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不是爱情

一叶思秋 短篇 倾城之恋 2010-12-07 21:33 责任编辑:小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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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阅罢此文,久久不能平静。每个女人都会有自己的婚姻保卫观,“奚”同样遭受了“松”在感情上对她的背叛,但她选择的是平静柔和的态度,不激烈,不追问,也不妥协。“奚”最终的选择既是一种捍卫,也是一种惩罚。而不可否认,最大的赢家,只是“奚”自己。作者语言优美,行文流畅,故事情节饱满,人物性格完整鲜明,读来引人入胜,颇见功底。问好作者,期待您更多精彩来稿!

再也不会有一个人,当我看到他的时候,就仿若看到自己;当他轻轻地把我的手放在他的掌心里,我在那一刻终于找到了家。

(一)

接到松的电话,我正和另一个男人在喝咖啡,这是间独特的咖啡厅,各种口味的咖啡、饮料、茶品以及甜点应有尽有,高档装璜,幽静的音乐,适合聊天,男人对于热心追的女人总是这般费心,我想着松是不是也在那个叫萼的女人身上花了不少心思,任何花在女人身上的装点都是要有钞票做铺垫的。我已浑然不觉坐在我对面的男人对我说着什么。松在电话里说帮我买了件羽绒服,松说颜色非常适合我的品味。我第一次听松说到品味,在我和松生活的许多年里,我们早已忽略了任何细节。

男人碰我的杯,我一怔。

在想什么呢,一会儿去散散步吧,我家就在这附近,要去看看吗?男人问我。

松也是这么诱惑萼的吧,要不然两个毫不关联的人怎么会结合成一体的。

我点点头。男人脸上的笑容像五月的春花,即使吹落也是红艳。松笑起来应该比春花还开颜。

走出咖啡厅门外,男人打了个冷颤。天气预报说今天得降温,降10度左右,寒流准时来袭。

男人问我,冷不冷?我摇摇头,内心深沉的人,游离在存在之外的人是感觉不到寒冷的。

男人想牵我的手,我一缩。男人的手应该是很暖和的,我站在他身边感觉到他身体散发出的热量,暖化周遭的空气,如火燎原。

我和松也曾这么走过,看到路边有个乞丐衣衫破烂,蓬头垢面,看到别人都傻傻地笑。我对松说,这人其实是幸福的,不知痛苦,只有快乐。松当时说,你错了,你不该用幸福来形容,单一的生活是种苍白,既能感知快乐,又能感知痛苦,才是幸福。那时,我和松都很年轻,我把手放进松的手掌心,那一刻,我找到了家的感觉。松握紧我,只用一个拥抱,俘虏了我的明天。

男人说他家住在三楼,我踩着一阶阶楼梯,陌生又熟悉,熟悉又陌生。我和松结婚的时候,松抱着我从一楼爬到五楼,也没说一个累字。

进了男人的家,男人给我倒了一杯水,带着我观赏了房间的布置,我感觉不到温暖。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到男人和他妻子的结婚照。男人说,我和妻子已经分居很久了,孩子她带着。空气氤氲着暖昧,我和松也是经常分离。

男人打开空调,坐到我旁边,两手也许是因为紧张不停搓动着。男人抚摸我的手,把身子靠近我,吻我的耳垂,这一切有些滑稽。我对男人说,我老公刚才来电话说,让我注意保暖,他还帮我买了件上千的羽绒服。男人停下不安份的手,看着我说,你很无聊。我大笑,呛出眼泪。

不需要再解释什么,我们的关系大概也到此为止。他是我的同事,同在一个办公室,我开始相信,再好的男人一生都不会只有一个女人。不怪他,有哪个男人会拒绝送上门的女人。松对我说过,女人要学会拒绝。那么萼是不是也是自己送上门的,所以松不会拒绝。萼把她和松之间的一切都简化成了一句,松是我的男人。

(二)

我在半夜给松打电话,我对松说,我想你了,睡不着。我感觉到了我的虚伪,我并不是因为想着松而睡不着,从知道萼的存在,我对松的想念已不再单纯。我只是想知道此刻松是不是和萼在一起。松走的时候对我说,我的手机24小时不关机,你可以随时打给我。在知道萼之前我很少打电话给松的,我愿意相信松,就像相信我自己可以安份地守着一个人,守着一个空静的家。

松那边很安静,松带着睡意朦朦的声音问我,怎么啦,是不是睡前喝咖啡了。

我从不喝咖啡的,我只喝白开水,松应该知道却忘了。

我对着自己的手机笑了,对松说,没有,你还好吗?

