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叫的蝈蝈
蝈蝈让天天的生活充满了快乐,也看出这家人对蝈蝈的热爱,让人懂得珍惜小动物,与小动物和谐相处。期待精彩,问好作者!
一日,去集市,自行车后边带着儿子天天。
远远地听到一片蝈蝈的叫声。走至近处,见一人用竹杆高高擎起,上面坠着一串串笼,声声叫卖:
“一元!一元!”
问:“几只?”
答:“一只。”
我一愣,好家伙,在山乡抬手可得的东西,这里竟卖上一元!
城市的优待。
我推车要走,儿子却下了一道命令:“爸爸,买一只!”
我迟疑了片刻,盘算着一元钱能办的事:二斤黄瓜;三斤茄子——
儿子的第二道命令早已下达:“要一只爱叫的!”
“好好,来一只爱叫的。”
“都爱叫!都爱叫!”卖者见顾客有意,便摘下一只。
天天接过来冲笼眼儿看了看,“爸爸,不叫!”
卖者忙说:“叫!叫!回到家喂些瓜瓤果肉,隔日准叫。”
天天板起面孔:“还不叫呢?”
“不叫那是母,母的带刀。”卖者解释道。
天天又仔细看了看,“爸爸,没刀。”
“好好,没刀,公的!――准叫!”
信任的准则。
听身后,蝈蝈叫成一片,仿佛置身于山野草丛之中,而这只一路不叫。
回到家,天天忙着向笼内塞瓜瓤、果肉。
“爸爸,它怎么不叫?”
“别急,会叫的,卖蝈蝈的人不是说了吗,没刀准叫。”
“刀莫非被人拔掉了?”儿子仔细观察。
“不能,你想,刀长在肚子上,拔掉了,它还能活吗?”
我虽这样劝儿子,自己的心境也十分焦躁。我看见那蝈蝈分明在生气,触角向两侧搭拉下来,嘴里两弯尖尖的暗红色的大咀齿时而呲出来,时而收回去,咬牙切齿。椭圆形凸出来的两只眼睛放着光,看谁都不顺眼,似乎在向剥夺它自由的人示威。
可悲的灵性。
这东西很难叫。想儿时捉来一些,不叫的喂鸡,结果,鸡几乎撑破了肚皮,蝈蝈也没叫一声。这一只,没有伙伴,孤孤单单,要它振翅,难那。
“一元一元!”蝈蝈的叫声没听见,耳边却回响着这样声声的嘶喊。
一天过去了,没有听见叫声。
晚饭后,妻子见我和儿子站在笼子前耐心等待,就埋怨说:“一元钱,干啥不好,买只哑蝈蝈,看着着急。”
无言的苦衷。
两天过去了,没有听到叫声。
天天放学,书包一扔,便去瞧蝈蝈。同蝈蝈一样,不吃不动。
“天天!作业完不成,打死你!”情绪坏透了。
妻子又开始唠叨,“瞧瞧,天天的作业老师给批语了:‘不完成作业,上课溜号,家长应引起注意。’都是那只蝈蝈闹的。”她竟然劝我偷偷把蝈蝈扔掉。
什么?天天允许吗?再说——“一元一元!”他妈的,亏了!近日心跳也加剧。
我常帮天天向笼内塞食物,笼子几乎塞满,蝈蝈仍然不叫。
天赐的无耐。
这天,我无意中翻到一本书,上面有这样一段话:“神奇的主是万能的,上帝可赐于一个人所希望的一切,祈祷吧,阿门!”
我不知受一种什么力量驱使,将笼子取来放在地上,曲膝跪在笼子前,烧一柱卫生香,口中念念有词:“神奇的主啊,显灵吧,蝈蝈一天不叫,我就一天不得安宁,亲爱的上帝,我只有这一点点希望,请赐于我吧!阿门。”
“当”,我准备磕三个响头,可第一个还没落地,额头就碰在了茶几角上,疼痛难忍,用手一摸,血已洇出,忙敷药缠裹。妻下班追问,推说骑车撞架,摔在马路牙上。
痛苦的精明。
“爸爸,蝈蝈为啥不叫?”夜里,天天说起梦话。妻嗔怪道:“看把孩子折腾的,都怪你!”
我大胆为自己开脱:“是他要买的,我敢不从!”
