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在明天的路上

时间２００５年，广东，东莞。

深夜凌晨４点，万籁寂静，星光点点，明月当空。一小公园内，隐约可以看到一个男孩躺在长椅上，不时的挥动着手驱赶着蚊子。男孩脸色憔悴，精神疲惫。男孩已四天未进食物了，很饿。白天四处瞎逛，饿了，渴了就喝自来水充饥，晚上随便找个地方凑合着睡觉。男孩怀疑自己再这样下去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静静的躺着，想起那天轻易被骗，随身携带的钱与包包都被骗走就觉着可笑。这几天见过太多的人性冷漠了，可谓生不如死。男孩想着想着就想起了爸爸妈妈，想着就哭了，一直哭到没有了眼泪，哭累了，饿晕了，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被吵醒，发现四周很多人，一张张陌生的脸，一双双冷漠的眼神。男孩起身尽快离开，这样的场景见过几次了，每次都是默默的离开，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步，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就这么一直走着。茫然间男孩闻到了一股蒸包子的味道，低着的头稍微的抬了抬，侧目看去是一家早餐店，里面坐满了人，吃米粉的，喝稀饭的，吃包子跟油条的，大人小孩，欢声笑语，这一切的一切都不属于自己。男孩咽了咽口水，想走进店里，可刚迈起的脚步也收了回来，男孩看了看自己，习惯性的摸了摸口袋，苦笑了，自己现在一无所有，放不下尊严进去吃白食。哎！很无奈，把头又低了下去，只是眼角的余光还停留在白白的肉包子上。男孩继续向前走着，每走一步都用尽了所有力气，他发现生命的迹象正在一点点消失。男孩找了个没人的角落，静静地坐着，双手抱着漆盖，头深深地埋在双腿之间，无力的抽泣着，没有眼泪的哭泣，不停颤抖的双肩，都在显示着男孩的无助。仿佛间感觉到有一只手在拍打着自己的肩膀，男孩停止了哭泣，从双脚间用眼角余光瞄了瞄，一双皮鞋停留前面。男孩没有去理会，继续沉默在自己的世界里。过几秒，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头上，耳旁传来一声问候：“小老弟，怎么啦？”

男孩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见男孩没有说话，声音又响起：“是不是遇到困难了啊？我可以帮你吗？”

男孩犹豫了下还是抬起了头，眼前是一瘦高青年男子，正一脸的笑容看着自己。男子见男孩抬头看自己了，于是在男孩一旁蹲了下来，从上衣口袋了摸出了烟，抽出一根递给男孩。男孩没有去接，只是带着好奇的眼光看着他，在想这几天还没有主动跟自己说过话的人，是不是又是骗子之类的人。可转念一想又笑了，自己都一无所有了还有什么好骗的？

男子见男孩没有接过烟也就不勉强了，自己点燃了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问道：“小老弟，是哪人啊？怎么流浪到这了？”

男孩只是看着他没有回答。男子见他这样不理会也没生气，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男子接着开口问道：“我看你憔悴成这样子，是不是好几天没吃过东西了啊？”

男孩还是没回答，只是把投在男子脸上的眼光收了回来，出神的看起了远方，也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男子在耳边说了些什么他都置若未闻，只是有句话特有穿透力，直达心底。“小老弟，你别这样坐了，我带你先去填饱肚子吧。”

男孩收回了思绪看着男子道了声：“好”。

男子带着男孩来到了一家小饭店，点了几样家常菜，叫来了大白米饭。男孩这一刻放下了所有的尊严，只想一口把所有食物都吃光，男孩拼了命似的狼吞虎咽。男子坐对面笑着看着，只是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奸诈。

男子倒了杯水递到男孩面前说道：“慢点吃，慢点吃，不够还可以叫。”

男孩只顾着吃，没有理会男子。只是七八分钟桌上的食物就被男孩吃了个底朝天，男孩吃的心满意足，大口喝完了杯子里的水，不好意思的看了看对面坐着的男子，自己只顾着吃还没谢谢人家呢。

男孩腼腆的笑着说道：“叔叔，谢谢你！”

男子摆了摆手回道：“客气什么啊，一点小菜小饭而已，没什么的。”

男子又接着问道：“小老弟，你到底是怎么成这样了？”

男孩陷入了沉思。回想这几天的遭遇，觉得跟做了一场噩梦一般。男孩把所有的委屈，无助全都说给了男子听，男孩不是想他能同情自己，只是简单的想找个能倾述的对象。男子一边抽烟一边静静地听着，等男孩述说完毕，男子熄灭了手中的烟，带着一声叹息说道：“小老弟，你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以后如何是好啊？”

男孩摆弄了下桌上的筷子，苦涩的回道：“我也不知道。”

“你这样可不行啊，要不我给你找个事做吧，我刚好有个朋友那缺人，我介绍你去如何？”男孩考虑了一下，觉着只有这样了，不然真会饿死去。

男孩跟着男子出了饭店，一路上男子不停的说着，告诉男孩好好的在那做，虽然做事可能会辛苦，不过工资高，只要你拿到钱了就可以回家去。男孩默默的听着，走着。大约走了有四十来分钟，两人来到一个半成品的楼房前。

男子指了指楼房说道：“这栋楼房是我朋友承包的，你以后就在这好好干吧！”

男孩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这楼房。男子见男孩这样也没多说什么，两人径直走进建筑工地。到了里面，男子叫男孩在外面他，他去叫朋友来。男孩点了点头说道：“好，你去吧。”

男孩找了个地方坐下，看着男子的背影消失在其中一座楼房里。十分钟过后，男子与一个带着安全帽的胖子往这边走了过来。男孩起身迎了上去，男子和胖子走到男孩面前站定。男子指着男孩说道：“这位小兄弟是我朋友，以后麻烦你照顾下。”

