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爱，随风飘去

（一）

秋风习习，秋叶遍地。秋意绵绵，秋日私语。

这几天的奔波忙碌让佳歆无暇顾及秋天的诗情画意。她只是感觉到疲惫，劳累，她只想尽快回到家中，躺在床上休息一会儿。

打开房门，她来不及换鞋，就瘫坐在沙发上。

奶奶去了，她今生再也见不到她老人家了。在娘家，奶奶最疼她，最宠她。她对奶奶有一种无尽的感激和无奈。

听大姑说，在她六个月大的冬天，她得了很严重支气管炎，呼气困难，面色苍白，到附近的医院，医生看后都不接病，就在大家要放弃的时候，是奶奶踩着厚厚的积雪，步行三十多里，向一个老中医讨来了偏方，才救了她一条小命。

从她记事起，她就一直跟着奶奶。白天围着奶奶转，晚上和奶奶挤在一起睡。上学后，无论是开家长会，还是颁奖会，她的家长代表都是奶奶。她觉得奶奶对她的爱要比父母还要多。

“妈妈，我饿了。我要吃蛋炒饭！”女儿雯雯的叫声把佳歆从悲痛中拉了回来。

“雯雯乖，妈妈今天好累，妈妈给雯雯煮方便面吃好吗？”

看到女儿懂事的点点头，佳歆起身向厨房走去。

佳歆的丈夫程刚是个孤儿。女儿雯雯一岁的时候，佳歆要上班，程刚要出车，孩子无人照看，正在他们左右为难的时候，是奶奶不顾自己年迈体弱，主动到佳歆家帮忙照看雯雯，一直到雯雯上幼儿园她才放心的回家。想想奶奶对自己的好，佳歆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妈，饭溢出来了！”佳歆再次惊醒过来，看到灶子上溢出的汤汁，她慌忙去端火上的缸子，不小心又被烫了一下。

看到佳歆被烫伤了，雯雯急忙到妈妈的包里拿餐巾纸。在她取出餐巾纸的同时，一张纸也被带了出来。雯雯捡起来，展开。

“1314512113，妈，这是什么？谁的电话号码？”雯雯一边读着上面的数字，一边问佳歆。

听到雯雯问话，佳歆停了一会说：“这是妈妈教小朋友学的数字啊。来，给妈妈，雯雯不是早就饿了吗？乖，赶快吃饭去。”

收拾完厨房，天已经黑了。雯雯自己在看动画片，佳歆则靠在床头上休息。虽然很累，可躺在床上的佳歆却没有一丝的睡意。

瞅着纸上的QQ号码，小姑夫那恳求的目光不断在佳歆的眼前浮现：“佳歆，他离婚了，整天把自己关在家中上网，你劝劝他吧，只有你能帮得了他。只有你能让他重新振作。”

他叫伟，是小姑父的亲弟弟，也是佳歆刻骨铭心的初恋情人。

八年了，佳歆为了忘记伟，忘记伤痛，她刻意在逃避，她拒绝再到小姑家，甚至为了避免和小姑小姑父碰面，就连奶奶的生日也是等小姑走了她再去。她只想求得一份心里的安宁。她以为，她再也不会见到小姑小姑夫，她以为长长的八年她可以把伟从她的心中抹去。奶奶的去世让她不得不再次面对小姑小姑夫，更糟的是当小姑夫背地里告诉她伟的近况时，她的心分明在哭在痛。以至于小姑夫给她伟的QQ时，她竟然毫不犹豫的接受了。

电视里传来的哭声把佳歆惊醒，她起身下床走向客厅。

雯雯已经外在沙发上睡着了。佳歆弯腰把雯雯抱进了卧室。

程刚在佳歆娘家帮忙收拾还没有回来，此刻的家格外安静。陪伴佳歆的只有雯雯的呼吸和佳歆痛苦的回忆。

（二）

和伟的初次相识是在十年前暑假回家时的火车站。当时和佳歆同伴的小丽利用暑假外出打工了。佳歆本来也想利用暑假出去锻炼一下的。可架不住奶奶不停地往学校传达室打电话，佳歆还是听从奶奶的意思乖乖的回家了。

每年的暑假都是学生返家的高峰期，那天排队买票的人可真多。佳歆站了几个小时总算买到了回家的站票。距发车的时间还早，她独自一人在车站的广场上看《青年文摘》。

“是哪个挨千刀的偷了我的钱包啊？这可是我孩子的救命钱啊！”不远处一个女人凄惨的哭叫声传到了佳歆的耳朵里。她合上杂志向围观的人群跑去。

一个衣着朴素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正坐在地上哭呢。

看到那女人怀中病怏怏的孩子，听着女人伤心绝望的哭声，佳歆的鼻子酸酸的。她不顾周围人的无动于衷，挤过人群来到女人面前，从口袋里掏出她平时节省下来的35元钱生活费，塞给了那女人：“阿姨，这些钱是要给我奶奶买些东西的，现在你最需要，就给你救孩子吧，虽然不多，这是我的一片心。”

佳歆的话刚落，一个小伙子也上前掏出了身上仅有的二十多块钱塞到了女人的手里。并冲佳歆投来了敬佩的目光。看看周围的人只是在议论，小伙子转过身冲着周围的人说：“各位叔叔阿姨兄弟姐妹们，伸出你们的双手，献上你们的一份爱心，帮阿姨救救她的孩子吧。”听到小伙子的一番话，一些人纷纷从口袋里掏出钱放到了女人的面前。佳歆把女人从地上拉起来，弯腰从地上捡起钱，然后从背上的书包里掏出自己的手绢把钱包好，双手递给了抱孩子的女人。“阿姨，拿好，快去医院给孩子看病吧。”

“谢谢，谢谢你们！谢谢大家！”抱孩子的女人感激的拉着佳歆和小伙子的手说。

谁知话音刚落，一个围观的人冲着佳歆喊道：“姑娘，你的东西掉了。”

佳歆低头捡起地上一个破旧的钱包，她摇摇头说：“这不是我的。”

“我看到了，它就是从你背包里带出来的。”那人肯定的说。

抱孩子的女人看到佳歆手里的钱包，立刻上前抓了过去，“这是我的钱包，这是我的钱包。”她一边说一边翻看里面的钱，看到钱一文不少，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听到女人的话语，大家都把怀疑的目光投向了佳歆。

佳歆望着人们怪异的目光，着急，委屈，无助，只是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的重复着“请你们相信我，我没有，不是我……”

“我相信你！”正在佳歆绝望的时候，小伙子站出来了。他指着佳歆胸前的校徽对大家说“大家看看，一个单纯的姑娘，她的真诚，热心，善良都写在脸上，她能拿出身上所有的钱帮助阿姨，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去偷阿姨的钱包？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请大家相信她！”

这时，车站的广播上通知：开始检票进站了。佳歆向小伙子投去了感激的目光，然后背起书包匆匆向检票口跑去。

车厢里人真多。佳歆用力挤过人群往后走，她试图想找个可以转身的地方站着舒服点。可还没走两步，餐饮车过来了，她不得不往后退，谁知却踩在了一个人的脚上，险些摔倒。她本能的抓住了身边唯一能抓住的一个人的肩膀才站稳。“对不起！踩到你的脚了。”佳歆先转身给踩到脚的阿姨道歉。然后准备向坐在位置上被自己抓的人道歉，当她的目光投向对方时，她愣住了，是刚才在广场遇到的年轻人。显然对方也认出了她，小伙子冲她善意的微笑了一下。佳歆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她满脸通红的说：“谢谢你相信我。”“别客气，我们都是学生，我相信你，就像相信我自己。”

“来，你坐这儿吧。”小伙子站起身想让佳歆坐在他的位置上。

“不用了，我站着就行！”佳歆谢绝了小伙子的好意。

“你就别推了，我身体棒，喜欢站着。”他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

盛情难却，佳歆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自己的双腿上。

“你的背包好像破了。”小伙子看着佳歆膝盖上的背包说。

可不是，佳歆现在才发现她的背包不知什么时候被小偷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佳歆打开背包，看看里面的东西一样没少。也是啊，小偷要的是钱，对于她视如珍宝的书籍才不屑一顾呢。

看到小伙子一直盯着《青年文摘》，佳歆把书递了过去。“给你看吧。”

小伙子接过杂志，专心的看了起来。

列车在一个小站停了下来，上车，下车，又是一阵骚乱。

这时刚好有一位老人家走了过来，佳歆忙起身让老人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自己站在了小伙子的身后。车厢里好拥挤，就连转身都困难。

