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色的拨浪鼓

crj98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12-20 10:21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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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虽然富有才气,但是面对残酷真实的生活,最终妻子远离自己而去。为了养活自己的孩子,不得不疲于奔波。然而祸不单行,孩子的奶粉钱被人骗光了。失神之际,出了车祸,从此远离了这个世界,远了自己的孩子。一个悲惨的结局,也让人感觉到生活的不如意和艰辛。小说夹叙夹议,情节设置合理。

“啪!”路旁法国梧桐树上的一根碗口粗的枯枝终于承受不了狂风的肆虐,在凄厉的风声中落将下来,摔在了厚厚的积雪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这是一个寒冷的季节。凌厉北风夹杂着鹅毛般的大雪已经抽打了这个世界整整一个星期了,却丝毫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马路上零散着几个行人,都无一例外地裹着厚厚的棉大衣,就像乌龟一样将脑袋深深地锁在衣领里,瑟瑟地前行。

硕小心地推着破旧的老式自行车,在厚厚的积雪中艰难地挪着步。天冷的厉害,发出去的报纸大部分都退了回来,除去退下来的旧报纸和本钱,这一天的收入粗略算了算也就八十几元钱。孩子的奶粉钱算是有了着落。他看着搭在自行车后座上的破旧帆布袋中的几摞废旧报纸,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

“水迪,你背背我吧,我累了,好冷。”身旁一对情侣携着手走过,男的紧紧地搂着一个穿着咖啡色羽绒服的时尚女孩。女孩好像走累了,停下来,扬着头嘟着嘴向男的撒着娇。男的听了,就躬下身,将女孩轻轻地背起。“水迪,你真好。”女孩歪着头在男的脸上轻轻地吻着。

硕看着他们渐渐远去的甜蜜背影,心里顿时象打翻了五味瓶,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涌上心头,鼻子一酸,眼泪便模糊了双眼。

“静雪,你在哪里啊,你还好吗?”硕停下了脚步,眼睛痴迷地望着前方,那对情侣早已走远了。风声呼啸着,将地上的积雪卷了起来,狠狠地砸向乌蒙蒙的天空,裹着沙尘的积雪便在空中四散开来,又在狂风的淫威下四下飞凌而去。

硕推着自行车机,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他曾经也有一个美好幸福的家庭。他和静雪是大学时的同学,静雪不但人长得漂亮,而且家庭丰厚殷实,不像他一样是贫困山区的穷小子。但他有才,喜欢文艺,相声小品样样在行,在学校是学生会的文艺骨干;特别他还能写一手好文章,一只笔妙笔生花,诗歌、小说、散文无不精通,时常有作品见诸报端,静雪被他的才气深深吸引住了,对身边的所有男孩子嗤之以鼻,唯独对硕情有独钟,毕业后,便无怨无悔地嫁给了他。婚后的生活两人相亲相爱,幸福无比,一年后静雪为硕生了一个胖小子。但就在那一年,硕因为在生意上让人骗了,不得不将房子卖掉偿还债务,同时也因此被公司解雇。硕半年了,也没有找到工作,因为没有了房子,又少了生活来源,贫贱夫妻百事哀,静雪开始由最初的唠叨升级为谩骂,为了孩子,他没有争辩什么,因为他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是他造成的,他选择了逃避。为了能够挣到钱养家,他选择了投资股票,可是由于对该行业的无知和激进操作,又让他将借来的两万元钱弄得血本无归。静雪知道了这件事,却出奇的平静,没有象以前那样对她攻击和谩骂,只是在后一个晚上,她约上他,在学校附近的那个曾经经常约会的熟悉而又陌生的咖啡馆里要上了两杯萨尔瓦多咖啡。她知道这种咖啡是他的最爱,因为他约会她的时候就一直喝它,从没有换过其他种类的。他对她说,他喜欢那种酸中有苦,苦中有甜的滋味。苦味酸中得,甜味苦中求,这才是生活。就是因为这句满含哲理的话,她最终选择嫁给了他。他和她就这样面对着两杯咖啡坐了整整一夜,谁也没有对谁说一句话,天要亮了,静雪打破了沉寂:“硕,你将这咖啡喝掉吧,连同我们的感情。”然后她就起身走了。硕将两杯冰凉的咖啡一饮而尽,他觉得这咖啡竟是如此出奇的苦,没有酸,更没有甜,只有苦,一种比黄连味更甚的难言的苦。

从此硕便再没有看到静雪的影子。她抛下了他和10个月的孩子浩浩扬长而去,消失在这滚滚红尘、茫茫人海里,不知所踪。他只好请他老母亲来看孩子,为了生存,他抛下大学生的身份,白天黑夜的去打工,白天给各个报摊送报纸,晚上给一个服装厂看大门。生活过的出奇的艰苦。他想静雪,白天黑夜地想,浩浩也想,没白没夜地哭。

“吱——”一声刺耳的刹车声传入耳膜,将它渐渐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一辆红旗轿车贴着他的身子呼啸而过,在离他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一个胖胖的中年人的脑袋从车窗里钻了出来,“你他妈的没长眼怎么的,想找死啊你!”一个愤怒的声音裹夹着狂风和尘土狠狠地向他砸了过来,他顿时惊得一激灵,一看,原来自己不知不觉得拐入了行车道中。“算你妈的命大,回去多给你祖宗烧支香吧!”中年人狠狠地扔下这句话便驾着车飞驰而去。

硕暗自庆幸自己的命大,不禁对刚才自己的走神后悔起来。他看到前面是一家KTV,硕大的招牌正好挡住了凌厉呼啸的北风,他便将自行车停在招牌的后面,先跺了跺麻木的双脚,将两只冻僵的双手放在嘴边呵了两口气,又使劲揉搓了揉搓,然后就靠在招牌上将手拢在袖筒里暖和起来。他看到不时有车在门口停下来,从里面走出穿戴整洁时尚的俊男靓女,然后说笑着进了那橘红色的门里边。

