年建国成了一名煤矿工人之后,花奶奶就给建国和香梅办了婚事。在老家花奶奶就听说香梅精打细算,会过日子。果然结婚还不到一个月,香梅就天天和建国闹别扭,说他们住的房子是公婆临时搭建的,为了家庭和睦,花奶奶把自己居住的楼房让给了建国他们两口,自己却和孩子老伴住进了他们自己搭建的棚房。

按说刚成家的年轻人是应该爱整洁干净的,可香梅却讨厌收拾家里,建国上班了,她无事可做,就躲在房间里看电视,建国下班回来了,讨厌做饭的香梅就到就近的职工食堂给他买碗饭回来对付一顿完事。

时间久了,花奶奶看了心疼啊,建国在井下干活,既操心又出力,吃饭哪能天天应付啊?花奶奶不想说什么,她怕说了香梅和建国争吵,只好隔三差五的熬点粥,包点饺子给建国端去,然后顺便整理一下凌乱的家。

尽管花奶奶心里对媳妇儿香梅不满意,但她不是个好事的婆婆,她不想说香梅的不是,只是希望能用自己的行动感动香梅,让她有一天能明白过来,给上班的儿子做顿可口的饭菜吃。

香梅赶到广场时,跳舞的队伍已经排了长长地一队。她赶快站到队伍的后面,随着音乐的节奏,如醉如痴的舞动起来。

香梅并不是生来就喜欢跳舞的。

当初嫁给建国,满以为可以过上城里人的好日子了,谁想还不如在农村老家安心。在老家有责任田,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虽然苦点累点,可没有心理负担啊。来到矿上之后,自己没有户口,也找不到工作,每天就只能呆在家里,给建国洗衣做饭。做闺女的时候,香梅是家里的老大,她的任务就是顶着日头干活,做饭收拾家务这些轻活是弟弟妹妹的。时间久了,她也习惯了,她觉得干农活要比做饭收拾家务顺手的多。结婚后让她呆在家里给建国做饭洗衣服,她觉得有力使不上,浑身不自在。九一年的年底,矿上后勤部组织职工家属跳舞,迎接元宵节文化活动表演,这些香梅都不感兴趣,让她感兴趣的是每天的工资待遇竟然是十块钱。冲着这十块钱香梅欣然报了名。香梅在村里都以嘴快腿快手快而出名,这简单的“十字步”当然难不倒她了,不出两天,她就融进了跳舞的人群里。直到现在,她养成了一种习惯:听到音乐,她就像着魔了似的,感觉浑身的细胞都在动。这么多年了,每到晚上,无论再累再忙,她都要到广场跳跳舞,放松一下。

九八年的下半年,煤炭行业出现了经济萧条,建国上一个月的班只能开一半的工资。孩子要上学,娘家人情又多,被逼无奈,香梅干起了摆地摊卖衣服的小买卖。香梅本来就能说会道,加上她精明能干,很快,她适应了这份工作,一年之后,她又买了一辆三轮摩托,这样逢会赶集就更方便了。

一段音乐结束了,人们纷纷找地方休息了。香梅也在就近的石凳上坐了下来。此时广场中间暗了下来,只有霓虹灯在闪动。黑暗中一个女人头上的头花闪闪发光。香梅知道,那是镶有水晶的头花,香梅早就看对这款头花了,一问人家卖45元呢。经过她伶牙利嘴的软磨硬泡,卖家咬牙降到35块。35块买个头花,太奢侈了,最后香梅还是依依不舍得放下了头花。

从小过惯了穷日子的香梅养成了简朴的习惯。尤其是在花钱方面,她从不枉花一分钱,就拿她外出赶集卖衣服来说吧,其他人都觉得在外面卖东西站一天又累又苦,无论生意好坏中午都要买碗饭吃吃,可香梅却舍不得,她总是带一个馒头一瓶自来水,馒头就水一顿中午饭就打发了。小时候,香梅就常听妈妈念叨:“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要受穷。”耳濡目染,香梅也算是当今家庭生活的经济家了。这不,棚改房快要完工了,好多家庭都在为交房款而发愁,香梅家不仅攒足了房款装修款,就连儿子上大学的钱都准备好了。

想到给婆婆衣服时说的谎话,她就有些后悔。这些年她经常东奔西跑,赶集卖衣服,婆婆既要帮他照顾孩子,还得给上班的建国做饭。对婆婆她有说不出的感激,总想给婆婆买点什么,可买什么呢?买吃的吃完了就没有了,不实惠,买衣服吧,贵的她舍不得,便宜的又不好看,她自己卖的衣服都是到乡下摆地摊的廉价衣服,就更不能给婆婆了。前几天在商店里看到一件衣服既好看,又适合婆婆穿,经她的三寸不烂之舌砍价,标价80元的衣服,50块钱就卖给了她。当她送给婆婆时,竟然顺嘴说衣服是一百多块买的。其实,香梅有她的用意。每年的这个时候,老二建民和苏菲两口子就要从郑州回来了。苏菲的娘家很有钱,每次回来都给公公婆婆带好多吃的穿的,而且价钱不便宜。她不想在婆婆面前太掉价,只好撒了个谎。更何况她自己穿衣服也是在穷对付,能给婆婆买这样的衣服,对她来说也算是极限了。同行的人都说她是守财奴,她才不在乎她们说什麽呢,以后用钱地方多着呢,她才不愿出去借钱呢。借了钱就得惦记着还,闹心。不如自己攒钱踏实。

时间过的真快啊,不知不觉又到了星期天。每到星期天,在市区的女儿建红一家都会到娘家走动走动。这是建红自结婚到现在的习惯。

吃过早饭,收拾好家里,花奶奶就跨上菜篮子到街上买菜去了。

建红在家中排行老三,是花奶奶唯一的女儿。她的性格随父亲,直爽倔强。遇到不合理的事情她总想站出来管一管,说句公道话。

看到大嫂香梅不给井下上班的大哥做饭,她想找大嫂说说,看到自己的妈妈每天忙忙碌碌的给大哥一家做饭带孩子她要找大嫂理论,但这些都被花奶奶给拦住了。花奶奶数落她说她是出门的闺女,娘家的事就不要跟着瞎掺乎了。她还能干动,只要儿子一家能和睦平安,她苦点累点也高兴。气的建红直嚷嚷说花奶奶不识好歹,想心疼也心疼不上。

仔细想想上天安排一切总有它的道理。它会安排性格互补的两个人走在一起,组成一个和谐的家庭。

和建红的性格截然相反,建红的丈夫振华却是个儒雅之人。他在煤业集团中学教高中数学。也许和他的职业有关吧,他从来不会高声说话,更不会和建红争吵。每天除了帮忙做饭就是看书,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爱好。

花奶奶买好菜前脚刚到家,建红后脚就撅着嘴跟了进来。看样子是在生和谁生气呢。

“你这是咋了?振华和磊磊怎么没来?”花奶奶一边进厨房拿菜框一边问。话音刚落,振华提着一大兜东西和磊磊走了进来。

“妈,我来择菜吧。”放下手中的东西,振华接过了花奶奶手中的菜筐。

“回家吃顿团圆饭就行了,家里啥都不缺,花这钱干啥?”花奶奶说“振华,建红怎么了?你们吵架了吗?”花奶奶问振华。

“没有。因为其他一点小事,您别担心啊!”

