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
剧本
救赎,一个深层次含义的字词。故事缓慢而垄长,以剧本的形式写出来。将命运不一样的人物牵扯到一起,人物形象较为生动,故事变迁让人们感受到了期间包含的人情冷暖。物质对于某些人所表示的重要性,金钱抹杀了本应纯洁的心,做出了不理智的死亡行为。问好作者!
1郑州大学校外某民房三楼一间密不透风的小屋夜内
昏暗的灯光,杯盘狼藉的书桌,一本摊开的高数。
李少龙正坐在桌前一个破旧的椅子上打盹儿。
满屋的苍蝇都盘旋在他的头顶。
他的头发很稀,有的还发白,客观来讲,它并不美,但是它却吸引了满屋的苍蝇。
因为他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洗头。他的头皮上堆满了招苍蝇喜欢的污垢。
忽然,不知哪只讨厌的苍蝇钻入了他那长满鼻毛的鼻孔,惊醒了他。
他张开挤满黄牙的嘴巴,打了个哈欠后,在自己的口臭味里睁开眼来,发现了那本摊开着的高数。
他凑过头去,仔细地看了看书的页码。
忽然,他脸色大变,伸手就朝自己的脸猛摑了两巴掌,嘴里还骂道:“妈的,今晚才看了两页,这样下去,猴年马月才能考上复旦的研究生!”
骂完,他坐端身子,埋下头,逼迫自己去研读那本他并不喜欢的高数。
夜已深,万籁俱寂。他喜欢这份安静,因为研读高数需要这份安静。
当然,这份安静并不是百分百完美。其中还参杂着无数苍蝇嗡嗡嗡。
不过,那动静还算轻微的嗡嗡声,从来不喜欢洗浴的他还可以忍受。
2.郑州大学校外民房区出口夜外
衣衫褴褛的何永亮蹲在一根电线杆下,仰望这个夏夜的天空。
这个夏夜气温很高,可是他的心却冰凉。
天空中只有一弯残月如钩。
他的心忽然感到疼痛。
3.郑州大学校外某民房三楼李少龙房间邻屋夜内
屋内的白炽灯亮着。
厨子王军波与服务员刘文正在一张双人床上做爱。
他们完全沉浸在性爱所带来的快感中。
在那种快感中,他们不再为人,他们成了野兽,并且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
尤其是刘文,她叫床的声音很大,大得连隔壁房间里的李少龙都能清楚地听到。
4.郑州大学校外某民房三楼李少龙房间夜内
李少龙正坐在椅子上抓耳挠腮,焦躁不安。
他的耳朵里灌满了女人叫床的声音,那声音勾他魂魄,令他春心荡漾,无法安心研读高数。
他费力地用双手捂住双耳,虽然听不到女人叫床的声音,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海里充满了色情片里男女做爱的画面。
他实在忍无可人了,忽然拍案而起,气呼呼地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5.郑州大学校外某民房三楼走廊夜内
李少龙挥拳猛砸刘文房间的门,嘴里还大声喊道:“有没有点公德心啊!弄那种事情也
不小点声,生怕别人不知道啊!”
6.郑州大学校外某民房刘文房间夜内
正在做爱的王军波与刘文受到惊吓了。
特别是王军波,猛然受到惊吓后,他的阳物立刻就委了。
刘文看着王军波,很扫兴地说:“是谁啊!大半夜的,这是搞啥嘛!”
王军波看了一眼委了的阳物,恨恨地道:“他妈的,我这玩意要是不能重振雄风,我就阉了那天杀的。”
说完,他随便扯了个床单披在身上,就下床朝门口冲去。
7.郑州大学校外某民房三楼走廊夜内
王军波打开房门,冲出去的时候,走廊上已经站满了人。
他们全是被刘文的叫床声吵得无法入睡的人。
此刻,他们全都从房中走出,来到走廊上,是因为他们听到了李少龙的喊声。
李少龙说的话就是他们的心声。
其中有一个胆大的男青年指着王军波,对李少龙说:“兄弟,你说得对,三更半夜的,叫那么大的声音,还让不让人睡了!”他话音刚落,身后附和声一片:“是啊!是啊!做这种事,也不注意点影响。”
李少龙看到自己有这么多支持者,心里有了底气。看到王军波出来,就直奔主题,说道:“请你们做那种事的时候,声音小一点。”
王军波看到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家伙就来气,二话不说,挥手一拳,就打在李少龙的鼻子上。
鼻血一下子就流出来了。
李少龙一边用手背擦抹着鼻血,一边往后退,边退边说:“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们这些低学历,就是没素质,真粗野!”
王军波骂了一句:“操你妈!老子就是低学历,怎么了!”说着,他又挥起了拳头,要扑上去。
李少龙见此,赶紧躲到刚才那个和他说话的男青年的背后,说:“你快阻止他,我堂堂一个本科生,马上就是研究生了,怎么可以和他这样的低等人动手呢!”
那男青年这次可没有站到李少龙那一边,只见回过头,冷冷地对李少龙说道:“不好意思,我也是低学历,我也是低等人!”说完,他就闪到一边,给王军波让路。
刚才站在李少龙那一边的人,此刻都倒戈了,他们都朝李少龙说:“我也是低学历,我也是低等人,我们这种人没有受过高等教育,就是没素质,我们晚上办事就是喜欢出大声,我们遇到麻烦事就是喜欢动拳头。”
这时,一个穿着睡衣的女青年对王军波打了个招呼道:“哥们,外边就交给你了,我要回屋办事去了,我也喜欢出大声。”说完,她拉着站在她身旁的一个男的就回屋去了。
余下的几对情侣也纷纷效仿,给王军波打过招呼后,就都回屋办事去了。
很快,楼道上,就只剩下王军波与李少龙。
王军波一步步朝李少龙靠近。
李少龙背靠住了墙,退无可退。
王军波在李少龙眼前把手指头捏得咯咯响。
李少龙吓得脸色发白,双腿发抖。忽然,伴随着一声屁响,他的裤裆处湿了一片,他的尿流出来了。
王军波见这情景,连忙收起拳头,用手捂住鼻子,讥笑道:“如果所谓的研究生、上等人就是这副熊样的话,那么我宁愿去做一个没有上过大学的下等人。哈哈!好了,到此为止,放你一马吧,省得待会把你的屎再给吓出来,那可真就恶心到家了!”说完,他转过身,要回屋去。这时,他看到刘文正穿着睡衣,趴在门边朝这边看,边看还边呵呵地笑。
王军波故意朝刘文高声说道:“哎吆,宝贝儿,你穿衣服干嘛,我们继续!”
