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惊魂·续

箫风残竹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12-29 11:00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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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个人女人悲惨的故事,被流言蜚语传成一个可笑的鬼故事,主人公最后还是离开了,没有帮到女人半分,也许能帮女人的,只有女人自己。语句流畅,自然通达!

一、踏上旅程旅途上听来的传闻

某市,某镇银叶村,村头老桥。

那是一个我朝夕梦想都想回去的地方。

生我长我的地方,我却已多年未曾回到去。

距离上一次回乡,应该有十来年了吧。

人在他乡,梦里历历重现那古老的村庄,那老屋,那旧桥,还有那,清清小溪两岸河堤上的翠竹。

重返故里重游旧地的愿望越来越强烈。

终于,在取得七天年假后,我背上行囊踏上了返乡的旅程。

车是双层卧铺的传统长途客车,一辆看起来有点破旧的私人客车。

启程的时候是下午一点钟左右。

据我的记忆,从我身处的城市到达乡下镇上也不过是四五个钟头的车程,照正常来说,应该在傍晚时分到达。

行至半途时,车子抛锚了。

不得已,满满的一车乘客只能下车,司机叫了拖车送到维修站点。

在等修车的过程中,同为家乡人的乘客们三五扎堆地聊开了,以打发这难熬的时间。

聊的内容无非都是些家庭琐事,偶尔夹杂着些小报上看来的社会趣闻。

我无趣地点燃一支烟,蹲在人堆外无聊地吸喷着。

两个多小时过去了,车还没修好。

乘客们有些骚动,不停地追问修车进程,不时地发着牢骚。

那些扎堆聊天的乘客也渐渐地陷入沉默,没什么话题可聊了。

这时,一个年约六七十岁的老者一脸神秘地招招手,把几个人围成一个小圈子,然后说了一段传闻,一个故事。

一个有关那个老村惊魂的故事。

说当年,有个有一个老婆和一个女儿的男人,男人并不喜欢自家的女人,纯粹是为了结婚而结婚。后来,他遇到了一个他喜欢的女人,那个女人也很爱他,女人逼男人跟他老婆离婚,男人不敢,后来竟想出了一个恶毒的办法。

在某天清晨,男人骗他老婆去河边砍竹,趁他老婆不注意时,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匕首一下就把他老婆给刺死了。

