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之南,水之北
命运多舛,不是每个人都有完美的,幸福的人生,或多或少,都会被生活的艰辛磨砺。但上天是公平的,给你关上门的同时,也给你打开一扇窗。有了深切的生活感受,才能更好的把握好人生的轨道。问好作者。期待更好!
30年前,大家都走上了致富创业的道路,但是我们老家因为地理环境恶劣的原因而落后于人,我也从五年前的一个初中生无缘进入县里的高中去深造。
当大家都普遍贫困的时候不觉得,但是有一些人先富起来后,拉大了差距,没有赶上这股潮流的人心里总不是滋味。甚至是有种莫名的恐慌,大家都在绞尽脑汁想办法过得更好一些。
我也没指望去求学了,家里的窘境是不允许念书的。于是爷爷就对我说,还是跟着我去割漆吧,现在一斤漆能卖二十几元,城里人都在置办家具,正需要漆呢。我一听到二十几元一斤的数字,不禁暗自窃喜,这可是一个教师半个月的工资呀,世间条条大道通罗马,我为何死抱住一棵树不放呢?
于是我就搜集了一些破旧的衣服,因为割漆是在深山老林里,漆泼溅在身上又是洗不掉的,只能穿破衣服。爷爷为我准备好漆刀、漆桶、刷子等一系列吃饭的家伙。六月的太阳晒得人有些眩晕,正是在这种酷热的季节里漆树才大量分泌浆液,我们要用刀子把树皮割一条口子,然后用刷子把浆液收集起来,这就是黑乎乎的漆。
我离开家里去了一百多里地的澧水上游,因为那里的漆树非常多,给主人一定的山本——也就是今天所说的使用权经费,就可以拥有一个季漆树使用权。澧水的上游不宽,只有十几米,河水是那样的清澈,泛着绿绿的光泽,我第一次就迷恋上了这样一条美丽的大河。
爷爷选择了一户农家作为我们安营扎寨的地点,碰巧也是我们漆树的东家,这里的人都很淳朴厚实,漆树的价格比我们附近的便宜不少,所以爷爷为了多挣点钱宁愿带着我跑上百里的路程。
东家姓邱,一家六口,三代居住在一起,老爷太太年纪六七十了,邱大叔大妈为人还很和善,见到我一来,就对爷爷笑道,怎么还带了一个徒弟?
那是我孙子。爷爷漫不经心的说,因为他心里总是想得太多,以至于在和别人谈论的时候总是这样,我知道他的老脾气,但是没交往过的人还以为是傲慢。
邱大叔拍着我肩膀说,我家山很远哦,去年来了一拨漆匠嫌远了,刚来没几天就走了。
我正要回答,没料爷爷说,再远也不怕,要是嫌远我就不会走一百多里路来这儿了。
邱大叔很爽快的笑道,看来你们还真是下了决心了,不过每天去山上要过河,我们这里还没架起一座桥呢。澧水经常泛滥,架桥也没用,三下两下就给冲垮了。
我一听没桥,心里顿时慌了,赶忙问,那怎么办?我自小生长在山区,根本不会游泳,爷爷接近七十了,就更不用说游泳的时了。
邱大妈笑了,看你急得那样儿,我们家有条独木舟,刚好能坐两个人,你邱大叔会划你们过河的。
我一听有船了,虽然是条独木舟,未免放心起来,划独木舟不就是那么轻巧的事吗?吃饭的时候才看到一个从山上干活回来女子,原来是邱大叔的女儿,不知咋的,我对年龄相仿的女子总有一种羞怯感,即便是不说话,心里依旧是扑棱棱的乱跳。我不敢多看,便埋着头往碗里夹菜。
邱大妈倒是开口了,邱菱,这位可是山外来的初中生哟,你以后多向人家请教一下。
邱菱端着饭碗看着我,继而抱怨道,妈,我都这么大了没念过书,请教什么呀。
旁边的小弟邱红说,姐,你没念过我可在念,你不请教我去请教,说着冲着对我笑了。
我问,邱红你读几年级了?
