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悔的选择

轻纱薄舞 短篇 倾城之恋 2010-12-05 07:48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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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生命在失去中得到,又在得到中失去,于是意料之外的种种在纠结中萌生,于是真情亦在日复一日的交流中滋长;世俗的偏见让爱情千上万水之后,变得愈发温情暖意。有情人终成眷属是对浪漫的爱情最美的诠释;真爱,无怨无悔。小说情节有起有伏,张力十足;人物刻画细腻到位,极富质感;愿更多的读者分享。

金秋时节,美丽的海南“三亚”,一对情侣手挽手赤脚漫步在海滩,海水微凉,夕阳西沉,落日的余晖将临海的半边天际映射通红,深蓝的海面波光粼粼,金色的霞光洒落在这对情侣身上,勾画出一幅充满诗情画意的天然美景。到了著名景点“天涯海角”巨石旁,男士礼貌地将相机递给身边的一位游客请其帮忙拍照,随即这对情侣忘情地拥抱在一起,映入镜头中是紧贴双脸上绽放的幸福笑容,这一美好瞬间被永久定格。

她比他大九岁,是他姐夫的姐姐,这对从千里之外北方山区来的恋人,历经艰苦磨难、品尽酸甜苦辣,相互间带着真挚、深沉的爱毅然悄悄相约来到这里,这次的相聚使他们决定不再退缩,更加坚定了在一起的信念,甘愿冲破世俗观念甚至不惜背负众叛亲离的结局……

韩露,这位高三女生,窈窕身材,颜容娇美,浑身洋溢着青春气息,成绩优异的她有着和同龄人一样的梦想,想到通过努力即将实现的大学梦,想到大学里的美好生活和外面精彩的世界……在这个十七岁花季少女眼里,一切美景才刚刚开始,满心憧憬着未来的她做梦也想不到就在这年冬天,自己的命运会发生惊天大逆转。

那天凌晨,雪下得特别大,成朵的雪花从空中往下跌落,隔窗望去铺天盖地的白,眼看年关将近,为了能早点将蔬菜卖完好购置年货,父母不顾天气恶劣,天还没完全亮开就赶紧起床,风雪中他(她)们一刻也不想耽误,匆匆赶往菜市,不料这一走却成永别,途中突遭车祸的双亲就这样撒手而去,更令人愤懑的是肇事车辆竟然逃逸,一直未能追查到下落。

家庭突遭变故,父母的骤然离去令韩露猝不及防,这可苦了她和正在读初中的弟弟韩松,失了支柱的家庭,又如何再能保障起两个孩子读书?无奈之下,她只得忍痛放弃触手可及向往已久的大学梦,毅然用自己孱弱的双肩扛起这个残缺的家,这年冬季对于失去双亲的韩露姐弟俩来说尤其显得格外寒冷!心爱的弟弟虽然比她小五岁,经历此次变故后迅速懂事起来,正值长身体的他深知读书机会来之不易,在学校省吃俭用拚命苦读,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后来看到姐姐为生活,每日起早摸黑太过于辛苦,仅依靠她一人实在难以支撑下去,便也在老师的婉惜声中断然辍学,姐弟俩从此相依为命,共度难关。

父母离世后不久,亲朋好友就好心地张罗着为韩露介绍对象,希望她能尽快成家,最好是招个上门女婿,以便能更好地照顾弟弟。韩露人小心细,她考虑的很多,父母双双离去已使姐弟俩的生活轨迹完全发生了改变,弟弟是她唯一最亲的人,她不想让弟弟再受哪怕一点委屈,尽管后来有几个品貌很不错的男同学及熟识的小伙子鼓起勇气前来追求她,信誓旦旦也曾令她心动过,但一想到弟弟年龄还小,性格倔强的韩露于是把心收紧,只想先把弟弟抚养成人再说,之前那个温柔俊美的她在周边乡邻眼里渐渐成为出了名的“冷美人”。

菜园里的活,任你一人再能干也忙不过来,一年四季都得起早贪黑地交替着种菜、收菜和卖菜,没人手的话,一天三顿饭都难以准时吃上。好在以前每到假期,韩露姐弟俩常当父母的助手,对菜地里的活到也不算陌生,做起来也还顺手。卖菜的收入虽不算高,但足够养活姐弟俩人,日子过得清贫却充实。