松说,我好的啊,等这个工程签了合同我就回来,大概还要两、三天的时间。

我说,好的,那你早点休息,这么晚吵醒你,真不好意思。

松没有挂断电话,我们沉默了半分钟。松说,你这份客气让我很不安,你真的没事吗?

我肯定地对松说,我真的没事,就是想你了。

松说,宝贝,我也时时想你的,注意身体,等我回来。

我寻找纸巾,擦掉流下的泪痕,没发出任何声响。挂了电话,我在时光隧道里穿梭,寻找松给我留下的任何关于永远的承诺。

我和松曾讨论过关于白玫瑰和红玫瑰的问题,我问松,男人是不是都想拥有一个白玫瑰和一个红玫瑰。松说,男人可以拥有很多红玫瑰,但却只想拥有一个白玫瑰,那就是自己的妻子。

我当时戏谑地问松,那你是不是也想拥有很多红玫瑰。

松抱着我,你既是我的白玫瑰,也是我的红玫瑰。

(三)

萼打电话给我是在松去重庆的第二天,距离现在已经有半个月。萼的声音尖锐到绝情,这半个月,我一直在想萼找我的原因,不是逢场作戏,没有哪个逢场作戏的女人会打电话给男人妻子的。萼迫切的想让我知道她的存在,那就是我早已不是松的唯一。

这天注定是不寻常的一天。凌晨五点接到松的电话,松的声音是惊惶失措的,宝贝,我做了一个梦,被惊醒了,我梦见你跟别人走了,我在你身后追喊,你也不回头。

松的这个梦是我在这半个月里无数次梦见的,松穿着白色礼服,萼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松的胳膊。我被刺痛了双眼,忘了哭泣。

我对松说,亲爱的,这只有一种可能,你把我丢弃了。

松低沉地说,不会的,宝贝,我对你的感情你是知道的,从未改变。

我说,松,你变了,你从未称我为宝贝。

松说,奚,你辞了工作和我一起出来吧。

我想问松,是因为分离,所以致使萼来替补我的位置吗,可我最终也没有问出口,我不敢求证,虽然我迫切想知道真相。

我说,等你回来再商量好吗?你不是还有一、两天就回来吗?

松说,好的。

我在八点到公司,我在的办公室有三个人,今天就我和那个喝咖啡的男人,还有一人请假没来。男人走到我的身边,端给我一杯清茶,对我说,那天对不起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间和你说。

我笑笑,不是你的错。自不是他的错,这世上所有的感情都是靠双方牵扯的,没有一个人自编自导的,我只是利用他的寂寞来陪渡我的混浊,我的孤寂,而这又多少让我以为我是可以原谅松的。

男人开始和我讲他的家庭,他的妻子,我茫然注视他一张一翕的嘴角,我的思绪又飘向了远方。我突然很心烦,我努力逃避的东西又正一步步地靠近。我站起来对男人说,我去洗手间,我径直走了出去,全然不顾他的愕然。

我居住的小区物管打电话来,叫我赶紧回去,房子出水了,我吓得没来得及请假往回赶。

水已经流出门外,好在被及时发现没有殃及邻居,我早上出门的时候忘了关卫生间的水龙头。整个上午我忙着打扫,跪在地上擦地板的时候,眼泪流了下来。这个家一直是我一个人的居所,对于松,也许只是个旅馆,累了就来休息,腻了就走。一个女人如果不是因为爱着,又怎会甘于这样的孤寂和清冷。

太阳很好,这是冬天唯一的温暖。我把湿的东西都搬到阳台上晾晒,那本正在热炒的《山楂树之恋》也被水浸泡了,我把它放进了垃圾袋。太过美好的东西看一次就够了,多了就再也找不到当初的感觉。这么碎的爱情也从来都不适合经历,因为一旦经历便无法遗忘。

(四)