8.郑州大学校外某民房三楼李少龙房间夜内
昏暗的灯光下,李少龙坐在椅子上,泪满面,尿满身。
他的两眼发直,盯着桌上那本摊开着的高数。
姿势是读书的姿势,可是实际上,他是一个字儿也没有看进去。
他还在想刚才的事情。刚才,他蒙受了耻辱。此刻,他的心中充满了仇恨。他要报仇。想到这里,他很夸张地趴在桌子上,恨不得一头钻进那本高数书里。
对他而言,最好的报仇方式就是学习。
他固执地认为:“自己之所以会被人侮辱,那是因为他还只是个本科生,学历还不算太高,他坚信只要考上研究生,他就可以随便去侮辱那些低学历的下等人了。”
因此,尽管此刻他无心读书,但是为了报仇,他还是逼迫自己苦研高数。
9..郑州大学校外某民房三楼走廊夜内
楼道里充满女人叫床的声音。
这次叫床,和刚才刘文叫床不太一样。它属于集体叫床。除过李少龙的房间,每个屋子里都有女人叫床的声音传出。
集体叫床的声音可要比刘文一个人叫床的声音大得多。
10.郑州大学校外某民房三楼李少龙房间夜内
李少龙实在受不了了。
“啊——”他忽然一声长啸。
他想用此声音盖住彼声音。
但是,他失败了,因为他的心神已乱,那种声音已经乘虚而入,在他的心里扎了根。
他春心荡漾,再也无法强迫自己研读高数。
他气极了,忽然跳起,抓起那本高数书,将其狠狠地摔在地上。
然后,他走到床边,嘴里恨恨地喊了一句:“刘乐芳,我要干死你!”话音刚落,他就趴倒在空床上,用阳物磨起床板来。
就这样,他开始想着刘乐芳手淫。手淫的时候,他的眼眶里充满了泪水。因为,他的脑海里总是出现刘乐芳和别的男人做爱的画面。
11.郑州大学校外某旅馆夜内
刘乐芳正躺在床上。在她的身边还躺着一个男人。他们都没有睡着。
忽然,那个男人长长叹了口气!
刘乐芳问:“怎么了?”
那男人回答:“心烦!”
刘乐芳道:“别烦了!我们大老远的从西安跑到郑州,不就是为了解决那事嘛!”
那男人道:“这我知道,可我还是有点担心!”
刘乐芳问:“担心什么呢?”
那男人答:“担心那个李少龙!”
刘乐芳忽然侧身,在那男人脸上吻了一下道:“别担心了!反正是个睡不着,不如我们做点啥!”
那男人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地说:“对不起,和李少龙没有把事情澄清之前,我没有心情和你做那种事情!”
刘乐芳闻言,勃然大怒,吼道:“我都说了,我和他只是普通同学关系,是他自作多情,非要和我扯上关系,我也拿他没办法!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你爱信不信!”吼完后,她把自己狠狠地摔在床上,并用枕头把自己的头埋住!
那男人还是躺在那里,很冷静地说:“对不起,我不是圣人,同样的话,我必须要听李少龙讲出来,我才肯相信!”
刘乐芳忽然哭了。她边哭边骂:“可恶的李少龙,你这个死变态!”
12.郑州大学校外民房区出口日外
天边透出曙光来,东方一片红亮。
何永亮站了起来。只见他手搭凉棚,正朝民房区里眺望。
看那姿态,他是在等人!
而且,还可以断定,他要等的那个人,一定做了让他很不高兴的事情。
因为,他的脸上微露怒意。
13.郑州大学校外某民房三楼李少龙房间日外
闹铃只响了一下,入睡没多久的李少龙就醒了。
一睁开眼睛,首先进入他脑海的两个字就是:报仇!
他眼角的泪痕还在!
而那些眼泪已经化成了仇恨。
仇恨逼着他用最快的速度起床!
穿好衣服后他没有刷牙没有洗脸更没有梳头,他只是急匆匆地撒了泡尿,就火急火燎地抱起那本砖块厚的高数书开门出去了。
14.郑州大学校外民房区通往出口的路上日外
李少龙像一个急着投胎的孩子,走路时脚步如飞。
没走几步,他的腿就感觉到了累。而他的心更累!
因为他的心里装满了第一!
第一个赶到教室,第一个考上研究生,第一个当官,第一个发财……
这每一个第一都很沉重,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但是,就算是喘不过气来,他也要争取那些个第一。
因为,他把自己有生以来所有的不幸,包括昨天晚上的受欺,都归结为自己的学历太低。
所以,为了抹去所有的不幸,包括去找昨天晚上那些人报仇,他逼迫自己一定要:第一个赶到教室,第一个考上研究生,第一个当官,第一个发财……
那每一个第一,都像一股无休无止的顺风,推着他这只小舟不断向前驶去。而他似乎也完全失去了自控能力,不能够停下来得到片刻的休息。
不料,就在李少龙走到民房区出口处的那一刻,奇迹突然出现。他竟然停下了脚步。
只见他呆在原地,两眼望着前方,脸上表情复杂。
15.旁白题外话
我想,聪明的读者看到这里,一定能够猜出,创造这一奇迹的人就是何永亮。
那么,衣衫褴褛的何永亮到底是什么人?他和李少龙又是什么关系?竟然能够创造如此奇迹!
关于这些问题的答案,我不会提前告诉大家。因为我想多制造一些悬念出来,以减少大家被流行的网游小说甚至是流行的色情电影勾走的可能。
不要责怪我心理阴暗,实在是当下文化市场的清洁程度不容乐观。
16.郑州大学校外民房区出口日外
何永亮脸上的怒意比刚才浓了许多。因为他看到了李少龙。
他满肚子的怒气都是因李少龙而起。
“王八蛋,我总算把你给逮住了!要找你还真不容易!”何永亮瞪着李少龙,恨恨地骂道。
挨了骂后的李少龙显得格外平静,他凝视着何永亮,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道:“请你把嘴巴放干净些,有些话我和你们那些人说不清楚!”
“你妈的!”何永亮听了李少龙的话,骂得更厉害了。骂完后,他还冲上前去,右手紧握,一个勾拳,就打在李少龙的左脸上。打完后,他又接着骂:“不就读了个大学了吗?读来读去还读出距离来了!说什么‘你们那些人’,好像你不是从我们这些人中走出来似的。别忘了,你,我,还有灵霄,我们三个可是光着屁股玩大的,在村里头谁不知道,我们仨虽然不是亲兄弟,但那感情却比亲兄弟还亲……”
李少龙左手捂住脸,右手指着何永亮,叫道:“你们这些没文化的,就是粗野,你还和小时候一个德性,动不动就上爪子。”
“好你个没良心的杂种,老子今天还就是动爪子了!”何永亮说着,左手揪住李少龙的衣领,右手掌紧握成拳,挥起,看样子,又要朝李少龙的右脸打去。
李少龙没有一点要躲开的意思。
他挭起脖子仰起脸,怒视何永亮,吼道:“你打啊!如果你还知道我们的感情比亲兄弟还亲的话,那么你就给我来个痛快的,一拳打死我好了!省得我活在这世上受苦!”话音刚落,他两边眼角就有泪水迸出。
看到李少龙的泪水,何永亮心里一酸,一拳挥出,却砸在了自己的脸上。
“你快擦干眼泪,我最见不得这个!”何永亮不敢再直视李少龙的双眼,他把脸扭到一边,低声说。
李少龙没有照做。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流着流着,他忽然哭出声音来。
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何永亮心碎。拼好破碎的心,整好凌乱的思绪,他记起:在遥远的往昔,他曾多次因为这哭声去向别人挥舞拳头。为了这哭声,他打过人,也被人打过。可是眼下,这哭声是因他而起,他该去打谁呢?又该去被谁打呢?他整不明白。
也许,他该打自己,也该被自己打。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帮他暂时避开那个他怎么也整不明白的问题。
一念至此,他挥起左右两拳,朝自己的左右两脸轮番攻击。
他的拳头打在自己的脸上,也打在了李少龙的心上。
虽说李少龙的心门是铁做的,但是它再硬,也硬不过何永亮的意志。何永亮的意志是用钢做的。
钢最终将铁攻破。李少龙的心终于软了。他不再哭泣,扑向何永亮,将他的双拳抱住,喊道:“别这样,永亮,我错了!行吗?”