然后,把他老婆的尸体推下了河。

女人的尸体顺着河流往下飘,当飘到银叶村外的小河时,被横倒在小河中的枯竹拦住,这才让该村村民发现并打捞上来。

打捞上来的时候,女人那脸色苍白得可怕,两个眼珠都被水泡得凸出来,村民们马上报警,后来镇上的警务人员处理了这件事。

这件事本来就这样结束了,但在约十年后,那个老村有个小伙子在夜深时分回村时,却遇上了女鬼。

据说那女鬼正是那个死去的女人的灵魂,想回来寻找杀死她的丈夫报仇。

后来大家才知道,原来那个女鬼并非是鬼,而是死去的女人生前生下的女儿。

当大家弄明白事情真相时,却又传来那女孩子杀死了亲生父亲后自杀身亡的传闻。

到底事实是不是这样,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敢问。

村民们自此闭口不谈此事,甚至引为禁忌。

这件事,也就慢慢地淡了下来。

但在这近几年,又有了传闻。

传闻有人曾在夜深时,在村里连接到村外面的旧桥的那条小河竹堤上,看到过白色的鬼魂。

有人说鬼魂是飘在河面上的,有人说看到的鬼魂是在竹岸上飘,有人听到的是恐怖的笑声,有人却听到凄厉的哭声。

到底事实是不是这样,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敢问。

老者说,他也是从亲戚口中听来的罢了。

老者说完了故事,围在一起听故事的人们散开了。

我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

老者故事里的那个小伙子,正是九年前的我。

相比九年前,我成熟了,也长胖了,挺着个大肚腩,容貌也几乎完全改变。

我没想到我人未到乡里,却又有人把当年的那个故事重提。

我是个无神论者,从不相信鬼魂之说。

为这事,老妈没少唠叨我,说是越不信的人越容易遇上不干净的东西。

既有传闻,想必亦非空穴来风。

村民们看到的白色影子是不是鬼魂?我无从考究。

但我始终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鬼这种东西。

空车再次启程时,已是晚上八点有余,整整修了四个多小时。

幸好路不远,还有约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就到了。

到达镇上的时候,人已饿得发慌。

我本来就是个容易晕车的人,上车前也没敢吃多东西,再加上晚饭没有吃,这时候,我只想好好地休息一下,好好地大吃一顿。

下了车,我背上行旅包找了家饭店落脚,一口气点了五六个菜,准备好好地祭祭肚子里的馋虫。

风卷云残,当我吃饱喝足走出饭店时,一看表,已是十点有余。

回到村里还有相当一段路,这时候未班车也没能搭成,只能坐摩的回去了。

拦了几辆摩的,一听说是去银叶村的,都借口说太晚了去不了。

最后终于有一辆肯去的,却要了我双倍车费,而且说好车不开进村里,只开到村口银叶桥。

不得已,也只能这样了。

二、重游故地竹堤下的白裙女人

今夜夜色很是一般,天上的月亮憋成一弯月牙,就连星星也没见几颗,零零散散地散落在夜空中。

路上没有像城市里一般的成排街灯,只有远远几处尚未歇息的人家里透出来丁点大的微弱灯光。

路两旁的绿化树张牙舞爪地往身后猛掠。

我扶着司机的肩膀刚想闭上眼小息一会,却听到司机说到了,并把车停了下来。

我努力张大眼,辩认着眼前这似熟悉还陌生的环境,疑惑地问:“不是还有几百米才到桥头么?”

司机神情不经意地露出一丝慌张,说:“到了到了,就是这里了,夜晚我们只能送到这里。”

无奈,下了车,付了钱,司机加大油门呼啸而去。

我摇摇头笑了笑,更加无奈地背好背囊向银叶老桥走去。

桥,还是那座石桥,只是栏杆更破旧了些。

看着小河两岸在风中飞舞的竹子,我有点兴奋。

九年了,突然见到这些在梦里不知梦了多少回的熟悉情景,心里自是兴奋莫名。

月牙并不怎么透亮,夜色很暗,走在竹堤上,更是几乎看不清路况。

左边是成排的竹子,右边是人高的杂草。

我掏出手机,把屏幕亮度调到最高,权且把它当手电筒用。

夜很静,除了风吹竹叶声,小溪流水声,几乎听不到其它的声响。

我小心翼翼地缓步前行,突然,我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奇异的感觉,来自于风中传来的,若有若无的,似哭还笑的人类的声音。

我停下脚步,倾耳细听,却又什么也听不到。

环顾四周,除了竹子、杂草外,似乎也没有其它特别的东西。

我笑了笑,或许是被下午在归途中听了那老者讲的故事所影响,以致于让自己有点紧张而产生的幻听罢。

抬起头,刚想往前走的时候,我的笑容僵在脸上。

在前面一片漆黑的竹堤小路上,出现了一抹白影。

那抹白色的影子忽左忽右地小幅度地晃摆着,由远及近地向我拐来。

伴随着飘忽白影的,还有时不时发出的似哭还笑的人类声音。

一定是幻觉,一定是幻听。

我重重地闭上眼睛,努力压下心中悸惊。

手心,却冒出了阵阵冷汗。

奇怪的声音消失了,我慢慢地,慢慢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景像,却让我头皮一麻,思维在瞬间停止。

狰狞的夜间竹在风中如恶魔般嘲啸着,路边的人高杂草像是无边的乌云黑压压地想把我吞噬,不太直的小路如毒蛇般缠绕在我脚下。

在蛇般的小路中间,距我约两三米处,竖立着一抹白影,应该说,是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身着白色连衣裙的长发女人。

裙裾飘飘,长发飘飘。

我看不清她的脸,却感受到那尤如来自地狱般的两束凌厉得怨恨的目光。

“你……你是什么人?”我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地问。

那抹白影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却突然发出凄厉的笑声。

夜枭般的刺耳尖笑声回荡在夜空中,风,也越来越大了。

我虽然相信世界上并没有鬼,但来自于人类的本能恐惧感却压得我几乎缓不过气来。

我失控地狂呼:“你到底是谁!”