这是我第二次接到萼的电话,我把阳台上的东西往回收,手机响了。我想我的心已经跳出了身体,正从山上滚下来,越滚越快,最后掉进了悬崖。

萼说,我想我说的话你一定不会相信,你可以怀疑你的耳朵,但不能怀疑真实。

萼说,这些天我和松一直在一起,你们打电话,我一直在身边,你们说的每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萼问我,你需要证实吗?那声宝贝一直是松对我的称呼,他只是把你当成我。

我的胸口开始疼痛,呼吸困难。我怀疑自己是在梦里,不是现实的生活。我麻木地挂了电话,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我蜷缩在床上,身体僵硬,泪水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到床上。我拼命拾掇往事,想松对我的好,对我的关心和体贴,可那些用丝做的柔情,越梳理越容易断。

这世间,说男人狠,女人更狠。

松见到我,很是惊讶,奚,你怎么瘦这么多?家里有什么事吗,还是工作辛苦了?我摇摇头说,最近食欲不好,我已忘了一日三餐的必要,早减成了一餐。

松牵我的手,奚,我今年都不出去了。

我看着松,他没有变,还是走时的模样,可我却如此陌生。

我挽着松的胳膊,我从没如此珍惜和松在一起的时光,真怕这时光啊,哪天一不小心就被打碎了,再也回不来。

我做了许多松喜欢吃的菜,松说,奚,我们喝点红酒吧。我说,好。

我喝了一杯又一杯的红酒,把空空的肚子一下子塞得满满,我问松,松,我们认识几年了?

松说,有六年了吧。

是啊,恋爱三年,结婚三年,都那么久了。

你怎么啦,奚,怎么我感觉你怪怪的。

我想我是醉了,要不然我为何没有一滴泪,可心里却是热流似浪。松,你怎么又叫我奚,你不是叫我宝贝的吗?

松走到我的身边,抚摸我的头发。我一直是叫你奚的,只有这样叫我心里才感觉亲切,安稳和踏实。

我抱着松,把头深深埋进他的怀里,我要失去这个男人了吗?那些谎言和真相含在嘴边,张嘴就想吐。

我从身体上抵抗松的亲热,松不勉强,也许他从心理就没有真正的想要我。我看着松熟睡的脸,这个我熟悉到骨子里的男人,就要从我灵魂深处割离了。我如此恋着他,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怀抱,还有他的身体,可这一切已不再属于我一个人。我吻着松的嘴唇,靠在那曾给我温暖的胸膛,我不介意这个胸膛曾拥抱过哪些女人,只要此刻是真实的,就够了。

松回应我的吻,翻身把我压在身下。奚,我再也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这是松对我的忏悔吗?终究还不是坏到彻底的男人。

我还是轻轻地流下眼泪,我是不舍得这个男人的,没有他的日子是黑暗的。

就当他从未属于过我,现在我重新去争取他。

松回来的早了,手机也在晚上准时地关机,他们分开了吗?我不敢问。只要日子能如此这般的过下去,我真的不介意他对我之前的欺骗。他愿意骗我,至少能说明他还在意我,至少能说明我没有知道的必要,至少能说明我的位置还是安全的。

松说,奚,我们要个孩子吧。

我说,好的。是该要了,这家太冷清了。

松说,明天再去医院检查下,要是没什么问题了,今年就怀上。

好的。不是说孩子是加强婚姻的纽带吗?没有孩子的婚姻必将要终结的吧。

明天我不上班,陪你去医院。

嗯,好的。

(五)

松有位姑妈在人民医院工作,我去年宫外孕也是他姑妈帮我做的手术,这次也是她帮我做的检查。她对松说,没什么问题,可以怀孕了。心情要开朗,不要太累,定期作检查,就没事的。

松很高兴,走的时候对他姑妈说一定要去我们家作客,他请姑妈好好吃一顿,也算是表示谢意。

我有时怀疑萼有没有真的存在过,为何我看不到萼在松身上留下的任何影子。

那又是个怎样的女人,让松曾心动过。我有了想看一看萼的冲动,想法一旦有了便无法抑制。

我不知道松和萼是不是还联系,也不知道是不是还见面。我想去松的办公室看看,我不知道去那能得到什么,还是能看到什么?

