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来检查的

飞花轻梦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12-08 15:05 责任编辑:烟雨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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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为了应付检查,不得不去想方设法接待检查团,酒足饭饱,事情也办成,生活中的片断折射出社会中普遍存在的现象,真实,期待精彩,问好作者!

现在的林业工人连农民都不如,农民种地还有个补贴什么的,林业工人下岗没有任何补贴,还得自谋生路。

青青下岗好几年,人到中年,孩子上学,赡养老人……各处都需要钱。生活所迫,只要她能干的,就尝试着去干,养猪、养鸡、栽培木耳……这不今年又包了三垧多地。地都种上了黄豆,长的特别好,没腰深的豆棵结满沉甸的豆荚,少说每亩能打五六百斤,算起来能剩一个工人一年的工资。看着辛辛苦苦种的豆子要丰收了,青青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老公让她雇人轧地。她不舍得,雇人每亩六十元,一垧要六百,三垧多地差不多小两千了,她怎么舍得?再累也要自己干。

青青老公顾衡是经营所的副主任,主抓营林的,每月的工资一千多点,还不够他自己应酬的。就这么个小小的副主任,把他忙的天天抓不着人影。这回十月一放假,法定假日。看他还有什么借口?青青打定主意要顾衡和自己去轧地。

晚间,顾衡喝的醉醺醺的回来了。一年来经常是这样,很少清醒回来。青青已经习惯了,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顾衡无趣便倒炕上就睡。以前青青帮他脱衣服,弄水洗脚。现在烦了。愿怎么睡就怎么睡,管不了那么多。青青把他从炕上捞起来:“你们明天放假了吧?”顾衡闭着眼睛摇摇晃晃地“哼”了一声。青青在后面扶着:“那你明天和我一起去轧地。

顾衡睁开眼睛“不是让你雇人吗?”

“雇人太贵了,我们自己轧,省下钱再添点,给孩子买台电脑。”

“累死你都不知道怎么死的。”顾衡嘟囔着。

青青手一松,把顾衡推倒在炕上:“你以为我愿意呀!你把钱拿来,我就不干了,每月看不到你一分钱,我不干,全家人喝西北风呀?”

顾衡闭着眼睛装睡。“你别装死,我就纳闷了,你们同样是领导,怎么差距就这么大?我也不想干活,也想吃好的,穿好的,你有吗?……青青越说越难过,伤心的哭了。

顾衡一下子坐起来:“行、行,明天我去!”

青青的哭声噶然而止:“真的,那我去准备东西。”她高兴的下地,准备明天吃的用的东西,因为地远,要带晌。青青可是个女能人,种地、打药都是自己开四轮去的,以前发动机是手摇的,她摇着费劲,打不着火,每到开车的时候,到处找人帮着打火。去年换了电动的,这回打火省劲了,自己说走,打着火,开着就走。

顾衡心里知道自己娶了能干的好老婆,其实他也想帮她。是真的太忙了,特别是防火期,一点也不敢大意,副主任就是给人打工的,一把手不用来,电话遥控。有时干的不随人意,白挨累不说,还得让人一顿损;跑断腿;累断肠,说话办事还得看人家脸色,没办法!谁让咱说的不算,现在得努力向上,将来也弄个一把手当当,自己做主该多爽!

天刚亮青青就起来,一切准备妥当,就要出发。顾衡接个电话,说这两天要来检查的,让他组织人把场区、居民区的卫生打扫干净,场容、场貌要整洁,上面要来检查精神文明建设。顾衡抱歉的冲老婆摊开手,表示很无奈。青青气的扭头上车打着火就走。

“雇几个人干吧!我给你雇。”顾衡在后面喊。

青青头也不回。又听到顾衡在后面喊:“你一个人先干着,我领着他们打扫完卫生就去。”

顾衡想带着营林班、验收班一共二十多个的大男人,一会不就干完了吗?没等干完,又吩咐下来,要铺人行道,找人、找车、拉沙子、拉砖……活越干越多,好多地方需要整理的,不敢怠慢。关系到年末领导得奖金的大事,评不上先进奖金就会泡汤。