“是小事吗?看看磊磊,刚刚八岁体重已经达到八十六斤了,还要给他增加营养,这不是胡闹吗?亏他们还是退休教师呢,这点道理都不懂!”花奶奶听出来了,建红是在和她的公婆生气。

“老人不是疼爱孙子吗?”花奶奶替亲家圆场。

“早干啥了,孩子小时候口口声声说要我们独立自主,一天孩子也不给带,要不是你给我们带磊磊,我两怎能安心上班?现在才知道疼孙子了,有这样的疼法吗?既然当初不管孩子,就永远不要管!”建红生气的说。

看到低头择菜的振华,花奶奶冲建红说:“和你爸一个样,就会发脾气大声嚷嚷,人家是你的公公婆婆,振华的父母,有话就不会好好说?幸亏振华好脾气,不然不该吵架了?让孩子看着,像啥样?”花奶奶望望低头无语的振华说。

花奶奶嘴上在劝着女儿,心里却不住的埋怨亲家。

当初介绍人把振华给建红说合时,花奶奶看振华相貌周正,说话彬彬有礼,对振华也挺满意的。但等到和他的父母见面之后,她隐约觉得对方好像有些看不起她。可两个孩子都互有好感。花奶奶虽然只是通过在教会里学歌才认识几个字的文盲,但为人父母的愿望她还是知道的。只要女儿能开心幸福的生活,她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婚后,女婿振华对建红倒是关心体贴,无可挑剔。可就是两亲家总觉得花奶奶家人素质低,和他们家不般配,对女儿建红也是不冷不热。甚至就连建红生下磊磊之后,他们也漠不关心。看到女儿为带孩子的问题发愁,不等他们开口,花奶奶就把外孙磊磊接到了家里照看着,直到磊磊上幼儿园。

唉!为了女儿一家,花奶奶决定明天到亲家家里走一趟,去劝劝他们。尽管她很不愿意看他们高傲的目光,但她必须得去这一趟。

夏天的早晨来得早。不到六点,天阳就升起来了,阳光照在屋顶上,屋子里也开始热起来。

今天星期一,儿子建国上班了,上高中的孙子可可昨天下午就去学了,老伴去公园找他的工友闲聊了,家里就剩下花奶奶一人。

花奶奶今天计划要做的事特别多。

今天天气好,气温高,适合翻晒被褥。二儿子建民一家每年到这个时候也要回来,他们的房间好久没人住了,得收拾一下,床单被单也好久没用了,也得再洗一遍。这几天井下的活又多又累,建国每天会见累的都懒得动弹,他脱掉的脏衣服还在花奶奶这儿呢,还有的大孙子昨天去学换下来的一身脏衣服也还没洗呢。

自从媳妇香梅赶集卖衣服以来,花奶奶心疼儿子孙子,建国除了每天回自己家睡觉之外,其他时间都在花奶奶这里,可可就更不用提了,每次从学校回来,花奶奶都会给孙子准备一些可口的饭菜,让孙子吃个够。就连儿媳妇香梅赶集回来花奶奶也不忍心让她饿着啊。每到晚上她在老伴面前喊累的时候,老伴就会说她自找的。孙子马上就要读大学了,总不能跟他们一辈子吧,该让他们一家独立了。可花奶奶就是不忍心让儿子孙子饿着冻着。

花奶奶把衣柜里的被子一个个晾晒在门外的绳子上,然后搬出大洗衣盆,接上水,然后把收集一大堆的脏衣服分别放到了水里。家里有洗衣机,可花奶奶就爱用手洗,她觉得机洗不如手洗的干净。

和建国比起来,老二建民精明能干,还有些不安分。当年从老家来到矿区,因为老家的教学进度慢,这使得本就学习成绩平平的建民更加赶不上课程。勉强读到初中毕业,说什么也不再上学了。在家闲闲置了一年后,花奶奶好不容易托人给他找一份井下的工作,可谁知刚下了一次井,他就死活不愿意干了。他说井下活太累太危险。他的话让干了一辈子煤矿工人的党员父亲大发雷霆,说他挑东捡西,太不本分,不配做煤矿工人的儿子。其他孩子都怕父亲,可建民不怕啊,他和父亲据理力争,一气之下,父亲伸手打了他一个耳光。看到老伴打儿子,花奶奶心疼得哭了。当初她一个人在家带着四个孩子还要照顾几亩责任田,再苦再累她都没舍得动孩子一根手指头,老伴居然伸手打儿子,这一巴掌就好像打在她身上一样疼痛。花奶奶第一次和老伴争吵起来。第二天早上起来,花奶奶喊儿子吃饭,才发现建民不见了,他给家里留了一张字条并且拿走了抽屉里仅有的六十五元钱离家出走了。

看到建民留下的字条,老伴气坏了,竟然狠心的说出“权当没有这个儿子的话来。每个孩子都是花奶奶的心头肉啊,从没出过远门的建民哪能不让花奶奶牵肠挂肚啊。那一段日子,花奶奶整日以泪洗面,晚上尽做噩梦。直到一个月后建民出现在她的面前。原来,头脑灵活的建民带着六十五元钱到了洛阳关林的批发市场,他看到市场上刚刚兴起的电子表,小装饰本钱小,利润大,颇为畅销,就试着进了一些,果然,刚回来就被抢购一空。这一次让他尝到了甜头,二次又去进了一批,两次下来,净赚百十块呢。这才带着挣来的钱回到了家。之后,他瞅准市场,抓住机会,一年之后,手里竟然小有积蓄。自然而然,他的销售物品也不局限于单一的小商品,进货渠道也不再局限于关林。他跑郑州,下广州,只要是他觉得有销路的商品他都会进一些。

谁也不会料到,建民的出走不仅改变了父亲对他的看法,也让他遇到了他生活的另一半苏菲。

忙乎了一上午,终于把一大盆衣服洗完了。吃过午饭,花奶奶眯了一会,就被蔡大姐拉到公园的凉亭下唠嗑了。

年纪大了,几个老姐妹在一块无非就是聊儿孙聊家庭,尤其是蔡大姐还爱炫耀自己的儿子女儿如何孝顺自己,如何给自己买贵重的衣服首饰,其实大家都知道,那些贵重衣服首饰衣服,都是她向女婿索要的。为此女儿和女婿不知道闹的多严重呢。蔡大姐还说花奶奶太傻,就知道为孩子操心干活,不知道享受。花奶奶嘴上不说,心里才不赞同呢,她最不愿为儿女增添负担。只要儿女们过得开心幸福就是她最大的满足。

快要起身回去做晚饭时,梁老太的一句话引起了花奶奶的注意,原来,集团公司要招工了,昨天通知已经贴出来了,五天后就要考试了。花奶奶这两天只顾在家里给孙子做好吃的了,根本就没时间出去。老伴是个啥闲事也不管的甩手掌柜,自然不会在意这个了。可是花奶奶听到这个消息却非常关心,因为他的三儿子建设和他的女友玉儿还在外面打工呢。她想让建设玉儿回来参加招工考试,以便结束他们漂泊的生活。