何永亮依着李少龙,不再自残。只见他凝视着李少龙带泪的双眼,苦笑了一下。笑毕,他正要伸手去擦李少龙脸上的泪水,不料却觉自己的脸颊上一热,原来是被“关押”在他眼眶里的泪水“造反”,冲破“羁绊”,顺势滚下来了。
李少龙见状,也是一笑,苦笑。
17.郑州大学校外路边卖早点处棚外日外
李少龙与何永亮围着一张小饭桌面对面坐着。
桌上放着两碗胡辣汤,十根油条。
胡辣汤冒着热气,油条散发着香味。它们无一不诱人肠胃。
李少龙和何永亮都很饿,可是他们谁也没有动筷子。
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心里有事!心里有事就要说,终于,何永亮先开了口:“说吧!你摆这一桌子是个什么意思?这是在为我接风呢,还是要和我断绝关系呢?”
李少龙低头,沉默。
何永亮死死地盯着面有难色的李少龙。他在等待一个回答。看李少龙那副犹豫不决的样子,他似乎能够猜出李少龙的回答不会令人满意。但是即便如此,他还是耐心等待着。因为多年的情谊令他不得不强迫自己,要对李少龙有点信心。
而李少龙的信心却显然不是很足。好大一会子,他还是坐在那里沉默着为难着。
就在这时,王军波与刘文出现了。他们是来吃饭的,不想却冤家路窄,在这里碰上了李少龙。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王、刘二人都在心里盘算着今日一定要好好地当众羞辱羞辱这个可笑又可恶的丑八怪。
于是他们俩径直走到李少龙的饭桌前。王军波先开口:“大学生,上等人,在吃饭啊!”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挑衅。
李少龙知道王军波在和他说话,但他心里对王军波有气,所以故意不搭理。
王军波自讨没趣,但是一时又拿李少龙没有办法。
刘文见状,忙给自己的相好解围,只见她拍了一下王军波的肩膀,说道:“好了!好了!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身份,就敢和人家说话,人家可是大学生,上等人,哪里有空搭理你这个下等人。”说着,她手指着坐在李少龙对面的何永亮,以一种讽刺的口吻说道:“你看看人家的朋友,穿着一身破衣服,高贵得像农民似的,哪里像你,穿一身一千来块钱的‘七匹狼’男装,土拉八交的,真让人恶心。”说完,她很轻蔑地看瞪了何永亮一眼,又很夸张地随地吐了一口痰。
王军波看完自己相好的出色表演,心中感到惬意至极。高兴之余,他不忘朝李少龙笑笑。
李少龙当然能够看出,那是一种嘲笑。
那种嘲笑让李少龙感到极没面子。为了挽回面子,他本能地朝王、刘二人喊道:“不,他不是我的朋友,我们只是碰巧同桌吃饭而已。”
李少龙话音刚落,何永亮就站了起来,他懒得再去看上李少龙一眼,就匆匆转过身,迈开脚步,朝远处走去。
18.郑州大学校外街道上日外
何永亮往前冷冷地走着。
此刻,他的世界就是一片冰天雪地,一切都是冷的,只有泪是热的。
热泪在眼眶中涌动,做好了随时为主人的痛苦牺牲的准备。
而它的主人——何永亮却久久没有发布命令,他只是不停地往前走着。
也许,只有往前走才能让他的痛苦减轻些。
至少,这样做可以离给他制造痛苦的那个人——李少龙远一些。
而此刻,就在他的身后,李少龙还在为保住自己所谓的面子卑鄙着。
19.郑州大学校外路边卖早点处棚外日外
李少龙已经站了起来,望着何永亮那渐行渐远的背影,表情复杂。他似乎有冲上前去追赶何永亮的冲动,但是瞥见放在桌角的那本厚厚的高数书后,他又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就在他内心正在苦苦挣扎之际,卖早点的女老板从棚中跑出来,指着已经走出很远的何永亮,问李少龙道:“那个人和你是一块的吗?”
这本是一个极其简单的问题,但是此刻,它却把李少龙给难住了。因为王军波与刘文的缘故。
李少龙明白,如果他承认何永亮是自己的朋友,那么王、刘二人就会把他嘲笑死的。有道是:人有脸,树有皮。在他的生存哲学里,面子问题最重要。所以,为了保住面子,他愿意忍着心中的疼痛,对女老板说:“那个人我不认识。”
他话音刚落,那女老板就用河南话骂了一句:“妈了个B!从哪儿来了个乡巴佬,敢来俺这儿来吃白食,看俺不打断他的狗腿儿!”说着,他就摆开了要去追赶何永亮的架势。
就在这时,刘文突然出言阻止女老板道:“老板娘,你这儿生意正忙,还是让我去追赶那个土老冒儿吧,大白天的,敢在这里吃白食,真是岂有此理!”
女老板看到刘文一副怒发冲冠的样子,火气似乎比她这个受害人,她正在纳闷:“这姑娘是不是哪儿有毛病?”忽然听到男老板在棚内喊:“老婆子,你死到外边了,来客人了,快来给人家盛饭!”
女老板闻言,大声用河南话应了声:“知道了!你嚎个啥嚎?就来!”说着,她就小跑着跑回棚里,不再管外边这么一摊子。
女老板这么甩手一走,刘文故意把脸转向李少龙道:“我这就帮老板娘把那个吃白食的土老冒追回来!”说完,她拔开双腿,就朝何永亮追去。
李少龙看到这里,颤抖这双手把自己的那份饭钱放在桌上,然后拿起桌角的书,就要离去。
王军波赶紧上前一步,伸出胳膊,拦住李少龙的去路,冷笑说道:“反正你又不认识那个人,不如留在这里看完好戏再走!”
