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要结婚了
人间真情,亲情至爱,为了儿女,把那份至深的爱埋藏;看着儿女成家立业,母亲的心是宽慰的。为这样的母亲感动,孩子,为了母亲的幸福,给步入夕阳的老人找到幸福的归宿。夕阳很美,一对老人在夕阳下挽着手臂慢慢前行……
婆婆再过几天就是六十岁的生日了。
在先生还只有五岁时公公就生病去世了,她带着先生和一个比先生小两岁的女儿过日子。那时的婆婆只有二十五岁,其实应该是正当年轻呢。那时我村子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如果一个女人死了丈夫,要么带着孩子厮守终身,要么就是嫁给本村一样死了女人的男人,如果要嫁给未婚的男子,除非是嫁到别村去。俗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来提亲的人也不少,可是对方一律只同意婆婆带着她的女儿改嫁,都要求她把那个男孩留下。婆婆看看尚且年幼的儿子,怎么也舍不得抛下,结果就干脆断了再嫁的念头。一心只想把这两个孩子拉大。
春天的播种夏日的繁忙秋天的收获,不知不觉婆婆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走过了几个春秋。对一个拖着两个孩子过日子的女人来说,显然是很苦的,她常常累得直不起腰来。一个炎热的中午,婆婆在刚刚收完早稻的田里,牵着自己的牛犁田。不知为什么那天的牛很不听话,老是东串西跳的不肯好好犁地。俗话说“双抢双抢,抢日是日”。在那种双季稻的时候,早天是天,日子是很重要的,因为一等迟个两三天,等秋收的时候刚好遇到寒流提前,那收成是相差很大的。
原本这就不是一个弱女子做的活,加上心里焦急。婆婆看到自己的牛这样不听使唤,心里是又气又急,于是拿起手中的竹鞭狠狠向那头牛甩去。那牛已经干了一上午的活,本来也饿了,加上被婆婆手中的鞭子一惊,来了个反牛头功,一下子用牛角把婆婆给戳到了。婆婆一个淬不及防来了个四脚朝天。那时田里还积满水,把婆婆整个人都翻在了积满水的稻田里。
这时,刚刚被婆婆的邻居大根碰上了。那年的大根刚好是二十五岁,他很早就死了爹娘,也是一个苦命的孩子。公公在世时把他看成自己的弟弟,有好吃的总也不会落下他。而婆婆是一个有着中国传统美德的女人,不但勤劳节俭,而且也乐于助人,于是大根的一些破衣服破裤子,都被婆婆缝补得整整齐齐。大根虽然平时寡言少语,可是他心里很明白,知道婆婆和公公对他好,于是平时也常常帮公公婆婆干些活。可自从公公去世后,婆婆再也不肯让他来家帮忙了,善良的她怕他跟她在一起会被别人说闲话,影响他以后结婚成家。而大根也不太来了,他知道村里的规矩,也知道自己的穷,除了父母留下的一间泥屋勉强可以安生,家里什么像样的都没有了,连那张床也只是用几块木板铺在两条凳子上的,每当晚上翻身都会叽里咕噜的响过不停。他知道凭自己的力量无法给婆婆和两个孩子带来幸福,于是也不敢来了,怕邻里说闲话,影响了婆婆再嫁。
那个炎热的中午,大根刚刚从自己的田里种完田回来,当他走过婆婆的责任田看见婆婆倒在水中时,他迅速地放下手中的锄头,风一样的向婆婆奔去。这时的婆婆因被牛戳疼了胸脯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当大根刚强有力的双手扶起婆婆时,夏日被水打湿的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婆婆的胸前,二十几岁的婆婆尽管有了两个孩子,可那凹凸有致的身材在一个正当年轻的单身汉面前,还是呈现出沉甸甸的诱惑。
其实早就对婆婆有心却一直抑制着自己的大根,这下再也忍不住,一下把婆婆圈进了自己有力的臂弯里。这一刻所有单身女人经历的苦,像电影一样在婆婆眼前掠过,她再也忍不住了,扑在大根年轻的肩膀上哭了起来。
“嫁给我,让我和你一起来照顾这两个孩子,好吗?”大根心疼地在婆婆的耳边说。
一语惊醒梦中人,夏日的太阳依然高照着,不知疲倦的知了依然不屈的鸣叫着。婆婆一把推开他,说:“别傻了,大根,你还年轻,你还可以找一个黄花大闺女,我是一个寡妇怎么嫁给你呢?你走吧,让别人看见了是要说闲话的。”
大根看着狼狈不堪中却越显楚楚可怜的婆婆,一下子又拉过她的手,看着婆婆认真的说:“嫂子,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是怕我不能给你和孩子带来幸福,所以我不敢说,可是几年了你都没嫁,里里外外就你一个人,看把你累的,我看着也心疼哪。我大根虽然无用,可如果我们在一起,至少我可以帮你承担一些地里的活啊,而且我也不要孩子,我会把两个孩子当成自己的娃的,好吗,嫂子?”