我没告诉松我会在他上班的时候去看他,我到松的办公室,松不在,文员说松中午陪客户去吃饭还没来,我看看文员,简单的看不到任何内容的女孩,她不会是萼。

我走出电梯口,看到一个女孩,高挑的身材,修长的腿,皮肤白皙,一头长卷发,短裙长靴。女孩见了我愣了一下,我莫明其妙,我们擦肩走过,我回头再看,她也正停在那看着我。我放慢脚步,她朝我走来,我停了下来,她走到我身边,看着我。

我是萼,她说。我顿时僵在那,就看着她,看着她的锁骨,松连找女人都是一个品味。

我看过你的照片,所以能认出你。萼说。

我来找松,她毫不掩饰。

松不在公司。我告诉她。

她已然没有了那份骄傲,我看到了她的失落。

我能和你谈谈吗?她问我。

好吧。我看对面有家麦当劳,我问她行不行,她说行。

我跟在她后面,我问自己她会告诉我什么呢,她和松的一切,我对自己说不要去听,可脚不听使唤地跟着她走。

萼看着我,以一种审视的眼光,萼说,我们在一起一年了,我原先和松在一个公司。我爱松,从没有人能给我如此亲切的感觉,当我依偎在他身边,就感到踏实。

我用颤抖的声音问萼,松也爱你吗?

萼说,是的,他是爱我的,他宠我,迁就我,我们在一起很快乐。

还需要再问什么呢?一切的过程都抵不过一个答案。

我对萼说,我和松是不会分开的。

萼说,我没想让你们分开,我从不想从他那得到什么。我认识他的时候,知道他是个已婚男人。

我问萼,那你为什么打电话给我,告诉我这些?

萼沉默一阵,站了起来。我先走了,帐我来结吧。

我看着萼的背影,这不是两个女人的战争,我从没想过要卷进三个人的世界,若哪天我放弃了,不是因为我认输,而是我太累了。

(六)

松回到家,问我是不是去找过他,我背对着松说是的。这些天,一个人的纠结,一个人的自我折磨,让我丧失了太多的热情,我对松,少了爱,淡了痛。

我对松说我想去我妈妈那住几天,松不许,问我为什么突然想去。

我对自己说,问他吧,想问什么就问什么,把所有的不甘、委屈、愤怒发泄出来,所有的谎言都戳穿,再没有希望可以存有,再没有必要掩饰。

我对松说,我们分了吧。

松抓着我的手臂,你疯了吗?说这样的话。

我看着松,能够游刃有余地行走于两个女人之间,得心应手。如此陌生,虚伪。

我问松,你真的不明白吗?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松开始紧张烦燥,大声对我说,我知道什么,你说清楚。

我甩开松的手,走进房间,锁上门,任凭松在外面叫喊。

我和松开始冷战,我在等他的解释,可松一直没有。我不知道这一天是怎么来的,没有任何征兆。

松打电话告诉我,说他单位今天有事,要晚些回来,我相信了松。我下了一碗面条,吃完安静地看电视。萼发来短信,我们在宾馆,南京路85号,中苑宾馆212。

我的心一下子被掏空了,飞奔下楼梯,不知是踩在人间还是踩在地狱。闯了三个红灯,把车停在中苑宾馆门口,我就这样坐在车里,脚下生了钉,踏不出去。我握紧拳头,指甲戳刺着掌心,疼,光鲜的血点点,慢慢地从我的心流出来。再戳,没了疼痛,只有密密麻麻的血印。

我能接受一个男人的变心,却不能容忍一个男人一而再的谎言。

我来到212房门口,听不到房内的声音,一会儿里面好像在争吵。我站了半小时,看到有服务员过来,我敲了门。这一切都是不经大脑思考的,房间内立即安静下来,过了好长时间,门开了,萼站在门口。

松站在房内,看到我,愕然,惊恐。

我在书上看过很多这样的情节,书上总结出女人要聪明,微笑说祝福。我没有学会,聪明的女人是把痛留给自己,微笑给别人的。

我看着松,一生的时间也不过就几秒的对视。

我们离婚吧。这是我唯一想说的。转身,离开。

松叫着我,跟在我身后。萼从背后抱住松,对松说,你不要走,你要走了,以后就别再见我。

女人有的时候总是傻得可爱,总以为自己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多么重要,唯一输不起的是仅有的一点自尊。