青青到地里一个人埋头干了起来,快晌午了,顾衡还没有来。青青也累了,找块石头坐下,山坡上静悄悄的,看不到一个人。累的不想吃东西,拿起水喝了几口,这是她喝的第三瓶水了,从干活汗水就没干过,上衣都湿透了,微风吹过,还有些丝丝的凉意。她感到委屈,泪水不自主的流了下来。这也许就是命吧?以前两人一起干活,没觉得怎样?现在一个人每天这么干,她觉得委屈。不是有这样一句话吗?女怕嫁错郎,男怕入错行。青青想难道当初真嫁错人了?她的好朋友李丽当初嫁了个又矮又丑的男人。青青着实地替好朋友惋惜了一阵。后来不知怎么弄的,这个又矮又丑的家伙,竟然当上林场的一把手。李丽和青青一样下岗在家,她家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李丽却什么都不用干。没几年的功夫两家拉开了距离。人家的生活水准,突飞猛进,简直就是日新月异。分别在城里、市里买了楼房,还买了小轿车。这不,去年高升,全家都搬走了。青青再看那又矮又丑的家伙,不矮了也不丑了,怎么看都顺眼,当初自己怎么就没发现呢!自己一点也不比李丽差。不过让青青欣慰的是,李丽还是没忘了老朋友,在她临走时,拉了顾衡一把,弄了个副主任。当然也没让人家白办,青青往李丽的手提包里塞了一万元钱,李丽就像没看到似的,冲她笑了笑。

不管怎么想不明白,怎么委屈,自己要干的,还是坚持干吧!轧地可不是好活,弯腰撅腚的累死个人,一天下来,腰都直不起了,快天黑了也没见顾衡来,青青知道他不能来,自己也不干了,把四轮车打着火,开着车回来了。

到家顾衡还没回来,她自己忙乎着点火做饭。直到收拾完,要睡觉了。顾衡才晃晃悠悠地回来。青青一见就气不打一处来,真想抬起腿使劲地踹他两脚。

顾衡嬉皮笑脸地:“对不起,老婆,我们没干玩活,检查的还没来,还得继续干……”

“没来怎么又喝成这样?”

“我今天领着弟兄们忙了一天,弟兄们受累了,我得陪着他们喝点。他们也需要假日,家里也有活。不哄着来,以后谁还听我的?”

是啊!这时候谁家没有活?特别今年房改,不少家盖新房,忙着收拾房子,天冷之前要住进去的。不是有这么一句话:“春种一粒米,秋收万担粮。”一到秋天,忙的一个人当两人用。青青能理解,气归气,到关键时青青还是通情达理的。因为回来时她看到了,各个街道干净了,纵横的排水沟都通水了,清澈的小河水,流进了居民区,看到有人在沟里刷鞋、洗衣服……自己也拿了拖布去涮。真好!小桥、流水、人家多美的画面!”

“水真清,要是能长期保持就好了。对了,路边人行道的是你们铺的花砖?”

“是我们下午铺的。”顾衡得意地。

青青不屑地:“你们铺的什么玩?我开车回来一拐弯,咱家房后那一溜,全都碰散花了,摆样子也得弄的差不多呀?”

“你这老娘们就是不干好事,明天早点弄好,别让来检查的看到。”顾衡说完就往炕上一仰。青青上去把他揪起来:“去洗脚!你自己去弄吧!对了!明天跟我去轧地。”她还忘不了她的地。

“明天再说,检查的要来早了,我就能去,晚了就去不了,你嫌累就别干了,我找人干。”顾衡也心痛老婆,他心里明白的很,自己挣不来钱,老婆才跟着受累,没办法。每天像一个上了弦的陀螺,无法停下来。

早晨,青青起来,顾衡就起来了,他很少早起的,惦记青青弄乱的地方,万一检查的要来的早,看到了,这两天岂不白忙乎了吗?

青青还是一个人在地里的,她感到累的腰直不起来了,真想把镰刀扔下不管了,可是她心疼钱。一直希望老公能帮一把,检查的说今天来明天来,三天了还没来,这帮当官的怎么就没个准。新来的主任上任一年多了,青青仅见过一次面,多是只听其声不见其人。林场的一些工人,连新来的主任长的什么样都不知道。除非有他亲自要处理的事情才开车来,处理完就走。有时带着一行人来,吃完喝完,拍拍屁股走人。青青想还是当官好,要当就当管小官的大官。只要会玩嘴就行。说什么也要帮自己老公弄个大官当一当。青青这么想,仿佛自己也像李丽那样了,冬天穿着裘皮,夏天穿旗袍,挎着名牌小包,穿着高跟鞋,坐在小轿车上,坐在麻将桌旁……要多神气有多神气!