开始做午饭了,韩露之前每天天不亮就得和弟弟用人力车将蔬菜拉到城里的菜市场里,由他一人看管,自己送到后便要急忙返回菜地里做活,等弟弟卖完菜回来,姐弟俩人在下午一两点钟才吃午饭是常事。自去年深秋弟弟结了婚,外活儿都交给弟弟和弟媳,总算腾出了一双手,得以“闲下来”整理家务,家里的生活才算和常人一样有规律。韩露终于为弟弟操办完人生大事,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放松和喜悦。

长得帅气的韩松是在菜市场卖菜时结识妻子夏小梅的。小梅来自山区,初中毕业后就只身一人到县城里打工,在一家大的酒店做了服务员,她虽不是能说会道,但头脑灵活,吃苦耐劳、做事认真,深得酒店老板娘信任和赏识,两年过后,酒店伙房的原料采购均交由小梅负责管理,每天清晨她都会穿梭在菜市场内,渐渐发现韩松的摊位上蔬菜每天都是新鲜、整洁,而且价格合理,所以她每次总会先到韩松的菜摊上采购,再从其他摊位补缺。韩松也不善多言,做事实在,也许受到家庭变故的影响,人还显得有点拘谨和腼腆,不像一般小商贩巧舌如簧地招揽着生意,对前来买菜的顾客都是以诚相待,力求货真价实。

一天上午,小梅采购完,回到大酒店才发现自己提包口的拉链没拉上,包内的钱夹不见了,因当时很忙碌,已记不清是被盗了还是丢失的,钱夹内有五百多元,这数目对于一个打工妹来说,也算是个不小的损失,只好自认倒霉吧。第二天早晨,小梅和平常一样从韩松的摊位上采购完付款,韩松在结算清了之后,才不紧不慢地问道:

“你昨天可丢了东西?”

“你看到我的钱夹了?”

小梅迅速作出反应,惊奇地问道。

韩松憨笑着拿出小梅的钱夹说道:

“你昨天在菜市场忙乎了一大圈,最后到我这儿来买了五斤青椒,付账时随手把钱夹遗忘在我的摊位上了,等我发现时,你已走了。”

小梅恍然大悟,接过钱夹连声道谢,心里不禁对韩松产生好感。

最令小梅感动的是一个阴雨天,那天早晨她来菜市场,当时天气阴沉,想着一会采购完就可以回去,所以她并未准备雨伞,哪知后来突然下起了雨,而且这雨下得很急,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小梅和同来帮忙的两个女同事一起躲在菜市的凉棚下面,饭店急需备菜,耽误不得,她正在心里暗自着急,韩松抱着借来的三把雨伞忽然出现在面前,脸上泛着微红的他把雨伞递了过来。在众人面前,一个年轻小伙子一下抱了几把雨伞递给一位姑娘,引得周边躲雨的人都看着他(她)们,小梅有点措手不及,霎时愣住了,韩松急道:

“你接呀!”

小梅红着脸接了下来,韩松急忙抽身离去,引来她的两位同事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小梅,捂着嘴“咯咯”地笑着……

通过几年的接触,夏小梅的一言一行早已给韩松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个山妹子不仅秀美质朴,而且做事勤快又有条理,正是自己心中要找的“得力助手”,小梅也很喜爱帅气而又憨实的韩松,两人心有灵犀,恋爱的言语不多,相互见面的眼神已传递了一切,在韩松的邀请下,小梅利用一个休息日大胆地去了他家,大姐韩露见了,很是欢喜,后来见他俩性格相像,相处如此亲密,还曾半开玩笑地说,我看你两位真像是亲兄妹!

韩松和小梅相互瞅了瞅,会心地笑了……

刚结束中考的夏小雨是个很阳光的大男孩,脸上常挂着灿烂的笑容,他终于得偿所愿考入县城一所梦寐以求的重点中学。山里的孩子一般都较能吃苦,小雨也不例外,父母长年在山里侍弄几亩田以维持一家人的生活,每到假期他都会帮忙干些农活。家中只有姐弟两人,姐姐夏小梅初中刚毕业即到县城打工,两年前找得如意郎君后,便在城郊落户安家。此次,夏小雨也将翻出大山窝到百公里外的县城里继续求学,食宿在姐姐家里父母很放心。