回到家里,花奶奶拨通了远在广州打工的三儿子建设的电话。

两天之后,建设和带着女朋友玉儿赶回了家。

看到俩孩子回来,花奶奶赶忙端上做好的饭菜让他们吃,看到俩孩子吃的津津有味,花奶奶满足的笑了。

吃过饭后,花奶奶和建设,玉儿聊了一会,简单问了一下他们最近一段在外面的情况,就催促建设上床休息一会,让玉儿回家看望父母。

玉儿的家就在花奶奶家一排的东边,两家仅隔两个院子。玉儿是老伴的工友白师傅的小女儿,乖巧善良,和儿子建设是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玩伴同学。

玉儿家曾经是一个幸福的家庭。妈妈善良贤惠,在矿服务公司上班,哥哥志刚,姐姐白静都在上学。可谁也没有想到,十二年前父亲在井下干活时,被航道的钢丝绳摔出处了十几米远,命虽然保住了,可双腿却被截肢了。为了照顾父亲,妈妈不得不辞去工作回来照顾丈夫。昔日幸福的家从此不再平静,不再拥有幸福。

没有了双腿,白师傅觉得自己像是个废人,本就贪杯的他天天用酒精麻醉自己,醉了就哭就唱,就骂人,家里的大人孩子每天都战战兢兢的过活,他们生怕自己说错了话做错了事而挨骂。白师傅夫妻不上班了,家里没有了生活来源,仅靠矿上的补助过日子。刚读高中的哥哥不得不辍学回家到工厂上班,姐姐读完初中也被矿上照顾到充电房帮忙。当时玉儿才十三岁,哥哥姐姐都失去了上学机会,妈妈不忍心让玉儿也失去机会,这样玉儿才没有退学。

看到白师傅一家的情况,花奶奶深感同情,她常常给白家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尤其是对玉儿,她有一份特殊的感情。每次给建红做衣服,她都不忘捎带着给玉儿也做一件,做了好吃的饭菜,她也不忘喊玉儿过来一块吃。在花奶奶的眼里,乖巧懂事的玉儿不仅仅是儿子建设的同学,而且也是她的女儿。玉儿的忧愁就是她的忧愁,玉儿的快乐就是她的快乐。

几年后,哥哥志刚也成了家,可媳妇却因为家里穷常常和他争吵,两人几乎闹到离婚的地步。姐姐白静也嫁给了一个井下上班的小伙子。可就在她怀孕六个月的时候,丈夫在井下出事故丢了性命,白静悲痛欲绝,孩子也没能保住。失去了儿子,失去了孙子,公公婆婆崩溃了,他们把所有的怨气都发在了白静身上,公婆的谩骂,丈夫的去世,孩子的失去让白静再也经受不住打击,她患了严重的精神病。玉儿的妈妈看到女儿这样,不忍心再让白静在婆家受苦,只好把她接回了自己家里,痴呆的白静谁的不认得,每天只是看着从婆家带回来的丈夫的上岗证上的照片发呆。

哪个妈妈不疼自己的儿女?看到白静这样,玉儿妈妈也曾想带她去治疗,可家里生活本就拮据,那还有多余的钱给女儿看病?以致于白静的病越发严重。,就连自己丈夫的照片也不认得了,只要是和丈夫工作证类似的东西,只要上面也有照片,她都视若珍宝,谁也不让动,谁也从她手里夺不走。

家里有个病人已经让玉儿的妈妈劳累了,再加上精神失常的女儿,她就更加身心俱疲了。唯一让她欣慰的是,玉儿非常善良懂事,学习成绩优秀,放学回来总是尽力帮妈妈干一些家务活。

不知从何时起,花奶奶发现,每天手拉着手高高兴兴上学放学的建设和玉儿不再拉手了,即使一起回家,也是一前一后,相隔一段距离。花奶奶问他们是不是吵架了,儿子建设连说没有,玉儿则满脸通红的直摇头。花奶奶这才发现,原来两个孩子对上眼了。

其实花奶奶早就打心底里喜欢玉儿,她希望玉儿能做他们家的媳妇儿。

虽然两个孩子都正在上学,但现在的孩子们不都是这样?不认识几个字的花奶奶才不考虑那么长远呢,她就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开心快乐就好。还好,两个孩子都没有影响学习,反而还相互鼓励,相互比赛呢。

零五年的时候,建设和玉儿都完成了高中的学业,准备参加高考。多次的模拟考试结束后,老师们断言,如果正常发挥,建设和玉儿考个本科是没问题的。建设和玉儿也对高考充满了信心。

可世界上的任何事情往往会因为发生意想不到的意外而不能随人愿。

第一天高考挺顺利。同在一个考场的建设和玉儿都觉得考题不是太难,没到时间他们都做完了所有考题。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玉儿吃过饭带着学习用具准备去参加考试时,怎么也找不到准考证了,她明明记得昨天下午回来她把准考证和学习用具一块放到她的抽屉里了。可学习用具还在,准考证却不见了。她找遍了所有的地方,还是没有找到。看看桌上的闹钟,已经七点半了,她只好去问妈妈。刚进到妈妈的屋里,她就发现姐姐白静手里拿着一张纸就是自己的准考证.她知道姐姐把它误以为是姐夫的照片了,赶忙上前哄姐姐,希望把准考证骗出来。可还没等玉儿靠近姐姐,白静情绪激动的拿着准考证就往厨房跑去,边跑边嚷:“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谁也不能把他抢走,这是我的,这是我的....”当玉儿追到厨房,姐姐正盯着撕烂的准考证发呆呢。玉儿的一声“姐姐”让白静惊醒过来,她把准考证高高举过头顶,说什么也不放手。眼看考试就要开始了,玉儿顾不了那么多了,上前和姐姐争夺起来。谁知,不小心,准考证掉在了燃烧正旺的煤炉子上,还没等玉儿去抓,姐姐已经把手伸进了燃烧的火中....。立刻,厨房里弥漫了一股烧焦的糊味。看到燃烧殆尽的准考证,看看姐姐烧伤的手,玉儿伤心地哭了起来。

再说考试已经开始了,却迟迟不见玉儿的到来。拿着发到的考卷,往往前排玉儿空空的座位,建设心里七上八下,他心里不停地在猜想玉儿可能出现的问题,再也没心思答题了。

考试结束,他顾不得下一门考试,匆匆向家里跑去。

高考成绩出来了,可想而知,他和玉儿都没有像老师预测的那样考入本科院校,而是被录取到了同一所专科学校。

住在他们前面一排的梁老太的孙子考上了哈尔滨工业大学,在周围广为传颂,在公园里闲聊的老人都夸梁老太有福气,有一个聪明懂事的好孙子。

听到人们称赞梁老太,花奶奶心里酸溜溜的,她能怪什么,怪建设不该不参加第二天的考试吗?可怪有什么用?考试那天她也劝了,可有用吗?儿子不听啊,他的儿子他了解,倔强着呢。

玉儿要复读是不可能的了。建设既然当时能陪着玉儿放弃最后的考试,当然也不可能复读了。结果他俩一同就读于郑州的一所专科院校。玉儿学的是财经,建设学的是机电一体化。

三年的时光眨眼而过。三年里,无论是经济还是其他方面,建设对玉儿的照顾称得上是无微不至。当然,两个人的感情也越来越深。然而,在科学飞速发展的时代,本科生找工作都不容易,更何况是读大专的建设和玉儿呢?

