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七歌

樱花祭

樱花樱花何时开，

何时开放于山野。

樱花樱花何时香，

欢笑的七个孩子玩耍时。

樱花樱花何时舞，

唱歌的七个孩子熟睡时。

樱花樱花何时枯，

死去的七个孩子升天时。

——题记

序章

夕阳的余晖映照着小溪，溪水如血一般。少女木然的浸泡在溪中，一袭白衣，显得那么忧郁、孤单。黑发垂落水面，双目微闭，双手交叉于胸前。穿过少女低垂的眼帘，看见一双血红的眸，与溪旁怒放的彼岸花争艳着、辉映着。清风拂过，花摇，水颤，影晃，人未动。

这已经是第几次看见他了，原来，400年的时间，记忆还是不能被永远封存呢。

第一章

400年前。

“父亲，为什么要编草鞋给村里人却不收钱呢？”男孩询问身边的男人。

“因为乡亲们都很照顾我们呢，”男人笑了笑，“仙太郎，反正你也帮不上什么忙，去陪陪爱吧。”

“爱……”男孩沉默。

“仙太郎哥哥……”一个略带哭腔的稚嫩声音打破了寂静。声音的主人，黑色的短发，一对透亮的眼眸衬着白皙的脸旁，显得那样恬美。

男孩急忙起身。

“爱，你怎么……”蓦地，仿佛想到了什么，“又是他们？”

女孩没有回答，紧抿的嘴唇有些泛白。

“可恶，爱，你等着！”说罢，向村口跑去。

凝望男孩的眸子泛起了涟漪，嘴张了张，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跟上了男孩。

村口。

“你们，为什么要欺负爱！”

“她是妖怪！”

“对，她太可怕了，一只死掉的蝴蝶被她拿上，就，就飞起来了……”

“她这个怪物不应该继续呆在这个村子！”

“滚出村子，杀了她！”

……

“够了！”听不下去了啊，这些诋毁爱的话，“爱才不是什么妖怪，她不是！”

“他在保护那个怪物，连他也杀掉好了，他也是怪物！”为首的那个叫耕吉的孩子喊道。

“杀了他！”

拳头雨点般落下，仙太郎毫无反抗的余地，蜷缩的他麻木的承受了一切。幸好，在这里的，不是她。

村口的一棵树后，一个娇小的身影伫立，水雾蒙住了眼眸。转身，朝仙太郎家里跑去。

第二章

“仙太郎哥哥，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了，那只蝴蝶其实还没有死，可他们非说……”爱说道。

望着仙太郎的眸子满是心疼。

“没事了，”他起身“爱才不是妖怪呢，我会保护好爱的！”

“嗯！”嘴角慢慢扬起。

当晚。下雪了。

呼啸的寒风夹杂着一个噩耗吹向了爱的家。

村子里每七年就会选一个刚满七岁的女孩作为祭品献给山神，今年，爱刚好七岁。

不可能，为什么是爱，为什么会选上爱，仙太郎疯了一般地喊。

没事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却还是掩盖不了眸中的恐慌。

风咆哮着，低沉的声音，仿佛演奏着悲剧最后的生命奏鸣曲。

“拜托了，仙太郎，只有你才能够救我女儿，”女人哀求道，“爱还小……”

点头，允诺。

爱，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

喝下了圣水的爱一步步的走向了漆黑的大山，走向黑暗，迈向死亡。

冰冷的眼直视前方，对周围虚伪的脸视而不见。

爱知道，惟一一双充满感情的眼正注视着自己，这双眼睛的主人，会来救她，他说过会保护她。

好冷，这里是哪里——

爱蜷缩在树下瑟瑟发抖，她知道，她已经被村子里的人抛给了山神，只为了来年会有好收成的迷信想法。

一个身影，踏过黑暗，来到了爱的身边。

爱惊喜地抬头。

几天后。

仙太郎抱着一个包袱，飞快得向山里跑去。衣服的一角从包袱里露出。

第三章

六年后。

“樱花樱花何时开，何时开放于山野。樱花樱花何时香，欢笑的七个孩子玩耍时。樱花樱花何时舞……”