李少龙呆立在原地,用无奈的冷眼看着王军波,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20.郑州大学校外街道上日外
何永亮正在街道的旁侧走着。
早晨的风冷冷的,早晨的阳光也冷冷的,他感到身后那些人的目光(尤其是李少龙的目光)也是冷冷的。这个时候,他反而稀罕自己的泪了,因为它是热的,热得特有人情味儿。还有从他身旁疾驰而过的汽车,由于燃烧汽油的缘故,它排出来的废气也是热的。那热气打在他的身上,他却觉得极不舒服。
是的,此刻他需要温暖,而且是格外的需要温暖,但是他却不需要这样的温暖。因为获取这独属于工业文明的温暖是需要以牺牲农业文明的温暖为代价的。那么,说到这里,所谓农业文明的温暖又是什么的?它就是人情味儿。在农业社会里,人们大都生活在农村,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像人与土地的关系一样,相依为命,不可分离。而在如今这个所谓的后工业社会里,人们的生活中心正由农村向城市迅速转移。
毋庸置疑,在物质的丰盛,出行的方便,文化的交流等方面,城市是以绝对的优势领先于农村的。但是,请注意,我在强调这个但是。但是:物质的丰盛,出行的方便,文化的交流等等这些需求,都是人应该追求的,却不是人最需要的。因为这些东西都离人心太远,而真正是人最需要的东西,它不应该离人心太远,甚至它就应该在人心里边。那么它又是什么呢?我认为它应该是幸福感,而且应该是人心最深处的幸福感。
这种幸福感在城市是很少有的,而在农村(尤其是在一些比较偏远的山村)还大量存在。
因为在城市生活,人与人之间的原始关系似乎不那么重要,一切都在向现代看齐,每个人都在打造自己的天地,而那样的天地又是狭隘的,里边只有金钱、美女、权力,就是这些腐朽的东西,侵蚀了无数从农村走到城市的人的头脑,将他们那原始的人性扭曲。
在社会向前发展的过程中,这是一件无法幸免的事情。虽然,事情本身是那么的不幸。在这件不幸的事情发生后,首先遭受的迫害的就是一些原始的感情(包括原始的亲情、原始的友情、原始的爱情)
“为什么这些迫害就是必须的?他妈的!”何永亮狠狠地妈了下去。
“这样牺牲下去,光明在哪里?路又在哪里?”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泪水忽然模糊了他的眼睛。
他的眼前不是完全的黑,也不是完全的白。黑白不分,混沌未开,这就是他此刻看到的世界。
在这个看不清的世界里,他忽然听到身旁有汽车在鸣笛,在一种极度的恐惧中,他这独属于农村的精神被那独属于城市的笛声分裂,就在那一刻,他感到盘古的魂魄忽然附在了他的身上,他还感到刑天的大斧忽然落到了他手上,他的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使命感:他要用一把血斧去开天辟地。一念至此,他先是“啊”得一声大叫,然后闭起看不清前方的眼睛,循着鸣笛声撞去。他心中已作死念,他要在绝对的黑暗中,血溅车头。他要用那溅出来的血,涂红手中的斧子,然后再用手中的红斧,砍红城市里那些被金钱、美女、权力等等俗物染黑的心灵。
说了一大堆,其实就是一个意思,何永亮想死。而且,双眼紧闭的他正朝街道中央一辆疾驰的出租车撞去。
那出租车司机的脑子里可没有那么多和形而上有关的思虑,看到有人朝自己的车子撞来,他连忙紧急刹车,并且迅速扭转方向盘,把车子往街道旁侧开去。虽然他的反应很敏捷,但是因为车速太快,一时慢不下来,最终他还是把一个女孩撞翻在地。
而那个女孩不是别人,正是跑过来向何永亮讨要饭钱的刘文。她本来是过来要出何永亮的丑的,谁知自己却把丑出在了这里。
而何永亮却被身后的巨响惊醒,遂弃死念。
21.郑州大学校外路边卖早点处棚外日外
刘文被出租车撞翻的那一幕,被王军波与李少龙看得清清楚楚。
同样的一幕,给王、李二人的感受却完全不同:一个狂悲,一个狂喜。
王军波突遭悲剧袭击,一时间惊慌失措,竟然愣在了那里。
而那个悲剧没有激起李少龙半点怜悯之心,在这个当口,他想到是:火上加油,报仇雪恨。一念至此,他冷冷地对方寸大乱的王军波道:“还傻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看看你的妞儿,看死了没有?”
王军波被这句话给刺醒了。他能听出李少龙的话里大有讽刺之意,但是在此紧急关头,他没有功夫和那个傻B纠缠。他使出吃奶的劲儿,朝事发现场奔去。
瞪着王军波狼狈的背影,李少龙笑了,笑得很阴险。他一边笑,一边咬着牙说道:“死了倒好,省得晚上发骚,叫床叫那么大声。”
22.郑州大学校外街道上刘文被车撞翻处日外
可以确定,刘文的双腿已经断了。因为她的两块膝盖骨完全暴露在外,而且已经明显破碎。鲜血从刘文体内淌出,化成硫酸,滴在了王军波的心上。疼痛,折磨着王军波的灵魂。
他快疯了。他想杀人。此刻,他最想杀的就是那个出租车司机。
那个司机正气冲冲地朝何永亮奔去。而何永亮也正三步并作两步地朝他这边赶来。
就在两人相交于一点的刹那,出租车司机一拳打在了何永亮的脸上。
打完就是大骂:“你他妈的找死别拉着我一块儿好不好!”
被打翻在地的何永亮在出租车司机的骂声中一骨碌爬起。
出租车司机正准备出手阻拦,却被何永亮一弯身闪过。何永亮边闪边朝出租车喊道:“人命关天,其它的事先放一放行不行,我没有手机,麻烦你快点打120救人!”
留着一把大胡子的出租车司机本来是一个粗人,却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何永亮那貌似平淡无奇的话语后,竟然心中一酸,脑中产生了要大哭一场的念头。
但是他最终没有哭出来,也许是因为心肠硬了太久的缘故吧!
说实话,在此刻,他的心肠还是硬的,但是与此前比起来,它还是软了一点。
就是软掉的这么一点,不但令他不再与何永亮纠缠,而且还令他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拨通了120的电话。
23.郑州大学校外路边卖早点处棚外日外
望着不远处的一片混乱,李少龙的心里却无比平静。
因为那辆撞翻刘文的出租车已经替他报了仇,他心中的恨已消。
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想在那些下等人的身上浪费一个脑细胞,他要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高数上。尽管他并不喜欢高数,但是高数却可以帮他越爬越高,从而离那些下等人越来越远。一念至此,他把那本高数书抱得紧紧的,转身朝学校方向走去。
朝学校走的途中,他一直没有回头,就好像身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似的。
24.省重点医院抢救室外走廊上日内
透过玻璃窗,阳光打在王军波、出租车司机以及何永亮的身上。
他们正坐在一把长椅上,满脸悲伤。
他们三人悲伤的程度是不同的。
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读者朋友们一定会认为王军波的悲伤程度最深。其实不然,在他们三人中,最悲伤的是何永亮。只见居中而坐的他,正在哭泣,哭声中还夹杂着他的祈祷:“神明保佑,保佑小姑娘平安无事!”
我想,何永亮的行为一定让读者朋友们费解了。其实,他又何止是让读者朋友们费解了,他同样也让书中人王军波费解了。
王军波不仅费解,而且还生气。他在生何永亮的气。他觉得何永亮不应该比他更悲伤,因为刘文是他的女人,他应该最悲伤才对。
想到这里,他立马站起,指着何永亮,吼道:“收起你的悲伤,他是我的女人,你有什么资格为他流泪!”
何永亮依旧坐着,缓缓地仰起头,含泪道:“你以为我是在为你的女人流泪吗?错!我是在为一个生灵流泪!”
王军波“哼”了一声,道:“别在这里假高尚了,像你这种伪君子我见得多了!”
何永亮微微一笑,理直气壮地道:“如果你不信,你可以跑到大街上去,随便找一辆车把你撞到,到那时,不管你是死是活,我也同样会为你流泪,因为你和你的女人一样,都是一个生灵。”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是神经病啊!我看你他妈的是欠揍!”王军波挽起衣袖,正要动手,可恰恰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女护士。
王军波一见到那个护士,立马收起刚才那股霸气,脸色大变,心里变得无比紧张起来,因为他明白:虽然那个护士很年轻,但是在她的舌头下面很可能藏有死亡。
想到这些,他用颤抖的声音向走过来的护士发问:“她怎么样?没事吧?”
