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墅（四）

午饭过后，子恒和肖丽回房间亲热了一会，就开车回了京城。子恒一走，肖丽真的感觉像被抛弃了一样，又孤单又无聊。房间的电视机虽好，但只能收到当地的几套节目，笔记本电脑、画具都没有带来，实在是无所事事。突然想起应该到楼上看个究竟，于是肖丽便数着楼梯，上了三楼。

三楼的结构与二楼基本相似，只是南侧东面是一个大房间，门是锁着的，看不到里面有什么东西。西侧也是两个客房，肖丽进去看了看，内部装修和布置与她所住的房间一模一样。二楼书房上面的房间，也就是东侧大房间的对面，大概就是小莲的卧室，能听到小莲正在里面和五叔争论着什么。与小莲卧室相邻的房间也上着锁，一切看上去都很平常。肖丽叹了口气，开始下楼。突然间，她被自己的脚步声吸引住，她停下来刻意用高跟鞋跟重重跺了跺脚下的地板，所发出的是“踏、踏”的声音，与昨天夜里听到的声音完全不一样。肖丽本来已经平静下来的心再次悬了起来，她思忖、想象着，昨夜里的那种声音不应该是高跟鞋走路发出的，是一种特殊的鞋底，木屐？铁掌？她困惑着。

这时，小莲的房门打开，五叔听到声音走出来，“哦，是侄媳妇啊。”肖丽抬头，第一次正眼看到五叔，而五叔这时也正好笑眯眯地看着她。

“五叔，”肖丽有点不知所措，“我没有事，上来随便看看。”“好啊，好啊，这是你自己的家啊，你是该要熟悉熟悉。”五叔脸上依然挂着笑，和昨天面无表情的他完全判若两人。

“小莲，”五叔叫道，“把南屋打开，让你大嫂进去看看。”

“知道了，”小莲便答应着跑出来，手里提着一串钥匙。肖丽本能地留意了一下两人脚上穿的鞋子：五叔——双黑色胶底布鞋；小莲——对浅粉色旅游鞋。

小莲打开房门，肖丽探头向屋内望了望。里面没有太多的装饰和陈设，两个窗子半掩着紫色窗帘，墙壁刷的雪白，一只巨大的黑旧木柜遮住了整面东墙，西墙上挂着一个用黑色帷幔衬起的像框，肖丽一眼就看出像框中的女人应该是子恒的妈妈——那黑亮深邃的眼睛和棱角分明的嘴唇完完整整地遗传给了子恒。像框的下面摆放着积有一层灰尘的香案，看上去像是有一段时间没有人进来了。

肖丽转过身对五叔说：“我不进去了，我下去陪爸爸说说话。”“也好，”五叔边随着肖丽下楼边说，“你第一次回来应该多了解一下这个家，还有你的公公、婆婆。”

“五叔，”肖丽欲言又止，“我想问您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说。”“说吧，闺女。”五叔态度很和蔼，“但凡我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的。”

“为什么晚上这附近会有猫头鹰的叫声啊？”“哦，这个啊，”五叔咽了口唾沫，“据老辈子人说啊，东边的蝙蝠山以前有很多猫头鹰，谁家要是有了冤死鬼，或者哪个人要倒霉，猫头鹰就会找上门来叫丧。我们可有好多年没有听到猫头鹰叫了。”接着又关切地说：“你也不要害怕啊，晚上呆在家里，是不会出什么事的。”

两个人说着话就来到了陈明远的房间，陈明远正坐在轮椅上，两眼呆呆地望着东窗外，看到他们进来，扭头对五叔说：“你先出去一下，我有话要对肖丽说。”

五叔走后，陈明远先是简单问了问肖丽吃的、住的满不满意，和子恒相处的好不好之类的话题，然后就开门见山地对肖丽说：“你来到这个家一定有很多事感觉奇怪，我希望你无论遇到什么蹊跷事，都不要去听、不要去看、不要去想、也不要去问，这样你才会生活的平安些。”听到公爹这样说，肖丽感到很不开心，她迟疑了一下问道：“能告诉我为什么吗？”“唉……”陈明远叹了一口气，“告诉你不要问的。说出来你会害怕，这个楼自从我和你婆婆搬回来住就经常闹鬼，不过，只要你能按我说的做，就保证什么事都不会发生的。如果你害怕，就让小莲下来陪你住吧。”

和陈明远谈话后，肖丽的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但生性高傲、倔强的她又不甘让自己胆小地去求个小姑娘作伴，况且也不习惯和子恒以外的人同床共寝。她唯独能做的就是用唯物论来安慰自己和祈祷子恒快点回来。

草草地吃过晚饭，肖丽把自己反锁在卧室里胡乱地看着电视节目打发时间，她把房间里所有的壁灯、吊灯、台灯都打开，尽量让脑子什么都不想，就这样一点点捱着漫长的秋夜。

“咕喵、咕喵”非哭非笑的猫头鹰叫声再次传入肖丽的耳朵，她身体开始有些发抖，于是紧紧闭上眼睛，一遍遍默念着“阿弥陀佛，老天保佑”。

突然楼上响起轻微的“吱”的一声，好像是开门的声音，隔了几分钟，木地板又响起了“咔哒、咔哒”的走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