“哎呀,张总,熏死人了。”一个留着长发、穿着短裙和丝袜的年轻女子被一个五十多岁秃顶的老头搂着,从那扇门里迈了出来,那老头满嘴酒气,脚步歪斜着,一只手从女郎的后背绕过来在女郎高耸的胸部一边乱摸,一边努力的将嘴朝女郎脸上凑。女郎一边躲闪着,一边拿眼不时的斜瞅着站在旁边的硕。

硕识趣的推着自行车离开了。他以前也经常陪客户去那种地方,很清楚那扇门后面是一种什么场面。可是现在他什么也不是。他有点失落,突然有一股香味飘了过来,他看到前面是一家烤鸭店,流着油的烤鸭正被店主用钩子勾着从烤炉里挑出来,整齐的挂在鸭架上。店前边排着长长的一队想买烤鸭的人。硕停下来,咂么咂么嘴,咽了几口唾沫,将手伸进兜里摸了摸厚厚的那打零钞,朝烤鸭上瞄了几眼,又无奈的走开了。“等以后有钱了,我一定吃五只烤鸭。”他自我安慰着。

前面是一座立交桥,桥底下并排排着六个台球球台,老板眯缝着眼坐在马扎上百无聊来地看着两个人打台球。台球的左侧围着一大群人,吆五喝六的不知道干什么。

硕有点好奇,便将自行车停在桥下,走到那伙人跟前,原来是抽奖的。只见一个空盒子里零零散散地放着一些花红柳绿的纸片,盒子前面是一大堆婴儿用品,有波浪鼓,纸尿裤,婴儿车等一大堆东西。不时有人从纸盒里边摸出纸片递给一个留着光头的长相凶恶的青年男子。那男子便揭开折叠起来的纸片,“哇,你真是好运气,只两元钱,就中了一等奖,这个价值500元的婴儿车就归你了。祝贺你,祝贺你。”青年人一边说着吉祥话,一边向硕打招呼,“兄弟,你也试试运气吧,我们在搞活动,有奖促销婴儿用品。只两元,保证你能中到大奖。”“试试吧,才两元钱,能买到啥呀,你看我,这不刚才试了试,竟中了这套婴儿服装,在佳世客要300元呢,试试吧。”一个中年人挥舞着手中的奖品向硕炫耀着。说话这功夫,又有两个人中了一等奖,领走了两辆婴儿车。

硕不禁心动起来,心想浩浩也应该有辆婴儿车的,说不定还真中了呢。他便将手伸进纸箱摸出一个纸片交个了那个光头青年。“哦,三等奖,波浪鼓。”那青年将一个黄色的拨浪鼓递过去,给我300元钱吧。“什么,不是两元吗,怎么……”“两元是纸片的钱,怎么,你敢不给?!你想讹我不成!”突然,那堆人不见了踪影,四个长相凶恶的彪形大汉涌了过来,“赶快交钱,否则,嘿嘿……”,硕哆嗦着将那打厚厚的零钞从衣兜里摸了出来,紧紧地捏在手中。那光头青年一把夺了过去,粗略的数了数,一巴掌打在了硕的脸上,“穷光蛋,就这点钱,还不够老子喝碗汤的,还不快滚!他妈的,钓了半天鱼,竟钓了一只臭虫!哼!晦气!”。

硕拿着那只黄色的拨浪鼓,推着自行车郁郁前行。他疼那八十几元钱。“浩浩,爸爸是个大傻瓜,被人骗了,我可怜的浩浩,那可是你的奶粉钱啊。浩浩,爸爸笨,爸爸傻,你一定饿了,哭了吧,我可怜的浩浩。”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眼前闪现着儿子含泪的双眸,似乎听到了浩浩饥饿的嚎啕哭声。

他无目的地机械地向前走着,突然又一声刺耳的刹车声传来,他只觉得一阵钻心的疼痛,在冥冥中感觉到自己的躯体似乎腾空飞了起来,然后便失去了知觉。

不知道何时,他睁开了眼睛,他觉得自己的眼皮好沉好沉,周围似乎是一些人,正围着他看,议论着什么。他看到马路的中央,有一大滩的鲜血,那是自己的吗?但为什么感觉不到疼痛?他感觉到眼皮更加沉重,他使劲地支撑着眼皮,努力不让它合上。他看到了一节手臂,就横在自己的眼前,那大拇指上的疤痕赫然在目。他记得,他的大拇指上也有一道这样的疤痕,是小时候妈妈做饭时,他忍不住嘴馋,偷偷地将手伸到锅里边烫的。在手臂的旁边,他还看到了一个摔成两截的黄色拨浪鼓,他突然想到这是他买给浩浩的,我的儿子,爸爸无能,连这么一个波浪鼓也给你摔断了。他心疼的想要伸出手去,去拿那黄色的拨浪鼓,他要给儿子接上,儿子还没有一个像样的玩具,就这一个玩具,再也不能让它失去了啊。但是,他觉得全身无力,冷得厉害,整个躯体似乎成了一滩冰水,他的眼皮愈加沉重,身体开始变得愈来愈轻。孩子,好孩子,爸爸好冷,好困,爸爸要睡觉了,你一定好好活下去,一定听奶奶的话,还有妈妈……可是,静雪,你究竟在哪儿呢……

他不情愿的闭上了眼睛。

北风呼啸而来,将地上的积雪席卷而去,那黄色的拨浪鼓翻滚在风雪中,发出阵阵凄惨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