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生传说之孪生

与天留 短篇 悠幻玄谜 2010-12-13 14:41 责任编辑:小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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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想象奇特,情节曲折,亦真亦幻。语言琐碎,人物性格单一,故事逻辑性不强,要多加留意标点的正确运用。谢谢您的来稿,祝您愉快!

人生劫难无处不在,端看心中是否有蛊——题记

霞红满天,暮日斜挂在西边山头,林间百鸟齐鸣。

我拿着小撬背着竹篓晃悠在山谷中寻找着师傅所说的千年灵芝。

呼呼清风在山腰里回旋,时不时带来猛虎野兽的咆哮,淅淅蠕动声在这黄昏将落、黑暗来临前煞是心抖!

这深山野岭里人烟本就寥寥,此时怕是只剩自己了吧?

我无助地笑,奈何不了师傅丢下来的死令。月初,因我包庇私自下山与村姑幽会的师兄让师傅识破,罚我在这月朗星稀之时到无望谷寻找一千年以上的灵芝。据先祖的养生谱记载,辨别它年龄的唯一方法便是在月亮高挂之时,具有灵识的上千年灵芝会采集月辉精华进行修炼而发出微弱蓝光,蓝光便可推翻它们平时掩藏的气息而被我们发现,毫无道行的小小灵芝只有被采抓的命了。

只是,这灵芝易采,无望谷的白天黑夜却无人闯过!

随着那晕红的圆慢慢地消失,我已来到山谷中央,了望着天空的昏暗,明月逐渐光亮,繁星点点。

这夜定是无云!

未曾明白这里为何让人害怕。从小便跟着师傅学武练道,区区野兽岂能奈我何?毒虫秽物在常年山上修行的我们更不在话下了!!

出发前师傅给一荷包,从那枯黄的色调里看出年代久远,上面绣了多个大大小小的灵芝,仔细数了下发现竟数不出数量来,它一针套着一针,图贴图,图压图,绣这荷包之人怕是世上再也找不了。我死抓着这唯一的空空如也的救命符,低语咒骂道:“师傅你好恨的心啊,这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的禁地居然就这样让我两手空空而来,破荷包顶个屁用!”

真想丢了解气,但又深知师傅不会做无缘无故的事,想必一定有它的用处,只是能撑到它出场的时候吗?

唉!

叹息一下继续往深谷里前进,但愿这千年灵芝就在明眼处吧,毕竟太久日子没有人来过!

夜黑了,皓月大方光彩!

“啊!我这里有火别来哦,小心我烧死你们!赫赫,别来哦,真的会让你们去死的!”心惊胆战的男声从后面传来,伴随着越来越近的混杂步伐!转身我眼尖地隐在树下的黑暗里,把小撬易在左手,右手马上运功待命!

待脚步将近时,一群狼正追着一个手拿将要息灭厘火的人!我适时地伸开五指,操控四周夜露射向那群狼,露珠在我功力催化下早已变成夺人性命的飞镖,准确无误地割断了它们的咽喉,连死前的呜鸣声也无法留下便进入了轮回。

“呕,太好了,终于找到了!”我救下的人残喘着向我跑来。

都说月色朦胧,一向目明的我也无法看清他的容貌。“站住,是何人?”我历喝道,同时将滴滴露珠控在身前。

“弥殇小师弟,是我,小师兄!”来人终于好好地说了句正常话。

听是师兄我马上奔上去扶助他。

“师兄你怎么也来了?”

门中共有一百零八个弟子,我排行最低,这小师兄是我上一个,一般只叫他师兄,其余师兄都是按字称呼,这次偷下山的便是他。

师兄对我翻翻白眼:“猪啊你?当然来找你啦!怎么说也是为了我师傅才罚你的。”

他的腿已经被狼咬伤了,如今只能坐在地上。

我无声地叹息,急忙催动真元汇成无色火焚化狼尸。再转身发功运转他的血液帮他把狼毒逼出来、加快运作速度帮助伤口愈合。还好只有一处小伤口,没隔多久便可恢复。

“师弟,你太棒了。看来这幽谷是困不住你了啊!”伤好后,师兄又恢复他的滑稽天性,仿佛刚才的害怕只是幻觉。

“师兄,无碍就快走。”无暇顾忌叙旧了,至今还没有找出一条祖训里是无稽之谈的警告。而这个师兄是个名副其实的酒肉真人,只会谈情说爱,对于修炼真个是辱师!