悦耳的歌声从山上一个简陋的小祠堂中传出。

爱笑着看向仙太郎。

这六年，他给她送食物，送衣物，为她修祠堂，陪她玩，陪她说话，还教会她唱樱花祭。

“今年，村子的收成又不好呢，而且，你也不能总呆在这里……”爱正想对他说，呆在哪里都无所谓，仙太郎仿佛决定了什么“对，爱，我带你下山！”

爱恢复了沉默，一脸凝重。

“我们下山！”仙太郎将爱的沉默当作了默认，于是紧紧地拉住爱，跑向那条熟悉的道路。

砰——

撞到了什么一般。

“耕吉，又是你们！”

“我说你怎么老往山上跑，原来又是这怪物，这几年村子收成不好，全都是因为她，”语调越发愤怒，“杀了她，消除山神的怒气，杀了她，她该死。”

无数双手抓向了爱。

那一双双人类的手仿佛变成了一条条魔鬼的触须，黑暗将瘦小的身躯紧紧包裹。

“不——爱，跑啊，快跑——”

仙太郎挣扎着起身，向那一抹熟悉的身影跑去。

蓦地，身子被什么抱住了，动弹不得。

回头。

“父，父亲，你怎么……”

“不要去，为了父亲，不要去，为了村子……”

望着父亲苍老的脸上一道道岁月的鸿沟，斑白的两鬓，听着沙哑的语调，没有再挣扎了，是啊，家里也因为收成问题犯了难，可是……爱怎么办？

惊恐的向前跑着。

没有目标，没有方向。

急速的风将爱的黑发吹得四处飘扬。

不能停，继续跑，他会来救我的，他说过要保护我的，我相信他。

一根粗大的树枝突兀的出现在道路中间。

只是，急匆匆跑来的娇小身影似乎并有发现。

近了，更近一些了。

阴冷的风刮过，嶙峋的树枝发出了鬼魅般的凄惨笑声。

终于，亲吻上了苍白的脚踝。

重重的倒地声，为撒旦的宴会燃放了开幕的礼花。

痛，痛死了——

黑发被人死死拽起，向溪边甩去。

冰凉的液体扑面而来。

爱被疯狂的人们死死地按到水里，一次，又一次。你这妖怪，应该去死，去死吧——

溪水给爱透亮的眼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那双眼在人群中急切地搜索。

没有，没有他，仙太郎哥哥，你为什么不在这里？

第四章

父亲？母亲？你们怎么会？

爱惊讶地抬头，发现他们和自己一样被捆得结结实实。

面前的法师还在念一些奇怪的悼词。

我们这是要……

没等爱反应过来，几个人就已经提起了他们，扔进了事先挖好的一个大坑中。

伟大的山神啊，背叛之人已入囚笼，消除您的愤怒吧！人们一起喊道。

过了一会儿，村长示意大家安静，“下面请有罪之人赎罪吧！”

仙太郎被推出了人群，父亲塞给他一把铁锹。“埋吧，仙太郎，为了父亲，为了村子，快埋啊……”

痛苦的伫立着，我，该怎么办？

埋啊，快埋啊。耳边传来接二连三的吼叫声，使仙太郎快要崩溃。

终于，麻木了，锹起，土落。

仙太郎，是仙太郎哥哥，他终于来了！

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爱惊喜的睁开眼睛，并努力将酸胀的脑袋转向那一丝光明，眸子如夕阳照耀的溪水，熟悉的身影倒映在溪中，水面泛起阵阵涟漪。“仙太郎哥哥——”

无人应答。

为什么，他是仙太郎啊，是对我许下承诺的仙太郎啊，他——在干什么？

肮脏的泥土一点又一点的落在爱的身上，瘦小的身躯在微微的颤抖。睁开眼，眼中充满着那个身影。不，她不相信那个一直守护自己的人会伤害自己，她不相信。

“仙太郎哥哥”溪水渐渐浑浊，添加了一些很复杂的东西“保护我——”

