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跑哪里去了？

和程昱的认识很偶然，是在毕业招聘会上。

毕业招聘会时，他在那个小小的展台上坐着，虎背熊腰的，特霸气。我正好经过他们公司的展台，看见他们公司在招外贸文职助理，觉得可以试试，于是递上了我的简历。

“你是这个学校的丫？”他问，语气有些轻蔑。

“嗯，是的，应届毕业生。”我忙不迭回答。

“你是福建人嘛，怎么毕业了不回去，愿意呆在我们小重庆？”他又问。

“因为我喜欢重庆啊，来到这里四年了，感觉重庆很有潜力，很适合年轻人在这里奋斗。”我阐述了我的理由。

“那你听得懂重庆话不？会说不？你晓得重庆的特色不？我们公司招聘的是文职助理，你谈谈你对嘞个职业的认识吧。”他一连串问了我四个问题，把我愣在了哪里。

好在我反应快，在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时，我不温不火地说：“我当然听得懂重庆话噻，好歹我也是在重庆呆了四年的，但是只会说一两句。重庆的特色是美食、美景和美女。我对这个职业的认识是觉得对重庆话要求不是很高，只要会说普通话，英语听得懂，看的明白，做好日常文职该做的一切事情。”

他听了点了点头，说：“可以了，感谢你对我公司的支持，如有消息，我们会电话通知你进行下一轮面试，简历就留在这里吧。”

听到他这么一说，我想估计机会不大了，只好在谢过之后转身再去别的岗位看看，毕业就面临失业，这是我们这一代已经不再是天之骄子的大学生的就业现状。

中午一个人走到海莱大道上，准备去外面吃饭，只听到背后有人喊我的名字，我转过去一看，是他，早晨应聘我的HR。他叫住了我，说是要请我吃饭，我趁机说是不是应聘我了？结果他说：“看你的吃饭表现，小丫头，心里打的算盘还不少啊？”“别叫我小丫头，俺都二十好几的人了。哈密瓜！”我反驳他，还顺便给他起了个外号。这就是我们吃的第一顿饭，四个菜，一个汤，结果我们是狼吞虎咽地一扫而净。我是因为走了太多的招聘展位，而他，估计是收了太多的简历。

就这样我们从朋友开始，一点一点地积攒感情，最后慢慢发展成为了好朋友，无话不谈。他承认他们公司其实并不缺人，他不过是在我们学校走走过场。但是他还是跟他们老大说了我的情况，希望把我招进去。我说算了吧，没有名额不用强求，此处不留本丫头，自有地方留本丫头滴。他笑着说祝我找个好“婆家”嫁了。过后便不断地推荐我到处面试。我跑了很多公司，一场场面试下来都很心力交瘁，觉得自己的学校的牌子实在是拿不出去，到哪里都是重点大学的学生，但是程昱却很看得开，总是鼓励我：“嘞个有啥子嘛，都是互选的，你要选别个，别个也肯定要选撒。只要你尽力去面试，表现了自己的能力都得行。实在不行都跑我嘞里当个助理。”

一次他不经意地谈起，他失过恋，已经两年都没有谈恋爱了，女友因为异地的缘故在大学毕业后就回到自己的城市了，而他，一直就待在重庆不愿离开。他一直很耿耿于怀，六年的感情在瞬间化为灰烬，换做谁也不可能一下子回过神来。劝了他很久，他就是舍不得那个心结，我说真难得现在还有望妻石。他的彩铃是金莎的《星月神话》，他告诉我：“那六年是我永恒的回忆，直到读完研工作了，一直也没有舍得忘记，更不要提放下了。但是我痛心的是她没有勇气留下，没有勇气继续我们的爱。现在已经过去两年了，我一直听着这首歌，才能入睡。”我那时很有感触地安慰他：“曾有人说：一个人可以在不同的时间爱上不同的人，但是却只有一次爱情。她或许也和你一样的心情。爱情本没有对错，只是时间不够准确。”他痛苦地说他接到了前女友发来的请帖，她已经结婚了，自嘲：“丫头，你晓得么，新娘结婚了，新郎却不是我。”我看着他满脸愁容，也不知道如何再安慰下去了。

某天下午，他开车来我们学校找我出来谈心。他很真诚地对着我说，他想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不知道那个女孩愿不愿意，还问：“你觉得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认识后多久可以建立真正的男女朋友关系？”我很认真地和他说这要看是什么条件下，如果俩人一见钟情的话，不需要多久，但是我认为最好还是从朋友做起，一步步发展。他皱了皱眉头，说如果是我们呢？我当时心颤抖了一下，很惊讶他会这么问。我说：“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最多是哥们吧，我们之间的距离太远了。你在江北，我在合川，来回都要五十元的车费，划不着。”说完大笑。他听了很费劲地很天真地和我说：“不就这三个月嘛，你就毕业了，我有车，可以经常来看你，也可以接你到江北去。主城发展空间大些，你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机会呢？”我笑了笑，默不作声，他又何尝知道我的苦衷呢。我们俩人都觉得气氛很尴尬，于是他开车回到我的学校，送我回宿舍，那时已经是晚上九点过了。至此，因为我们彼此间都有了点隔膜，于是很久很久都只有一两条信息往来。或许，他讨厌我的回答。但是，我又能怎么办呢，毕竟，他是需要安定的人，而我，喜欢到处流浪。或许他是没有想开，寂寞了，冲动了。所以，如果现在匆忙开始一段新的恋情，有可能我们都只是彼此心中的替代品，对谁都不公平。

毕业过后，我离开了重庆，虽然很不舍，但是却必须得回去。因为在这里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我失望了。我没有和程昱打招呼，就跑了，这一点我现在回想起来觉得我很过分。一回到福建，我立马把手机号和QQ号都作废，断了在重庆的所有朋友的联系。等到我因为有事再次回到重庆的时候，重庆的朋友联系上我才知道，他几乎每天都给我发信息，但是发不出去，电话也老打不通，他不大上网，但是为了和我联系他天天都用手机登陆QQ，把我加为关注好友，等着我上线。他们朋友都喊他莫恁个哈儿了，但是他仍然坚持了一个月，直到他在八月初收到公司派遣，选择出国，到巴拉圭去做驻员。现在我和他共同认识的朋友都没有了程昱的联系方式。

我听了这些很吃惊，才猛然醒悟，他说的一切都不是开玩笑，他说的都是真的。他在那个夜晚，在滨江路的岸边，说：“丫头，我愿意和你去福建发展，我也想重新开始。我的妈妈虽然不会跟我们一起去，但是却会留在重庆等我们有空了回去看她。她不会怪我们的。”而当时，我认为他只是说笑而已。我跑到网吧，上网打开了我的信箱，发现了他的留言每一天都有，从2010年7月1日到8月1日，整整32天，一样的留言，很短，只有十五个字：丫头，跑哪里去了？音信全无，我很想你。

那一刻，我泪流满面，心酸不已。一颗真心就这样被我给摔碎了，而我，知道的太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