那护士白了他一眼,冷冷地道:“事儿大着呢!她的双腿肯定是保不住了,必须尽快给她做高位截肢手术,否则她的生命可就危险了!”
“那得花多少钱啊?”王军波一听说要做手术,首先想到的是钱的问题。
“大概也就是一二十万吧!”那护士淡淡地答道。
“啊!一二十万!这么多!”王军波故意扭过头,看着出租车司机,用很夸张的语气说道。
出租车司机一看到王军波投过来的复杂目光,就再也坐不住了,本能地站起,低下头愁眉:一二十万,对他来说也不是个小数!
就在王军波与出租车司机为那一二十万块钱明争暗斗的时候,何永亮再也耐不住性子了,他关注的不是钱,他关注的是生命。
“不管多少钱,能不能先把手术做了。”何永亮很天真地对护士道。
护士瞪了何永亮一眼,冷冰冰地对何永亮道:“说得倒轻松,你要搞清楚,这里是医院,不是慈善机构!”
“可你们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病人在你们这里死掉啊!”何永亮的情绪有些激动。
“为什么不能!”护士高声叫道:“天下快要断气的病人多了,如果个个都要免费去救,那么这医院早就办不下去了。”
何永亮辩解道:“我并不是不交手术费,我只是缓交而已。”
“你!”护士把何永亮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一番,冷笑道:“对不起!但凭你这破衣褴褛,我们可真不敢轻易冒险!”
“你们不相信我,可以相信他啊!”何永亮侧身指着站在身旁王军波道:“你看他,穿得可是‘七匹狼’男装,值一千多块钱呢!”
护士听何永亮这么一说,仔细把王军波打量一番,然后很不屑地一笑道:“我当是什么稀罕货呢,原来是山寨版的‘七匹狼’,地摊上几十块钱一件儿。”
王军波的老底儿被护士揭穿。他的脸上挂不住彩了。他赶紧把头低下。他是在躲避何永亮的目光。他怕何永亮笑话他。其实何永亮根本就没有在意这个。何永亮此刻只有一个心思,那就是:救人。
他看到王军波的表现,知道这个人是靠不住的,于是,他又把希望寄托在了出租车司机身上。
一念至此,他转身朝站在不远处的出租车说道:“你应该没问题吧!至少你还有一辆车子!”
出租车司机闻言,面露难色,吞吞吐吐地道:“那,那车是公司的,我做不了主的。”说完这句话,他也学着王军波,把头低了下去。
何永亮看到这一幕,眼泪又从眼眶里溢出来了。突然,他瘫坐在地,双眼发呆,哽咽着道:“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农村人要千方百计地把自己变成城里人?城里人可真他妈不是东西!他们比农村人有钱,按理说,他们应该比农村人大方才对,可是结果却恰恰相反。”
王军波听到这里,突然抬起头来,怒容满面,吼道:“你少在这里装腔作势了,豪言壮语谁都会讲,可你来点实际的行吗?你们农村人不是大方吗?那你就大方一下让我看看呀!如果你能拿出一二十万来救我女人的命,我就承认你大方。”
何永亮白了王军波一眼,道:“我会尽力救你女人的,但我有个条件!”
王军波嘿嘿笑道:“就你那副寒酸相,还敢和我谈条件。”
“你先别笑,这个条件你必须要答应,因为这关系到你女人以后的幸福!”何永亮语气坚决。
王军波根本就没有把何永亮放在眼里,他很想知道何永亮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于是,半真半假地对何永亮道:“什么条件,你说,我想,它应该不会很复杂!”
“你错了!”何永亮微微摇了摇头道:“它可比‘要你承认我很大方’复杂多了。”说道这里,他不再往下说了。
“别卖关子了,到底要什么,你就直说吧!”看到何永亮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王军波的心有点虚了:“他不会很过分吧?”但是转念一想:“这哥们儿连一顿早餐钱都付不起,他又能提出什么过分要求呢!”这么一想,他的心又宽慰了许多。
“我要你把你的女人转让给我!”何永亮一字字地道。他的这句话像晴天里的一道霹雳,击在王军波的心上。
“去你妈的!”王军波指着何永亮,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怎么了!”何永亮理直气壮地道:“你要搞明白,我可是在帮你啊!你想想,如果你把你的女人转让给我,你能够省下多少麻烦啊!”
王军波想想何永亮的话,觉得他说得有几分道理,但是他的心里还是有几分疑虑。
“就算我把我的女人转让给你,你有能力救活她吗?”王军波问道。
何永亮朗声答道:“当然!”
“你先别回答得这么干脆!”王军波冷笑道:“我先问你,你有什么?”
何永亮很镇定地盯着王军波,一字字地道:“耶稣有什么,我就有什么!”
“耶稣!”王军波沉吟了一会儿,睁大眼睛,狞笑道:“耶稣有血!”
何永亮大声叫道:“我也有血!”
“怎么着,你还想卖血不成?”
“是又怎么样,难道不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问题是:就算你卖光全身的血,也卖不了一二十万!”
“那我还可以卖肾!这样总够了吧!”何永亮紧接着王军波的话叫道。
“你疯了!”王军波觉得不可思议。
“是啊!我疯了,如果疯掉可以拯救一个生命,那么我愿意疯上一百次甚至一千次。”何永亮凛然道。
“你有种!”王军波竖了竖手指,恨恨地道:“如果你现在把你所说的话变成现实的话,那么我立马扭头就走。”
王军波话音刚落,何永亮就转身朝护士喊道:“立刻通知医院,我要卖血,还要捐肾。”他用的是一种命令的口气。
那护士平日里最讨厌别人用命令的口气和她说话,但是此刻却显得特别客气,因为她知道一旦何永亮卖肾成功的话,她就会分到一笔提成,于是,她想都没想就说:“好,好,没问题!我一定能满足你的要求。现在医院里正有很多病人在等着换肾。请你稍等,我现在就去向院长申请!”说完,她扭头就走,朝院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护士走后,何永亮把脸转向王军波,什么话也没有说。
王军波知道何永亮是什么意思,何永亮要他走。
他也知道,他已经别无选择,他只能走。
走之前,他狠狠地瞪了何永亮一眼。
那一刻,何永亮在王军波的脸上,看到了杀气。
25..省重点医院抢救室外走廊入口拐角处日内
阳光照不到刘乐芳与她男人的身上。
他们故意躲避着阳光,因为他们不想被走廊上的那几个人看到。
他们正背靠在拐角处的墙上。
从他们脸上的表情可以断定:他们之间刚刚发生了一场不大的争吵。
这会儿,他们都把脸扭到一边,谁也不理谁。
最终,还是男人做了让步,他先开了口,用一种商量的口气问自己的女人:“你真得决定了吗?二十万啊!对我们来说,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呀!那几乎是我们现在的全部资产。”
“我何尝不知道二十万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大数目!”刘乐芳毕竟是一个女人,女人的心都是软的,她一听到男人的语气变温柔了,就也用一种温柔的语气说:“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还让它躺在我的帐户上睡觉,那么我的心会很不踏实。”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眼角是湿的。
男人从语调上也能听出,他的女人快要哭了。
他害怕他的女人哭。他要当一个好男人。想到这里,他侧过身,伸手擦干刘乐芳那湿润的眼角,轻声道:“好了!我听你的还不行吗?”