毕业后在家里呆了几天后,建设和玉儿只好结伴到广州一家公司做工。

半个月之后,招工考试成绩公布出来了。建设和玉儿都已较高的分数被录取了。

这一年来,花奶奶心里最牵挂的就是建设和玉儿了,她担心他们在外面打工是否太累,她担心他们在外是否健康平安。她希望俩孩子能尽快结束在外漂泊的日子回到她的身边,然后找个普普通通的工作,过着平凡开心的日子。

如今,俩孩子都回来了,也都顺利通过了招工考试,她的愿望正在一一实现。花奶奶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就连下午在公园和几个老姐妹唠嗑,她也比往常话多,开心的多。

建设们回来之后,花奶奶整天忙着为孩子们做饭增加营养,好几天没有上公园和姐妹聊天了。今天,花奶奶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瞅瞅周围,这才发现今天却少了每天必到,嗓门最高的梁老太。一问才知道,梁老太好几天没到这里了,她上大学的孙子得了白血病,在医院治疗呢。

回家的路上,花奶奶生出许多感慨,唉!现在的世道也不知怎么了,病魔找人也不看看,梁老太的孙子多年轻啊,怎么就得了这样的病。信奉基督教的花奶奶甚至觉得也许是世界末日就要到了,要不这些年的灾难怎么这么多啊。她一边走一边向上帝祈祷,祈求上帝保佑梁老太的孙子能早日好起来,祈求上帝保佑她的孩子健康平安。

很快,建设和玉儿参加了体检,就等着下通知上班了。

又过了一星期,建设接到了通知书,要到洛阳培训半年才能上班,只是玉儿却迟迟没有接到通知。

现在的社会,女孩子找工作本身就比男孩子困难,更何况是在一采煤为主的这里就更难了。为了孩子好多父母不惜花上好几万送礼走后门,为的是自己的女儿有个固定的工作。

自建设接到通知的那天起,他和玉儿每天都在四处打听玉儿的事情,可一直到建设要去洛阳培训了,玉儿的事情也没有一点眉目。建设去洛阳了,玉儿再次到集团公司招工办询问情况,她这才知道,自己并不是被别人顶替了,而是体检出了问题。

从招工办出来,玉儿就赶往集团公司医院。在广州打工的时候,玉儿就常常感觉头晕眼花,在车间站得久了,她还会出现下肢浮肿。这些她以为是干活太累的缘故,也就没太在意,难道自己真的病了吗?

到了医院,她找到了给她们体检的医生,医生看到玉儿说:“你的家人没来吗?让你的家人来吧。”玉儿分明从医生的眼神里听出了什么。她顿了一下说,:“我不是白玉,我是她的双胞胎姐姐,家里大人都不在,有什么事就告诉我吧。!”

医生告诉玉儿,通过检查,她很可能患上了尿毒症。

水清则无鱼,人急则无智。

就连玉儿自己也不知道,她是怎样走出医院大门的。医生的话不断在她耳边回响。她不相信,她不信上天会对她这样不公平。玉儿抬头看到了路边的网吧,她第一次花五元钱在网吧上了网。打开“百度”,她查找到了“尿毒症”的症状,果然和自己的一摸一样。

从网吧里出来,玉儿整个人像呆了一样。她不知该告诉谁,该怎么办?要治好这种病,得换肾,她能遇到和她匹配的肾源吗?就是遇到了,她去哪里弄这一笔高昂的药费?她的家如今已经够困难了,父亲还有病,哪里有钱?指望建设家吗,他家也不富裕,再说她在郑州上学的三年,建设几乎每月都在帮她,她不能再拖累他了。

玉儿在街上茫然的走着走着.....一向温柔逆来顺受的她玉儿此刻不仅埋怨起上天来:她还年轻,她才25岁,正是人生最美好的年龄,她还有好多愿望没有实现,她还没有身披洁白的婚纱和建设牵手走向婚姻的红地毯。上天为什么要对她这样?

她不甘心,好不甘心,却又好无奈,好无助。

玉儿快到家门口时,花奶奶正在焦急的张望。看到玉儿,她赶忙迎上去问:“孩子,你的事咋说了?问出来了吗?”

见到花奶奶,玉儿就像见到了久违的亲人,她没有回答花奶奶的问话,而是扑到花奶奶怀里,叫了一声“妈”就哭了起来。

花奶奶以为玉儿是因为工作没着落心情不好。她轻轻地拍着玉儿的肩膀说:“乖,咱不哭,赶明让妈再去给你问问。”

哭过之后,玉儿心里觉得好受了许多,她擦干眼泪,理理头发,这才和花奶奶一起回家。

建设虽然人在洛阳,心里却放不下玉儿,放不下玉儿的工作。他不停地给玉儿打电话,询问玉儿招工的情况。每次玉儿都会告诉他,还没有结果,人家让再等等。

好容易熬到星期五下午,下课后,建设来不及整理东西就匆匆坐上了回家的汽车。

刚下车,他就给玉儿打电话,可玉儿的手机竟然关机,再打,同样还是关机。建设的心里涌出一丝莫名的不安,他不知道玉儿怎么了,也许是手机没电了吧?到家看玉儿不在自己家,又听花奶奶说玉儿今天心情不好,回家难过的流泪了。建设更加着急见到玉儿了。可可过星期回来了,当着侄子的面,建设也不好多问,急急忙忙向东边玉儿家走去。

玉儿妈妈看到建设来了,急忙起身给建设搬凳子。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凳子,家里的东西都被白静扔的乱七八糟,床上还躺着玉儿有病的父亲。看到玉儿不在家,建设坐了一会就回家了。

听玉儿妈妈说,玉儿去同学家了。建设有些不相信。玉儿的同学也是建设的同学,他知道,玉儿那几个要好的同学都在外地上班,玉儿现在去他们哪里干啥?

联系不上玉儿,建设也没心思陪可可看电视,早早躲到自己的小屋里休息了。躺在床上,建设怎么也睡不着,他的眼前不断浮现出玉儿的身影,他满脑子都是玉儿玉儿。

知子莫若母,花奶奶从建设的眼中读出了儿子对玉儿的思念和焦虑。想想下午玉儿在她怀里哭的伤心地情景,她决定星期一亲自到公司招工办问问,如果得不到答复,她就耗在那里不走,直到问出结果为止。这是她唯一能为俩孩子做的事情。

第二天刚吃过早饭,玉儿满脸疲惫的来到了花奶奶的家。

“建设,玉儿回来了!”看到玉儿,花奶奶首先冲儿子的房间喊。

“吃饭了吗?昨晚去哪了,我们大家都很担心你呢。”看到玉儿,花奶奶放下手中洗净的碗问玉儿。

“我吃过了,昨晚在同学家。”玉儿边说一边从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然后对花奶奶说:“妈,谢谢你这么多年对玉儿的照顾,玉儿无法报答,送您一台榨汁机。”

“傻孩子,这么浪费干啥?只要你健康快乐妈就高兴了”花奶奶说。

看到玉儿,建设也不顾花奶奶在场,拉着玉儿进了他的房间。

关上屋门,建设不顾一切的把玉儿紧紧地拥在了怀中。看着怀中玉儿忧愁的目光,建设心疼急了,两双炙热的双唇紧紧地连在了一起,融化了建设的担心,融化了玉儿的忧伤,也燃烧着建设那颗冲动的心。此时的小屋里格外安静,安静的可以听到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安静的可以听到彼此咚咚的心跳,安静的可以听到彼此急促的喘息。

直到建设抬头,才发现玉儿满眼的泪水。建设赶忙捶着自己的头对玉儿说:“玉儿,对不起。我们说过,要把最美的一刻留在新婚之夜的,都怪我!对不起,玉儿!”