“走?开玩笑,说什么也要和你同生共死,决不当临阵逃脱的小人,小红一定也是这么认为的。”

小红是那村姑。

实话说,他虽是我的师兄,但道行就......这么说吧,我打坐可以半年不吃不喝不睡纹丝不动,而他最多就只有半个月而已。就像刚才的狼,虽禁地生物都不寻常,但对于修道之人来说这应就像蚂蚁了,但可爱的师兄只能够在有准备的情况下发功。

“师兄莫挂念,快回去吧!是生是死早已有定数,我不会怨念任何人!”我抓着小撬一刻也没有放松,仔细凝听周围的动静。刚才的狼群只是无伤大雅的前戏,真正的快要出现了。

“呜呜,弥殇师弟,不是我不想走,进来天是亮的,”看看月亮又道,“现在黑了!虽有月光,但是我对付不了他们了啦!”

“打住!”多说无益,只能认栽。从竹篓里拿出先前准备的自制抗兽喷雾刷刷地往师兄身上喷,师兄一蹦一跳地躲闪我,耍猴般可笑。

换了平时一定笑弯了腰,如今只觉得碍眼讨厌。

“安静点,马上运功吸收布在皮肤表层。它可以避开世上所知的所有生物,不管是谁都无法闻出感知你的气息,就算你被看到了,上面含有的生生相克至毒也会使得蛊物猛兽远离。”

听我话后师兄再也不敢耍嘴皮子了,立刻屏气。

末了,看着他的破裤脚,再次提醒“裤子化掉,上面有狼群气息,被它们族类知道定当以命报仇。”

交代完毕,我充当护卫等着师兄运功。要说之前是无奈,现在就是压抑了。本来没有师兄还可以速战速决的,他在这至少得要时间减倍;光等他运功就花掉了一个时辰,真他娘的怎生?

等待的过程中亦不闲着,我已经对这个山谷有了大致的了解。

我们道观位于云龙山脉之颠,前东后西;正山下是广阔的农田和山庄,后面便是人迹稀少的丛林。平时就只有上山打猎砍柴的农夫猎手,最多也就在半山腰。山顶便是我们师兄弟的修炼场,目前在中部有一道迷幻门,令每个凡夫俗子都有错觉山腰就是山顶而从无生人进入。

小红是小师兄不听祖训偷下山去惹的风流史,师兄还真是沉迷下去了,怕是还俗之日不远。

后山是我们修真之人都不敢驻足的凶险之地,里面的洪荒野兽上古妖孽或许不可怕,可怕的是几乎每个山谷深渊都被各辈师祖用身家性命来列为禁地,当中的凶险可想而知。

而这无望谷除了开山祖师云龙死前做了个‘此地灵芝园,仙息归不断,奇珍异宝渊,莫贪恋红缘’的禁地警语外,后面的五十多位半神师祖进去找机缘后都不曾出来过。

我发现,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看是谷中心,实只是它的门前而已。

“师兄待在这里莫动,天亮后若没见我,你就往回路走,怕是无碍的。”思索会儿,把师兄留下是最明智的。

“不行!我要跟着你。让我留在这里还不如去碰运气。最讨厌黑戚戚的!”

“怕后无险何防怕?”师兄的猪脑一运转就让人烦啊!

“小师弟,弥殇弟弟!我知道害你冒险是我不对,但也不能见死不救啊!你要怪就怪师傅好了,没良心的都是做师傅的。”

“师兄!我岂是这等小人?算了!爱来就来。死了别变鬼来找我!”师兄还真不是一般的笨!真不知师傅怎想的收了这种有辱师门的猪徒,但偏偏我又是那该死的豆腐心、软绵绵!

两人继续向无望深谷靠近。这时我们都用上了气浮之术,借助大自然的能量离地推进。奇怪,一路上不仅没有灵芝的影子,居然连棵矮丛都没有。除了遇到祖师布在山谷中央的金字招牌警语,还该死地遇到了悬崖——没路了!