六年级。他伸出六个指头,生怕我不相信,就在村口的小学里,我们老师对我特好呢。略带稚嫩的脸上洋溢着无比的幸福。
我心里不禁一酸,邱菱仅仅是因为不是男孩子就没了念书的机会,这里重男轻女的思想始终在牵引着上一辈的人,也许是家庭原因实在送不起孩子上学。每逢哪家生了个小孩,别人问的第一句话便是“是个读书的还是打猪草的?”男孩子似乎生来就是享受读书特权的,女孩子就只有在家里帮忙干活,山村里有多少渴望的眼睛在望着进进出出的学堂啊。
邱红小弟,你也可以问问我,不过都已经过了四五年了,我早忘了……
不碍事,不碍事,慢慢回忆不就出来了。邱大叔给我盛了一晚饭,安慰道。
第二天就磨好刀开始“工作”,邱大叔带着我们到河岸,果然有条小船拴在岸边的树桩上,小船在河里摇摇摆摆的,看到这弱不禁风的模样,我有点担心,坐上两个人会不会沉到河里去?
邱大叔先把爷爷划到对岸,我上去的时候,小船有些摇晃,双手紧紧地抓住舷边,邱大叔说,不用那么怕,就算你不相信这船也该相信我的水艺吧?
水艺?
是啊,我们家个个水性顶呱呱,能潜到这澧水里去摸鱼。
我不禁暗暗赞叹,生活在澧水边的人就是幸福,没肉吃了可以潜到水里去捉鱼打牙祭,而我们则指望着几块干巴巴的腊肉,甚至紧要年关还忍着诱惑不能尝尝肉滋味。
这里的气温和我们那里差不多,不过密密的林子里显得更燥热一些,尤其是穿着笨重的破衣服,为了避免身体大面积接触漆树的浆液,每一个漆匠都不得不这样做。爷爷开始教我怎样下刀,怎样收口,我学了一个早上,还勉强把这些基本功给学会了,背心里早已渗出大量汗水,虽然是累了点,不过第一次叫做“溜刀漆”,是卖不出好价钱的,割了百十个口子,我们也收工了,邱大叔在林子里打柴,我叫了一声他就挑着担子跑下河边,笑着说,我都在林子里等了你们半天了呢。
爷爷有点不好意思,说,那这样太浪费时间了,干脆以后我们自个儿划过去就是了,免得耽误你干活。
邱大叔说,那怎么行,你们一点水性都没有,万一出事了怎么办,我以后叫邱菱来花,或者下午邱红放学了也可以来划,反正你放心,我们家有的是人,总能抽出一个来。
爷爷说,那岂不是在折腾你家?
邱大叔说,瞧您说的,要是我老爷再年轻几年他也能划,不过现在不行了。
过了一周,就是邱菱来划了,和她坐在一条小船上我似乎有些担忧,昨夜刚刚下了一场大雨,澧水涨了一米多高,湍急的河浪拍打着岸边的石头,邱菱说,别怕,我水性也很好,要放松点,你若是一直歪着身子,我还当心船失去重心呢。
我不知所措的外来歪去调整重心。她娴熟地摇着桨,说,今天河水涨了那么多,我本打算去弄几条鱼回去炖了,但是……
我赶忙说,不必了,很危险的,改天吧,等河水消退之后再抓。虽然我非常喜欢吃鱼,这澧水又清又甜,养出的鱼儿也肥嫩无比,煮在锅里放上酸菜,味道好极了。
邱菱划到对岸,将小船栓到石头上,就背着背篓打猪草去了。我有些默然,呆呆的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当走进林子里的时候汗水又一次冒出来了,下过雨之后的林子更加闷热,潮湿的地面挥发着大量的水蒸气,使人身上的热量无法散开。爷爷背着一捆竹篾,我就在林子里砍木棒,用竹篾将木棒困在漆树上,间隔一尺多绑一根,做一个个简易梯子,方便以后爬树用。
我累得喘不过起来,跑到山岗一看,河湾里正好有个浅水滩,水流也很平缓,我便满心欢喜地冲下去,脱了笨重的衣服,跳进浅水滩里洗起澡来。即便是不敢游泳,在浅水区过过瘾也是莫大的快乐,等全身降温了再穿好衣服去绑木梯子。
自打从省事起我就害了夜盲症,也许是营养不良的原因,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下午回去的时候老毛病又犯了,我简直看不清眼前的事物,一下跌倒在邱大叔家的院子里,额头还碰破了个口子。邱红赶紧将我扶起来牵进屋里,邱老爷问,平坦的路怎么会跌倒呢?