售货车过来了，拥挤的过道又引起一阵骚动，人们纷纷往车座旁靠拢，佳歆被挤到了最里面，售货车过去之后，佳歆再用目光找寻小伙子时，他已经消失不见了。

门外响起了车喇叭声，是程刚回来了。佳歆起身进厨房，打开炉灶，准备给程刚做点吃的，却被刚进门的程刚给拦住了。这几天，为了奶奶的丧事，把程刚给累坏了，他现在最需要的休息。顾不得洗刷，程刚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听着身边程刚的鼾声，佳歆的思绪又飞到了十年前。

（三）

再一次遇到伟，是在小姑家。那时，佳歆刚从幼师专科学校毕业，在家等待分配。小姑的孩子刚满一岁多，没人照看，奶奶就让佳歆过去帮忙照看小姑的孩子。

大约到小姑家有一星期左右吧。中午，佳歆刚把熟睡的孩子放到床上，正准备帮小姑做午饭，忽然听到门外有人高声说话：“嫂子，我来报饭了，今中午来你家蹭饭吃了。”

佳歆生怕吵醒了孩子，赶忙出去，她想示意来人说话小声点。可当她看到来人时，竟然呆在了那里……

来人竟然是他—佳歆在车站遇到的热心的小伙子。

看到佳歆，小伙子惊喜的问“佳歆，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我小姑家啊，我来帮她看孩子。”

这是我哥嫂家。”小伙子笑着说。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佳歆好奇的问小伙子。

“你的《青年文摘》上有你的名字啊。那天忘记还你了。真不好意思啊！”小伙子歉意的说。

“那天你那么相信我，帮我解围，那本书就当我答谢你的礼物好了。”佳歆一想到那天车站发生的事，就觉得难过。

“忘了告诉你了，你猜，我在你的书里发现了什么？”小伙子对佳歆说。

“我书里没什么啊？”佳歆莫名其妙。

“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良心发现，转交失主。八个字。这下你可以释怀了吧。”小伙子望着佳歆说。

看佳歆没有说话，小伙子转移了话题：

“这两年怎么没见你来过这儿啊？”

“我在外面上学啊。就连小姑的婚礼都没赶上参加呢。”佳歆对小伙子说。

“也是啊。我也是因为在外上学没有参加哥嫂的婚礼呢。”

“呵呵，看来你我还真有缘分！竟然成了一家人了。”话一出口，小伙子就因为说错话了而满脸通红。佳歆也尴尬的站在那里不说话了。

“佳歆，愣着干啥？我给你介绍一下吧，他叫伟，是你姑父的亲弟弟，以后你就管他叫叔叔吧。”不知什么时候，佳歆的姑姑下班回家了。

小姑的话让伟觉得别扭。

“嫂子，我们的年龄看起来差不多，叫叔多难为情啊，好像我有多老似的，就直接叫名字吧。”

“随便怎么叫吧。不过辈份还是不会变的。以后你这个叔叔可要多来看看你的小侄儿，顺便也来给我们佳歆聊聊天，她在这着急着要回家呢。”

这几天佳歆在这里确实有点着急，小姑虽然嘴上没说，可她心里明白。看到伟，她眼前一亮，她觉得伟和佳歆年龄相当，也许和伟聊聊，佳歆在这里就不着急了。要知道孩子无人照看，她无法安心上班呢。

“嫂子，你放心吧，我一有空，就会来这里陪小侄儿的，到时候你可别让我付饭钱啊！”佳歆小姑的话让伟喜出望外，他正想找机会多和佳歆在一块呢。

以后的日子，伟天天往哥嫂家里跑。有了伟的陪伴，佳歆不但不会着急了，反而会觉得每天的日子过得很快很开心。

佳歆发现伟不仅对人热情善良，他还是个细心体贴的好人。每次和他推着孩子上街，他都会细心的把小车的遮阳篷撑开，然后不忘拿把伞给佳歆。一次他碰到佳歆给小姑家提水，他赶忙过去接过水桶，把水箱装满才走。以后每到这个时间，他都会准时赶来把水箱接满水，根本不用佳歆插手。

佳歆印象最深的是一天傍晚吃过饭，小姑上夜班了，姑父出差不在家。伟和佳歆推着孩子来到离家里不远的小桥上，他们手扶桥栏，并肩而立，一边聊天一边嬉戏，竟然忘记了时间。还是身边孩子的哭声提醒了他们，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当他们带着孩子回到家里时，才发现孩子小脸燥热，昏睡不醒。佳歆吓傻了，一直不停地责骂自己没有照顾好小姑的孩子。看到孩子发烧，伟抱起孩子就往医院跑。检查输液忙乎了一夜，孩子才平安无事。当他们抱着孩子离开医院时，医生还责备他们：“你们这些年轻父母真大意，怎么会让孩子烧成这样？以后可得注意啊。”医生的话让佳歆羞得满脸通红。她赶忙解释：“你弄错了，这是我小姑的孩子。”

三天之后的晚上，佳歆正在家里喂孩子吃药，伟来了。他一反往日的滔滔不绝，只是默默无语的帮佳歆给孩子喂药。看到伟的异样，佳歆说：“今天怎么不说话了？有什么不开心吗？”

“我……我想让你做我的女朋友。”伟鼓足勇气说出了心里话。

“不可以！”佳歆拒绝了伟。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她分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在加快。

“为什么？”遭到拒绝，伟激动地说。

“你是姑父的亲弟弟，我们不能交往。”佳歆无奈的说。

“还是知识女性呢，没想到你这么世俗，就因为我是你姑父的弟弟，我们就不能交往吗？和你交往的是我，而不是别人，只要我们在一起开心快乐，何必要在乎外人的感觉？我们在一起的这一个多月，我觉得我们有共同的语言，我看得出你对我有好感，我也很喜欢你，既然我们彼此爱慕，那我们就应该在一起。”

其实，车站相遇，佳歆已经对伟心存好感了，多日的相处，更让她觉得伟是个值得托付一生的好人。只是碍于世俗的压力，她才不敢奢望这份感情。

“小姑和姑父如果知道了一定会反对的，奶奶也不会答应的，外人也会议论纷纷的。”佳歆满脸无奈的说。

“我知道我们会遇到很大阻力的，但只要我们共同努力，坚持不妥协，相信他们会被我们感动的，你愿意和我一起努力吗？”伟望着佳歆说。

伟的这番话让她不能抗拒。她不想再压抑自己的情感，她什么也不想了，什么也不顾了，她要抓住眼前的这个人，她不要放弃这份感情。

（四）

刚迷糊了一会，闹钟响了。佳歆赶快起身下床。早上的时间很紧张，她要一边做饭，一边收拾家里，打发程刚出车走了，她才能带着雯雯去幼儿园。

昨晚没有睡好，佳歆觉得昏昏沉沉的。她强打起精神做好了早饭，坐在沙发上就再也不想动了。

程刚看佳歆早饭没吃，对佳歆说：“你今天不舒服，就不要去幼儿园了，我送雯雯去学校顺便帮你请个假好了。”

“我没事，能行的。你赶快出车吧，开车小心点！”佳歆边说边站了起来。

“我还是送你们去幼儿园吧！”

八年了，程刚知道佳歆的脾气，别看她平时文静无语，但凡她决定的事，任何人是很难改变的。

走进清新洁净的幼儿园，望着孩子们一张张稚嫩的笑脸，听着孩子们一声声真挚无邪的“老师早！”，佳歆在心里发出一声叹息：唉！假如人的一生能够永远定格在童年那该有多好。没有烦恼，没有悲伤，没有痛苦的感情纠葛，那陪伴她的就只有开心，只有快乐，只有纯洁无暇的完美世界。可是时光根本就不可能倒流，这个“假如”也就不可能存在。

坚持着上完一节课，佳歆就再也支撑不住了。第二节上课铃响了，小吴老师看她脸色苍白，轻轻拍了拍佳歆的肩膀说“别硬撑了，中午我照顾雯雯吃饭，你的课我上了，你就安心回家休息吧！”然后转身出去了。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佳歆好想安静的睡上一觉。可往事却不停地在脑海里出现，急的她用被子蒙住头，但一切都是徒劳。

在她从小姑家回来的前两天，伟和她一块到街上买菜，经过一家《小丫头精品屋》时，佳歆看到外面悬挂着“可爱生肖饰品到货”的提示，忍不住走了进去。这家小店的面积虽然不大，但里面的东西却非常精致可爱。佳歆在把店里的东西瞅了一遍，她的目光落到了一条项链上：“一个个“心”型连成的链子下面挂着一个小猴子，活泼机灵，惹人喜爱。和佳歆的属相正合适。

看到佳歆盯着项链，眼中流露的出的喜爱，伟就买了下来送给了佳歆。看到佳歆带上项链高兴的样子，伟拉着佳歆的手信誓旦旦的说：“这条项链虽然只有五块钱，但我对你的感情是无价的。将来我会把世界上最真最贵最美的项链买来送给你，让你成为最开心最快乐最幸福的人。”