圆月当空,些许星星强闪着与其争光!这谷看似辽阔得有百丈,抬头却只余方圆十丈夜空;前方是直上的悬崖,平滑得就像一面铜镜;后方是来时的原始丛林,如今已是白茫茫一片。

没错,是纯粹的白!怎会在这黑夜之下我居然能看到白屏?虽说皓月如昼,却无阳之光啊!

诡异!一定有问题!

“师弟你看什么?黑熙熙的树林有什么好探寻?”师兄的话更是让我觉得危机重重,莫非此地只困得道之人?

懒得回答师兄的话,把背篓换给师兄准备用元气架开这莫明其妙的宆境。

我抽掉发髻、脱掉外袍、漂浮在师兄上空(负重是运功一大忌),双掌合拢眉心,同时心运法诀。随着我最后一道‘潜龙勿用,心念皈依’的法诀完成,我已在这谷中每一角落运转八十一次布下法令,只见我双掌护心脉,眉心天眼开启,如同高压电流的气体从天眼而出旋转三百六十度所到之处瞬间有形化无,无形化幽。

运功花了我三成的法力有伤元气,良久,天眼合上方能动弹。

回归地面,悬崖丛林已空。在原来丛林处变成了雾海,看不到地和天;悬崖处有一参天古树,树后一望无际的黑,似是悬崖顶了。我们正处在树下,视线不变。原来刚才之所以看夜空小是因为被树遮住了。而左方一百丈处有一通天水帘流光溢彩却无声息,右方千米处有一院门。

“啧啧,师弟好强的法力啊!居然可以破开异界,怕是大师兄也施不了‘破空诀’了!”师兄双眼羡慕的眼神让我好寒,不能指望他呀。

“师兄过奖,大师兄练的是升天之法,此乃法术不尽相同。危机未解,应当注意周围才是!”我谦虚地提醒师兄危机细胞。感觉师兄一点意识都没有,这节骨眼了还在这里嫉妒道行,真让人担忧!

“嗯!怀柔心胸,弥殇师弟定能化险为夷!”汗从我额头上冒了出来,师兄这句话无疑把我推下万丈深渊了,我这般辛苦被谁害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还没等我发话,活泼的师兄又问“古树,雾海,水帘,院门,我们往那边?”

仔细思索祖师的遗言后我决定向院门前进,但师兄却道水帘恐在院内,那门有可能就是出口。转念一想也有道理,也不辩解便改变方向了。

既说是水帘,肯定与一般的水差别大着。我们望着这抬头不见天的水帘,一时之间奈它不何。只见它左边断在古树黑暗,右边隐在雾海,上下又水波荡漾,而那月亮又偏向西了。究竟我们置身在何种地方?

“弥殇,上。”现在的师兄总算是进入状态了,但那口气实在令人不爽。

“以师兄之见,当如何是好?”尚无进入的办法,先稳定下心才是。

师兄气鼓鼓地说“我要知道还要你上?”把我那竹篓解下,“这都装了什么东西啊?真有灵芝需要竹篓吗?”

感情他才发现呢,放松也不必做到这程度。竹篓除了防身喷雾和一条施了法力的十丈钢丝是我的外,其余都是临走时师兄们给的葬品。

没错,就是葬品啦。

他们都一致认为我是不会回来了,所以给了我套麻衣,玉石美人,草鞋,新发簪等乱七八糟的;最可笑的是二师兄说让我死时要吃饱点给了门规违禁的人间酒肉。修行靠的是云龙山脉之灵气,吃俗食是会破功的,所以二师兄那么久的道龄也只能当个武夫。

“小师弟,真的无望了吗?小红还在等着我呢!”师兄垂头丧气地看着翻出的物品,表情哀戚。

我把东西重新收好,见是麻衣,灵机一动把它往水帘里甩。见它迅速穿过水帘无了踪影。师兄见到如此更是心凉:“怎么办怎么办?这如何是好?”

真想封了他的嘴巴,我哪知道怎么办?