刘乐芳听完这些话,眼角又湿了。她用一种饱含温情的眼神凝视着自己男人的眼睛,半天不说话。
男人知道,自己的女人又要哭了。但是,这次他没有制止。因为,他知道,这次的眼泪,代表的不是怨气,而是爱情。
果然,眼泪刚从眼眶中滚出,刘乐芳就扑上前去,把眼前那个理解自己的男人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26.省重点医院抢救室外走廊上日内
护士从院长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单子。那是一张要命的单子,它能要何永亮半条命。
可是,何永亮似乎很喜欢那张单子。当护士把那张单子递到他面前时,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因为,他知道,只要在那张单子上签个字,他就可以卖肾了;只要卖了肾,他就有钱了;只要有钱了,他就可以救那个女人了。不!确切地说,只要有了钱,他就可以救自己的女人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就无比兴奋。没等护士催他,他就开始催护士了:“快!快拿笔来!我现在就签字,签完字你们要立马给我做手术!”
护士阴不阴阳不阳地朝他笑了一下,遂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圆珠笔来,向他递去。
他见到护士手中的圆珠笔,就好像是落水之人见到了救命的稻草,一把将其夺了过来。
就在何永亮拿起笔正要在单子上签字的时刻,从他背后传过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慢!等等!我能救你的女人!”
这样的话对此刻的何永亮来说,无疑是具有诱惑力的。他迟疑了一下,停下正要签字的手,转头朝声音来处望去。只见一对男女正朝他走来。那对男女不是别人,正是刘乐芳与她的男人。
刘乐芳走到何永亮身边,一把夺过那支圆珠笔,将其甩在地上。她的男人配合着她,跑过去,抬起脚将那支笔踩得粉碎。
何永亮见这二人来势勇猛,心里增加了些底气。但是,与此同时,他的心中也有不少疑问。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刘乐芳答道:“我们不是在帮你,而是在帮我们自己,因为我们是最该对此事承担责任的人!”
何永亮把刘乐芳与她的男人细细打量了一番,摇摇头,皱眉道:“我不明白!你们怎么会是最该对此事承担责任的人呢?从此事发生到现在,我好像还是头次见到你们。”
刘乐芳苦笑一下,道:“这你就说错了!从此事发生到现在,我们可是一直在现场。”
何永亮挥挥手,凝视着刘乐芳的眼睛沉默着,良久,用一种劝说的语气郑重其事地道:“我不管你们是出于什么动机,我都要告诉你们,作为局外人,你们是没有必要淌这场浑水的。”
刘乐芳闻言,有点急了,叫道:“我们真的不是局外人!”说着,她侧身转向长椅所在方向,指着站在那里不知所措的出租车司机道:“不信,你可以问他!”
听刘乐芳这么一说,何永亮把目光转向那个出租车司机。碰巧,那一刻,那个出租车司机也正把目光转向何永亮。
在他们两个目光交接的瞬间,出租车司机的目光又迅疾躲闪开了。而何永亮的目光却无比坚定。它当属于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目光。它分明是在问出租车司机的目光:眼前这个陌生女孩说的话是否真实。而出租车司机的目光却并没有给它一个明确的答案。
出租车司机那懦弱扭捏的目光向何永亮传达了一个讯息:出租车司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何永亮用目光向他提的问题。
刘乐芳似乎看出了出租车司机的难处。她忽然迈步走到出租车司机的身边,说:“你也不用为难。我来问你一些话,你照实回答就是了。回答完你就可以走了,但是前提是你必须如实回答。记住,一定要照实回答!”
出租车司机很高兴地点了点头。他怎能不高兴!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如此轻易就获得了一次逃脱承担此起重大交通事故之责任的机会!要知道,那份责任可价值二十万呀!一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就轻松了许多。他迫不急待地对刘乐芳说:“你快点问吧!我保证不掺半点儿假!”
“我们是不是你的乘客?”
出租车司机没有想到刘乐芳竟然会问他这么简单的问题。惊讶之余,他稍微发了一下愣,就连连点头说:““是!是!你们是我的乘客。”
刘乐芳继续问:“如果不是我们乘坐你的车,那么你们的车会不会朝那个方向开?”
“不会!”回答了这个简单得类似于一加一等于二的问题后,出租车司机能够感觉到形势对自己越来越有利了。
刘乐芳又问:“如果你的车不往那个方向开,那么你会不会撞到那个女孩子。
“不会!”
刘乐芳听完这个回答,朝出租车司机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这件事情和你没有关系了,你走吧!”
刘乐芳话音未落,出租车司机就好像是临刑的死囚突然获得大赦一样,转过身子,拔腿就走。
何永亮看着出租车司机的背影,呸了一声,骂道:“孬种!”
刘乐芳紧接着何永亮的话,道:“你先别急着骂人!就在你骂别人是孬种的时候,你又何尝不是一个孬种?”
“你胡说什么你!”何永亮瞪着刘乐芳,嚷道:“我若是孬种,就不会用卖肾这种方式去救人了!”
刘乐芳冷笑道:“就因为你采用卖肾这种方式去救人,所以我才说你是个孬种!”
何永亮闻言,思索再三,摇摇头,喃喃地道:“此话好像不是很通!”
刘乐芳反问:“一个遇事只知道靠父母的人,你说,他不是孬种是什么?”
何永亮不服,问:“我什么时候靠父母了?”
刘乐芳没有立即回答何永亮的问题,而是问:“你的肾是不是父母给的?”
何永亮答:“是!”
刘乐芳再问:“你用父母给的东西去解决问题,这不是靠父母是什么?”
何永亮闻言,一楞,语塞,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忽然,他跪在刘乐芳面前,仰脸望天,喊道:“我也不想靠父母,可是如果不买肾,我又到哪去弄这二十万啊!”
刘乐芳见状,心里有点慌了,赶紧上前去扶何永亮,边扶边说:“你先站起来!我告诉你,我的帐户上有二十万,我愿意将它拿给你。”
何永亮甩开刘乐芳的胳膊,依旧跪着,嚷道:“凭什么?你凭什么要无缘无故给我二十万?你一面嘲笑我靠父母,一面又引诱我去靠你,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刘乐芳道:“你并没有靠我,因为那二十万是你应得的!”
“应得的?”
“对!应得的!”
“我不明白!”
刘乐芳道:“你当然不明白!因为这个连我也不太明白!”
何永亮问:“你不明白什么?”
刘乐芳道:“我不明白精神的力量竟然有那么大?它竟然能够感召我拿出二十万给你,并且是心甘情愿!”
听完刘乐芳的话,何永亮说:“我还是不明白!”
刘乐芳凝视着何永亮的眼,微笑道:“看来是到了我向你亮底儿的时候了!”
“你说!”何永亮也凝视着刘乐芳的眼说:“我在听!”