婆婆看着真诚的大根,她知道大根是真诚的,可是自己已经是一个寡妇了,她知道这个村里的规矩,怎么敢去要一个年轻男人的爱呢?婆婆硬起心摇摇头拒绝了。她踉踉跄跄地赶起牛杠起犁朝家走去,家里还有两个等着妈妈回家的孩子呢。
失落的大根呆呆地看着婆婆走远,一个二十几岁的女人,一个嫁过人的女人,难道就再也不能得到一个年轻男人的爱了吗?他恨这个规矩,“他妈的是那个王八蛋订的规矩啊?”他在心里恨恨的骂?大根的心好痛好痛,好像一根巨大的针在挑拨他的心脏。
从此大根更沉默了,那个炎热的中午就深深地烙在了大根的心头,尽管随着改革的开放他的日子慢慢地好起来了,有一些女孩甚至看中了他的诚恳和善良,可是他的心却被一个寡妇深深的牵着。
而我婆婆,因为两个孩子,一生辛苦。小姑长大后嫁到了另村,而我们成家后一直和婆婆生活在一起。可是今年下半年孩子已经八岁了,为了孩子求学方便,我们不得不住到城里来。原本是想叫婆婆一起下来的,可勤劳的婆婆还是丢不开她的那些鸡呀鸭呀。她说她在乡下种一些菜养几只鸡,这样我们的孩子就天天可以吃自己鸡生的蛋,也可以少吃一些带有农药残余的菜。
没有办法,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活法,一个时代的人有一个时代的观念。可是当我们在她六十岁生日前的几天回去时,刚好看到大根叔爬到房上帮我们盖屋时摔断了腿,我也听先生说起过婆婆和大根叔的往事,婆婆忙前忙后的身影一下子打动了我。我对先生说:“现在我们都住到城里去了,妈也没人照顾,大根叔以前也没少帮你们,现在他也一个人,不如让他和妈住到一起来吧,这样大家也有个照应,你说怎样?”
先生说:“我也早有这样的想法了,可是他们年轻时都没走在一起,现在已经老了,他们会愿意吗?”
我一拍胸脯说:“没事,我来!”
这时我刚好看到婆婆端着一碗水向大根叔家走去,我连忙跟了过去。大根叔正躺在一条躺椅上,初秋暖暖的阳光正填满了他干净的小院,也温和的落在他慈祥的脸上。他一看见我就高兴地跟我打招呼,并叫我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
这时我也把婆婆拉着坐在了旁边,并狡黠地对大根叔眨眨眼,然后转过头装作一本正经地对婆婆说:“妈,我有件事要和你说。远远每天临睡前吵着要你,说不放心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所以要么你住到城里去,要么我们还是住到这里来,孩子干脆在乡下读算了,不管教学质量如何,就看她自己造化了。”
我知道孙女是她的心头肉,她一听远远要到乡下来读,就急急地说:“这怎么可以呢,好不容易花钱托人弄进去的,这可使不得,使不得。”我看她一脸的焦急心里暗暗得意,然后她好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又说:“要不我还是不要我的那些鸡呀鸭呀了吧?”说这话时,她的眼睛是看着大根叔的,好像不是在和我说而是在和大根叔商量。
这时我也偷偷地看了眼大根叔,看到深深的失落爬过他的眼睛,爬过他的脸颊,最后布满整张脸庞。
我见时机已到,一手抓起婆婆的手,一手抓起大根叔的手,把他们两只已经布满皱纹的手叠在一起,看着婆婆高声的说:“还有一个办法,就是让大根叔照顾你,这样你不再是一个人,远远也就放心了。”
大根叔会心的笑了,说:“好,孩子,我答应你,等我这点小伤好了,我就代你们照顾你妈,你们就放心地住在城里吧。”
“这就好,这就好,等我妈生日那天,就一起把事情办了,让亲戚朋友们都知道,热闹热闹。”不知何时,先生也已经进来了,高兴地说道。
我又偷偷地瞟了一眼婆婆,只见婆婆正低下头,脸颊还红红的,那一抹红,分明带着十八岁的羞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