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

工错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12-08 18:23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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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人生无奈的卑微,家庭困境的折磨。相遇美好,相知动容,一切像一个谜一样的女孩。在走进男孩的世界之后,依然些许冰冷的忧伤,总是伪装的快乐。故事结局出人意料,值得深思的人生悲剧。问好作者!

自从再见,很多年他都没有再见她。但她的身影,总会在那些孤寂的夜晚,和着一些清冷的灯辉出现在他的眼前。与她的身影同时出现的,还有一只乳白色的气球,气球硕大无比,她一只手紧紧的攥着气球,膨胀而又欲望的气体便把她悬浮在空旷的天际,气球和她,随风左右摇摆,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多年来,有一句话一直叫嚣在他的耳朵里,“嗨,不就是玩玩吗,你还真崇尚虚无的爱情!”当初他是那样的惊愕,惊愕她可以望穿十八叠重云的犀利眸子——当自己仅仅在内心深处萌生出对她的一丝爱恋的时候,她就用她明亮得可认洞察一切的眼睛盯着他,用一种永远都玩世不恭的口吻对他说,“喂,你可别爱上我。”

“喂,你可别爱上我!”她反复地强调,反复的警告,反复的戏谑。像很多时尚的女孩子一样,语言干练、直接,但语气却不置可否。她一直告诉他她是一滴水,说不定那一天就在这个地球上蒸发掉了,所以叫他在她失踪的时候千万不要恐慌。

她常常给他定位他们的关系,她强调他们是朋友。他一直认为他们的确是朋友,但朋友有很多种,他不知道她同自己属于朋友中的哪一种。于是有一次他问她,我们在朋友的基础上,还有不有可能成为另外一种关系?她迟疑了片刻,然后嘻嘻的笑了起来,对他说:“能,那就让我成为你的杯具。”看着他迷惑不解的眼神,她调侃着解释:“只有成为你刷牙的杯具,才能与你早晚相吻,这不是吗?”

他这才回过神来,被她的比喻逗得哈哈大笑,“好吧,你就是我的杯具。”

他与她度过了一段很美好的日子,初恋般的日子,她与他相处,总是小心而又谨慎,完全保持着少女般的岑持。有一天她突然对他说她要离开了,他问她为什么,她淡淡的笑了笑,说:“没有为什么,只是我不打算再做你的杯具,而已!”他知道她的性格,他只好默默的等着她突然消失的那一天。结果还算她有良心,离开的那天下午,她来找了他。

那天,她来的时候,天空一直下着小雨,雨水流淌在她白晰的脸上,他好像看见了她流淌着的两滴晶莹的泪滴。他与她的相识就像一场艰难的赛跑,过程就不用说了,只需强调一下赛跑的速度,他们比的不是谁跑得更快,而是考虑要不要跑到终点,所以,比赛永远没有结果。

她的容颜,她的眼神,她的一颦一笑,都是一把美丽而又锋利的刀子,可以轻易的划开他的胸膛,直及他的心脏。他欣赏的就是她的那种锋利,放在哪里都是一把寒光凜凜的刀子,刀光的清凉,刀光的冷艳,是一道永远令人痴迷的咒语。

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他经常可以吃到一些免费的食物。她喜欢肯德基,他公司的对面就有一家,他与她坐在那里吃饱喝足后,一个满脸帅气的男孩就会主动替他们买单,那个男孩是肯德基的服务员。他问她男孩是谁,她切了一下,用一个混混的腔调回答他,“我的小兄弟!”

无论天晴下雨,她都是这个调调,一种伪装的姿势。这同她骨子里流露出来的淑女气质格格不入。他看得出这是故作,但他无法得知其中的原因,她在他心中一直是一个迷,直到她突然离开。

她说她最大的遗憾就是书读得太少,她与他相识后,她开始疯狂的买书,短短半年,在她那间并不大的出租屋,书占据了空间的大半,从床头到柜头,全部是中外大部头名著。

大年初一的下午,她把他带到她的小屋,他指着那些书炫耀,“得了,如果我把这些书都读完,算是一个才女了呗!”她摆弄着那些崭新的书,脸上露出的幸福绝不亚于一个爬格子的人爬出铅字。很难想象她对书钟爱的程度,他随便翻看了几本书,纸张保持得相当洁净,书面一尘不染,也没有任何折痕。他看得出来,她是极其珍爱书的女人,他赞许着告诉她,“看书是要写读书笔记的。”

她脸一下子红了起来,“我有!”她指着床前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笔记本很精美,金黄色的封面发出灼目的光茫。他想伸出手去拿,她突然一把抢进怀里,嘴里低声说道,“对不起,里面还有我的日记!”

“哦!”他尴尬地笑了,她也笑了。

她的敏感使他感到她比以前什么时候都神秘,他甚至毫无根据地猜测她的日记本里一定记载着她对一个男人的内心独白——一个少女对一个爱慕男人的独白。他一直感觉得出,她是爱他的,通过她若有若无的眼神。但她的嘴上却异样的叫嚣,“喂,我是不会爱上你的。”

他始终不能捕捉到她的影子,他不愿意看到她把日记抢进怀里那种羞涩,或者说是不安的神色,他倒宁愿看到她平时的趾高气扬。他环顾四周,想从她的小屋里找到可以摆脱尴尬的话题。其实,她的小屋布置得很精美,有一些美丽的塑料花儿,有时尚的明星画像,还有迎合着风发出清脆声响的吊铃。当他目光触及到她床顶上悬挂着的那只薄得有些异常的乳白色气球,他的心突然凉了半截。

他不安地同她闲聊了两个小时,走的时候,她选了一本北岛的诗集送给他。他说送书是要签名的,她吃吃对他一笑,“那是感情到位以后的事,等我成为了你的女人再说。”她的用词一直这样赤裸、诱惑,他一直捉摸不透,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从那以后,他一直在思考这个女人,思考她床顶上悬挂着的那只白色气球。

白色的气球,苍白,一种预示死亡或者离别的颜色。悬挂在屋顶,随风摇曳,飘浮不定,犹如一个出壳的灵魂,附守着自己死亡的尸体,做着不想离去、欲罢还休的挣扎的一种绝对痛苦的姿势。

果然是一种离别,她不想成为他的杯具。大年初三,细雨纷飞的下午,她来同他告别,他有些意外,“真的要走吗?这个城市就没有值得你留念的?”她给他解释,“我父亲病了,我必须回家,今晚九点钟的火车。”

她微笑着同他道别,走出大门,一头乌发飞扬在如烟的细雨中。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他突然大声喊了起来,“你还会回来吗?”她回过头,就在这一刻,在她的脸上,在千万雨滴之中,他分明看到了两滴晶莹的泪滴。在如烟的细雨中,她回眸那一刹那,比任何时候都娇美。这种美,一直保留在他悲凉的记忆中。

初五,她离开的第二天,他公司对面肯德基那个男孩来找他,男孩手里捧着一本大大的笔记本,“这是安送给你的,还有她屋里的那些书,其实安根本就没有上过一天学,为了他生病的父亲,她十四岁就从大山里走了出来,一直用身体——”

“别说了!”他挥手止住了男孩的话,死死的盯着他手中的笔记本,笔记本是安的,男孩嘴里说的安,就是她。良久,他缓缓地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接过男孩手中的笔记本,翻开看,偌大而厚重的笔记本完全空白,既没有她的读书笔记,也没有她所说的日记,从笔记本散落出来的,只是一只枯萎了的乳白色气球。

确切的说,是一只枯萎了的白色避孕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