“师兄,我现在就穿过水帘,你自己看着办吧!倘若见我有难,别管我,尽管走自己的。”目前还没有遇到可以致命的。我督促师兄以己命为重不必管我,毕竟生死由天。末了,我把酒肉留下给师兄背上竹篓出发,对师兄的唠叨不依充耳不闻飞入水帘。

(中)

感觉自己就像飞蛾,从那束缚多日的茧里而出。

后方水帘已无,映入眼帘的自成天地,有山有水有花有草有鸟有乐,最重要的是有女人在温泉里洗澡。

是的,在离我前方十丈处有一处温泉。女子衣衫裸尽立在中央,只见腾腾水泡冒上来滋润她身子,水气飞升正好蒙住窈窕身躯;微仰头望着西边明月,瀑布长发无风自动地飞舞在她身侧。

我无意冒犯,但是,我不能动,怕惊扰佳人。

“小哥,请随我来。”不知何时有一婢女出现在我身后,我暗暗吃惊她的道行,居然让我豪无所觉。

“对不起我是误闯进来的,仙姑请原谅!”我垂眉低头行礼道。

“小精不敢当,仙乃师祖领路人。你师兄已在寒舍做客,请来吧!”婢女回礼道,然后就向前走去。

无奈只好熊拉个头跟着脚步走,我可没忘前面的活色生香呢!婢女低低地笑,似变性期的男音。

难听就是了,怪哉!

“师祖,客人来齐了!”此时我们已站温泉边上,婢女对着裸女汇报!原来她是师祖?香气扑鼻,是漂着淡淡的雨露味道。

婢女汇报完又带着我穿过了一处花丛。空间异转,一排排低矮的茅屋出现在旷野上,她带我进去了其中像是主屋的一间,师兄和另一婢女坐在房间的草垫上。里面空空如也,没床没凳,只有若干个打坐草垫。

“师兄可好?”带我进来的婢女交代我等会的话就自行走了,她走后我急不可待地询问师兄。

“我无碍,呵呵!看来天是要帮我们了。你看,小红在这里呢!”他拉着婢女推在我面前介绍道,我一直只知道他在山下有相好却从来没有见过。这一看,这婢女与领我进来的相比天囊啊!粉黛未施天然肤,朱唇水鼻月眉,难怪师兄不能自拔了!

“这是为何?”我对小红问道。

“我也不知,只是在华嵋(师兄字号)走后有一个天仙飞来带我来此说是让我安抚熟人。不知如何走出雾海就换发式衣裳了。”小红羞红着脸述说,师兄也道我走后不久就见小红出现。

所有怪异看来都得要那个师祖面见时才能解开。本想既然误闯就道歉离去的,却无缘无故地就被人领来这,非常的被动让我很是慌乱,不知如何才能把灵芝采到手。

不久,温泉的女子回来了,而我便失魂了。她的到来顿令小红失色,怕是小丑都不为过吧!!巧笑盈盈而动,冰肌玉骨仿如水波荡漾,厚重的云鬓似精灵的盘锦,酥骨的嗓音说不出的低柔,就连门中最美丽的三师姐怕是相映色残啊!

“你们前来可是为了灵芝?”她看着我背的竹篓发问,而我还没回魂。

未待我回复师兄就急急地应是,我倒抽一口冷气放松,心里默念般若真经,好险好险。

她又说“灵芝我这里有可以给,但是你们要给我做一件事情。”

语气不容商量生硬的很,与她的外貌正反比。

“不知是何事?”我礼问道。

我不会那么笨的以为这些女人是神或者善良的妖精,刚才的婢女就很清楚。只是以我的道行居然判断不出来她是何妖物幻化,真够汗的!

“带云龙来见我!”淡淡的话语从她口中幽幽飘出来,她看着我的眼神里没有我,仿佛透过我看到别人。

云龙祖师吗?

这可不是一般的难度呢,莫非想要我们去鬼门关?

“祖师早已不在世上!怎么带?”在我暗自思量的时候,师兄快言快语道出难题。

唉!只能叹息,本还想骗来着。

“死了?怎么可能?”拖长的尾音瞪圆的双瞳置满怀疑。有那么一瞬间她像个魔鬼,心里不由打个激灵!

我忙接话:“姑娘莫急,能否知会一下您为何要与我祖师相见?”探底!在敌我未明这时,知彼知疲是神也得守的则,何况我还是个道士。

那女子转身向我厉喝道:“你有何玄机?”