想到这里，佳歆再也睡不着了。她起身下床，用力掀开床垫，从下面的柜子里取出一个小猴子形状的香包。这个香包还是佳歆上五年级的端午节时奶奶亲手给她缝的。佳歆注视着香包轻轻的叹了口气，然后从香包里掏出了伟当年送给她的那条项链。也许放置的时间太久了，项链上已经有些锈迹了。就像佳歆对伟的记忆，随着时间的流失，已经渐渐模糊一样。

如果不是遇到小姑夫，如果不是小姑夫的那番话，也许伟的影子会逐渐在佳歆的心中消失殆尽。可偏偏事与愿违，小姑父的话再一次揭开了佳歆心中的伤疤，也让她再一次经历痛苦的回忆。

现在她既然知道伟的遭遇，无论是作为曾经的恋人还是朋友，她都应该帮助伟振作起来。

拿定主意，她打开电脑，在QQ的“查找”里输入了伟的QQ号码，在“输入验证信息”一栏，佳歆填上了“青年文摘”四个字。

当好友请求发出去后，佳歆只觉得心里“咚咚”直跳。她不敢想象她看到伟发起问话时，她会怎样？

等了一会，对方没有反应，佳歆的心才平静下来。

佳歆关上电脑，从药盒里取出了一粒安定放进了嘴里。她得强迫自己睡一会，不然真的会倒下的。

（五）

佳歆一觉醒来已是中午11点多了。中午程刚一般都在外面吃饭。现在家里就剩她一人了。

虽然佳歆一点儿也感觉不到饿，她还是强迫自己吃了半块面包。下午她必须的去学了。不能总让小吴老师代她上课啊。

佳歆倒了一杯热水，然后打开了电脑。她刚把QQ挂上，就看到右下角的消息管理器在跳动。伟接受了佳歆的好友请求。随后伟就发起问话：“佳歆，是你吗？看到青年文摘四个字，我就断定是你。”

看到伟发来的消息，佳歆内心抑制不住的一阵狂跳。尽管她早已有了心理准备。看这边没反应，对方又发来消息：“佳歆，怎么不说话？”

“恩，是我。”好一会儿，佳歆的心才平静下来。

“当初你退缩了，现在为什么加我？是想看我落魄失败的样子吧？”伟的话里透着冷漠。

“不是。”佳歆急忙说

“那是想向我炫耀你的幸福生活吧？”伟咄咄逼人的说。

看来伟对她的误解太深，这让佳歆觉得异常难过，她知道，她现在说什么伟都听不进去的。

“对不起，我得上班了。再见！”

关上电脑，佳歆再也忍不住了，她蒙着被子大哭起来。

当初从小姑家回来，她忙着上班的一切事宜，她想等上班之后再把她和伟的事告诉奶奶。

让佳歆没想到的是，急性的伟在她回家后的第四天就追到佳歆家向佳歆的奶奶摊牌了。奶奶被伟的话惊呆了，她不相信的问：“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奶奶，我和佳歆彼此相爱，我要和佳歆谈恋爱，结婚。请你答应我们。”伟拉着佳歆真诚的对奶奶说。

“我看你是疯了吧，你有听说过姑姑和侄女做妯娌的吗？那不乱辈了吗？”奶奶赶忙把佳歆拉到身边冲伟吼道。

“为什么别人没做过的我们就不能做？我和佳歆是真心相爱的，和我哥嫂有什么关系？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让佳歆幸福的。奶奶，你就答应我吧！”伟恳求着佳歆的奶奶。

“奶奶，他对我很好，我也喜欢他，我们在一起一定会幸福的，你就答应我们吧。”佳歆也在哀求奶奶，

“幸福？能幸福吗？外人的唾沫星子也会把你淹死的，还说啥幸福？”想到外人知道后的反应，奶奶态度更坚决了。她一边把伟往外面推一边说：“快走吧，以后再也不要来这儿了。这事儿门儿都没有！”奶奶把话说完，把大门关上，任凭伟怎样敲门，她再也不去理会了。

敲门声惊动了街坊四邻，大家都出来了。等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大家都觉得匪夷所思，劝伟别再坚持了。

可伟还是站在门前不停地敲门。引得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里面的佳歆坐不住了，她恳求奶奶，让她出去劝伟回去。奶奶只想尽快的把伟打发走，免得人们看笑话，只好同意让佳歆去劝伟了。

佳歆把伟拉到一边告诉他，奶奶在气头上，说什么也不会答应的，她让伟先回家，等奶奶气消了她再慢慢做奶奶的工作。她还让伟放心，无论如何，她都会和他一起争取的。

伟走后，佳歆有几次试着和奶奶提起她和韦的事情，可每次都是刚开口就被奶奶打断了，并且对佳歆说：“这事你以后想都别想。我是不会同意的。”更让佳歆不能忍受的是，奶奶怕佳歆和伟再有联系，她把佳歆看得很死，就连吃饭上厕所她都脚脚不离佳歆一步。

想到伟还在等她的消息，想到他们在一起相处的一个多月，想到她对伟的承诺，无计可施的就佳歆想到了绝食，她想，奶奶最疼她，说不定奶奶看到她不吃饭，心一软会同意的。

可是佳歆错了。看她不吃饭，奶奶先是亲自把饭做好端到她床前好言相劝，后来看佳歆我行我素，干脆她也不吃饭了，索性陪着佳歆一块绝食。

看到佳歆和奶奶都不吃饭，佳歆的父母着急了，他们试着说服奶奶同意这门亲事，谁知佳歆得爸爸刚一开口就被奶奶给呛回去了：“孩子糊涂，你也犯浑啊，从小佳歆跟着我长大，你管过她吗？现在知道关心了？你这是害她，知道吗？”佳歆的父母在奶奶面前从来都是唯唯诺诺，听奶奶一顿数落，就不再吱声了。

奶奶上年纪了，哪能经得起折腾啊，四天之后，她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了。

这下可把全家人吓坏了。家人赶忙把奶奶送到了医院，小姑小姑夫也匆匆赶来了。

最着急的还是佳歆。奶奶是她最亲的亲人啊，为了自己奶奶病倒了，她觉得自己太不孝了。她不顾身体虚弱，坚持日夜守在奶奶的病床边。

奶奶醒过来了，佳歆赶忙盛了碗稀饭想喂奶奶喝，谁知奶奶却说：“要和咱俩人一块喝。”无奈的佳歆只好喂奶奶喝一口，自己喝一口。尽管她已经品不出稀饭的味道，但为了奶奶，她必须和着眼泪机械的往下咽。

这些都是次要的，最致命的打击是医生告诉他们，奶奶的胃里有一个肿块，她年龄大了，不易动手术。听到这个消息，大家都傻了，佳歆更是泣不成声。小姑此时也借机劝佳歆：“别惹奶奶生气了，忘了伟吧。你也不想想，你若和伟成了，孩子是管你叫姐姐，还是叫婶婶啊？我和你姑父的脸往哪儿放啊。”佳歆不说话，只是不停地哭，她都不知道她的眼泪是为奶奶而流了还是为自己艰难的初恋而流的了。

佳歆擦干眼泪，强装如无其事的回到病房，她望着奶奶苍白的脸，想着奶奶对她的点点滴滴，她退缩了，她不想也不能让奶奶再为她伤心难过了，她心里唯一的希望就是奶奶快点好起来。为了奶奶，要她的生命都可以。她在心里说：“伟，对不起了！”然后她趴在奶奶身边哭着说：“奶奶，对不起，我让你伤心了，我错了，以后我什么都听您的，只求你快点好起来。”

“乖，咱不哭了，哭坏了自己奶奶会心疼的。等奶奶出院了给你找个好人家，保准你享福一辈子。”奶奶抚摸着佳歆的长发高兴地说。

而佳歆只是流泪，不停地流泪。

（六）

晚上程刚回到家里，看到佳歆哭的通红的双眼，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佳歆揽在怀里，紧紧地拥抱了一下。

通常，每当佳歆不开心时，程刚都会默默无语的给她这样的拥抱，他要让佳歆知道，他宽阔的胸膛是她永远的避风港，他要让佳歆知道，她不孤单，她还有他，他会和她一同面对一切困难。

程刚拥着佳歆来到卧室，然后把佳歆按坐在床上，弯腰脱掉她的鞋子，像照顾雯雯一样扶佳歆在床上躺下，一边帮佳歆盖被子一边轻轻地说：“别再哭了，奶奶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的。闭上眼睡一会，饭好了我叫你！”说完，他嘱咐外面看电视的雯雯把声音关小点，就忙着到厨房做饭了。