都好多年了,这夜盲症总是这个时候来临。我捂住额头说。
邱老爷笑了,说,这夜盲症我倒有好法子帮你治治。
等我包好了伤口,他才说,等星期天你和邱红去河边多抓些鱼回来,把鱼肝留下,熬成油煎菜吃,多吃几次就有好转了。
爷爷有些激动,这个法子行不?
老爷子就不必多虑了,我这个法子灵着呢。我们村里没有一个害夜盲症的,要是有什么小障碍就去抓鱼来解决。
邱大妈说,这怎么行,他不会水的,还是让邱菱两姊妹去算了。
邱红又冲着我笑,说,大哥,你就去割漆,我和姐姐去抓鱼,一箩筐总行了吧?
邱老爷说,够了够了,到时候你个小家伙可不要一天到晚闹着打牙祭呀……
一席话说得大家都笑起来,我也忘记了伤痛,能够得到素不相识的一家人照顾真是幸福,虽然身为小漆匠,但是林子里的一阵难受过后总会享受着温馨的幸福时刻。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拿着网子和箩筐去了澧水边,我在山上捆完了漆树,坐在地上喘气之余看到了小脚丫溅起的一串串水花,河滩上还有大大小小的脚印,我按捺不住了,快步冲到河岸,招呼着对面,邱菱一看我来了,赶紧挥手道,去割你的漆树吧,这里用不着你操心。
我有些失望,但是为了能去锻炼一下,仍旧挥动着藤子喊道,不割了,我的任务提前完成啦!邱菱将信将疑,在我的一再哄骗下终于解开了小船的绳索,慢慢的朝我这边划过来了。我一下拉过船舷,看到邱菱有些疑惑的表情,说,你不相信?
要是你偷懒了爷爷责罚你怎么办?
都二十一岁的人了,他责罚我干嘛。
可是你又不会水,我把你接过去干嘛呢?
邱菱虽然没念过书,但是为人很善良和细心,她是生怕我半途偷懒被爷爷怪罪。我接过桨划起来,她笑了,说,看你别扭的样儿,就知道不是个划船的料……
我挠着脑袋说,谁叫你家不造一艘大船呢?
我们一家人用独木舟就足够了呀,造大船多麻烦。邱菱接过桨说,她划桨的动作真是优美极了,可是桨在我手里就变了样儿,说着就到了对岸,我真希望澧水有长江那么宽广,好让我在江上多待一会儿,就这么转瞬之间我就从朦胧的幻觉间转会了现实世界,十几米寛的澧水在我心里只有咫尺,如果是在江天一色的大江里,我该有多自在和幸福。
我在河滩里捡鱼儿,邱菱和邱红只顾着往河里铺网子,石窠里的鱼儿虽多但是不好对付,邱红说,我们这一带不好喂鸬鹚,若是有鸬鹚的话就好了,一天能抓几十条。我说,鸬鹚这鸟好玩着呢,听说在它脖子上套上一个圈,它抓到的鱼儿就吞不下去了,乖乖的给主人吐出来。
忙活了一上午,我们战绩还算辉煌,满满的一箩筐鱼,因为只要鱼肝,所以就大大小小的通通抓了。
回到院子里弄鱼的时候,我也跟着邱红两姊妹学这活儿,鱼腥味很难闻,差点让我呕翻胃,邱菱说,看你那样儿,不多闻闻以后怎么自个儿弄去?
看到他们干净利落的手法,我怎么也学不来,心里暗自忖度,难道这辈子就注定在林子里穿梭,和那些漆树打交道了?命运在忽弄人的时候,总有一道闪光在脑际划过,就像这鱼腥味,是吃鱼所必经的一步,不能闻就没资格吃,一想到我因为夜盲症而痛苦不堪,而且他们这样做全是为了我,自己的事都畏畏缩缩还叫什么男子汉?我立即将袖子捋得老高,拿起刀子使劲地剁起来。邱菱赶紧制止道,你你,你这是在干嘛,当屠夫吗?你这样不但取不出鱼肝,还把内脏给剁坏了。看我怎么做你就跟着做……
一会儿,看到满满一碟子的鱼肝,我有些心悸,这东西能治好夜盲症吗?摸着额头上的伤口,我只得把希望寄托于这个碟子里了。
晚上他们吃鱼肉,我就吃鱼肝油煎胡萝卜,这个待遇在还算不错。邱老爷笑道,小伙子,我们吃鱼你就吃胡萝卜呀,谁说的只许吃胡萝卜,看你那么老实……众人哄堂大笑,我反而不好意思起来,走到桌前夹了一条鱼放进碗里,溜出门去了。
邱菱也在外面,见我走出来,问道,我做的胡萝卜菜口味如何?