这时近看才发现她有一双漩涡般的深幽眼睛,仿佛、仿佛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灵魂,如同天雷与地火的相引,没有自我,有的只是那销魂的念想,霎那间我深陷其中不能自拔,直到一声鬼厉尖叫我才游魂似的苏醒。

“师弟,你可安好?”那声鬼叫就是我的师兄惊慌下的作品。在我没有声响的时候,那姑娘莫名的气怒压了下来!师兄和小红观看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惊慌的叫我。

“哼!放心,那乳臭未干的小真人还不足以让我多此一举!”她颇为自负地冷笑,试图掩饰着什么。我没作声,但心里却很明白她似乎与我有着某种关联。

“师兄,我没事!”丢给师兄一个安心的笑容,转而施礼问美人:“姑娘,能否相告您与我祖师渊源?”

这次我很慎重,大有蛮横的情分在里面。

就在刚才,就在那深深的漩涡里,我感到我似乎已不是我,或者说我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魂。而我的宿主却是面前这个不知何方神圣的美丽尤物。

她用力撩开衣袖,傲慢不可一世的莲花指比着我的鼻梁:“那得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我不慌不忙地拨开纤纤玉手,暗暗嗅着淡淡的清新,“那就只好得罪了。”

随着我的话落,我将手中小橇注入功力运行法诀蹭出,强光闪过,矛屋破裂,我们又暴露在天地之间。抬头,我见到月亮已下沉,天明即将来临。

突然的举动惊吓得小红恐惧地窝在师兄怀里戒备地望着我,甚是懂我的师兄连忙扶着爱人离开。他知道我已开始发脾气了,看似温文尔雅的我其实是一个最大男人的道长,在我的眼里,容不得任何人对我指手画脚,尤其女人。

我冷冷地望着面前不足一尺的美丽女人,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有某种吸引力深深地把我迷恋,但同时我又是个道行高深的修道之人,我的责任岂能让自己陷在此等荒唐之中?暂且不论她找师祖是何事,光凭那留下来的祖训便可确定这就是所谓的‘红缘’。

小小妩媚之术,怎可陷我?

“师兄,别管我,你们离开。”

“红娘,带他沿来路走。”

相视对方的我们同时对那恋人发号司令,令我奇怪的是,这女人居然没有召唤离去的婢女帮忙,而是叫我的伙伴离开。

唯恐有诈,但可能吗?

“师弟,我该如何走?”师兄胆怯地问我,他对我无比依赖,深怕小红遭到控制。

我试图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点什么,却又怕再次被迷惑。我再一次相信了自己的心:如果这是命中注定,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顺着初升的太阳就能够找到门中阵眼,师兄珍重!”自是不怕师门阵法泄密,似乎笃定般,我有种视死如归的豪情。倘若我的牺牲可以成全这对爱侣,便无憾兮!

但见这位师祖莫可奈何地让开道路,那不甘的眼神太过复杂。

似幽怨、似成全,似羡慕、似遐想,似喜悦、似痛苦,瞬间千变万化中,我只看懂一点:她一定想要一位爱人。

“姑娘,我只做自己认同的事情。你不告知我因由,我是定不会助你的。”待他们走后,我再一次确定对方是否真的要刀戈相见。

方才的木讷随我高声的言语瞬间瓦解,幽幽的目光凌厉地射向我,只听得温软的语调里吐出的内容却是令人生气:

“法术高强的道长啊,莫非好与坏、该与否、止与动,你都不可作出判断?”

“姑娘亦非等闲之辈,何必挖人作乐?”我试图压制自己。

“您从何看出我乐?”

“既非寻乐,何苦浪费彼此时间?”

“是你在苦苦纠缠,应我便是,又何必相问。”

“做事不问缘由,非我道志!”

“好一个‘非我道志’,那还等什么?”

声一落,她人已在半空中,水袖一挥,本该鸟语花香的阡陌仙境通通见鬼了,露出了山涧本来的面貌。

这时的我才发现,这根本就是我施展‘破空诀’的谷心,一股凉意从心底升起,我目睹这世上最厉害的幻术,难怪我们从未被凡间所扰。

师祖的那块匾还在,只是本该我的来路却是石林并非树林,荒凉无杂草,难怪没有发现一个灵芝,根本就是没有植物。

孤注一掷地慢慢浮上半空,逐渐褪去身上杂物。竹篓无用,小撬无用,钢丝无用,毒药无用,唯独怀里无分量的荷包静静地躺着。与她对视,我轻扯嘴角。

“婢女说,你与仙人相识。”

“心中有念,念便在心。”她轻蔑地望着我,仿佛我问的是多么可笑的事。

“这么说来仙人是你蒙骗手下之技?”