打开炉灶，坐锅，添水再往锅里下了点大米，做完这一切，程刚让自己靠着墙歇息一会儿。

司机这份工作并不轻松。从启动的那一刻起，心里的弦就蹦的紧紧地。必须得注意力集中，才能确保平安无事。一天下来，颈椎，脊椎乃至腰间都不舒服，为了撑起这个家，给妻女一个幸福的家，程刚必须得努力。

锅盖上溢出了蒸汽，程刚把火关到了最小，然后望着炉灶里蓝色的火焰发呆。

程刚小时候就失去了双亲，是当地政府资助他读完了初中，给了他一份工作。想想小时候孤独一人无依无靠的苦难生活，他觉得这辈子能衣食无忧就知足了，那还敢奢望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好日子啊。他没有想到，奶奶会相中她，会把她最疼的孙女交给他。他感激奶奶，是奶奶让他有了一个家，是奶奶让他拥有了这份想都不敢想的幸福。

对佳歆，他百般呵护，对雯雯，他宠爱有加。这是他的的义务，更是他的责任。他知道佳歆放不下奶奶，放不下娘家，隔一段时间他就会开车到几十里远的岳父母家，帮着做些粗活重活，八年以来从没有改变过。惹得四邻八舍都羡慕佳歆的父母有福气，嫁出去个女儿得来个儿子。佳歆的家人也对程刚想自家人一样亲切。

当初结婚的时候，奶奶对程刚说的第一句话是“我们佳歆虽然性格倔强点，但她心地善良，以后你们在一起过日子，你要多担待点。”奶奶的话确实没错。在程刚的心中，佳歆是个无可挑剔的好女人好妈妈。

结婚时，她体谅程刚一个人的艰辛，没有向他要一分钱的彩礼，更没有要一件金银首饰，甚至连婚礼都是简简单单。虽然她少言寡语，可她对程刚却是时时处处透着关心。每次出车，她都不忘说上一句“开车小心点！”每次做饭她也是挑程刚和雯雯爱吃的做。

这些年来，她的生活就只有幼儿园，家里。她不爱出门，不爱说长道短。她从没有买过化妆品，更不爱穿耀眼的服装。这让郁郁寡欢的她看起来更加淡雅纯朴。

婚后的第三年夏天，看到别的女人脖子上戴着项链，手里稍微宽裕点的程刚不想太委屈佳歆，自做主张到珠宝店给佳歆买了一条项链。他满以为佳歆会开心的，谁知道她看到项链，反应竟然那样强烈，她第一次对程刚发了脾气，并且冲程刚说：“我这辈子最反感戴项链！”

“爸，饭做好了吗？”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雯雯把程刚从回忆中惊醒。

“雯雯饿了吗？饭马上就好！”程刚摸着雯雯的小脸说。

“真搞不懂你们大人，最近怎么都发呆啊？”雯雯满脸疑问。

“你老奶去世了，妈妈正难过呢。雯雯乖，以后多陪陪妈妈，让她尽快从悲痛中走出来好不好？”

“好，说定了，我们一起努力让妈妈开心起来！”雯雯一边说一边伸出小手和程刚击掌约定。

“雯雯，爸爸炒菜，你去叫妈妈起来吃饭好吗？”

躺在床上，佳歆并没有睡着。

程刚对她的关心体贴，让她心里有些愧疚。八年了，佳歆越来越来了解程刚的脾气个性。虽然他不会对佳歆甜言蜜语，可他用自己的行动在证明他对佳歆，对这个家的一片真心。

佳歆后悔不该接小姑夫给的纸条，不该回忆起过去，更不该为过去的感情心痛。她觉得这样对程刚太不公平。她只想以一个普通朋友的身份尽快帮助伟振作起来，然后悄悄地退出，和程刚雯雯一起过平凡安逸的生活。

吃过晚饭，她借口上网查点资料，给伟发了封邮件。她把当年的无奈统统告诉了伟，并且以朋友的身份劝他重新振作起来，开始新的生活。邮件发出去，她立刻关了电脑。

（七）

早晨，太阳从东方升起，照在教室外的活动场上。连续几天的秋风似乎也累了，休息了。难得深秋里还会有有这样一个好天气。

上完一节课，佳歆把小朋友带到了活动场上，和他们一起做起了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小朋友们站在佳歆的身后，整齐的排成一队，一个扮成“老鹰”的小朋友伺机捉拿佳歆身后的“小鸡”们。此刻，孩子们的童真感染着佳歆，她忘记了所有的悲伤，完全沉浸在孩子们纯净无暇的世界里，她这个“鸡妈妈”在用心保护着自己的孩子们。尖叫声，欢笑声回荡在校园的上空。没多久，孩子们的小脸上已经冒出了汗珠。在一片嬉笑声中，佳歆招呼小朋友们进教室休息一会，准备上课。

在她转身准备回教室的时候，她发现一个叫“鲁鲁”的小朋友闷闷不乐的站在教室外一动不动。

“我们的鲁鲁今天怎么不高兴啊？能告诉阿姨吗？”佳歆蹲下把鲁鲁拉在了怀里。

“爸爸和妈妈吵架了，他们谁都不说话，鲁鲁希望他们和好。”鲁鲁难过的对佳歆说。

“鲁鲁别担心了，爸爸妈妈可能是意见不统一才争论的，也许放学他们来接你的时候就和好了呢？鲁鲁乖，别想那么多了，我们上课去。”佳歆一边拉着鲁鲁走进教室，一边在想，等鲁鲁的家长来接孩子的时候，她要提醒他们，不要在孩子面前争吵，这样会影响到孩子的。

和孩子们在一起，感觉时间过得特别快，不知不觉又到了星期六。

和以往一样，上午洗衣服，整理家务，下午就可以带着雯雯去公园玩了。

吃过午饭，看时间还早，佳歆打开了电脑。当她挂上QQ，隐身登陆的时候，发现右下角有QQ头像在闪动，佳歆点开了消息框。只见伟发来了许多的消息。其中一条引起了她的注意：“佳歆，你好狠心，只给我留下封邮件就消失了吗？当年是我错怪你了，可你也不能这样对待我啊。如果再看不到你，我就找你去，别说是小小的县城，就是天涯海角也难不倒我！”

佳歆怕了，她不想让程刚和雯雯卷入她当年的感情纠葛中。她决定独自面对伟，她只想劝他重新振作起来，让他给自己的孩子一个温馨的家，开始他自己新的生活。

“你好！”看到伟在线，佳歆发去了问候。

“佳歆，你终于肯露面了。为什么躲着我？”伟立刻发过来消息。

“没有啊，这几天有点忙，没时间上网。”的确这几天佳歆尽顾着学校的事情了。

“我从没有忘记我们过去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你忘记了吗？”伟的问话让佳歆无言以对。

这些年，虽然佳歆努力使自己忘掉这段感情，可每当看到似曾熟悉的人或物，都会令她陷入深深的回忆中。这回忆有甜蜜，有苦涩，更有无尽的伤痛。

等了一会，佳歆没反应，伟又发过来消息：“佳歆，怎么不说话？我知道，你不会忘记的。就像我一样记忆犹新。”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一切不能重新来过不是吗？”佳歆避开伟的问话。

“怎么不能？我现在是一个人，只要我们的爱还在，我们就能在一起！”伟显得有点激动了。

“你有儿子，我有丈夫女儿，这是现实。生活是单行线，不可能回到原点的。你清醒点吧。”佳歆试图想劝醒伟。

“我什么也不顾了，我苦了八年，好容易解脱了，我不想再放过你了，更不想放掉扎根在心里的感情。”

伟的话令佳歆的心里掀起了一丝波动，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毕竟她已经过了冲动的年龄。现实的生活使她必须理智。她既是妻子又是妈妈，她不能不管不顾，她要对程刚负责任，对雯雯负责任，对她的家负责任。

“别胡说了，我只是以朋友的身份劝你振作起来好好生活，仅此而已。我不想毁了我的家，如果你再这样，我们连朋友也没得做！”

伟知道佳歆的个性。他不想失去这次机会，他不想这么快就失去她：“你说做朋友是吗？那好，我不再胡说了。既然我们是朋友，你得负责让我重新振作起来，这样可以吗？”

“那当然了！”佳歆爽快的答应了。

“那我们以后网上见吧，千万别再消失不理我了。你答应要帮我的！”

“我会的，我要带女儿出去了。再见！”