青青这么想就不生气了,埋头干了一会儿,见天不早了,就开车回来了。一进场区,青青感到于往日的不同,一切变的生动明媚起来。干净的水泥路一览无余地展现在眼前,以前的垃圾点堆积的垃圾不见了,路两边铺着菱形花砖,花砖旁新栽上一排翠绿的小松树,碧绿的小树是那么的惹人眼,看了让人心醉,两边的排水沟,哗哗地流着清澈的河水。靠道边的人家杖子,全变成白色的铁栅栏,铁栅栏整整齐齐的从东到西一条直线。谁看都会觉得干净、整齐、耀眼……太好了,好的都忘记是什么地方了?

顾衡喝的踉跄地回来:“那树是我们今天上山挖来的,栽在道边好看吧?”

“这些小树在山上活地好好的,非得整回来弄死它,都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这话青青只能在家说,在外面打死也不会说的。

顾衡叹了口气:“唉!只要检查过关,管不了那么多了!”

“你看你一天到晚的忙,都忙成什么样了?”青青有点心疼自己的老公了,自从当了这副主任,顾衡添了不少的病,血压高了、血脂高了、胃也喝好坏了。每天忙着应酬;忙着应付;忙着应景……到底是怎么了?他自己也不住的反问,到底图什么?不过在外人的面前,受人尊重的感觉,还是让人有点飘飘然的。

“明天检查团一定来,检查完,没事我多带几人去轧地,争取一天轧完,后天安排人和机器打出来。”

青青一听高兴了,所有的怨气都没了。

“唉!你明天就不要上地了,你去帮助大师傅弄菜。”顾衡边洗脚边对青青说。

“你们那么多的闲人怎么用着我?”以前场里来人多,忙不开的时候,青青帮过忙。

“现在哪有闲人,正是秋收大忙季节,都忙自家的活呢!街道里边的树还没栽完,我明天要起早,赶在检查团来之前带人栽完,来检查的除了局里的领导,还有各个林场的领导,来的人多,怕食堂大师傅忙不过来。”青青不愿意去,顾衡说,答应后勤主任,不去不好。俩人都好面子,青青只好答应。

清晨顾衡早早地走了,青青收拾完,换下干活的衣服。穿了一套平时很少穿的衣服,出门前又照了照镜子,不是那么扎眼,也不是那么随便。一看就是位干净利索的女人。刚出门就见邻居李大婶在外面抓鸡,弄的鸡飞狗跳的。“大婶干嘛?”

李大婶说:“这不后勤主任来说,要买两个小笨鸡,他有事忙去了,让我一会给送去。他还让我把鸡圈起来,不让放养了,说什么影响场里的荣誉。早不告诉,我都放出来了。”

“大婶,告诉你圈起来,就先圈起来吧,别让检查的看到了不好。”青青这个时候不好说啥,只能帮着大婶撵鸡。

“这些人,竟整些没用的,圈养的还叫笨鸡吗?他们还能花高价买着吃吗?”青青乐了,这老太太真有意思。“打扮的这么精神干什么去?”青青每天进进出出的都是干活的衣服。“场里来人吃饭,忙不过来,我去帮忙。”

“那你干脆把鸡给拿去得了,省的我跑一趟。”回院拎两个绑好的鸡出来。

“大婶,还是你自己送去吧,你好算账呀!”

“算什么帐,吃我多少只鸡,多少斤鸡蛋了?一要就是没钱,说是年末一起给。你拿去,让后勤主任先记着,到时我一起去要的。”

“那好我给你拿着,你自己也要记好。”还好她家离场部不远,到了林场的食堂,几个人正在杀羊,正好后勤主任也在,青青把鸡扔给他们,不敢看杀生,急忙钻进屋里。屋里案板上放着刚买来的各类蔬菜、肉类,应有尽有,猛得听到地上哗哗啦啦塑料袋响,吓她一跳。蹲下她用手扒拉一下,原来是一兜蛤蟆、一兜泥鳅,都活蹦乱跳的,忙缩回手。

五六个人忙乎了一上午,可算是把菜弄出来了,好丰盛的一顿大餐,一共四桌,每桌十个菜。检查团浩浩荡荡地一行七八辆小轿车开进了场区,他们没有停留,只是放慢了速度,鱼贯地进了场部,连办公室都没进,下车寒暄了一阵,直接就进食堂了。酒菜刚好摆上桌,他们分别落座,大家畅快淋漓地吃起来,酒足饭饱后,上车走人。林场主任拍拍顾衡的肩膀,意味深长地:“一切都交给你了,有事给我打电话”说完上车,前面车发动起来,一辆跟着一辆地往外开。顾衡茫然地看着,目送车队渐渐地远去,直到扬起的灰尘散尽,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