怔住，抬头。

熟悉的声音唤醒了他麻木的心，却，改变不了现实。

爱，对不起，我不能再拖累村子里的人了，他们也要吃饭，他们也要生活，而不是守着荒芜的田地默默叹息。爱，我的灵魂也一定会下地狱的，相信我，在地狱里，我们就可以平静的生活了。爱，原谅我……

闭上了双眼，挥锹。

你说过你会保护我的，亏我那么相信你——

熟悉的语调，冷漠的声音。

明亮的眼睛已被映红，注视着坑外的人。这些人，从来就没有把我们当作同村的村民，他们巴不得我死了，因为，我是怪物，我是不吉利的东西。尽管，我多次懂事的和他们问候，帮助他们，他们只是嫌弃的离开。我不懂，为什么他们要如此排斥我，厌恶我，我做错了什么，又为什么，要一次次置我于死地。没有人和我玩，除了仙太郎，可是他现在也想杀了我，为什么，为什么……

“我憎恨你们，死了都憎恨你们——”

泪从瞪大的眼中流出，血红的颜色挂在苍白的脸上触目惊心，然后，滴答，染红了一片泥土。

不，爱，不是这样的——

他看到了，看到了爱的鲜血滴在肮脏的土地上，开出了一朵朵殷红的彼岸花。

花，怒放着，骄傲的摇曳着。不愿意，不愿意再面对下去了。

啊——

丢下锹，疯狂的向丛林跑去。

没用的东西，我来！

耕吉愤怒地大喊一声，抄起铁锹，土漫天而落。

滴答，滴答。

大地恢复原状，一切归于平静。

仔细点，也许还会听到滴答，滴答的声音，那是从爱心中倾泻出的绝望，是怨恨的倒计时，等一切归零，就轰然炸响。

夜深了，魔鬼的晚宴到了最后的高潮。

村口，一直苍白的手破土而出。

第五章

爱——

仙太郎从梦中惊醒。

当头再次与枕接触时，眼前又浮现出了那一副绝望的画面。

披衣而起。

这一夜，注定无眠。

小祠堂。

枯黄地藤蔓爬满了整面墙壁，在凄清的月光的照射下，显得如此可怖。祠堂的门敞开着，门内的黑暗折磨着人的心。

有那么一瞬，胸腔内，心脏似乎已要一跃而出。

从没有过如此强烈的不安，难道？

尽管仙太郎认为已经没有什么比“埋葬”爱的一幕要更恐怖了，但是，耀眼的火光刺痛了他的眼。

父亲，乡亲，我们的村子……

转身，奔下山。

凛冽的寒风无情的抽打在仙太郎的面颊上，他却浑然不觉。

不能，不能再失去什么了，爱已经不在了，我不能再没有……

你们。

到了，快到了——等等……天啊，这是……樱花祭——爱……

在仙太郎逐渐接近村子的同时，一阵歌声也越发清晰的在耳畔回荡。

不经意的，脚步又加快了许多。

村口。

瞳孔蓦的放大。

一个赤脚行走的身影。一头乌黑的秀发，瀑布般的垂泻于腰际。白皙的脸颊此时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眸中的溪流已被一片浑浊的血红取代，然后，慢慢的溢出眼眶，在脸颊上形成两道鲜红的印记，滴答，滴答，流落地面。苍白的唇轻启，哼唱着一首熟悉的歌谣。

身影后，火光冲天。

忽然，身影顿住，然后，缓慢的旋转。

滴答，滴答——时间快到了呢——

当眼睛里终于出现这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后，仙太郎的心轰然炸裂。

滴答，滴答——悄无声息的爆炸了——

只剩一个声音，在冷漠的重复一首曲子，一遍又一遍——

“樱花樱花何时开，何时开放于山野；樱花樱花何时香，欢笑的七个孩子玩耍时……”

尾声

爱，又有委托了——

和蔼的声音。

谢谢，婆婆——

干净的一成不变的和服，一成不变的地方，一成不变的工作，这就是复仇的代价……

我是阎魔爱。

你的怨恨，替你消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