“蝈蝈叫啦!”我做了一个梦,妻踹了我一脚。
冲动的惩罚。
不见蝈蝈吃东西,但每次放进去的瓜瓤第二天都见少,也有被啃噬的痕迹。看来,蝈蝈是在夜间进食:想开了,不吃白不吃,叫,是另码事。
它总是那样威武、潇洒、气势汹汹、不屑一顾。每个动作都是一种表现。然而,就是不叫。
早晨起床,习惯到阳台上换换空气,顺手将蝈蝈笼子拎出来,挂在楼外的墙壁上。心里说:可恶的东西,让你风吹日晒,看你叫不叫。
妻又为天天不起床犯难。
这时,我心生一计。走进卧室,大声说:“儿子,蝈蝈叫了!”
只见天天翻身爬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真的吗?爸爸。”
“哦,是这样,它快要叫了,刚才我看见它的翅子掀了一下。不信,你去看。”
天天腾地跳下地来,光着脚向客厅跑去。
我便冲妻说,“怎么样?一句话,儿子起床了。”
“哼!这样下去非把儿子折腾出病来。”妻从买来蝈蝈那天就没好气。
美好的责难。
中午,跑到集市称回两条黄鳝,清炖在锅里,从冰箱中取出啤酒和香肠,一边翻电视报一边等着她们母子归来。
忽然,隐约传来蝈蝈的叫声,再仔细听又没有动静了。轻轻走过去瞧它,俨然一部苏制嘎斯车静静停在那里,两根天线剌出笼外。但我深信不疑,那蝈蝈定会叫。
十几分钟后,母子双双推门而至。我没有急着把这一喜讯告诉她们。心想,她们很快就会听到蝈蝈的叫声。来一个突然的惊喜不更有意义吗?
黄鳝端上来,外加一盘油炸花生米和一大盘糖拌西红柿。啤酒、香槟瓶外结着露,喝一口,凉爽爽痛快。
天天似乎想起了什么,“爸爸,老师说,下午带一元钱。”
妻忙接过话茬,“又干什么?”
“亚运捐款。”
“一年级小崽子,捐哪门子款。”妻对学校经常巧立名目向孩子要钱早就心怀不满。
然而,却无人问津蝈蝈的事。
我劝道:“唉,一元钱,哪还省不出。”
妻眼一瞪,“这一元,那一元,――哦,对了,瞧你一元钱买的蝈蝈,和你一样,就知道吃!”
绝美的联想。
“蝈蝈蝈——”
我“嘘”了一声,准备摞下去的筷子停在了空中,提醒她们娘俩注意。
“蝈蝈——蝈蝈——”从阳台上传来清晰的叫声。
“蝈蝈叫啦,蝈蝈叫啦!”天天放下筷子,在地上跳了起来,我和妻几乎同时起身向阳台走去。
可是,到了阳台,叫声便停止了。透过笼眼儿,看到蝈蝈如同铁窗里的囚犯,两只呈30度的大爪和四只小爪,牢牢抓住笼壁,头部紧挨一个笼眼儿,双目恶狠狠向外“窥视”。
这情景,即刻在我心中涌出一丝怅惘。是啊,它的生命是那样短暂,却不能回到美好的大自然中,它没有任何错,却被人类无端的囚禁。刚才的叫声多么低沉,仿佛在发泄一腔怒气。
情理的平等。
“爸爸,咋又不叫了?”天天急得小脸通红。
“不要惊动它。”我说。
我仿佛悟到了什么,一回身,看见妻在身后向我投来蝈蝈似的目光。
“神经病!”
“确实叫了,”我说,“也许是放在阳台上的原因。”
妻点着头似被什么萌醒,说:“有道理,阳光下的昆虫不会在屋里叫。”
“说得好!“
我赞赏妻子偶然道出一句名言。
俗气的哲理。
我们又回到了饭桌旁。
几分钟后,蝈蝈断断续续叫了起来。
这一次比刚才持续的时间长。天天又向阳台冲去。我一把将他拉住,“在屋里听,它看见人不叫。”
我们共同庆贺这一欢快时刻的到来,几乎手舞足蹈。
这样,我们一家三口一边听着蝈蝈的叫声,一边品尝美味佳肴。静静地,谁都不愿弄出一点动静。天天似听一首最喜欢的儿歌;我便联想到一曲能够调节情绪的轻音乐;妻在想什么?从她脸上挂着的微笑可以看出,不亚于聆听一首走红歌星的流行曲。
过了一会儿,蝈蝈停止了它的演奏。
“终于叫了。”我说。
“是啊,真不容易。”妻感慨地说。
天天的眼睛忽闪着:“爸爸,蝈蝈是怎么叫的?”
我看着儿子天真的眼神一本正经地说:“因为,它的发声器长在肚子上,用肚子磨擦发声,磨擦的频率越快,声音越动听。”
“那——”天天的两只眼睛认真地忽闪着,“屎克郎的肚子会叫吗?”