“别说对不起,这是我愿意的,我愿意把我的第一次给你,给我今生最爱的你”玉儿边说边哭。

听玉儿这样说,建设感觉有些不对:“玉儿,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快告诉我啊!”

“我的名额被别人顶替了,人家都花钱找门路,我没有钱,就答应科长家孩子的求婚了。不然我永远不会有工作的。对不起,建设哥,你把玉儿忘了吧,以后你会遇到比玉儿更好的女孩的。!”话一说完,玉儿哭着冲出了门外。

已经两天了,建设把自己关在自己小屋里,不吃不喝也不动。花奶奶把饭菜端在他门口,无论怎样劝说,他就是不说话,也不开门。

建设怎么也没有想到,从小一块长大青梅竹马的玉儿会离他而去,这么多年的感情,无数点点滴滴的甜蜜她怎会忘记?如果感情能为金钱地位让步,那谁还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至死不渝的真爱情意?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忘记他吧,恨她吧。”可越是这样,件件往事就越会在他心里越来越清晰。

他不能忘记来矿上上学的第一天,从农村来的他因为把“六”读成“陆”而被同学们讥笑,奚落,他感觉受到侮辱和同学们打了起来,别的同学都在看笑话,平时胆小柔弱的玉儿却勇敢地站出来为他说话,替他叫来了的老师。放学回家的路上,几个同学再一次把他和玉儿围了起来,玉儿却拦在他前面,和他们争吵说理,他虽然没受伤,玉儿的花裙子却被淘气的同学扯破了。这可是玉儿最珍惜的衣服啊。当时,玉儿伤心地哭了。后来还是他们一起回家,妈妈用她的巧手在破烂的地方绣了一只蝴蝶才使玉儿破涕而笑的。

他不会忘记,在郑州上学的第二年,他生病住院,是玉儿陪在他身边,昼夜不眠不休的照顾他,他才能康复出院,他不会忘记....

无论如何,他忘不了玉儿,也对玉儿恨不起来。相反,他还在牵挂着玉儿:不知玉儿此刻在哪里,如果她和科长的儿子在一起,会不会因为他一时的冲动而对玉儿造成一生的伤害?他在为玉儿担心,他希望玉儿幸福,尽管此刻他的心很痛很痛。也许,爱,就是这样矛盾,就是这样说不清楚。

看到儿子这样伤心,这样折磨自己,花奶奶的心都碎了。此时她真希望建设不要太较真太痴情,如果他能像大哥建国一样随遇而安该多好啊,最起码他不会这样难过,花奶奶也不会为他揪心。这两天来,她不知为儿子流了多少眼泪,操了多少的心。别的事情她也许能帮他,可唯有这件事,她却帮不上忙。

为儿子她也去了玉儿的家,想让玉儿的妈妈劝劝玉儿,可看到玉儿憔悴的妈妈,病床上不住咳嗽的爹爹,她就开不了口了。也许玉儿更需要这份工作,更需要为妈妈分担忧愁。她不仅不怪玉儿,反而可怜起玉儿来,一个好女孩,为了家人要牺牲自己的爱情,她心里要承受多少痛苦啊。难怪玉儿会改口叫她妈妈,难怪玉儿会在她怀里哭,难怪玉儿会送她榨汁机。在花奶奶心里,玉儿早就是她的儿媳妇了,比女儿还要亲的亲人。现在,她和玉儿虽然无缘再做婆媳,可对玉儿这份母爱却丝毫不曾减退。她理解玉儿,还是一如既往的牵挂着玉儿。

下午三点多,花奶奶把准备好的食品装进可可的背包里,然后开始给可可做饭。高三课程紧,任务重,星期天晚上得上晚自习,她不能让孙子饿着肚子上课。打发可可去学后,花奶奶开始洗可可换下来的衣服。一边洗一边想着建国的事情,她要陪儿子度过这个坎儿,她要用母爱填满建设的心,让他从伤心里走出来,重新面对他的人生。

屋里电话响了。是建民媳妇苏菲打来的。说他们一家明天就会回来。

放下电话,花奶奶又把洗净的床单铺在建民的床上,看看屋里没有灰尘,她才坐下来休息。

花奶奶人虽然休息了,可心里并没有静下来啊,她在想方设法让建设好起来。抬头瞅见墙上建民和苏菲的结婚照片,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也许苏菲能劝动建设,因为她知道,建设对苏菲这个嫂子很投缘,他们很能谈得来。

太阳快要落山了,被阳光烘烤一天的大地撒发着阵阵热浪。吃过晚饭的人们成群结队漫步在矿区附近村庄的马路上。

玉儿已经在这条马路上徘徊一下午了。这条小路记载了她和建设多少的美好回忆,这条小路上留下了他们多少甜蜜的时光。

路上的人越来越多,玉儿怕人们看到她的失落,顺着小路来到田间,来到了人迹较少的涧河旁。坐在青青的草丛上,静静地聆听着涧河潺潺的流水声,玉儿的心才有一些安宁。

天色开始暗下来,四周越来越静。玉儿觉得有些凉意了。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可心里却满满的,容不下任何东西。只是感觉头有点昏沉沉的,好想躺下睡一会啊。玉儿在轻轻的草地上躺了下来。

此刻,妈妈一定在爸爸的身边照顾他吧。想想妈妈这一辈子多不容易啊。为了爸爸,为了姐姐,为了她们的家,妈妈辛苦了一辈子,她不能告诉妈妈她的病情,妈妈再也经受不了任何打击了。此刻建设一定在伤心难过吧,他一定会怨她绝情吧,怨就怨吧,以后他就会明白她的苦衷了。玉儿放心不下的还有花奶奶,她知道,从小到大,花奶奶给了她母亲般的关心和爱护,玉儿也在心里把她当做了自己的妈妈。玉儿不会忘记,花奶奶每次给建红姐做衣服时都少不了给她做一件,给建红姐织毛衣也忘不了给她也织一件。玉儿有什么心事她也愿意和花奶奶说。可这件事她却不能告诉花奶奶,她不能把花奶奶一家拖垮。

玉儿望望天空,天空中阴云密布,弯弯的月儿在空中时隐时现,看看四周,漆黑一片。她也许就像天空的月亮,正要闪光的时候,却被病魔这块乌云给吞噬了。她的生命也许快要画上句号了,但是,能把自己全身心的交给她最爱的建设哥,今生能得到建设执着的爱,她觉得她不枉来世上走一回。