我连连点头称赞,你手艺真好,只可惜没有去学校念书,真是太可惜了。
她傻傻地望着我,继而说道,我哪有机会去念书啊,家里的活儿还忙不过来呢。话语中虽然充满了理由,但是一种失望之情是掩盖不掉的,我也知道,邱菱是渴望多学知识,希望知识能改变命运的人,可是已经不合时宜了,她已经十九岁了,再过两年就要出门了,出了门就真的没指望了,面对一个新家,很多烦恼事将接踵而至,求学的愿望便会被一步步磨灭掉。虽然我也走到这一步,但是我少了些顾虑,我只要每天在林子里卖力地干下去,今年秋收以后也会有个“好收成”的。现在已经到了第二刀了,漆树生命力还算强盛,浆液很丰富,以至于有些在刚割完口子之后就立即流出来,我提着桶子跟在爷爷背后漫山遍野地跑,一天下来总有半桶子的收获。
我端在手里的碗不觉间沉重起来,秋菱看到我迟凝的表情,说,你怎么了?刚才还说我做的好极了,现在又咽不下去?
我赶紧多吃了几口,哪里呢,我是在想如果你念书的话,已经有个像样的工作了。
邱菱反倒问起我来,那你怎么没谋上一个好工作呢?
我一时语塞,我不努力吧,要是我努力的话就不至于来割漆了,也认识不了你……
邱菱回屋里去了,我赶紧吃完了已经冰凉了的胡萝卜,坐在连磉上望着山头初升的明月,冷冷的光辉,淡淡的流霞,轻轻地风,将思绪吹得很远很远。底下的澧水在静静的流淌着,我想去看看月色下的澧水是何等的景致。于是悄悄将碗搁在小桌上,爷爷和邱老爷在昏天暗地的划拳猜掌,邱大叔也在桌上陪着,没有惊动他们,我就悄悄溜达到澧水边去了。
澧水真美,美的因素是静,对岸的山在月色下影影绰绰,月亮很快照亮了河滩,滚动的波纹泛着点点的月光斑点,几只老鹳在河面上飞着,在水里交织着几个晃动的倒影。水草的芳香在夜晚特别迷人,我正呼吸着它们的芬芳时,看见岸上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袅娜的身影,定睛一看竟然是邱菱,我有些诧异,她是怎么知道我来这里的。我一招手她便轻快地跑下来,见到我就说,这里黑漆漆的你一个人来干嘛。
你看月色不是很美吗?我指着天上的月亮对她说。
还美。她不屑地说,你得了夜盲症到处乱窜,出了事谁负责?话语里带着责问和关心,我知道她不是故意要骂我,而是怕在河边出事。其实夜盲症并非常人想象中的那么可怕,仅仅是在鸡快要进窝是时候看不见事物,晚上就恢复了。
没事,我现在很好,要不我怎么会老远就发现你了呢?
邱菱不再辩驳,说,我一直生活在这里怎么就没发现澧水有多美呢,而且天上的月亮你家里也有,为何我家的月亮在你眼里是美丽的?
她一连串的疑问倒是勾起了我的话匣子,是啊,我家的月亮挂在贫瘠的大山上,再怎么看也是枯燥的,它没有让人赏心悦目的的山川来映衬。而澧水恰好是山与天际的链接桥梁,柔静与奔腾并具,所有的美集中在了一起,而且身边还站着一个涉世未深的女子,你说他怎会不美呢。我心里是这样想着,可是无法用语言向邱菱解释,有些话在心里是无限的,说出来就是三两个字,像冬天干瘪的柿子,毫无味道。
我只好说道,你在这里生活惯了,一切在眼里已经成为平凡,当然就感觉不出澧水周围的美了,如果有一天你换个地方去看看,你也许会觉得那里是美的,同样,你就会怀念你家乡的一草一木了。
邱菱若有所思,喃喃说道,在我心里,无所谓美不美,只要忠厚淳朴就是美,你们所说的离我有点遥远。
不,一点都不遥远,你看,我所说的不都明摆在你眼前吗?我指着周围的山向他说。
邱菱笑了,没想到你真幽默,我当初还以为你是个木讷人呢。
我摸着后脑勺说,是吗,这你也看出来了?