“你们人类不总是用意志来支撑么?我给她们信念,何来骗之说?”感情还很讨厌此等小人,小脸不屑地扭向一边,陷入沉思。

她的脾气还是那么拗,没有与我相谈之态,比拼是在所难免,甚至这架打得莫名其妙,我不知她想什么,她亦不知我在想什么。只是我莫名地有着怜惜,不想与她为敌,不由自主就将话放出。

“师祖真是圆寂了,门中有他的记载,却叙说模糊,找他只能从魂道。”

一提到师祖之名不得了,她两眼放光,比之前更甚:“不可能,怎么可能?我明明给了他气,冥睡两千年便可醒来,怎么会圆寂?你在骗我,不然定是你等劣徒之故。”

“大逆不道之事非我门中兄弟之手,不似妖精的阴晴不定!”

“人要是可怕起来可比妖精更甚呢。废话少说,我替云龙解决你这劣徒,再清理门户。”

尾音刚落,她便迅速向我袭来,我勉力抵抗,心里却不解。

她居然与师祖有着此等深厚之缘,连基本的沉稳之气都无法把持。

从一开始便已知道,我的实力不如她,所以,我的失败是注定的。

我是解脱的,我知道我的向往从来就不是得道修仙,我只是为了修炼而修炼。冥冥中,总有一种信念迫使我不得不接受这个使命,它是我唯一活在这世上的坚持。倘若没有这些坚持,恐怕今天的我也不会如此出类拔萃吧。可最终,我还是败了,败在一个我无知的妖物手里,辜负了师傅给我的委托,兑现了师兄们的猜想,至少有一样是值得庆祝的,我的小师兄终会得到他的所爱。

不再有先前的狂妄霸气,从一开始,对她,我就没有胜利的把握,就像我永远都不会将她踩在脚下是我的愿望一样,我的命似乎属于她,无关乎妖精媚术,那是我自己选择,只想填满那空幽幽的灵魂,为此,要我的生命来祭奠,我也在所不惜。

我眯上双眼,探寻我的归路,身躯已然失去功力维持,狂风肆虐着我,发白的小小荷包随着风向上飘去,本该拴紧封口的飘带率先脱离它的束缚,飞向她的脸面,那是我昏迷前的最后一幕。雨润的脸颊发丝滑落,粉白飘带刚好盖上,她失神地捧上随后的灵芝荷包,那脱俗的模样好美!恍然中,我记起了沉寂心底的誓言。

我心拴你心,只为同心。

“云龙,云龙,不要离我而去,不要!”她绝望地飞下接住我气若游丝的身躯,一改先前的狂怒,温柔似水,只是我却无缘相见。

她,白灵,一株修炼了整整五千年的小小灵芝,今日是她终于功德圆满飞升九重天的日子,却也同时是她的劫难,不得不叹造化弄人!

两千年前他们不期而遇,情不自禁双双吸引,可恨她过不了自己的妒劫,在他道德满天即将成神的那一刻,她抑制不住地扑向了他,她期待那一刻整整三千年呀,为什么他短短百年便可达到?

如果当初她没有那么傻该多好?今日便会是他们相见之时,神仙眷侣,羡煞苍生!

可是她悟不透,悟不透呀。原来修仙是要遵从自然之道,任何的旁门歪理只能让自己蒙难,今日的不如意都是她造的孽,所以,她是咎由自取。

“师祖,雨仙快要进入轮回,快点归位接受她的洗礼,从此你便是我们灵芝一族的希望了。”七彩光芒一闪,先前的小妖现身,她着急地拉着白灵。

白灵望着她的同类,此时此刻她一点开怀的笑意都没有,没有她的爱人,她成了仙又有何快乐?