起风了,旁边稻田里传来几声蛙鸣,让玉儿更加感觉到夜的寂静。她蜷曲了一下身体,好冷啊!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这样她会感冒的,她的心愿还没有了却,她想再看看她的建设哥。明天星期一,建设现在应该在洛阳吧,明天他要培训上课的,她不想打扰他,只想远远的再看上一眼。她还想到郑州他们生活三年的学校走一趟,那里有她和建设最美的回忆。

夏季的天气就像小孩子的脸一样变化无常,昨晚还阴云密布,早上天刚亮,太阳就从东边冉冉升起。

虽说是早晨,洛阳车站就已经人头攒动熙熙攘攘了。人们虽然身着短衣短裤,脸上分明还挂着汗珠。

从车上下来的玉儿,站在站台上不知所措。她觉得好冷,好累。玉儿想一定是昨晚在河边受凉发烧了。一阵眩晕袭来,她险些要到下。

坚持!不能倒下!玉儿在心里对自己说。她得就近找个小摊喝点热粥补充一下体力,或许还可以发汗降温呢。想到这,玉儿步履蹒跚的往站台外挪去。

谁知,刚挪了几步,就被迎面匆匆赶路的小伙子撞了个正着。玉儿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十一

两点刚过,苏菲就摇醒身边熟睡的丈夫建民。一会儿要赶凌晨三点多的车回老家看望公婆。建民睁开睡意朦胧的眼看看枕边的手机,才两点啊。他嘟囔了一句“咱离车站恁近,慌什么?还早呢!睡吧!”说完又翻身睡着了。

每年的这个时候,他们都要带着女儿蕊蕊到老家住上一月半月的。老家虽然是建民的家乡,但苏菲对回家的渴望要比建民强烈的多。每次要回家时,她都激动的睡不着觉。

身边的建民又打起了鼾声,苏菲却睁着双眼没有一点睡意。

与其说苏菲是回家孝顺公婆,倒不如说她是想急于回老家感受她渴望的母爱。

苏菲的父母是大学同学,为了爱情,家住省城条件优越的妈妈不顾全家人的反对,毅然决然的和家在农村的爸爸结了婚。婚后一年多,两家老人因生活中的琐碎小事展开了拉锯战争,在现实面前,苏菲爸爸妈妈的爱情也被这些持久的矛盾消磨殆尽。两人之间也由刚开始的冷战升级到争吵,最后竟然演变到起诉离婚,当时苏菲只有两岁多,判给了妈妈抚养。不过在她的记忆中,妈妈似乎并不在乎她,除了上班,妈妈每天都会精心打扮一番再匆匆出门,陪伴她的只有外公外婆。看到其他的小孩子有爸爸妈妈陪伴着上动物园游乐场,苏菲也好希望能让妈妈带她去,可她不敢开口,也很少和妈妈见面。后来,妈妈领回来一个外国男人,就更加顾不上理会苏菲了。为了减轻负担,她还把苏菲送到了寄宿制幼儿园。她甚至还把苏菲托付给幼儿园的院长长期照看,她有的是钱,有钱什么问题解决不了。可她哪里知道,小苏菲需要的是家的温暖,爸爸妈妈的爱啊。每到星期天,别人的爸爸妈妈来接孩子时,孤单的苏菲只有站在宿舍的窗前,羡慕的看着别的小朋友被爸爸妈妈接回家的开心笑容。等到苏菲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外国男人要回国,妈妈给苏菲留下一大笔钱也到国外定居了。外公外婆上了年纪,没有精力继续照顾苏菲了,舅舅舅妈也不耐烦苏菲出现在他们眼前。无奈,外公外婆只好把苏菲送到了爸爸身边。

爸爸又组织了新的家庭,还给苏菲添了个小弟弟。继母在爸爸面前虚情假意对苏菲百般爱护,爸爸不在时,她不仅不给苏菲饭吃,还打骂苏菲。看到苏菲身上的伤,爸爸也和继母争吵过,可有过一次失败婚姻的教授父亲再也折腾不起了。苏菲不想让爸爸为难,独自一人回到了她原来的家。

家是由两个以上的人组成的才能称其为家啊,可苏菲的家哪称得上是家啊,没有爸爸妈妈,没有欢声笑语,有的只是空荡的空间,寂静无声的空气。在这个家里,苏菲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孤独无助。从此之后,平常话语不多的苏菲就更加沉默寡言了。每天除了上学和买饭,她很少出这个家门。

十八岁那年夏天的一个傍晚,天气炎热,一天都懒得出来买饭的苏菲胃疼的毛病又犯了,她提着包想到东街的大药房买点药吃,殊不料包被两个年轻人抢走了,她高声呼救,四周乘凉的人却无动于衷,在她绝望的时候,来这里进货的建民出现了,他飞快的赶上那两个人把苏菲的包给夺了回来。乘凉的人看到有人出面了,这才三三两两的围了过来。看到建民被扯烂的衬衣,苏菲觉得很过意不去,她顺手从包里拿出了两张百元大钞塞进了建民的衬衣口袋,建民好像受到了侮辱似地大声说:“我又不是冲着钱帮你的,别把人看扁了。”然后,气冲冲的从口袋中掏出钱摔在地上走了。建民走后,苏菲弯腰捡起地上的钱时才发现建民把自己的身份证也带了出来。等苏菲起身想追建民时,发现他早就没了踪影。

十二

几天之后的中午一点多,苏菲根据身份证上的地址找到了花奶奶的家。她觉得建民帮助了自己,自己还让他误会她是用钱在侮辱他。其实苏菲就是想感谢他,只是情急之下想不出恰当的方法罢了。在她的潜意识里,现今社会上的人就认钱,钱能代表一切,妈妈不就是用钱代替她的母爱的吗?她想不到这个世上还有像建民这样正直的年轻人。所以她来花奶奶家的目地除了送还建民的身份证外,她还想当面向他道歉。

看到站在门前的陌生女孩,花奶奶:“姑娘,你找谁?”

“这是李建民的家吧?我找李建民。”苏菲说。

“我是他妈妈,他现在不在家,他不会在外面闯什么祸了吧?”看到眼前这个瘦弱的女孩子,想想儿子建民,她担心的问。

“阿姨,不是你想的那样。”苏菲就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花奶奶。听到苏菲的来意,花奶奶赶忙把苏菲让进了家里。

老伴和建国已经吃了饭午休了,花奶奶趁中午来水的时间赶着洗了几件衣服,所以还没来得及吃午饭。平时她也不爱吃捞面条,都是等最后了自己弄点汤面条吃,她觉得热汤面养胃,吃了胃舒服。

花奶奶打开屋里的电扇,让苏菲坐下凉快着,这才到厨房盛饭。看到苏菲盯着饭咽口水,花奶奶问苏菲:“姑娘,还没吃午饭吧?”苏菲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其实她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任何东西了。

的确,平常家里就她一个人,自己也懒得做饭,吃饭也没个点,什么时间饿了才想起到街上买点吃的对付一顿,有时一天只吃一顿饭,久而久之,她患上了胃病,胃病犯起来疼得她在床上直打滚,医生多次嘱咐她要按时吃饭,把胃调理过来,可从小缺少爱的家让她有点自暴自弃,根本无视医生的话,依然饥一顿饱一顿的对付着。

端起桌上的汤面条,苏菲顾不得姑娘家的矜持,三下两下就把一碗饭吃了个精光。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苏菲觉得这碗饭格外香,格外好吃。见苏菲狼吞虎咽的吃相,花奶奶知道这孩子一定是饿坏了,她把自己还没动筷子的一碗饭也推到了苏菲面前:“孩子,你一定饿坏了,也就是家常便饭,吃吧!”两碗饭下肚,苏菲才觉得胃好受一些。和花奶奶聊了一会,得知建民到外地了,一两天之内不会回来。看来自己是不能当面想建民道歉了。苏菲把建民的身份证交给了花奶奶,并向花奶奶表示了感谢,这才起身告辞。她想赶下午的一趟车回郑州。谁知刚走到门口,胃病发作了。苏菲赶忙扶住了门框。

看到苏菲变得煞白的面孔和痛苦的表情,花奶奶吓坏了:“怎么了,孩子?不舒服了吗?”