（八）

深秋是安静的季节，也是凄凉的季节。在风霜的肆虐下，百草繁花渐渐地枯萎凋谢。

望着阳台上干枯的花朵，佳歆心里生出一份淡淡的惆怅。

今天是星期六，明天就是奶奶去世五周的忌日了。

等不到明天一家人一块去，早上醒来雯雯就缠着要去看望外婆外公，程刚只好开车先把她送了过去。

早晨天空初现的微弱的阳光此刻已被云层遮盖，阴暗的天空飘起了绵绵的细雨。阴冷的凉风从阳台敞开的窗子里吹进来，吹的佳歆一阵哆嗦。

佳歆把洗好的衣服晾在阳台的衣架上，随手把阳台的窗户关上。

此刻，窗外飘起了细雨。细雨随着秋风洒在遍地的落叶上，洒在干枯的花朵上，也飘洒在佳歆的心上。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转身回到了屋里。

打开电脑，一曲凄凉悲伤的二胡独奏《江河水》，勾起了佳歆对奶奶深深的思念。望着桌子上奶奶抱着雯雯的照片，听着哀伤的音乐，佳歆的眼前浮现出奶奶熟悉的面孔，不知不觉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一曲奏完，屋内的安静把佳歆拉回现实中，她点击了“单曲重复”。她想回到以往，重温和奶奶相处的日子。

显示屏右下角有头像在跳动。佳歆点开了消息框，是伟发来的：“佳歆，在吗？明天你一定会回家的，我也去，我要见你！！！”

看了伟发来的消息，佳歆措手不及。她心里乱极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伟。

这么多年了，伟一直改不掉冲动急躁的毛病。三个感叹号已经说明了明天伟一定会出现在佳歆的娘家的。程刚和雯雯都在啊，佳歆不知道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状况发生。她不想再让父母为她操心，更不想让程刚和雯雯受到伤害。

她决定“隐身”下去，不让伟知道自己“在线”，明天再推说自己身体不适，避免和伟见面。

佳歆最初的愿望是帮助伟振作起来，但是她太低估伟了。三个多月了，他们每天中午隔三差五的在网上聊天，每当她劝伟不要自暴自弃时，伟总是把话题岔开，三言两语就扯到了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刚开始的时候，佳歆不答话，只是静静地看他发来的一条条消息，可这些往事分明已唤起她心中那尘封多年的记忆，她在压抑着自己，她庆幸是在网络里，伟看不到她的表情，听不到她的心跳。

久而久之，佳歆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聊天。她喜欢静静地读伟发来的每条消息，就像品味他们曾经难忘的初恋，每次读到心动的时候，她会心不由己回过去一条消息。

理智的佳歆把心里的防线扯得死死地，她和伟的谈话内容只停留在对往事的回忆而已，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仅此而已，这是她的底线。

对程刚，她一如既往的关心体贴，甚至照顾的比以往更精心，唯一改变的是，她会在心里把程刚和伟作比较：程刚不善言语，勤劳能吃苦，对她和雯雯真心真意。可佳歆就是和他没有共同的语言。她爱听音乐，能从音乐的旋律中体会到其中的意境，情感，程刚却对这些一点都不感兴趣，对于看书上网，程刚就更不会了。他每天除了跑车就是帮助做家务，吃饭睡觉。他们之间唯一的共同之处就是雯雯的健康成长了。这种遗憾佳歆从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过，只是在一人独处的时候用一声叹息代替。有时候，她心里会冒出一种荒唐的想法：假如程刚和伟是一个人该多好啊！那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了。可这是假如啊！假如是不会变成现实的。

现在，伟居然冲动的要和她见面，她决不能答应。她不想重复当年的悲剧，她也不敢保证见面后自己能不能克制住自己。虽然奶奶已经不在了，她不用顾忌奶奶的感受了，但她更在乎程刚和雯雯，她不能让他们受到一丝的伤害。

（九）

一整天，佳歆都是处在极度的紧张之中。她不知道，此刻娘家的情况会怎样？伟看到她没出现会不会因失望而做出一些冲动的事情？她无心做事，更无心上网，只是坐在沙发上发呆。

下午刚过四点，程刚就带着雯雯回来了。听到开门声，佳歆赶忙迎上去：“回来了？今天这么早啊？没帮妈收拾一下吗？”

“听说你不舒服，妈催我早些回来的。你不舒服，怎么不躺下休息啊？”程刚进门就埋怨佳歆。

“我好多了。爸妈还好吧，今天家里都还好吧。”佳歆迫不及待的问。

“都好，你就别操心了，只要你身体好，我们大家就放心了！”程刚一边把佳歆拉坐在沙发上一边说。

“妈妈，今天一位叔叔给我买了一包巧克力呢。”雯雯这会才插上嘴。

“这人你认识吗？”佳歆已经预感到了。

“不认识，但他说认识妈妈。他还问了妈妈好多事呢。妈妈说不要和陌生人说话，雯雯都没告诉他。”雯雯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佳歆，佳歆知道她是想讨的表扬呢。

“那你还吃人家给的巧克力？”佳歆不但没有满足雯雯的要求，反而一脸严肃的看着雯雯说。

“好了，别说雯雯了，那人是小姑夫的弟弟，又不是什么外人。”程刚把满脸委屈的雯雯拉到身边冲佳歆说。

“雯雯乖，爸爸不是告诉你了，按辈分你应该给那人喊爷爷的，你怎么说是叔叔啊？”程刚耐心的纠正着雯雯。

“他看起来和爸爸一样大，哪有这样年轻的爷爷？再说是他让我叫他叔叔的。”

听道“辈分”这两个字，佳歆像被马蜂蜇了似的疼痛。她一反常态高声嚷道：“什么辈分，什么爷爷叔叔，他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程刚虽然不清楚原因，但他知道佳歆最不愿意和小姑夫家的人来往，所以冲雯雯示了下眼色，就沉默不语了。

屋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一片安静。

“雯雯，爸爸带你写作业去。”程刚的话打破了屋里的宁静。

程刚就是这样好脾气，他从来事事都依着佳歆，从来也没有对佳歆高声说过话。他觉得老婆是用来呵护的，他要给雯雯一个温馨和睦的家庭环境，让她在这个环境中健康快乐的成长。

程刚和雯雯进书房了，客厅里就剩下佳歆一人。想想刚才说话的态度，佳歆有点后悔。晚饭多加一个程刚和雯雯爱吃的烧茄子，就算是认错道歉吧。这是佳歆常用的道歉方式。尽管她知道程刚和雯雯不会和她计较，但她首先是妈妈，其次还是雯雯的老师，她得给女儿做榜样。有错就必须承认。

两天后的中午，午饭后，佳歆打开电脑，消息框里出现了许多伟发来的消息，都是询问佳歆的病情的。佳歆从字里行间能看出伟对她的着急担心。她心里感到一丝温暖。

有人说女人是感性动物，她们往往会为男人的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一句问候而感到满足幸福。佳歆也不列外。

看到伟的头像亮着，佳歆发过去了一张笑脸。立刻，伟发过来了一连串的消息：“佳歆，你在啊”“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看医生了吗？”“医生怎么说？开药了吗？”看佳歆不说话，伟又发过来消息：“佳歆，你怎么不说话？”

“我已经好了！”佳歆好久才说了一句话

“这两天可把我担心坏了，你不说话，我以为你不舒服了呢！”

人人都爱听甜言蜜语，尤其是女人。伟这些话让佳歆的心里荡起层层的涟漪，甚至这几句话胜过程刚多年来无语的行动。

“佳歆，我想看看你！”消息发过来，伟点击了“视频会话”，这让佳歆有点猝不及防，她抑制住心跳挂断了。

“我没有视频。”佳歆没有说谎，她的确没有视频。

随机伟又点开了“语音会话”：“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就这样聊天不是很好吗？”佳歆拒绝了。不是因为伟，而是因为她自己，她不知道，也不敢保证自己再次听到伟的声音她内心的压抑会不会崩溃，无论怎么说伟都是她的初恋，从心底里，她感情的天平还是有些倾斜的。

“把你的手机号码给我，我给你打电话！”伟又在一步步逼近。

“我没有，就在网上聊吧！”停了好久，佳歆才说。这次她撒了谎。尽管她心底有种强烈的听到伟的声音的渴望，但还是拒绝了。她怕伟会不停地打电话，她必须得顾及到程刚和雯雯。

“时间到了，该上班了，再见！”佳歆怕伟再说什么，赶忙关了电脑。

（十）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划过。转眼到了雯雯七岁的生日。大人们最怕过生日，每过一个生日就预示着又老了一岁，孩子们却不同，他们期盼着生日的到来，期盼着快快长大。

雯雯早就盼着过生日了。同班小朋友琦琦的爸妈带他上山游玩了，不仅带回来了山菊花，还照了好看的照片呢。惹得雯雯好眼馋，雯雯早就和爸爸商量好了，她的生日愿望就是能上山游玩。程刚早就承诺雯雯生日的时候一家人一起到山上游玩。