刘乐芳把目光从何永亮的脸上移的窗外,窗外的阳光耀眼。
“你知道吗?”刘乐芳迟疑着道:“从那姑娘躺在血泊里作垂死挣扎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犹豫,犹豫要不要把自己的储蓄拿出来救她,直到刚才那一刻,我躲在墙角看到你要舍肾救人的举动后,我一下子就下定了决心,要把钱拿出来给你……”
何永亮听到这里,连忙打断刘乐芳的讲话道:“你是要把你的钱白白地给我?”
“也不是白白地给你,”刘乐芳转过头看着何永亮道:“我从你的身上得到了一种精神,那种精神的价值不止一百万。”
“哦!”何永亮听到这里,呵呵笑了,道:“这么说,你还赚了?”
刘乐芳点头笑道:“是啊!我赚了!”
哈哈哈哈……
在一片笑声中,何永亮站了起来。
窗外的阳光兀自耀眼。
27.银行门口台阶上日外
日光打在何永亮的脸上,使他的脸上光明一片。
他正在一片光明里等待,等待希望。
他把希望寄托在了那对奇怪的情侣身上。
那对情侣进银行取钱去了。他觉得自己跟进去不合适,就提议自己在这里等着。
等了许久,那对情侣也没有出来。
他等不下去了,想进去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就在这时,他看到那对情侣出来了。不过从他们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出事了!而且绝对不是好事!
尤其是刘乐芳那张脸,毫无血色,淡如白纸。
这才多大会儿工夫啊!一个血气方刚的女孩子怎么就变成了这幅样子,何永亮纳闷儿着,上前问道:“出了什么事情?”
“钱!二十多万!”刘乐芳颤抖着双唇,语无伦次地说道:“我的钱,二十多万没了!”
说完,她就瘫倒在地。
她的男人赶紧弯腰将她扶起,安慰她道:“没事的,不就二十多万吗?没了我们还可以再挣吗?”
刘乐芳眼泪汪汪地哽咽着道:“可是我已经答应人家了,没有了这二十多万,我们就失信于人了。”
何永亮听到这里,也安慰刘乐芳道:“我这头儿你就不要考虑了,你的人情我已经领了。你还是先冷静下来,好好把事情前前后后想清楚,然后报警!”
“报警!不!不!”刘乐芳哭丧着脸拼命摇了摇头。
“为什么啊?”何永亮想不通刘乐芳为什么会对报警如么排斥。
这也是刘乐芳的男人想不通的问题,他也紧跟着何永亮问了一句:“是啊!为什么不能报警?”
“我怕!”刘乐芳痛苦地喊道。
“怕什么?”她的男人问。
“怕……”刘乐芳摇摇头,欲言又止,从她那副为难的样子上可以看出她有极大的苦衷。
“到底怕什么?”她的男人吼道。他似乎感觉到自己的女人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听到自己的男人朝自己大吼,刘乐芳也本能地大吼起来:“你吼什么啊?你不是想知道我怕什么吗?那好,我告诉你,我怕偷钱的那个人是他!”
“他是谁?”从男人那极为夸张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对自己女人口中的“他”是极为敏感的。
“你说呢?”刘乐芳好像是在气自己的男人,但好像说的又是实话。
“真的是他?”男人想确认。
“是他!是他!是他!你满意了吧?”刘乐芳大吼道。
“我不满意!”男人瞪着刘乐芳叫道:“不把那个王八蛋打个满地找牙,我是不会满意的。”说完,他就搂起衣袖,大踏步朝前走去。
刘乐芳没有追赶男人,她站在原地大叫:“你给我站住,你要去哪里?”
男人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边走边道:“我去找李少龙那个王八蛋算账去!”
刘乐芳还是没有追赶男人,她还是站在原地,大声问了句:“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刘乐芳话音刚落,男人就停止脚步,转过身,一脸失落。刘乐芳也报之以一脸失落。
他们没有理由不失落,因为,郑州对他们来讲是一座陌生的城市。而在一座陌生的城市李找一个有意躲避自己的人,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就在他们陷入失落的泥潭无法自拔之时,何永亮说话了:“别灰心,我知道李少龙在哪里。”
28.郑州大学校外民房区入口夜外
入口即出口。
何永亮带着刘乐芳夫妇守在电线杆下。
夜空中有星,他们却没有心思欣赏。
他们害怕会看见流星。因为传说流星出现意味着生命消逝。而他们都希望躺在医院中的刘文不要出什么意外。否则,他们所有的努力都是毫无意义的。
就在大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的时候,李少龙出现了!他正从外边往民房区走。只见他一脸沮丧。
但是此刻,何永亮、刘乐芳及刘的男人都没有理会李少龙的沮丧。
他们上前拦住了李少龙。
何永亮二话没说,直接一个大嘴巴子就抽在了李少龙的脸上。
李少龙脸上的表情更加沮丧。但也只有沮丧,没有愤怒。这反倒让何永亮感到很意外。
何永亮觉得,按李少龙的性子,挨了这么一巴掌后,一定会和自己动手的。但是,此刻,他却连争吵的意思都没有。他只是凝视着何永亮,一眼眶的悲伤。
从李少龙的眼睛里,何永亮读出了些什么。但是,一想到躺在病床上等钱做手术的刘文,他又没有心情细想。
“那20万是你拿的吗?”何永亮问。
“是!”李少龙回答得相当痛快。
他话音刚落,刘乐芳的男人就按捺不住了,冲过来,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打完后,还大声骂道:“那是乐芳的钱,你凭什么拿,你知道你那是什么行为吗?那是偷窃啊!我要……”
“够了!”李少龙依旧没有还手,他只是还口。他指着站在一旁的刘乐芳对那男人道:“那是我们两个人间的事情,有什么话让她跟我讲!你给我闪开!”
“好,就让我来讲,正好有些事情我想给你讲清楚!”刘乐芳道。
“不用讲了!我知道你要说些什么!”李少龙说到这里,朝刘乐芳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说话,然后朝向那男人说道:“我告诉你,我和刘乐芳是高中同学。我本来想追她的,但死活追不上,于是心里不平衡,就经常打电话骚扰你们,想破坏你们的关系!没想到你这么笨,竟然真的相信了!对不起了,以后不会了!”说完他给那男人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可是,我不明白!你的态度怎么转变得这么快!”那男人有点没有反应过来。
李少龙苦笑,摇着头,喃喃地道:“岂止是你,连我都不太明白!”
何永亮过来,拍着李少龙的肩膀,道:“我喜欢你的这个转变!”
李少龙脸上的笑忽然由苦变甜。
“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吗?”李少龙问何永亮。
“当然!但是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情!”
“你说!”
“把那20万拿出来,我们有急用!”
李少龙把头低下。过了许久,他才吞吞吐吐地说道:“钱,钱没了!”
“没了!”何永亮激动万分,高声嚷道:“你可耽误我大事了,你必须把这一切给我讲清楚!”
李少龙叹了口气道:“说实话,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真不愿意打那笔钱的主意!”
“对了,你怎么能把人家卡里的钱取出来的!”何永亮问。
李少龙看着刘乐芳笑道:“那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刘乐芳笑道:“对,是小秘密,此刻,我只想知道你取出这笔钱做什么用!”