自从那抹白影出现,我的精神一直处于极度紧张状态。

借着这一吼,把我的胆量也给吼了出来。

白色影子收住了笑声,摇摇晃晃地,又向我靠近两步。

我极力张大眼睛,朦朦胧胧中,我看到了一张跟我年龄差不多的女人的脸。

一张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上的颜色却红艳得可怕,嘴角似乎还有一抹血迹。

白裙女人突然咧开嘴笑了,白森森的牙齿在黑夜里看起来特别刺眼。

白裙女人沙哑着声音问了第一句话:“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白裙女人一说话,我的胆量又增加了几分,至少,这是个人,不是那捞么子鬼魂。

我定了定神老老实实地说:“我……我是这村里的人,刚从外地回来,准备回家。”

白裙女人了无生气地又一笑:“回家?回家好啊,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说毕,白裙女人又身我飘来,几乎脸贴着脸,用一双几近死灰色的眼睛盯着我,这时我才看清,原来她嘴角的艳红并非是我想像中的血迹,而是乱涂抹的口红。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这个……你没有家么?”

一听这句话,女人竟然双手捂脸,悲戚戚地嗯嗯嘤嘤哭了起来。

那凄凉的哭声,听得我心里一阵发麻。

女人突然抬起头仰起脸,脸上泪痕未干却又阴阴地笑:“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我心里一动,莫非她也只是个路过的人?这只是一场恶作剧?

我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她:“好,我送你回家。”

“跟我来。”没有多余的话语,女人突然又像是变了另一个人,转身走向村里的方向。

听着女人那沙哑得略带笑声的话,我身上起了一层疙瘩。

现在我只想尽快把她送回家,尽快结束这段离奇的经历。

女人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

女人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左脚落地时身影蹬得老高,右脚着地时却又矮了半截,以至于看起来像是左右飘忽无常。

我想了想,应该是她的右脚瘸了。

我默默地跟在她身后,缓慢地前行着。

走了没多久,她说:“到了。”

我环视了一下四周,这里依然是在竹堤上,四周荒无人烟,除了竹子,还是杂草。

我不禁惊疑地问:“到了?”

女人没有再说话,竟穿过竹子走下河堤,向小河的方向走去。

我心里虽然有很多疑问,却也不敢多问,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走下竹堤。

女人小溪边不远处停下。

我走近女人身旁一看,呼吸不自觉地加重。

女人的面前,是一座无名的空白竖立着的墓碑,墓碑的后面,却是铺满了枯竹叶子的平地,不像是坟墓的样子。

女人转过身,咧嘴一笑:“我到了,要不要到我家里坐坐?”

我感觉我的头皮又在发麻,刻意不去看她的森森白牙,思索着问:“你是说……这是你家?”

女人低低笑着,竟像个小女孩般一边用没瘸的左脚在墓碑后的枯叶地绕着小圈单腿跳着,一边拍着手,嘴里却唱着模糊不清的潮剧唱段。

我哑然,一时竟呆了,心里异样的感觉已然到了极点。

就这样,我静静地站着,站在小溪旁,站在竹子下,借着淡淡的月,看一个有如幽灵般的白裙女人在墓碑后面绕跳着拍着手唱潮剧,唱到兴起时,还时不时地轻笑一声。

我甚至分不清,那是轻轻地笑,还是凄凄地笑。

突然,静夜中传来一阵“咚咚”的沉闷响声,就像是重物落在木箱上的声音。

我定睛一看,发现每随着女人的左脚跳起重重落地时,就会伴随着“咚”的一声响声,难道女人的脚下是一口木箱?

墓碑后面地上的枯叶在女人不停的蹦跳中已被踢扫到一旁,露出了平坦而漆黑的地面。

鲜有人到的地面怎么会如此平整呢?

我还来不及细想,白裙女人已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半垂着头静眼看着我,盯了足足有三五分钟,盯得我心中直打冷颤。

当我想开口说些什么时,女人又嘎嘎地笑了。

她朝我招招手,我木然地走上前去。

女人突然弯下身子,双手吃力地挽着地面像是在拉着什么东西,她歪歪头示意我帮忙。

我半弯下腰跟她并肩站着。

这时我才看清楚,原来地面上有一块漆黑的木板,在月光暗淡的环境下,如果不是特意走近前去看,难以让人发现。

我两手抓紧了木板的边沿,用力一掀,木板应声而起,并没有我想像中的沉重。

奋力把木板往前一推,木板轰然倒下,震得地面枯叶离地一尺。

女人又尖笑起来,指着脚下刚刚掀开的木板的地方说:“你看你看,这里就是我的家。”

我往脚下一看,心里猛地一震。

脚下前方是一个宽约半米长约两米的木箱,联想起刚刚掀开的木板,这……这不是棺木是什么?