不用佳歆催促，雯雯早早的起来，自己开始准备外出的行装。她把画笔画板放进背包里，然后把家里的相机也放进了自己的背包里，她要画出一朵朵好看的山菊花，再拍摄一组美丽的景色，让琦琦和其他小朋友对她赞叹不止。攀比是小孩子的天性。

匆匆吃过饭，等不及佳歆收拾好碗筷，雯雯就不停地嚷嚷：“爸爸妈妈，怎么还不走啊？我等着急了。”

秋风还在沉睡，秋日冉冉升起。深秋的早晨虽然透着些凉意，可雯雯一路上不停地叽叽喳喳蹦蹦跳跳，一张小脸红扑扑的，丝毫感觉不到一点凉意。看到孩子高兴，佳歆和程刚会心一笑。

走在郊外的小路上，亲吻着清新的空气，佳歆忘记了压抑，忘记了烦恼。她被大自然的纯净所感染，心里异常平静轻松。

他们沿着弯弯曲曲小路来到山间，一片片菊花映入眼帘，白的如雪，黄的似金。一朵朵花瓣上露珠欲滴，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哇塞！好美啊！”雯雯模仿大人的口吻赞叹着。她拿出包里的相机，在爸爸的帮助拍下了美好的景色。

佳歆站在菊花旁边，望着满地洁白的菊花，眼前浮现出当年她和伟一起在山间游玩的一幕。只可惜菊花依旧，物是人非。佳歆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俯下身，闭上眼睛，用心感受着菊花带来的清香。

“妈妈，我想摘一朵菊花，照样子画下来可以吗？”雯雯的话语刚落，程刚已经揪下了一大把菊花：“给，你们都喜欢菊花，摘下来带回家不是能天天看到了吗？”

看到片片散落的花瓣，雯雯难过极了：“爸爸，书上说，花朵只有种在土地里才能生长，拔出它它会死亡的。”雯雯弯腰捡着散落的花瓣。

“这是别人辛苦种植的菊花，你怎么能随便采摘呢？”佳歆埋怨着程刚。

“我看你们都喜欢，想送给你们。”程刚知道自己的行为惹她们母女不高兴了，轻声的嘟囔。可他心里却觉得委屈，自己明明就是为她们着想啊。

佳歆没再说什么，她知道再多说也没用，程刚根本就不懂她的心情。“秋霜造就菊城花，不尽风流写晚霞”，伟懂得，程刚却不懂。秋菊的美丽，是因为它迎风傲霜坚强的个性，不畏严寒清香宜人的独特。一旦摘下它占有它，就失去了它的意义。伟理解，程刚却不明白。想到这些，佳歆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可她不想破坏雯雯的兴致，就不再理会程刚，转身在枯草上坐下，看雯雯聚精会神的画菊花。

“雯雯画的不错，只是这个花瓣不是太像，你再自己观察一下它的形状，妈妈相信雯雯能画得更好更像！”佳歆指着雯雯的画轻声的说。

“我再仔细看看。”得到妈妈的鼓励，雯雯的兴致更高了，她把画板放到佳歆手中，起身走近菊花旁边，盯着菊花观看。

“雯雯，这样多累，回家爸爸给你买个画册，你照着画就对了。”看女儿弯着腰，瞪着眼，程刚心疼了。

“爸爸，美术老师说，这叫写生，看着实物才能画的更像。”雯雯的话让佳歆觉得程刚和她相距越来越远。

正午的太阳暖洋洋的，早上出来时怕冷，一家人都穿上了厚厚的衣服，这会儿反倒觉得热了起来。尤其是雯雯，跑了一上午，早就累了。坚持着走到山下，就不想再走了。

“爸爸，我累了，在这里休息一下好吗？”雯雯仰头问程刚。平常忙忙碌碌缺少锻炼，佳歆早就累了。

“爸爸背着你走，咱们回家再休息好吗？”平常开车感觉累，可陪他们母女出来他感觉更累。他已经看出佳歆不高兴了，他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还会说错什么话做错什么事惹佳歆不高兴，只想早些回家。

看佳歆在山脚下的顽石上坐下来，雯雯也靠着佳歆坐了下来。

佳歆发现，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好地方呢。清清的山泉水静静地流淌，小溪的旁边长满一簇簇水芥菜，那片片翠绿预示着深秋里的希望。

“妈妈，快看！”雯雯指着她们身边的一簇绿色秧苗惊喜的叫到。

只见顽石的旁边，遗落的种子长出了一簇秧苗，也许是有山石的遮挡吧，它才没有遭遇风霜的侵蚀，生命依旧，翠绿依旧，它的颜色和周围的枯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格外杂眼。

佳歆虽然性格内向，但她对绿色有着特殊的感情，绿色象征着希望，她渴望生命，希望快乐。

看到绿色的秧苗，她也露出了欣喜：“这是遗落在地上的玉米长出的秧苗。”

“妈妈，我想把它拍下来。”雯雯说着就去拿程刚背包里的相机。

“还是回家吧，不就是一颗普通的秧苗吗？有什么值得高兴的？等天气变冷了，它一样会死掉的。”程刚一边拿相机一边说。他的话让雯雯感到扫兴，让佳歆觉得无奈。回家的路上，他们没有再说一句话。

（十一）

回到家里，程刚就忙着进厨房做饭。平时自己忙着出车，几乎都是佳歆做饭照顾雯雯，今天女儿生日，程刚想亲自做一桌饭菜，一来为雯雯庆生，二来借机弥补山上的不快。

佳歆原本也想帮忙做饭的，刚到厨房门口，却被程刚拦在了外面：“出去很累吧，歇着吧，饭交给我做吧。”

佳歆没有坚持，转身来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望着看动画片的雯雯发呆。

结婚八年来，佳歆很少和程刚一块出门。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程刚的工作性质。作为一个出租车司机，每天的时间排的满满的，早出晚归，迎来送往。是很少有时间陪伴家人的。更何况程刚没什么嗜好，也没什么大的愿望，他只想努力工作，拼命赚钱，给老婆孩子创造一个好的家庭环境。佳歆星期倒是有时间出门逛街，但她生性柔弱文静，不喜欢凑热闹，平时没事就喜欢呆在家里看书做家务，也很少出门。躲在自己的小家里，没有对比，不受外界的影响，一家人倒也和谐平静。

佳歆最怕也最不愿意和程刚一块出门，一起上街。不是因为他外貌难看，也不是他对对佳歆不够照顾，而是文化的差异，观点的不同，让佳歆觉得他的言行和常人不一样。佳歆会在乎外人对他的看法，会为外人对看他的目光而感到丢脸。所以，佳歆尽可能避免一起出门，免得触及她的伤心。

吃过午饭，雯雯进房间整理她上午的画的图画了，佳歆则忙着清洗游玩换下的脏衣服。程刚坐在家里无事可做，感觉无聊的他又出车去了。

家务活做完之后，佳歆打开了电脑，这次她没有隐身。她好想找个人倾诉一番。可是，她不爱聊天，她的QQ好友寥寥无几，此时仅有两个的头像亮着，可彼此都不熟悉，她犹豫再三，还是没勇气开口。

伟此刻不在线上，佳歆有些失望，尽管她知道她心里的烦恼是最不应该让他知道。可心里明明却有一种渴望，渴望伟能给她一点关心，哪怕是一句“你在吗？”她也会感到是一种安慰。思忖好久，她第一次主动给伟发了消息“在忙什么？”随后点开QQ音乐，听着伤感的音乐，心不在焉的浏览着网页。

一直到该做晚饭的时候，伟的头像才亮起来。“佳歆，谢谢你主动发消息给我，我好高兴。”

佳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有沉默。

用不着佳歆问，伟主动说明了原因：“下午我有事出去了，如果知道你在，我宁愿不去办事，也要陪着你。”

伟的话让佳歆感到温暖。人都希望被关心，被在乎，尤其是女人。伟总能在佳歆最无助的时候给她温暖，给她甜言蜜语。

“我该做饭了。再见！”佳歆看时候不早了，给伟发过去了消息。

“你做饭吧，我等你！吃过饭我们再聊！”

“恩！”这次佳歆没有拒绝。

匆匆吃过饭，雯雯就上床睡觉了。程刚也会快打起了鼾声。佳歆重又坐在了电脑前。

“吃了吗？”佳歆问伟

“儿子去嫂子家了，一个人好对付。”

“佳歆，我似乎感觉到你不开心，对不对？”伟关心的问

“今天我女儿生日，我们一起上山游玩了。”佳歆答非所问

“你女儿像你，很可爱的。我不知道她生日，也没准备生日礼物。只能送上迟到的祝福生日快乐”