李少龙把目光头向何永亮道:“下午,我回住处取东西,在门口碰到了王军波,我们平常是不说话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主动跟我搭讪,然后给我讲了一个故事,那个故事的主角是我的发小永亮,当我听到他要卖肾救人时,我的心里一酸,紧接着就想起了乐芳的那一笔钱来!我想,如果把那20万交给医院,永亮就不用卖肾了!”
“那你已经去过医院了?”何永亮问。
“去过了!”李少龙答。
“把钱交给医院了吗?”
“如果交给医院就好了,我也用不着这么沮丧了!”李少龙叹了口气道。
“怎么了?”
“都是那个该死的王军波,到了医院我突然屎急,但我又怕钱交晚了,永亮的肾会保不住,于是就把钱交给王军波,让他快去交费,谁知从厕所出来却发现那小子把钱给卷跑了!”
“这可怎么办,那女孩还在医院躺着呢!”刘乐芳道。
何永亮道:“看来只有用老办法了!”
李少龙道:“你不会是又要卖肾吧?”
“是要卖肾!我已经别无选择!”
29省重点医院重病室夜内
何永亮、李少龙、刘乐芳及其男人站在病床前。
病床上的刘文已经醒来。
她已经知道了发生了什么,何永亮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她。
她正面临着选择:活着还是死去,这是一个问题。
如果选择活着,被高位截肢的她将会和只剩下一个肾的何永亮生活在一起。
而何永亮身上没有她想要的东西:豪华奢侈的生活。
而那样的东西,她此生也不可能在别人身上取得,因为没有哪个豪门子弟会喜欢一个残疾。
社会就是这么残酷,残酷得就像此刻的刘文,在她面前明明摆了一条通往生的路,而她却偏偏地选择了死亡。
心里打好主意后,刘文对何永亮他们说:“你们出去一下,我想一个人静一会儿!”
于是,何永亮领着李少龙他们走出了病房。他正打算去找医院商谈卖肾的事情,不料却听到身后病房里发出一阵响声,当他带人冲进去的时候,发现刘文已经死在了床边上。
她是一头撞在床旁桌角上撞死的。
他用死拒绝了何永亮的追求。
何永亮一脸黯然。
李少龙拍着他的肩膀道:“想开点,不要太伤心。为这样一个女的,不值得!”
何永亮摇摇头道:“我不是为她伤心,而是为这个时代伤心。你说这是一个多么可恶的时代啊,它拜金,追求享乐,爱慕虚荣。它怎么就是不明白,人间之所以是人间,就是因为人间有真情!”
30.郑州火车站日外
火车站广场,人群中,何永亮与李少龙相对而立。
何永亮怀里捧着个骨灰盒,李少龙怀里则捧着本高数书。
“这次我没有白来,完成一次救赎!”何永亮道。
“你是指那个女孩吗?”李少龙指着发小怀里的骨灰盒问道。
“不,我指的是你,我没想到你会变回以前的样子,这样我回去也好向灵霄交代了。灵霄向你借的一百元钱,你还急着问他要吗?”何永亮坏笑道。
“你说呢?”李少龙报之以坏笑。
“哈哈哈……”
“哈哈哈……”
两人乐在了一块儿。
“说真的,我是被你感染了,我想你都能为一个陌生人卖肾,我和灵霄因为一百块钱而闹的矛盾又算得了什么呢!”李少龙说道。
“但是我老婆的自杀也让我看清了现实,这个社会还是喜欢钱的!这个我们谁也无法改变!”何永亮轻拍着骨灰盒道。
“对了,你抱个这回去以后还怎么相亲啊!”
“还相什么亲啊!这年头,没钱就别想结婚,否则,损人不利己,还好,老天爷对我还不错,总算赐给了我一个老婆,虽然她是个死的。”
听完何永亮的话,李少龙感觉心里很酸,他突然低下头,望着怀里的高数书,喃喃道:“虽然我不喜欢你,但是为了将来能娶个媳妇,我还是继续啃你吧。谁让我是寒门子弟呢!”
“救赎!”
“救赎!”
后记
起初,这是一个心怀歹意的剧本。写它,完全是因为怨恨,怨恨少龙——他是我的发小。去年冬天,刚走出校门的我不听亲友的劝告,独自去了陌生的北京。当时的我就像刚走出山林的李白一样,意气风发,踌躇满志,总以为凭着自己的满腹经纶,一定可以在天子脚下大展宏图,以实现济苍生、安社稷的抱负。结果,碰了一鼻子的灰。很快,生活就陷入了困境。
无奈之下,我开始向在沈阳读研究生的少龙借钱。少龙本来在电话那头答应好了的,可是当我把银行帐号发给他后却久久没有回应。我心里发毛了,因为当时我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于是我打电话催他,可能是语气重了些,他跟我急眼了,还说了句非常难听的话。
原话是这样的:操,我就没准备解释。倒不说你人品,而是能力不够。你没能力挣钱。对不起,我对你没有信心!不要给我发短信了,我很忙。
这句话对当时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我打击很大。回想自己走出校门后的处处碰壁,我真的开始对自己的能力产生怀疑,幸亏我受过的磨难特别多,练就了一身很强的抗击打能力,否则就真有可能一蹶不振了。半死不活之际,我偶然联系到了一个曾在北大当过保安的朋友,他把我介绍到北大当了一名保安。可是,因为身体素质差,我只当了一个月的保安,就因为耐不住严寒而卷铺盖回家了。
这就是我的第一次进京经历。它是非常失败的。除过几个残缺的剧本和几首歪诗,我是一无所获。
回到家里,外公又去世,我的心情更失落了,无心写诗,也无心把那几个残缺的剧本再写下去。
而这个《救赎》正是那几个残缺的剧本之一。它原名叫《丑龙之死》,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我为什么要写这个剧本,没错,写它就是为了报复少龙、诅咒少龙。年前在家里坐了三个月,闲来没事,我就想等缓过劲来把这个剧本续完。但是在过年的时候,听说少龙回家,我没忍得住,就托另一个发小永亮把少龙找来,我们在酒桌上把这矛盾给化解了。我们又成了好朋友。于是,我就没理由再续那个剧本了。
一直到此次,经过大半年的颠沛流离,我辗转来到了上海,在这里,我遇到了一个非常可爱的女孩——小雅,为了把我对她的真情保存下来,我想赶快把我自编的第三本书《动物世界》给印出来。
为了壮壮门面,我把已经快要完稿的《丑龙之死》又给拉了出来,打算把它续完。但是,原来的题目已经不能用,因为我和少龙已经和好如初,心里没有了恨,我就没有力量再把他再死了。而且情节发展也很不流畅,主要是少龙这个人物,本来是想把他写成一个十足的坏人的,可是情随事迁,在最后我又把他变成了一个好人。至于里边那个叫文的女人,她曾经玩弄过我的感情,所以,对她的悲剧处理,我并不觉得过分。还有几个曾经得罪过我的人,都被我写成了坏人,也许我这样做不太地道,但是没办法,写作是需要用真感情的,我必须爱憎分明,并且要动真格的,也许是为了表示心里的一点小小的歉意吧,我最终把这个剧本的名字改为《救赎》。
说实话,这是一个质量很差的剧本,我并不喜欢它,但是为了保存一些旧的感情,我还是打算把他留下来。至于读者,有兴趣则看,无兴趣把它扔到一边也就是了。
2010.12.7凌晨.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