棺木里铺垫着一层厚厚的毯子,还有一些杂乱的衣物以及杂七杂八的小玩偶。

我不禁想起村里的一些传统,人在死后,死前穿过的衣物,睡过的床板,盖过的毯子被子都会被扔到河堤竹林下。

一想到这,我毛骨悚然地问白裙女人:“你说……这里是你的家?”

女人痴痴地点点头,这时候,她又似乎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未经世事的小女孩。

我又问:“这些衣服……是你买的?”

女人很干脆地说:“捡的。”

我不禁后退一步:“在这里捡的?”

女人又笑了,笑得很凄凉地“嗯”了一声。

我骇然道:“你的家人呢?”

女人呆了一下,旋即又凄然一笑:“死了,都死了。”

我默然,我猜想,那一定又是一个让人唏嘘的故事,我,不忍心再问下去。

许久,女人停止了笑声,突然平静了下来,幽幽地问:“你喜不喜欢听故事?”

三、竹下孤灵一个让人叹息的故事

女人坐在棺木边上,双脚自然地悬空在棺木里荡着。

垂着头,幽幽然地,沙哑着声音说:“你是在我妈死后第二个不怕我,愿意跟我说话的人。”

“第一个愿意跟我说话的人,也是个男人,那是……好多好多年前的事。”

我突然想起了九年前的那个夜晚,我在桥头上遇到的那个女孩,眼前这个女人,会是她?

我没有问,女人继续说了下去:“大约有二十几年了吧,那当时,我才两三岁,我爸一直不喜欢我妈,在某一年,我爸喜欢上了另一个女人,那个女人逼我爸跟我妈离婚,我爸不敢,后来我爸竟把我妈骗到河边把她杀了,把她的尸体推下了小溪。”

原来又是一个家庭伦理悲剧,这个悲剧,在十几年前我已经听说过了。

听到这里,我几乎可以肯定,眼前这个白裙女人就是我九年前遇到的那个女孩,只是,当时她不是杀了她父亲然后自杀了么?怎么又会在这里出现?

女人自顾自地,喃喃自语般地继续诉说:“当时,我并不知道,在十几年后,我外婆告诉了我这件事我才知道,原来我妈的尸体是在这里被发现的。”

“自从我爸杀了我妈后,我爸逃跑了,警察也找不到他,我的亲戚却都视我如毒蛇,不愿意再见我不愿意再理我。”

“我开始游离在妈妈死去后被发现的地方,却被这里的人当成了女鬼而没有人敢靠近我。”

“直到有一天夜里,有一个……大概十八九岁的小伙子路过这里,他不怕我,他跟我谈了很多,把我从心理阴影里拉了出来,我放弃了找杀了我妈的爸爸报仇。”

“后来……我喜欢上了那小伙子,那小伙子却在几天后就走了,连一点征兆也没有。”

白裙女人的声音虽然依然沙哑着,却越来越温柔。

我有点愧疚,当时的我,并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喜欢上我。

女人继续说:“那天晚上,我伤心地回到了自己的家,却意外发现我爸正偷偷摸摸地逃回了家中。”

“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上几句话,他就被警察带走了。”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刚进村时就被村里的人发现了并报了警。”

“他早就逃回家里了,只是我一直都在这里游荡,我并不知道他已回来这事。”

“第二天,这件事传了出去,越传越远越离谱,最后竟成了我杀了亲生父亲然后又自杀的惨剧。”

“我很害怕,我不敢呆在家里,于是,我又回到了这里,每天就靠这个村里的人有时在路边,在桥头上的拜祭品维持生活。”

说到这里,女人默然把头垂得更低,任由篷乱的长发在风中飘舞。

我想了好久,思量着小心地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不到村里去?帮人家打些散工做些农活换顿饭吃也比呆在这里强呀。”

女人扬起了头,凄然笑道:“你以为我不想?”

女人又低下了头,沉思了半晌才开口:“我试过进村,那些村民们却视我如恶鬼,一看到我就远远地躲开了。”

“他们说我是个神经病,他们不让我进村,甚至还拿扫把打我,拿石头扔我。”

我打量着女人的这一身装扮,这也难怪乎人们会把她当精神病人看待。

我忍不住一声长叹。

若不是当年那些传传说说把事情描得那么黑。

要是人们能大度些接受一个可怜的女孩。

如果村民们不那么愚昧。

我想,眼前这个女人至少不至于落到如斯田地。

我不禁又问了一句:“然后呢?你就在这里安身了?”