对于弟媳的弟弟夏小雨将要来家里住宿读书之事,韩露非常赞同,作为大山窝里的孩子能考入县城来读书真是不容易,韩露直夸他聪明将来一定会有出息。弟弟两口子住在院后新建的三间平房,院前的四间瓦房,中间无隔墙的两间是前后门贯通的厨房,韩露一直住在西边那间,东头那间原是弟弟住的,现空着,夏小雨来了正好住那里,房间的门都开向院内。

临近报名的日子,夏小雨在父亲的陪伴下乘车赶了好几个小时的山路,到达姐姐家时已是中午时分,八月底,天气依然酷热难耐,门口有几个孩子在斑驳的树荫下兴趣正浓地打着弹子,外面的暑气对他们丝毫没有影响,知了也在树上不知疲倦地高唱着,父子俩背着行李热得满脸通红,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俩人衣服后面都被汗水浸湿一大片。姐姐和姐夫卖菜还没回来,只有大姐韩露一人在家;夏小雨在姐姐结婚时曾来过,上次来这儿就随着姐夫喊大姐了,第一次见面就感到大姐为人和善、容易亲近,她那白皙的脸上总是洋溢着微笑,笑容中透着真诚和温暖,今日再见面时已无半点拘束,心中只是暗喜又多了一位好姐姐。比自己大六岁的姐姐,他平时也一直就称呼姐姐,喊韩露为大姐,以后大家住在一起正好能与自己的姐姐区分开来,只是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在这里学习生活的三年会影响到自己的整个人生……

正在做午饭的韩露一见有客人来,立即停下手里的活,笑容可掬地迎了上去:

“大叔、小弟,你们来了,快到后屋坐!”

父亲和小雨被热情地迎进姐姐住的房屋,刚一坐落,大姐就忙着拧开墙壁上的吊扇开关,随即给小雨的父亲打来洗脸水,

“快洗洗吧,外面太热。”

大姐边说边又把茶泡好。

“洗完,喝喝茶,抽根烟,歇歇。”

有礼貌地招呼完父亲休息,大姐又麻利地搬起夏小雨带来的书本和衣物等用品,领他到那间早就准备好的房屋;屋内在几天前已被彻底打扫干净,一张书桌摆在南窗前,连椅子也配好了,屋子中间的单人床一头紧靠东墙壁摆放,另有一个衣柜与床平行放置在门内东墙角处,东西不多,却显得简洁、舒适,这些已让山里出来的夏小雨很满意了,大姐与他边交谈边井然有序地整理着物品,经过大姐一番整理,不一会儿小屋就充实起来。

透过窗户,小雨发现屋外有棵枝叶繁茂的榆树像一把撑开的大伞把自己这小屋遮去了一半阳光,使小屋里凉爽多了,门外东侧便是一口水井,平时洗漱很方便,水井上方是挂满葡萄的架子,成串的葡萄正展露出诱人的身姿,把院内环境装扮得清静幽雅,想必这也是大姐的细心安排,让自己能有个好的环境学习吧。

“谢谢大姐!我一定会努力学习!”

满心欣喜的他按捺不住喜悦冲着大姐表决心般地说道。刚把一切清理完,姐姐和姐夫也赶到了家,有些日子没和父亲见面的姐姐关切地询问了家里的一些近况,这期间大姐已把做好的饭菜在客厅摆好,大家一起欢欢喜喜地吃了这顿算是为小雨来城里读书的“接风宴”。

韩露早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眼下弟弟如愿以偿地顺利成婚,她如释重负,那颗久被尘封的心扉悄然开启,是该为自己今后生活做些打算了,她知道弟弟和弟媳嘴上不说,心里却在焦虑地关注着自己,亲戚朋友得知消息后又热心地忙乎起来,家里成员都很慎重,可谓层层把关,因大姐这些年为这家付出太多,大家都希望能挑个各方面条件都比较好的人与她相伴一生,后来就连夏小雨也成为“相亲参谋团”中一员。

青春飞逝、容颜易老,二十七岁的韩露虽是容貌俊美,在当地人的眼里却属快要罢市的蔬菜,成熟稳重的她深知自己需要什么,外表已不重要,一个知她、爱她、懂她的人才是首选,她很渴望有个棵大树能让自己依靠,这些年,确实有点累了。为了能有个美满幸福的未来家庭,她在极力寻觅着那份属于自己的爱情,虽接触过也相处了好几个男友,不是她不称心,就是对方嫌弃她年龄大,每每都不遂人愿,找来找去终是苦无结果。