松挣脱萼,两人拉扯着。我走到门口,没有回头,松可能推了萼,听到萼倒下的声音,发出一声惨叫。

我走出宾馆,茫目的在路上,不知该往哪去,松在后面紧跟着。

我回到家,面对着跟着我进门的松,我紧绷的弦一下失控,任松对我解释什么都听不进去,我对着松又吼又叫,松就站在那,等我闹够了,对我解释那些所谓任何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我对过程已不再感兴趣,只是一次次重复着对松说,让我安静,让我安静。不是松不让我安静,是我自己安静不下来。心疼得抽筋,眼泪又落下,告诉自己,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吃了大片大片的安眠药,依然不能入睡。松在我视线之外,我不许他靠近。

萼打电话说,你能来一下吗,我在医院里。

我穿了件羽绒服,打开房门,松在客厅,问我,你去哪?

我冷静地对松说,我去我妈妈家,你不要跟着我,你要是跟着,我就撞车给你看。

松可能被我吓着了,没有跟着。

我来到医院,看见了萼。

(七)

萼坐在妇产科走廊的椅子上,散乱的头发,头低垂着,穿着和我一样的羽绒服,牌子一样,颜色一样,这件羽绒服是松买给我的。我轻轻叫了声,萼抬起头,苍白的脸,红红的眼眶挂着泪。

萼说,对不起,这么晚叫你出来,我实在找不到其他人了。

我问萼,你怎么啦?

萼说,我流产了,在宾馆的时候被松推倒就流血了。

我平静地问萼,是松的吗?

萼点点头。接着说,这是第二个了。

我恨不起来,就像在听着别人的事,与我无关。

萼问我,你能陪我吗?我说好。

我陪萼来到萼租的房子,一室一厅,以松的经济完全可以帮萼租更好的。我扶萼躺下,萼问我,你想喝酒吗?

我对萼说,你现在不能喝酒。

萼坚持要喝,要自己下床,我拗不过她,找了一个小杯倒了一点红酒。萼说,把酒瓶拿来我自己倒。我只好把酒瓶拿给她,在一旁看着她。

萼说,我去找松就是想告诉他,我怀孕的事,我已经流过一次,这次我想生下来,可松连犹豫都没有,就让我打掉。他说愿意补偿我,让我从此别再去打扰他的生活。

我听着萼说,此时我是看客,笑世上荒唐事,悲人间冷暖情。

萼说,我从不想从松那能得到什么,只要能静静地守在他身边,分享他的快乐,分享他的痛苦,对我就足够了,我甚至幻想这样就是一辈子了。

我看着萼,不是傻得可爱,是傻得可怜。

萼看着我身上穿的和她一样的羽绒服,苦笑,说,这件羽绒服是他唯一帮我买的东西,还是我厚着脸求来的。

说到这儿,萼捂着肚子呻吟起来,对我说,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怀孕了。

我安慰萼,别瞎想了,医生也没有说流产了就不能怀孕的。

我问萼,你爱松什么呢?

爱情是杯毒酒,在没有碰过它的时候,被他神秘的外表蛊惑着,一直告诫自己,不要轻易去碰,可还是禁不住诱惑,奋不顾身,无法自拔。

我对萼说,我愿意成全你们。这不是负气的话,那麻木的感觉开始苏醒了,开始疼了。这个女孩,她不是与我无关的,她曾与我共享一个男人。

萼说,我不再做那梦了。

我在萼那呆了一个晚上,松也许找过我的,我把手机关了。

萼第二天就退了房子,她说她要离开这个地方。我坚决不许,我对她说,你这样身体会垮的,你要走,休息几天再走也不迟的。

萼不以为然,她说她呆在这一秒都会窒息的。她问我,你明白吗?

我帮她收拾东西,只有几件衣服,其它的她都不想带走。我看到她和松的一张合影。

萼说,这是我偷拍的,唯一的一张。萼拿起撕碎。

萼说她去上海,她有几个同学都在上海。

我说,我送你吧。

萼说,让我一个人走吧。

我看着萼的背影一点点的消失,脚下的路,好沉,好重。

(八)

回到家,松在。我对松说,我累了,让我休息。

这一觉睡得很香,从下午睡到第二天清晨,有梦,梦到萼抱着孩子对我笑。梦里没有松。

醒来,松还在家,他可能以为我会和他谈些什么,可我什么都不想说。我吃了早饭,松做的,这是我们认识这些年来第一次,只是有些伤害再多都弥补不了的。我去上班,没有和松说话。