妻听了欲笑又止。
我说:“会叫,你听,它起飞时‘嗡——’难听死了,倒找钱不买!”
科学的胡诌。
“蝈蝈——蝈蝈——”
就这样,蝈蝈断断续续叫了一个中午,一家人都忘了午睡。
晚上下班回家经过楼前听见蝈蝈的叫声,心情格外激动,格外舒畅。进屋先听上几分钟,然后再奏响厨房交响曲。
晚饭后,在蝈蝈美妙的叫声中看电视,听音乐,确是一种雅兴。渐渐的,蝈蝈的叫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屏幕上也出现了“再见”。
然而,在静静的夜暮中,蝈蝈却又伴着夏风发出非常柔和的、频率很低的叫声,不亚于世界上最流行的催眠曲。
无价的灵丹。
自从有了蝈蝈的叫声,给我们这个三口之家增添了无限的乐趣。吃饭、干活、娱乐、睡觉均在它叫声的伴奏下进行。蝈蝈成了家里不可缺少的一员,可谓多了一根精神支柱。
时间如梭,不觉到了阳历九月。
突然有一天,妻竟说出这样的话:“这个蝈蝈,叫起来没完,真烦人!”
我的心一下就凉了半截。再听蝈蝈的叫声,立时沙哑了许多。无论如何也听不出夏日里那清脆、间隔分明、悠扬悦耳的声调。
不知怎么,我也希望蝈蝈能歇一歇再叫。
无可奈何,蝈蝈根本不解人意,继续它无休止的叫声。更可恨的是,大清早竟也“呜呜”叫个没完。我时时感到整个楼房都在那叫声中颤抖。
天天却每天加食、照听不误,兴致不减。
一日,妻终于忍耐不住对我说:“唉,哪有这样的蝈蝈,不叫时几天不叫,叫起来就没个闲时候,午睡都被它搅了,劝劝你,偷偷扔掉算了!”
啊?不叫时劝我扔掉,叫了还劝我扔掉,物极必反!可天天那关——
痛苦的反差。
“蝈蝈——蝈蝈——”
“一元!一元!”我的大脑乱成麻,而蝈蝈的每一声鸣叫都像在电击我的神经,整个身驱在瑟瑟发抖。我拍掌、我跺脚,而任何响动都不能干扰它。一气之下,摇起笼来。只见那灵性将触角伸出笼外,指向我,似乎说:“你在干什么?!”污浊的双眼流露着暗淡的、仇视的光。
无声的抗义。
妻生气道:“你真的没有办法让它不叫吗?”
我说:“它是昆虫,我怎么能操纵得了它。”
妻风风火火跑到阳台上,摘下笼子扔进壁厨,立时不叫了。可没过多久,从壁厨里发出闷声闷气的蝈蝈挣扎似的叫声。接着就听见妻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睡不着,想着如何控制蝈蝈的鸣叫。终于在天亮前想出了一个极好的办法:断绝它的给养。
第二天一早说服了天天,把蝈蝈笼取回阳台,不再向笼内添食。
一整天没人去看蝈蝈。
到了晚上,天天发现蝈蝈不见了。全家人折腾了半天也没找到。
妻最后说:“没了好,省得烦!”
我决定不找了,逃就逃了吧,也许比笼内自由。然而却生出一种莫明的失落感,天天也时不时往墙角旮旯瞅。
两天后,蝈蝈神秘地出现在阳台充满阳光的一块空地上,几声缓缓的、沙哑的、无力的叫,仿佛有人在撕扯一块破旧的布,异常惨淡。看上去那蝈蝈虽然外表还算精神,但肚子比以前小多了,我知道它快要饿死了。那几声叫,便是垂死的哀鸣。我用手碰一碰,它整个身子歪一歪,虽然摆出要跳的姿态,但明显心有余力不足。抓住两只后腿送回笼内,添上丰富的食物。只见它立刻呲出两个大咀齿狠命啃食果肉。十几分钟后,爪子就见灵活,触角也像两根针一样立起,而双翅却明显搭拉下来,再也听不到叫声。
几天后,蝈蝈身体外表出现了黑色斑点,原来黄白色鼓起的肚皮也变得褶皱纵横,两眼失去了光泽,触角弯曲着搭拉下来,对丰富的食物不感兴趣。我于是断定:蝈蝈生病了。
妻下班,我便把这一不幸的事件告之。不料,妻“嗤”地一声笑了,说:“你这傻冒,你看看都到什么季节了?”
我这才恍然大悟,掀天日历一查,再过几天就是中秋节了。哦,蝈蝈寿终正寝了。
唉,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昆虫一季。
自然的选择。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天天那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