小妖明白师祖的情伤,但她更清楚白灵成仙后对她们庇护所带来的安稳:“师祖,我族如今已然频临毁灭,你不可放弃我等啊!”她知道自己不能做什么,只能任着眼泪无声地流。

“云龙,云龙,弥殇,弥殇。”白灵重复叫着她深爱人的名字,心里已然有了决定。纵使多么不舍,她还是选择了不后悔,不再重蹈覆辙。

她早该知道他就是他的,不然怎么会破开云龙所施下的迷心咒?

“弥觞、弥觞!”

众师兄弟团团围住我轻轻地呼唤,我微微睁开眼,见着熟悉的房梁,方发现原来在我昏迷的时候便已经回到了道观。

“弥觞,你可算醒来了。你回来就昏迷,而且还足足睡了三个月,大家都以为你醒不来了。呜呜,要再不醒,我怎对得起你?”华眉师兄鼻涕眼泪哇啦哇啦地就向我身上掉,刚要闪躲,又觉自己居然连行动都受限。

榻边三师姐憧云略带闪躲地道,“师弟,师傅说你受了重伤,必须要禁锢你的法力和行动,这样才恢复得快。”她柔柔地为我擦拭着虚汗,一如既往地疼惜我。

修道之人本该没有遐想的,可我就是莫明其妙地老是想到她对我有着情意。念及这些,我忙抬手架开,顾左言他。

“师姐,我是如何回来的?还有,我并未完成师命,师傅怎会让尔等救我?那女子现在何处?”我急切地期盼答案,连问三题,尤其我依稀记得最后一刻的心悸是那么让我迷恋!

“师弟你真狠心,师姐照顾你多日不见问候,醒来就找那害你之人,当真无情?”

“对,什么时候变没心肝了?”

“就是,不准欺负师姐!”

“不准想那妖精,人妖殊途,自当认清自己的身份。”

“妖就是妖,下手无情,师弟何必牵挂?”

兄弟纷纷埋怨我的冷漠,只有华眉师兄泪迹斑斑怪怪地盯着我,让我浑身发毛,想必一定有我所不知道的。扫视四周,一股很抑郁的感觉笼罩着,憧云师姐默默望着我,不再发言。

沉默片刻后,忽地师傅千里传音。“云儿,解开禁锢咒,让他来见我!”

“不,师傅,师弟伤势未好,改日吧!”三师姐坚决地回应,惶恐不安的样子让我深感沉重。

“我可以。”我眯起了眼,忽略掉眼前的一切。就算失去法力,先天的感知依然告诉我该要面对的时刻到了。

三师姐不顾形态地抱着我,甚是不甘心:“不,师傅。就让他多陪我几日吧,何必急于一时!”

“云儿,不得胡闹。”

师傅声如洪钟,师姐的禁锢咒强行破开,只是我被她紧紧抱着,不得动弹,师兄等人亦是莫可奈何,叹气离开,我怜惜地抚上了她的发丝。

情当真磨人,我又岂能不知她此刻的心情?

“师姐,何苦?”千丝万缕间我却只能说出这句。

憧云缓缓抬起了脸,如花的美貌此刻尽是断肠泪,“弥殇,你可有一丝挂念着我?”

我无言,只是轻轻拂去了她的泪泽回抱她:“见到女子都会与之比较,师姐在弥殇心中无可代替。”却也永远不能成为另一处!

永远不能成为另一处!

我们心中默默重复已知的结果,既不点破亦不再求,我能给她的只有目前的怀抱。良久,她放开我,脸撇向一边,不再相望,我毅然走出这生活了十八年的厢房,走向师傅的云升洞。

云升洞是这山巅之眼,相传,这是修炼成神的佳地,海纳灵气,人间之蓬莱。但倘若常人到此处,必会因道行福分未到而气绝,即使是这顶上道观,也是承受不住人间的浮华而扭曲,所以才杜绝人类的。门中兄弟由襁褓之婴到余暮之年每天都在接受修炼,一旦承受不住这天地灵气,必然下山,否则命丧。华眉师兄情况实属罕见,如此平凡之人却没被灵气排斥。

我穿过一间间厢房,望着生活十八年的地方,这里是我所有的记忆,我从没有离开过这里,除了被动闯荡后山。

留恋吗?我不知道,只是想再看看这片土地,怕忘了!