女人接着我的话说:“要不然呢?”

女人看了看棺木里的东西问:“你以为这是棺木么?”

“这只是普通的床板,村里的老人死去后,他们的后人会把老人睡过的床板都扔到这条竹提下。”

“我花了好多时间,捡了几块比较结实像样点的木板,在这里挖了个大大的坑,四周围上木板,就成了我的安身之所。”

“夜晚,我就睡在这里面,白天,我出来后就把木板盖回去,然后铺上竹叶。”

女人看了看竖立着的墓碑:“看到了么?这块没有名字的墓碑,我把这块墓碑当作是我为我妈而立的。”

我想我是明白了,女人一个人不可能搬得动这么厚重的墓碑,于是就在这石碑后面挖坑铺木板。

难怪乎一开始我看到了墓碑却没看到坟墓。

女人说完了,两个人沉默无语。

除了风吹竹叶声,小河流水声,再也没有别的声响。

这个时候,我已没有点丁恐惧之意,反倒生出了一种怜悯的情愫。

我侧过头问她:“你没打算过离开这里?”

女人凄然一笑:“你认为我还有地方可去么?”

我说:“或许,我可以给你些钱,你到外面的世界去谋生,外面的世界,并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可怕。”

女人奇异地看了我一眼,又低下了头:“谢……谢你,但不必了,我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我哑然无语,我不知道我该再说些什么来安慰眼前这个可怜的女人,我不知道我该说些什么来拯救这颗颓丧的心灵。

女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你走吧,谢谢你陪了我这么久。”

“我……”我“我”了一声,却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

站直了身子,捏了捏酸痛得有点麻痹的肩膀。

“我走了,但我真的很希望,你能走出这个黑暗的地方。”

我走了,走出没多久,听到“轰”的一声。

我没有转过头去看。

我甚至想像得到,女人躺下了那口木箱里盖上箱盖的情景。

我的心,也有如那木箱盖,重重地关上。

今夜经历的这件离奇事件,我知道如果我说出去,绝不会有人会相信。

甚至,连我自己也不相信。

四、离开故里在朝霞中踏上归途

我没有直接回村里的老屋。

乡下的老屋,已多年无人居住。

想像得到,剩下残砖断瓦的老屋,又岂能住人?

我在村口竹堤的尽头处坐着,一直到天快亮时才进村。

我见到了多年未见的亲戚,当然少不了一番寒喧。

坐下没多久,喝了几杯热茶,我与亲戚聊开了。

我试探着说了一些有关那个女人的事。

亲戚一脸骇然不可思议地看着我,然后说我撞鬼了,说是等天亮了得去请村里的老爷(注:潮汕地区人们口里的神)来驱鬼。

我说不必了,我也不敢确定我是不是真的看到了。

自从提到了这件事后,亲戚一家人对我讳莫如深,有意无意地刻意避着我。

我无奈地苦笑一声,又坐了一会起身告辞了。

亲戚也未作过多挽留。

我回到了自家的老屋,那个藏着我无数童年回忆的地方。

老屋就如我想像中一般,已老得旧得破得不能再住人了。

我在老屋前呆了并没多久就离开了。

我想,以后我或许再也没什么机会,也没什么理由再回来了。

在走出村口那一瞬间,我心里竟然有一种难以言明的轻松。

只有在路过那条竹堤小路时,忍不住转过头往堤下看。

我没有看到女人,也没有看到那口如棺木般埋在地底下的箱子,甚至就连那块石碑也没看到。

或者,我已忘了那女人、那木箱、那石碑的位置。

走出了竹堤小路,走上了银叶桥,等了没多久,我拦下了一辆公交车。

坐在公车上靠窗处,看着车窗外两旁的水田和路边树快速后移,不用多久,我就会到镇上,然后坐上,长途双层卧铺客车返回城市。

我不知道那个女人的命运会不会有什么转机,我不知道她是否会就这样一辈子生活在那个没有阳光的黑夜。

我只希望,她能走出去看看。

看看清晨里,那抹灿烂的朝霞。

2010.1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