篱笆，女孩，狗

夏末的天空很高爽，只飘着几片淡淡的云。天空浅蓝浅蓝的，好富有诗意。

女孩从篱笆那边走过来。她穿着一件眼下山里时兴的白底T恤衫，胸口有一朵灿烂的亮黄的金盏菊。乌黑的头发很随便地用一条花手帕扎在脑后。她的嘴角稍稍向上翘起，显得很忧郁。

走过篱笆墙的时候，女孩站住了。因为她听见一阵凄清的笛音，自竹篱笆里传了出来。曲调好沉好沉，象狂放不羁的风在树林里的挣扎。透过竹篱笆的空隙，女孩看见那个年轻的男孩坐在石条凳上，一腿支在面前的一块小石头上，正专心地吹着长笛。那呜呜咽咽的笛音，使女孩身旁的竹叶都为之颤抖。

这时，男孩的身边窜过一条狗来，摇着乌亮的尾巴，朝着女孩“汪汪”地大叫。女孩吓了一大跳，差点跌倒在地上。男孩放下手中的长笛，走上前来驱赶狗，看见了站在篱笆墙外的女孩，抱歉地朝她笑了笑，转身进了屋。

女孩觉得有一股莫名的颤动，从心底传遍了全身。她摸了摸有点发热的脸，拢了拢并不散乱的头发，想起了年初，说媒的二婶到她家时的情景。

二婶的话语似那山后的飞泉，连绵不断，滔滔不绝。不时地有唾沫星子溅到父亲那张支书特有的，红光满面的脸上。父亲不耐烦地挥了挥他那粗壮的、因为肥胖而显得特别短的手，把她从房间里喊了出来。

在二婶带来的一叠照片中，她红着脸，从那些或刚猛，或勇武，或果敢的面孔中，挑出了一张略带忧郁的、文静的脸。想起这一切，一朵不经意的微笑，悄悄地绽放在她的嘴角。

黄昏。

夕阳躲了一半在山后。象个娇羞的、不喑世事的新娘。树木都镀上了一层金黄的色泽。只有湖水是深沉深沉的蓝黑色。炊烟从山角下的屋顶上升起，如乳白色的晨雾，袅袅婷婷地升到空中，一会儿便消失了它原来的颜色。

女孩从山上挑下一捆柴，又走过那竹篱笆围成的小院。男孩的饭碗放在地下，正在看着的好象是一封信。石凳上，是厚厚的一摞报纸。

女孩知道男孩是山里的乌龙，是这个小山村里唯一考到市一中读书的人。今年夏天，几分之差让他与大学失之交臂。

女孩站了一会儿，把柴换了个肩。小狗从屋里出来，朝她“汪汪”地叫了几声，绕到她的腿边亲切地摇着尾巴。男孩没有抬头。

女孩默默地看了那石条凳一眼，抚了抚小狗毛绒绒的脑袋，挑起柴担走了。

一个使人沉闷的中午。

天气将雨不雨。潮漉漉的。女孩呆在家中感到窒闷，就跑出来到田埂上闲逛。

走过一条田埂又一条田埂，不知不觉，女孩又来到那竹篱笆的小院。突然，她站住了。

她看见那男孩和一个戴眼镜，挺文静的女孩在竹篱笆外的小道上散步。一把花折伞，印着两个挺惬意的人影。

女孩突然想哭。突然想起二婶在收二茬稻时来她家说的话：……没考上大学，已经死心了，再等等，他会蔫的……

女孩喜欢村前的一条小河。

每到春天，那条河总是亮晶晶的，总是把岸边的树及小草滋润得绿油油的，似乎从不忽略哪一株小草。她站在岸上，看见水中有一个莫名其妙的女孩。那脸颊清瘦、眼睛大大的女孩在水中瞪着眼睛瞧着自己。那女孩的头发凌乱，身躯好象随时要跌倒。那不是格林童话里的灰姑娘么？

在灰姑娘的背后，藏有一双水晶鞋。

女孩想得到它。

她慢慢下到水里，去寻找那双水晶鞋。

冬天的时候，男孩从广东打工回来。

走近那竹篱笆的小院，就见小狗摇头摆尾地朝他迎来。他走近狗身旁，就看见了，做篱笆的竹枝上，挑着一双双鞋垫。鞋垫很精致，用七彩线绣的、一对对双生桃。只是时日久了，有的已变腐了，还有的也已褪色。

男孩看了半天，把这一双双鞋垫取下来，扔进了那堆快腐烂的树叶堆里。

小狗走过去，舔着那些鞋垫，好久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