“谢谢你！”佳歆说。

“女儿生日，上山游玩，你应该开心的啊！”伟说

“我们在山上看到了菊花。”消息发出去，佳歆就后悔了。

“你想到了当年我们一起上山的情景，所以不开心对不对？”伟立刻说。

佳歆没有再说什么，程刚是她的丈夫，她不想让伟知道她心里的想法，与其那样，还不如让他这样误会。

“佳歆，我就知道你不会忘记我，不会忘记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佳歆似乎感觉得到伟的激动。

紧接着，伟点击了“语音会话”。佳歆犹豫着，她不知该不该“接受”

“你不需说话，我只要你静静地听，快接受啊！”伟催促道

最终，佳歆还是戴上耳机，点击了“接受”。立刻，信乐团的《假如》传了过来。

“在听吗？”伟问佳歆

“在听”

“假如当初奶奶不那么固执，假如我们当初不管不顾不放手，我们现在一定是最幸福的一对儿。”伟很快发过来消息

伟的这番话把她带到了八年前，她想到了奶奶的百般阻拦，想到了小姑的那番话，竟然忘记了夜的寂静，忘记了正在和伟语音会话，不由自主的哭出了声。

“佳歆，你在哭吗？你难过，我好心疼。”听道哭声，伟焦急的说。

佳歆猛然醒悟，赶忙关了语音会话：“可这些毕竟都是假如，时光不会倒流，我们永远回不到过去的。我下了！”消息发过去，她赶忙关了电脑。

（十二）

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人的追求也是无止境的，无论物质上还是精神上。

以后的日子里，佳歆的心里充满了矛盾烦乱，她感情的天平也像翘翘板一样上上下下起伏不定。

每天中午和伟网上聊天成了不变的规律。她渴望听到伟的甜言蜜语，她渴望从伟那里得到心灵的满足。可每当夜幕降临，，程刚拖着疲惫的身躯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又觉得羞愧自责。她在心里告诫自己：李佳歆，你是个善良的知书达理的女人，别做违背道德的事情，住手吧，止步吧。但是这些决心在第二天中午遇到伟的时候就又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佳歆在得到精神满足的同时也遭受着内心煎熬。就像吸毒的人一样，面对伟的感情，抛不开，甩不掉。

“有一种爱，明明是深爱，却说不出来；有一种爱，明明想放弃，却无法释怀；有一种爱，明明是煎熬，却又躲不开；有一种爱，明知结果是伤痛，但心却早已收不回来。”这是佳歆在网上看到的一段话，此刻，她感受最深，体会最深。

这天中午，佳歆习惯的打开电脑，期待着和伟聊天。

“佳歆，吃了吗？”伟果然在网上等她。

“吃过了！”

“好想你！”伟还在后面附带了拥抱的图片。

佳歆没回应，但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佳歆，怎么不说话？你想我吗？”伟继续问

佳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沉默着。

“佳歆，还记得八年前我说过的话吗？我要给你买条真正的项链，昨天我已经买了，要不要我给你亲手带上？”伟一步步逼近。

“不用，我从来不戴项链。”佳歆连忙阻止伟。

“我记得你很喜欢项链的啊。那条五元钱的猴子项链你不是很喜欢吗？”伟说

“我是喜欢，它虽然廉价，但胜过真金钻石。可如今什么都买不到了。”佳歆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一定还珍藏着吧。”

“恩，在奶奶给我的香包里，它们都是我的珍爱。”说完，佳歆从抽屉拿出香包，然后再从里面取出了当年伟送给她的猴子项链。看着上面的斑斑锈迹，她拿过一块棉布仔细的擦拭着，试图想擦掉上面的污垢，可无论怎么努力，项链再也恢复不到原来的明亮和美丽。她有些不甘心，却又不得不放弃。

“佳歆，在忙吗？怎么不理我啊？”伟发过来消息

“我在擦拭你送的项链，可惜已经生锈了。”佳歆有些伤心

“别费事了，戴我给你买的真金项链吧。”伟劝道。

“我忘不了过去，更不会丢了它。我宁愿戴它也不愿戴新的。”

佳歆想把项链戴在脖子上，抬头看见了桌子上奶奶抱着雯雯的照片，她犹豫了一下，望着照片里的奶奶在心里说：奶奶，对不起，我已经陷进去了，我忘不了他，从来也不曾忘记过他，对不起！

当她举起项链要往脖子上戴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了程刚的声音：“这项链是奶奶送的吧？”佳歆受到忽然的惊吓，项链也从手中滑落到地上。见项链掉地上了，程刚赶忙弯腰去捡，趁这个机会，佳歆慌乱的关了电脑。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佳歆从程刚手里夺过项链，一边往香包里塞一边问。

“车出毛病了，去修了。”

“回来也不打声招呼，把人吓死了。”佳歆掩饰着自己的慌乱。

“又想奶奶了吧？想了就把她给你的东西带在身上。”程刚一边说着，一边拿过佳歆手中的香包，把项链取了出来。

“好漂亮的小猴子！来，戴上它，就等于奶奶在你身边。”程刚说着就要给佳歆戴项链。

“不戴了！”佳歆急忙夺过程刚手中的项链往香包里塞。

“我还没有见过你戴项链的样子，你就戴上吧。”程刚坚持要佳歆戴上。

深秋时节，本已有些凉意，项链戴在脖子上，一阵冰冷穿透心里，佳歆心里一阵冷颤。她明白，如今戴上它已经失去了原有的意义，时过境迁，它已不再代表温暖，而是伤害，戴上它心里已经没有当年的喜悦甜蜜，而是更多的烦躁苦涩。可她还是戴上了它。不是为了让程刚看，而是试图在寻找当年的那种感觉。

（十三）

深秋的天气，时好时坏，时阴时晴。昨天明媚的秋日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呼啸而至的瑟瑟秋风，刮得枯叶纷飞，尘土飞扬。

刚走到教室门口，里面就传来嘈杂声，佳歆赶忙走了进去。她发现鲁鲁在伤心地哭，身边围了一群小朋友。

“孩子们，回到自己位置上，我们要上课了。”佳歆一边吩咐孩子们，一边走向鲁鲁。

“鲁鲁，告诉老师，为什么哭？”佳歆边拭擦鲁鲁的眼泪边轻声的问。

“老师，我知道。他爸妈要离婚了。”和鲁鲁家住隔壁的彤彤站起来说。

“听我妈说他妈有外遇了，不要他爸和他了。”

“……”孩子们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说个不停。听到大家都在说自己，鲁鲁哭的更伤心了。

佳歆把鲁鲁搂在怀里，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大人的事情你不懂，不论怎样，爸爸妈妈还是一样的爱鲁鲁。我们鲁鲁是个小男子汉，应该坚强对不对？”看鲁鲁停止了哭泣，佳歆转身对小朋友说：“孩子们，当我们的小朋友难过的时候，我们应该怎么做？”

“伸出我们的手，给他帮助！”小朋友异口同声的说。

“大家都是好孩子，我们要给鲁鲁更多的关心对吗？”佳歆耐心的启发小朋友。

“对！”孩子的内心就像一张纯洁的白纸，需要老师的正确引导，才能画出最美的图画。

下课后，佳歆带着鲁鲁到办公室洗脸，才听一个老师说鲁鲁的父母今天上午去办离婚手续了。

望着鲁鲁那忧伤的目光，佳歆心里一阵难过。现在的人真的太自私，为了自己所谓的幸福，连孩子的感受都不顾。既然把孩子带到了世上，就应该给他一个温暖的家，这是每个做父母的责任和义务。

这个时候，她是老师，在学校她必须尽可能多陪着鲁鲁，此时他最需要安慰，鼓励。

中午放学了，家长们陆陆续续把孩子都接走了，可迟迟不见鲁鲁的父母来接孩子。看着鲁鲁期盼的目光，佳歆拨通了鲁鲁父亲的手机，谁知关机，然后，她又他妈妈的手机，却一直没人接听。无奈，佳歆只好和门卫交代了一声，把鲁鲁带回了自己家。

小孩子就是单纯。鲁鲁刚到家的时候是有些拘束，很快他就忘记了一切烦恼，和雯雯一起玩起了玩具，听着客厅里鲁鲁开心的笑声，在厨房做饭的佳歆深深地叹了口气，小小年纪就要经受父母离异的阴影，孩子幼小的心灵能承受的了吗？如果鲁鲁以后能天天这样开心该多好啊。

中午刚吃过饭，佳歆正在洗碗，她包里的手机响个不停。

“雯雯，代妈妈接个电话。”佳歆冲着正在玩耍的雯雯喊道。她想这个时候也只有程刚会打电话回来。

“妈妈，找你的，声音好可怕啊！”雯雯一边把手机递给佳歆，一边吓得往后退。

“李老师吗？我是鲁鲁的妈妈，快带鲁鲁来第一医院，快啊！”电话里传来焦急绝望的哭声。

（十四）

当佳歆带着鲁鲁雯雯赶到医院时，她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一个满头是血缠满纱布的人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只有身边的呼吸机，心电监视仪上跳动的数字才知道他尚有一丝气息。