“阿姨,我没事,可能是刚才吃饭太快了,有....点...胃...疼。”苏菲艰难的说。

看苏菲疼的满脸汗水,花奶奶急忙叫醒了午睡的建国,把苏菲送到了矿医院。

十三

得知苏菲的胃病是因为长期饮食无规律造成的,需要长时间调养,花奶奶对苏菲的饮食格外照顾。她早上起来专门熬粥,中午做些热汤面之类养胃饭菜,按时提醒苏菲吃药。

两天过去了,经过吃药调养苏菲的胃病已经好多了。

早上吃过饭,花奶奶一边收拾家务一边和苏菲闲聊唠。

“孩子,你出来两天都没回家了,家里父母不担心你吗?一会去给家里人打个电话吧。爹妈看不到你该有多担心啊!”

看苏菲低头不语,花奶奶停下手中的活,问苏菲:“怎么了,胃又难受了吗?来,咱到床上躺下歇会儿。”花奶奶一边说一边去拉苏菲的手。

此刻苏菲再也忍不住了,起身抱住花奶奶放声大哭。

“孩子,你怎么了?咱不哭,来,坐下。有啥委屈给阿姨说说,阿姨给你做主。”花奶奶抚摸着苏菲的一头长发安慰她。

听了苏菲的哭述,花奶奶爱怜的把苏菲拉进怀中:“可怜的孩子,阿姨不知道你竟然过的这么苦。为人父母的就要给儿女一个温暖和谐的家,这是做父母的责任啊。”

望着怀中伤心的苏菲,善良的本质,母爱的天性使花奶奶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孩子,回家也没人照顾你,暂且就住阿姨这儿吧,虽然房子小点,家里人多嘈杂点,阿姨可以给你做些可口的饭菜让你把胃调理过来啊。等你胃病好了,再回去吧。”

看着眼前这位善良的老人,想想自己的父母,苏菲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一边点头一边紧紧地拉住了花奶奶的手。

苏菲在花奶奶家住了二十多天,这二十多天里,苏菲亲身感受到了花奶奶对她这个素不相识的外人关心爱护,亲眼看到了花奶奶对建国晚下班的担心焦虑,对香梅不爱理家的宽容,对孙子可可百般的疼爱呵护,对玉儿母亲般的照顾....她觉得花奶奶好善良好慈祥,她羡慕花奶奶的孩子们,也羡慕这个家里的那一份热闹和温馨。她心里甚至冒出不回自己的家念头。可总赖在这里也不好意思啊。

苏菲回到了郑州的家。掏出钥匙,打开房门,迎接她的只有寂寞的空气。晚上躺在床上,耳边不断响起花奶奶嘱咐她的话:注意身体,按时吃饭,照顾好自己,啥时候不开心了就去找她。

从那开始,苏菲变了,每天不再把自己关在家里,也不再自暴自弃。她喜欢到各大批发市场转转看看,看到适合建民需要的新商品,她会给建民打个电话,让他来这里看看。时间久了,苏菲也摸清了建民的销售意向,看到合适的商品,她会先买下来,建民到了不费时间精力就可以回家销售。

在以后的时间里,苏菲心里充满了矛盾,她知道建民是个聪明能干的好人,她也能感觉的建民对她的好感,她也明白花奶奶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好妈妈,好婆婆,可是父母婚姻的不幸在困扰着她,想到她缺少父爱母爱的童年,她对婚姻产生了恐惧。四年后,苏菲还是被建民和花奶奶感动,她把自己的一生幸福交给了建民,成了花奶奶这个温暖大家庭里的一员。

十四

列车在奔驰,苏菲坐在靠近窗口的位置上,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高山,田野,小溪,想到很快就要见到婆婆和家人了,很快就要享受到她心底渴望的那份母爱了,她好开心,好激动。

每次回家要在家呆上一个月呢,所有生意上的事情都得处理好,回家才能安心。这几天苏菲尽忙着这些了,也没顾上和家里联系。不知道大嫂香梅的服装卖的咋样?建红和公婆和好了吗?听说建设已经开始培训了,玉儿也该培训上班了吧。不是苏菲操心的太多,主要是这些事情都是花奶奶所牵挂的,所以她也牵挂,她知道,只有这些事情都解决了,花奶奶才会安心。花奶奶伤心难过,她的心也会难过的。

大嫂虽然有点爱财,可她心眼不坏,玉儿温顺善良,将来和她做妯娌一定会像亲姐妹一样亲的。

一阵微风吹来,打断了苏菲的深思。她望望身边建民怀里熟睡的蕊蕊,起身把车窗落了下来。

建民责怪苏菲太性急,蕊蕊下午刚放假,就不能等到明天坐白天的车回家啊,可苏菲就是这样急于见到婆婆,急于感受那大家庭的热闹和温馨。

建民的手机响了,是洛阳的一个客户打来的。昨天曾联系过他,他人在外地,就差他的事情没处理好了。听到建民途径洛阳,他让建民在洛阳下车,处理好事情再回家。

真没想到会是这样。苏菲心里有些不高兴。可这笔帐的数目也不小啊。只好把事情处理好再坐车回家了。

列车刚进洛阳站,苏菲和建民就看到那个客户在站台上等着呢。

虽说是早上五点多,站台上却是人头攒动。苏菲拉着刚睡醒的蕊蕊,建民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下了车。客户瞅见了他们,急忙上前接过建民手中的东西,不住的说他有事耽搁了,失信于建民,觉得抱歉,为表示歉意,他想请建民一家吃饭。吃不吃饭苏菲到不在意,她在意的是赶快把事情办完,回家家婆婆。

快要出站台了,前面却被一群人挡住了路,乘警在不住的吆喝:“都散了吧,别站在这里影响他人。”

出什么事了?苏菲此刻才顾不上看热闹呢。可就在她要往前走的时候,她从散去人群的地上看到了昏迷的女孩子。这不是玉儿吗?