他说,我们村里的男孩子都活蹦乱跳的,就你回来之后一言不发,坐在地上整理漆桶子。
说了一阵,估计着他们已经没喝酒了,我们才赶回去,洗洗澡睡了。
……
三个月之后割漆活儿已经接近尾声了,因为天气转凉的缘故,漆树的浆液也变少了。爷爷已经在一个月前背了一大桶漆回去,足有三十来斤。现在留在邱家的也有三十多斤,今年的收获的确值得好好庆贺一下。
我知道将要离开邱家了,邱红已经度完了暑假,升到镇里去上中学了,送走弟弟的那天,我看见邱菱眼里噙着泪水。其实我心里也挺难过,那天划船的时候邱菱突然问我,你好久走?
我有些诧异,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在邱家的三个多月里,我已经和她很熟了,甚至开始喜欢上了她,但是我是一个小漆匠,一无所有的,不敢开口向她说心里话,偶尔说话的时候也故意绕开话题。我真有些摸不准,就说,大概十来天吧,你看气候已经转凉了,漆树也没浆液了。
她听了之后,叹了一口气,望着远处的漆树林。我有些茫然,突然觉得离开的滋味好难受,似乎离别就马上发生,可是我无论如何也冲破不了这层障碍。
她将船栓到石头上,我仔细看了这船,船底有些坑洼,要不了多久就会进水了,说不定哪天就发生在我们身上。剩下的几天,我开始更加卖力的干起来,每天早上天亮就起来,提着桶子去林子里收浆液,早上的气温正适合干活,一想到这些漆将是我生活中的第一桶金时我未免有些兴奋,如果我再努力几年,积攒了很多的财富,不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对心爱的人表达心愿了吗?
哎,我在林子里干活时总是回旋着这个纠结的问题,每一次激动之余我都会在反思,这是不是小人志短的表现,难道一个人为了以后的那一点小家庭就是来做漆匠的吗?摊开双手时,看到早已被漆浆染黑的皮肤,我不觉又悲戚起来,爷爷割了十几年的漆也是仅仅维持生计,我能割出个什么更高级的名堂呢?
回去之后我对爷爷说,小船已经快要渗水了,他命令我将漆过滤一遍,用剩下的漆渣将小船的坑洼部分填平,再在外面涂一层漆,这样小船的耐用性就大大提高了。邱大叔很高兴,说我真是细心能干。
我说,还要多感谢你们为我抓了几次鱼,治好了我的夜盲症呢?
他听后笑了,说,你吃鱼肝油,我们吃鱼肉,还亏待了你呢?
我也跟着笑起来,邱大叔真是喜欢诙谐幽默。
临走那天,邱菱递给我一个红色的小包袱,我有点受宠若惊,不敢接她的礼物。她说,你拿着吧,到家了慢慢看。
我忐忑不安地接了揣在包里,临别之时竟然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向她说,喉咙像是梗塞了一般。邱大叔在村口招呼道,明年气候好的时候欢迎再来割漆!
爷爷笑了,你家的漆树真不赖,明年我还回来。
可是邱菱没来送别,也许是怕添染更多的情绪,我也不敢回头看邱家屋子渐渐远去,消失在山的轮廓下。
只有澧水还伴我走过一段路,它接纳了一条条支流,汇聚到更大的江河里去,最终流入大海。
回到家里,我顾不得肩膀疼痛和双脚水肿,立即摸出邱菱赠送的那个红色小包袱,打开一看,里面还包着一个小布包,浅蓝色的包里装着一个收工编织的中国结,用的是细细的五色线,密密匝匝的缠绕着一个心形图案,还有五彩斑斓的须线,轻轻一抖就随风飘扬,仅仅是五色线,可是在我眼里它是千红万紫的,像一张笑容绽放的脸庞,又像是月色下的澧水风光,我再仔细一看,蓝色布套里还包着一幅刺绣的画,果然是月色下的澧水风光,是那天我们站立的河畔,多么的逼真,多么的恬美。我以为从她漫不经心的语言里真的就对美那么麻木,可是我错了,邱菱比我更能观察美,她成了美的书写者。
抚摸着一针一线的刺绣画,我再也找不到语言来表达,两幅画在我脑里重合着,交织着。
明年,我能再回到澧水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