“妈，我怕！”雯雯的一边说一边往佳歆身后躲。

当时情况紧急，怎么连雯雯也带过来了。佳歆有些后悔。她把手机给雯雯让她乖乖的到外面的凳子上坐着玩游戏，免得再受到惊吓。

看到佳歆带着鲁鲁过来了，鲁鲁的妈妈一把拉过鲁鲁，边哭边说：“鲁鲁，快叫爸爸，我们一块叫他，把他叫醒啊！”鲁鲁哪见过这种可怕的场面啊，他被吓傻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鲁鲁妈妈抱起鲁鲁来到病床前，一边哭一边叫：“老公，你醒醒，醒醒啊，咱们的鲁鲁来看你了，你起来啊，起来咱一块回家！”

许久，鲁鲁的爸爸清醒了，他试图抬起手想抓住鲁鲁，刚举起却又无力的放了下去，鲁鲁妈妈把鲁鲁的手放进爸爸的手里。

“鲁鲁，爸爸不能照顾你了，听妈妈话。”然后他又冲鲁鲁妈妈说“好好生活。”说完，那只抓紧鲁鲁的手无力的松开了。

“爸爸！爸爸！”直到这时，鲁鲁才认出病床上躺着的是爸爸，他哭着喊着，可是爸爸再也不会答应他了。

鲁鲁的妈妈扑在老公的身上，一边哭一边抽自己的嘴巴：“都怪我，该死的人是我！”任佳歆和医生怎么拉都拉不开。

原来，鲁鲁爸妈上午办完离婚出来，鲁鲁的妈妈一边走一边打电话，全然没有看到迎面飞来的小车，走在后面的鲁鲁爸爸看情况危急，竟然冲上去推开鲁鲁妈妈，自己却被撞出了好远。

鲁鲁爸爸的遗体被推往了太平间，鲁鲁妈妈像祥林嫂一样跟在后面自言自语：“都怪我，该死的人是我！都怪我，该死的人是我！”

佳歆抱着满脸泪痕的鲁鲁，劝解着鲁鲁妈妈：“人死不能复生，你要保重啊。鲁鲁还需要你照顾呢！”

听到佳歆提起鲁鲁，鲁鲁妈妈惊醒般的夺过鲁鲁：“妈妈守着你，好好生活！”

佳歆见鲁鲁妈妈情绪稳定下来了，这才想起了雯雯。她急忙返回走廊，发现雯雯和程刚在一起。

“你怎么来了？”佳歆问

“雯雯给我打电话，我不放心赶过来了。”看佳歆好像哭过，程刚劝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别难过了。我们尽量帮忙吧。”

雯雯有程刚照看，佳歆又去照顾鲁鲁母子了。

看到佳歆过来了，鲁鲁妈妈像找到了倾诉对象似地不停地说着：“李老师，我以前总是嫌他不爱我，不在乎我，就知道挣钱，我万万没有想到，离婚时，他会把家里一切都留给我，他还说鲁鲁他带着，如果跟着我，会给我以后的生活带来麻烦的。他处处为我着想，就连离婚手续办完后，他还会用自己的生命来保护我。我现在才知道，他才真正在乎我，我为什么要离婚？我真傻！我真傻！”她一边哭一边撕扯着染血的《离婚证》。

“你懂你丈夫吗？你懂什么是爱吗？真正的爷们不是单靠几句好听话糊弄老婆的。那得靠努力，靠辛苦的工作来兑现的。连车钱都要靠你出的男人是真心爱你吗？他是想占有你，他在骗你，玩弄你。而你丈夫呢？就连离婚也在为你幸福考虑，他才是真正的在乎你。你这个蠢女人，傻瓜，笨蛋！”佳歆吃惊的看着刚进来的程刚，她上前拉着程刚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她不明白程刚为什么会这样激动这样说。

“是你啊？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李老师的爱人！我不该骂你神经病的”鲁鲁妈妈也认出了程刚。

“你对不起的人不是我，而是为你而死的丈夫！”程刚依旧激动的说。

佳歆这才明白程刚为什么会这么激动。

前些天程刚回家曾经告诉过佳歆，他拉了一对男女乘客，男的他认识，是个专门欺骗女人的骗子，当他好心提醒那个女人时，女人反而骂他“神经病”。想不到那个女人竟然是鲁鲁的妈妈。

“我对不起他，我真该死！”鲁鲁的妈妈一边说一边拿头撞墙。

“你想让你孩子成为孤儿吗？要想对得起他，就好好生活，把孩子抚养长大！”

回到家里，程刚在医院说的那些话一直在她回响。一直以来，她从心里看不起程刚，觉得他没文化，更不懂得爱，可是今天却让她对程刚有了新的认识。她觉得，对于爱，程刚比她理解的更深刻。她甚至觉得医院的那些话，程刚不单单是在说给鲁鲁的妈妈听，还包括她，他在宣泄他这些年来的压抑，他在向她诉说他的心里话。

（十五）

立冬过后，天气越来越冷。走在山间的小路上，凛冽的寒风穿透身体，冷得心里揪成一团。佳歆不由得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这几天，程刚总是早早的回家陪着佳歆和雯雯，他知道佳歆多愁善感，鲁鲁爸爸的死亡一定会让她生出许多伤感，虽然他不会用好听的话语劝说佳歆，但他就想多做些家务，多陪陪佳歆和孩子，他认为佳歆会明白他的意思的。

程刚所做的一切佳歆都明白，她知道程刚在用行动安慰她。可是他越是这样，佳歆的内心就越觉得愧疚。尽管她没有做什么，但在精神上她却背叛了他。她不敢正视他的眼光，她怕他看出她心里的秘密。

这些天，她心里很乱，程刚对鲁鲁妈妈说的那番话一直在她耳边回响。以前她觉得和伟分开，她的爱已经埋葬，失去爱，她再没有幸福可言。可如今，她却对爱有了更深刻的认识，而这种认识竟然源于她的老公程刚。

今天星期天，程刚没出车，特意在家陪佳歆和雯雯。佳歆却说要单独一个人静一静，独自一人来到了他们一家三口曾经游玩的山脚下。她是该让自己的静一静，给心找个归宿了。

也许是天气寒冷的缘故，山脚下格外荒凉。周围的枯草，被寒风吹得沙沙作响，再也找不到一丝的翠绿。唯一不变的就只有山间的小溪水依然静静地流淌。

佳歆在曾经歇息的顽石边停了下来，她试图想找到顽石旁边那簇秧苗，可是它们却连枯枝也不见了。程刚说的对，它没有生长的适当的季节，就算再美丽，也经不起寒冷的侵蚀，结不出累累硕果的。她和伟现在的感情不正像这株无果的秧苗一样吗？

人生不像小朋友写的铅笔字，错了用改正液涂上重新来过，既然当初选择了就没有回头路。今生能拥有程刚对自己这样无怨无悔的爱，她应该感到幸运幸福。想到这里，佳歆毫不犹豫的从脖子上摘下猴子项链，用力把它扔了出去。这条项链随着寒风飞出好远。

回家的路上，佳歆好像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担子，她心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天空飘起了雪花，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雯雯最喜欢下雪了。望着天空纷飞的雪花，她想和程刚一起陪雯雯在外面疯上一把，这几天太压抑了，雯雯好久都没有笑容了。佳歆正要给程刚打电话，电话却响起来了。

“妈妈，你在哪里啊，下雪了，爸爸要去接你呢。”雯雯说

“我在我们上次上山游玩的路上。你和爸爸一起来吧。我们一家开心的疯一下午好吗？”

佳歆听道电话那端雯雯在拍手叫好呢。

晚上吃过饭，佳歆打开了电脑。好几天没有上网了。

伟的头像亮着。看到佳歆上线了，伟发过来好多消息。

面对伟诸多关切的问话，佳歆显得很平静。

“问你，你真的爱我吗？”佳歆问伟

“明知故问，我爱你啊。原来爱，现在爱，将来也爱！”伟不加思索的说

“你知道什么是爱吗？”不等伟回答，佳歆接着说：“爱不是自私的占有，而是无私的奉献，和你接触的这段时间，你带给我的只有烦恼，而不是快乐。不否认我们曾经深爱过，但一切都已过去。我有爱我的老公，有聪明乖巧的女儿，有幸福温暖的家庭，所以，请你忘了我，去寻找你自己的新生活。祝你幸福！”说完这些，佳歆把伟的QQ拉入了黑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