胖子看着男孩笑了笑说回道：“没问题，我们都老哥们了，你朋友就是我朋友。”

“那行，这样我就放心了，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嗯！你有事就去忙吧，我送你一下。”

胖子一直送到门口，男孩远远看去，发现胖子手里拽着什么往男子口袋里塞，男孩觉着奇怪，两个大人挨那么近做什么呢？就这样，男孩在这工地开始了他长达三个月的非人生活。

每天５：３０就起来，总比别人早起半小时，准备好沙浆。每天男孩扛水泥，拉沙浆，顶着烈日，累了没有休息，哪怕休息半分钟都会遭来胖子的痛骂，殴打。男孩白天没命的干，半夜躺床上偷偷哭泣，没人同情他，没人可怜。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一待就是三个月，期间男孩有想过放弃，向胖子工头讨要过工资，可每次胖子都以各种借口推脱。男孩也想过偷跑算了，可是一想到到了外面自己连一碗饭都没得吃就退缩了。三个月了，男孩终于忍受不了这种非人生活，偷跑出来了，就算饿死也不要累死在工地上。

偷跑出来两天了，这两天男孩还像刚开始那样饿了渴了就喝自来水，晚上随便找个草坪睡觉。晚上男孩静静地躺在草地上看着满天的星星，静静地想着，男孩有点后悔偷跑出来了，现在自己饿得两眼发晕，浑身乏力，他甚至怀疑自己活不到明天了。第二天一大早，男孩就来到了与高个男子相遇的地方，期待男子再出现。可能是老天收到了男孩的期待，瘦高个男子真的出现了。男孩没有像第一次见他时的冷漠，只一下就跑到男子身旁。

男子看着男孩皱着眉毛说道：“怎么你在这？工作没做了吗？”

男孩勉强的笑着回道：“大叔那里太累了，我实在受不了啦，就偷偷跑了出来。”

男子还是老样子，习惯性的点燃了一个根烟，看了看四周说道：“走吧，先去吃个饭。”

男子与男孩来到了上次的那家小饭店，要了饭菜。两人静静的对坐着，谁也没有先开口。男孩看着男子，男子把目光投在男孩身后，男孩首先打破了沉默：“能给我一支烟吗？”

男子目光扫过男孩没有说什么，从口袋里摸出烟递给男孩，点燃。男孩深深地吸了一口，朝着男子的脸面吐出一口烟，男子面无表情的注视着男孩。男孩笑了笑说道：“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你是骗子，从头到尾你都在为了你自己的利益，根本就没安过好心。那天你走的时候胖子工头给你钱了吧！”

男子眼中透着一股寒意看着男孩继续沉默。男孩定了定神接着道：“我不怪你，如果没有你的出现我可能已经饿死街头了。”

男子还是保证沉默，只是眼中的寒意退却，换而代之的只是有点茫然。男孩吸完最后一口烟，身体往后靠了靠冷漠的说道：“你还能拐卖我一次吗？”

男子有些惊讶！没想到男孩还要自己卖他一次。男子身体往前坐了坐，手臂立在桌面上，手撑着脸，手指摸了摸鼻子开口说道：“卖你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在每个工地待上三天，不然免谈。”

男孩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男子的要求。就这样，男子与男孩达成了协议，各取所好，男子为了钱，男孩为了一口饭。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个月，男孩有些慢慢习惯了这样四出飘泊的生活。又是与男子约定的第三天了，老地方，男子与男孩对立而坐。男子摸出香烟递了一根给男孩，男孩爽快的接过，各自点燃，呵呵而笑，只是各自的笑都不出于真心。

男子吐出一口浓烟问道：“怎么样，这次？这三天在工地轻松吧？”

男孩弹了弹烟灰回道：“蛮好的！这次你准备安排我去哪？”

“嘿嘿……”男子干笑了一声，“这次带你去个好地方，你只要待一晚就行了，而且我还能给你一百块钱，只不过这次有点危险，你考虑好干还是不干？”

男孩低头犹豫了一会，这家伙卖我这么多次从没跟我提过钱事，这次会有这么好心给我钱？搞不好这次真的挺危险。男子见男孩半天没回话，有点小急了，拍拍了桌子说道：“你在想什么呢？别想多了，干了这次你就有钱了能跟家里联系了，难道你想错过吗？”

男孩听完这话再也不犹豫了，开口问道：“那你什么时候给我钱？”

“只要你今晚跑出来，明天再来这地方我就给你钱。”双方说定，开始行动。

这一次相当危险，男孩怎么想也没想到，男子竟然把他卖给了抢窃的罪犯。如果今晚没能成功逃脱的话，明天就得被安排去抢窃了。半夜三点多，男孩趁着他们都睡着了，偷跑了出来。一切比预想中的顺利的多，男孩都有点怀疑他们是不是故意放自己走的……男孩出来后，一直跑啊跑，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有多远，反正就一直朝着前方不停跑。等到男孩觉着够远了才停了下来，其实男孩实在跑不动了，双脚跟灌了铅似的沉重。找了自认为隐蔽的地方坐了下来，平复了下过快的心跳，用衣角擦了擦满脸的汗水。看着不远处那一栋栋隐藏在黑暗里的小区高楼，那一盏盏灯火，映亮了这天地，看着看着仿佛自己回到了家里，爸爸，妈妈，欢声笑语，幸福甜蜜，这一切的一切此时离自己都是那么遥远。

第二天，男孩来到与男子约定好的地方，只是男子没有预期出现，男孩知道男子不会来找自己了，苦涩的笑了笑，低下头默默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