洞外的平地上,同门兄弟列队等我,如同我到后山时的隆重,却比那时多了更多的心寂。也许他们不知道我会从后山回来,却明白我此刻进去洞里是何等诀别。

云升洞只有开山祖师与如今师傅云浮子进去过,其人都无法跨进。

“弥殇,这是红儿叫我给你的!”走近,华眉师兄递给我丢失的荷包,独缺了拴绳。

“师弟,一定要出来陪我们修炼!”

我展露笑脸,却不回应,向着我的呼唤前进,在我进入洞里时,我听到了师兄的喜讯:“弥殇师弟,师傅答应不日我将可下凡,放弃道行非我所愿,但是我不后悔,我有小红,我不后悔。”

洞里平淡无奇,只有周旋不去的山脉灵气甚是狂妄,师傅云浮子端坐一旁。

半空中,一朵洁白的约头颅般大的灵芝正被山气风化,它的下面是师傅的三味真火慢慢烘烧提炼,隐约中,那淡淡的雨味再次出现,我贪婪吸着,耳边回荡云浮子的点化。

“苍生有罪,叹红尘悲壮;众生无辜,因缘际会。”

师傅加重了功力,她的气味越发浓烈。

她居然是灵芝,多么不易呀,娇小的灵芝,该经历了多少寂寞才到今日?可是,她的气息没了,这只是一副皮囊,没有悲喜哀乐!

眼里滑下疼惜的泪,和着她的骨血缠绵,那小小荷包在我手中一丝一丝地剥离,虚浮间,抬头望月的女子娇柔回眸,妩媚的笑使我此生激荡。

“弥殇,我的云龙。不管你是谁,都改变不了你是最爱我的那一个。”

她慢慢融化,和成白色的雾,我身在其中,里面五千年的上仙道行,只要我加以运用便可成仁,可是我知道,我的神识一定是她给的,我们不分彼此。

“无碍,师傅!”在意识涣散间,我对云浮子道。

淡定的云浮子终于惊恐地匍匐膜拜,张开生机,接受我们的赐予,这是他近三百年的造化。

“多谢师祖成全,第百世弟子惶恐。”

然后,我与我的爱人终于在同一国度遨游。

也许会是深海中的一颗浮萍也许会是天上的某种气体,也许会是你身上的一条血丝,又或许会是你眼前的虚空,但那不会成为我们的烦恼。我们只有快乐,因为我们知道此生不渝。我只是一株灵芝千年成识,千年成精,千年成妖,再千年成道,再千年成仙。是的,在茫茫沧海中,我只需要五千年便可成为九天之上的仙人,追逐着属于我的梦想,完成自己的夙愿,看透世间的繁华!

可为什么人类偏偏可得天独厚?

当我幽幽醒来时,我的伙伴漫山遍野,目光所到之处无不是我的家园;挣扎着幼小的躯体蹒跚在路的尽头,我才发现,我们的驻地正在稀少;当终于可以化成那多情的模样屹然自己不再是渺小时却又发现,我的伙伴一个、一个地倒下……

为什么你们拥有我族三千年的日月精华而不足惜?

为什么你们拥有我族望而却步的能力却尽力残杀?

又为什么你们拥有至高无上的灵识却而如此可怕?

云龙,我不后悔!

我不后悔为了达到目的而吸取你的功力,如同你的血脉将我的亲人揉碎到他们的身体里。

我只是一株灵芝,一株没有爱情的灵芝。可是红尘一笑,人人倾生呀……我试图掩饰内心的恐慌,可为什么我常常见到你含笑而倒的面孔?至今你那满足的呼吸还围绕着我,让我无法安然修行。

你最后温情的目光让我几千年来都不能安息,所以我回来了,带着对你的思念回来了,只为能再见尔一面,粉身碎骨亦然无憾事!

再见,你亦非往日的模样,而我居然是如此地迂腐,只认皮相。我怎能以为当年的一口气可以让你存活千年?如同当日的骄纵自满使我放弃一生的爱恋,我悔呀,却不知改,再次酿错。

你会原谅我吗?你会再次懂我吗?

交给你了!

冥冥中,原来我的夙愿是你,所以,我归还你了,因为我终于懂了我不要寂寞,我要与我的爱人偕老。一切都不会太迟的,只要你我心中有信念,再等多几千年又何妨?

我相信,在这世间总有一对男女沿袭着你我的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