下班时,与我喝咖啡的男人问我,你怎么啦,这么憔悴,看着我心疼。

我看着他,仔细分析他心疼在哪,我看不到,我再看不到一个男人的真实。

我对他说,我连玩暖昧的心都没有,也玩不起。

男人说,女人不能总站在高处看,那样让人不敢接近。男人转身走了。

我说的是实话,有些东西不是每个人都玩得起的。书上说,太聪明的女人是要孤独的。

我和松就像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两个陌生人,我忽略了他对我的任何弥补,把他拒之于心门外。

很多次我问过自己,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吗?我总是怀疑是不是我做的一场梦,可那痛是那么真,那么疼,我失去再回想的勇气。

春天来了,萼说她要结婚了,我惊讶后理解。

萼问我能否去参加她的婚礼,我答应了。

这个女孩,想起她,心会痛楚,可我还是要祝福,最真的祝福,因为我们都曾为爱傻过。

萼老家在安徽利辛,和她男友是一个地方的,我在萼结婚当天的下午到达,这一切没有告诉松。

我见到了萼,穿着白婚纱,带着笑容。我想,之于松,萼不仅仅是比我年轻,她的率真,她的敢爱敢恨,她的执着,谁又能说那不是爱情。

萼看到我,和新郎一起走来,萼把我介绍给新郎,称我为她的好朋友。是啊,我们已然是朋友了。

新郎身材没有萼高,宽额头,架一副眼镜,笑容憨厚。

萼对我说,他就像我兄长,我俩从小一起长大,追我追到上海,把我追回来了。

新郎听着,笑了,看着萼说,不是怕你被别人欺负吗?

萼对新郎说,你去招呼客人吧,我和我朋友说说话。

新郎说,好的。对我笑笑,走开。

萼看着我,说,对不起,我一直想和你说声对不起。其实那时我并不是无所求的付出,我也有不甘的,所以才会去伤害你。

已经都是过去的事了,都不要再提了。

你们,你怎么样,还好吗?萼问我。

好的,和你一样,只平静享受。我对萼说。

萼说,还是你了解我,我对他只有感情,没有爱情。

我对萼说,婚姻和爱情无关,你要珍惜。

萼说,我会的。

我对萼说了祝福的话,送上我的礼物,和萼道别。萼说送我,我对萼说,我也想一个人走。

(九)

松继续出差,去湖北,去山东,他告诉我时我说好,便不再问。我只享受安静,人的一生能安静的时光真太少了。松不再提孩子的事,不再提我工作的事。

萼说她怀孕了,我高兴。我对萼说,等孩子出生了给我发张孩子的照片,于是我的梦里有了孩子,成群的孩子。

萼问我过的好吗,我说好,我已习惯对人说好。

松从烟台出差回来,我整理松的衣物、毛巾牙刷,在松的出差包里看到一个新的手机卡,我不能说自己是无心的,因为他实在是放的隐蔽。

此时,正是明媚天,春天还没来得及过去。

萼又打来电话问我,你真的好吗?

我对萼说,想说什么就说吧。

萼想了一会,说,他找我了。我知道萼说的是谁,萼接着说,他打电话到我家,我妈妈接的电话。

萼问,你在听吗?

在呢,我答萼。

我告诉萼,五月的天空没有雨。

萼说,我真佩服你。

我问,佩服我什么。

萼说,佩服你的心寂。

我告诉萼我要去旅游了,去最远的地方,西藏。从西藏回来的路途中,我打了松的电话,对松说,离了吧。

(十)

我和松面对面坐着,这情形依稀曾有过,我坐在松身旁,偎在他怀里,那一刹便是永恒啊。

松先开口,你想好了吗?

我说是的。

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原谅我。

我说,是啊,原谅不了。我真正不能原谅的是自己,这样任由地麻木下去。

你要我怎么弥补?

不需要。

你是不是心里有别人了。

我看着松,惊讶。其实我从没有真正懂过男人,我们彼此都不了解。

我告诉萼我离了,萼说无论我怎么选择她都会支持。萼说她和先生又回到上海打拼了,他们的孩子将会在上海出生,萼让我也去上海。

抬头,五月,天空蓝蓝,这么清澈的世界,没有理由怀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