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坟

大风 短篇 乡野风情 2011-01-01 16:24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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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对于母亲的叙述,亲情感人。真实还原,纪实的手法,将母亲的故事缓缓道来。问安逝者,问好作者!

我两岁就失去了母亲,母亲未留下一张照片,母亲的容颜在我脑海里一片空白。

母亲就埋在离家不远的冢里,这是一个老冢,冢里埋着爷爷、奶奶以及爷爷奶奶的爷爷奶奶,母亲就埋在爷爷奶奶们坟的脚下,一个人孤单单的。

儿时每逢节令,跟着哥哥姐姐们去上坟,我们先给爷爷奶奶们烧纸,然后就来到母亲的坟前给母亲烧纸,我们跪在了母亲的坟前,点着了黄纸,插上了香,纸灰随风在空中飞舞,像一只只黑色的蝴蝶,香烟袅袅,细细的蜿蜒飘逸。这时,姐姐们就哭,哥哥也嘤嘤地缀泣,我在一旁用柴棍拨弄着灰片,心里就猜想着母亲的摸样。

母亲该是什么摸样呢?一次,父亲从柜子里扯出一片兰花花布,无意中说了声,这是你娘当年用剩的,我立刻就打起了神,对着这布猜想起来。

我的舅家离我家很远,有十多里路,每次去舅家,姐姐哥哥们就轮换着背我,他们每人选定一个目标,到了就放下换人,然后喘着气说:“咋这么远,娘为啥要嫁这么远?

是啊,我家当时并不富裕,父亲是个裁缝,年轻时在离家五十里远的眉县集镇做小生意。而舅家是个大财东,外公兄弟三人,下面八个舅舅,就母亲一个小姐,娘是货真价实的千金。舅常对我说,你家穷,你娘常住在娘家,收秋后一直住到过年前,你外公才让我们套起大车,拉上米面,连烧炕的柴草也打捆拉上送你娘回家,过了年又立即叫我们牵上马去接回来。我的眼前马上又浮现出了木轮大车、红缨高马,崭新的辔安,只是无法想象娘的容颜。

你娘不是你外公的亲生的,是要来的,但在我们家是你外公最疼爱的女儿。你娘的老家在邻村凤家庄,家里是方圆百里的大财东,家中楼房相连,屋脊相接。她的先人在朝廷做官,不知何原因被杀,尸首运回无头,家中就用银子做了个头掩埋了。人称“白铁头”。你外公跟凤家庄“白铁头”家是好朋友,就把你娘要来了。我们几个谁要是惹你娘,你外公就用鞋底满街道撵着打,你娘金贵得很。

娘去世时,正是仲秋,姐说。是二三月,哥说。姐说:“我记得娘当时在炕上很难受,让我去黄村买药,回来时有一片高粱地,天快黑了,我一个人害怕极了。”哥不言传了。

娘死了。死时三十六岁,难产大出血。娘死后不能安葬,在村外小沟里找了个窑洞镶了起来。因为前不久爷爷才去世,村里的风俗是百日内一家不得安葬两人,须待百天后方可安葬。母亲又在那沟里躺了很久。每逢“七”,哥哥姐姐们就去沟里,面对半人高窑洞里的娘的棺材烧纸,泣哭。有人说那沟里一段时间闹鬼,大人小孩都不敢去。村里有一妇女,跟娘年龄相仿,得了一种怪病,犯病的时候,就变成了娘的化身,说是娘的灵魂附体,那家人来我家,对父亲说非得我过去,我去了,那妇女病果好了。

母亲的坟墓七十年代塌陷了,一日正午,利用生产队歇工的空儿,父亲带着我去修坟。太阳很毒,我和父亲都大汗淋漓,但我们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铲土修坟。

不久,队里平了母亲的坟。

在父亲三周年祭日,我们去掩埋母亲的地方,取回一把黄土,把它抛洒在父亲的坟上。

母亲在我的脑海里化成了那把黄土。

201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