“玉儿,你醒醒,你怎么在这儿啊?”苏菲放开蕊蕊的手,飞跑的上去,抱起玉儿,一边摇一边叫。

前面不远的建民听到苏菲的叫声,也回头赶了过来。只听得旁边的小伙子说:“我就不小心撞了她一下,谁知道会这样。”

“别说了,赶快送医院吧!”客户提醒了建民和苏菲,他们急忙把玉儿送到了就近的医院。

十五

世上的事情有时真的让人捉摸不透。玉儿怎么也没想到,上天会给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让她的在短短的几天内经历了内心悲喜的交织。

当玉儿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陪在身边的是二哥建民二嫂苏菲。

看到玉儿醒过来了,苏菲高兴地大声嚷嚷“玉儿,你终于醒来了,可把我们吓坏了。”

见到建民和苏菲,想想自己的病,玉儿忍不住哭了。

“玉儿,怎么哭了?别难过,我已经打电话告诉建设了,他正往这儿赶呢”苏菲一边安慰说。

“嫂子,你怎么告诉建设啊?我最不想让他知道,我不想他为我伤心。”玉儿对苏菲说。

“你不想让他知道什么啊?”苏菲不解的问玉儿。

玉儿把最近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都告诉了苏菲,最后哭着说这种病要花好多钱呢,她不想拖累建设,更不想拖累花奶奶。所以才忍痛离开建设的。

“你到其他大医院检查了吗?”听完玉儿的哭述,苏菲问玉儿。

“听到医生的话,我都懵了,只是上网查了一下,和我的症状一样,我就绝望了,根本没想到换个地方检查。”玉儿对苏菲说。

“玉儿,你好糊涂啊。你怎么不多找个医院检查一下,就轻易放弃自己的一生,放弃自己的爱情,放弃我们这些家人呢?这会儿不知道妈这会有多伤心呢。”见玉儿默不作声,苏菲继续道:“现在医疗技术飞速发展,别说是没有确诊,即便真是这病,不还有我们大家吗?这么多年了,你能不了解建设吗?他是个只能与你同欢乐而不能要和你共患难的人吗?这个大家庭里,没有了你,建设会绝望,妈妈会伤心,我们大家都不会快乐的。”

接到苏菲的电话,建设和花奶奶就匆忙坐车赶到了医院。看到病床上的玉儿,花奶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把玉儿抱在怀里流泪。

短短的三天,就像是经历了三年,建设和玉儿对望着彼此憔悴苍白的面孔,任眼泪像泉水一样流下。

在大家的陪护下,玉儿在这里再次做了检查,结果,根本不是什么尿毒症,而是一般的应营养不良和心肌缺血。

听到这个好消息,苏菲像小孩子似地跳了起来。花奶奶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从她接到苏菲电话那一刻,花奶奶的心揪在了一起,虽然她嘴上安慰着建设,内心却非常烦乱压抑。一路上她不停地祈求上帝:愿承担所有的疾病痛苦,以换取玉儿和孩子们的平安健康和幸福。此刻,她再也忍不住了,她再次把玉儿抱在怀里,失声哭了出来。看到花奶奶哭,蕊蕊也哭了,就这样,一家人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其实,流泪并不是悲伤地代名词,它不单单属于伤心,它也属于感动,开心。

傍晚的时候,花奶奶一家人回到了家里。身心俱疲,一家人早早的休息了,花奶奶却怎么也睡不着。

外面又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声,花奶奶知道是梁老太在哭。她患白血病的大学生孙子昨天走了。

想想今天发生的事情,听着梁老太的哭声,花奶奶感慨万分。

人的一生,也许有无数的岁岁年年。也许只是短暂的几天。无论怎样追名逐利,到最后也还是白骨一堆,灰飞烟散。还不如随遇而安,淡定生活,以求开心健康和平安。

十六

今年的农历六月二十,是花奶奶和老伴的金婚纪念日。

一大早,全家人都聚集在花奶奶这个即将拆迁的家里。欢声笑语充满了整个屋子。

一群儿女们硬是“逼”着花奶奶和老伴换上了苏菲给他们带回来的新衣服。还别说,换了身衣服,换了个心情,花奶奶和老伴好像年轻了许多。可可和蕊蕊磊磊围在爷爷奶奶的身边看动画片。

小小的厨房里,建红,香梅,苏菲,玉儿在忙着做饭炒菜。振华建国建民建设则站在厨房外面闲聊,他们随时准备着听从四个女人的调遣。一向闲不着的花奶奶要进厨房帮忙做饭,被女儿和三个媳妇“推”了出来。

“妈您就不能坐下歇歇吗?生就劳碌命!”建红冲花奶奶说。

“妈,今天是您和爸值得纪念的好日子,您就在屋里陪爸看电视吧。这儿有我们呢!”苏菲对花奶奶说。

“妈,今天您就歇着吧。有我们呢”香梅说。

“妈,我和嫂子们会做出一桌香甜可口的饭菜的,您就去陪可可们吧。这儿已经转不开身了。”玉儿笑着对花奶奶说。

饭菜上桌了,一群孩子们围着花奶奶和老伴坐了下来。望着身边的孩子们,花奶奶觉得好满足好感动,她想说些什么,可还没有还开,眼泪却流了出来。

“妈,你这是咋啦?好好地您哭什么?”建红站起来帮花奶奶擦掉了脸上的泪滴。

“看到你们个个平安健康,开心快乐,我高兴的!”花奶奶说。

“妈,以前我惹您生气了,这些年来,您不仅不计较,还处处帮我照顾建国和可可。对不起,妈!”香梅站起来对花奶奶说。

“傻孩子,哪有妈妈和自己的孩子计较的?只要你们夫妻和睦,相互关心,妈就放心了。”花奶奶安慰香梅。

“妈,是您给了我渴望已久的母爱,是您给了我一个温暖的家,您比我的亲妈还要亲,妈,我爱您!”苏菲一边说一边走过去抱住了花奶奶。

“妈,我的父母虽然比您有文化,但他们却让我觉得陌生,不敢亲近。可是,每星期,我就是想回这个家,它让我心情轻松,您和爸也让我感到亲切。”不爱说话的振华也说出了他的心里话。

“妈,从小我就在您的呵护下长大,没有您和建设哥,我不知道我的人生会是个什么样子,谢谢您,妈!”玉儿满含热泪的说。

“今天这是怎么了?“团圆宴”怎么成了“感慨宴”?菜都凉了!”急性的建红站起来说。

“让我们举起酒杯,祝我们的爸妈身体健康,金婚快乐,愿您们相依相伴走的更远更。!”苏菲站起来冲老为老人说。

花奶奶抿了一口就酒,看着孩子们说:“我和你爸今天看到你们个个平安健康,我们很高兴。这里马上就要拆迁了,香梅和建国也要搬进新房子住了,我们的房子准备给建设和玉儿当新房用。我想尽快把他们的婚事给办了,我也了却一桩心愿,然后我和你爸就回老家去。”

“妈,我们舍不得您离开我们啊。”孩子们几乎是异口同声。

“你们都成家了,妈也该歇歇了。现在交通也很方便,水泥路直通老家,你们想我了,可以回家看看,我和你爸想孙子孙女了也能下来看你们啊。”花奶奶对孩子们说。

“妈,我可舍不得离开您,我和建民准备再干几年也回老家居住,就赖在您身边,我还得享受温暖的母爱呢!”

……

正当一家人在一起说笑时,邻居小伙子带着新买的数码相机来找建设有事,看到这热闹幸福的场面,他“咔嚓”一按快门,欢乐,和谐,幸福的一家人的笑脸被永久的记录了下来。尤其是中间的花奶奶笑的更加灿烂,温馨,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