时间过的很快,一晃夏小雨已进入高考冲刺阶段,他个头长得比韩松还高,是个标准英俊的大小伙子。三年来,这个“家庭”相当温馨,大家和睦相处,韩松和夏小梅两口子始终相敬如宾,都属话不多而勤于劳作之人,相互间说话和风细雨,就象是在谈心,从未见他俩之间“红过脸”,结婚第二年又添了个可爱的女儿,真正是个幸福的小家庭。

初次见到夏小雨,大姐就看得出他是个机灵的孩子,一双充满探询的眼睛清澈而明亮,精巧的五官招人喜爱;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脱去稚气的脸上轮廓分明,越发显得英气逼人。

高一时,小雨学习上遇到难题韩露还能帮助解决,后来渐渐感到力不从心,“全家”人都殷切地希望他能顺利考进高校继续深造,这里面还寄托着大姐曾经的梦想,她期望小弟能替自己完成当初未能实现的心愿。

每逢周日功课做完,小雨总爱到大姐的房间里玩,摸到化妆品也问这问那,尽管两人年龄有些悬殊,但相处得很融洽,相互间无话不谈,渐渐成了知心朋友。

大姐把自己全部情感先后都投注在“家庭”中两位弟弟的身上,她深爱着他们,也正因为受到他们的影响太深,以至于在谈对象时总是期望能从男友身上搜寻到他们的影子,由于对弟弟们的爱已经根深蒂固,总认为他们才是最优秀、最出色的男人,这样在韩露心中逐渐形成了一道无形的标尺,以至于其他男人很难再被她看上,多次的失意使韩露对爱情已不再期盼,甚至慢慢产生了疲倦感,那颗受挫的心只有回到家中,才能得到些抚慰。

夏小雨果然不负众望,考入市里一所师范专科学院,接到通知书的那一天,“全家人”都欢喜异常,临别前一天,“全家人”到县城里一家照相馆拍了一张“全家福”,小雨抱着外甥女神气地和大姐一起坐着,姐姐和姐夫站在他们身后;晚上,大姐特意做了顿丰盛的晚餐,还买来啤酒庆祝,家里隆重举行了小型Party,大家兴奋地欢庆着,席间谈得最多的是夏小雨即将面临的大学生活和美好前景,大姐高兴之余不觉多喝了点酒,双颊红润有些微醉,气氛活跃而又热烈。

庆祝宴结束后,意犹未尽的夏小雨跟随大姐来到了卧室,本想与敬爱的大姐再多聊一会儿;不料刚进屋,大姐转身猝不及防扑进他怀里,脸紧贴着他坚实的胸膛嘤嘤地哭了,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大姐哭,而且还是在自己的怀中!抽泣中,大姐窄俏的双肩牵动着细柔的腰身轻颤,胸前缕缕发香涌入鼻孔,令小雨一阵眩晕,惊惶失措的他心底随即涌起一阵无名骚动,这也是小雨第一次与异性这么亲密地接触。原来心目中性格坚强的大姐此刻却显得那么纤弱娇柔、楚楚动人,情不自禁的他下意识地用双手紧紧将大姐拥搂住,想到即将离别,小雨心头涌起莫名的惆怅和失落。

停了一会儿,情绪稍稍平静的大姐挣脱出夏小雨的拥抱,边擦泪边解释说

“吓到你了吧?大姐是太为你高兴了,刚才有点失态,我没事,你早点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夏小雨听罢无语,只好默默退出,这一夜,十八岁的他因为大姐失眠了……。

接下来三年的院校生活紧张而又充实,正值青春期的俊男俏女们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春心,大多都在悄悄地寻找着属于自己的恋爱天堂,夏小雨也不例外,外表英俊洒脱的他为人朴实、热情,自然很容易赢得芳心,不少女孩都对他投来爱慕的目光,他心里早有自己的衡量标准,那就是要寻找一位集大姐和姐姐优点于一身的恋人,可每每与女孩交往,总觉得与自己的标准相距甚远,心中便无法释然,太多的女孩在他眼里都象花瓶一样虚荣空洞,恋起来容易,爱起来却很难,波澜不惊的恋情常使他有逢场作戏之感,最近一位与他交往的女朋友是同系的校花,与他一样也是来自于农村,姑娘质朴、俊秀,聪明而又不乏热情,女友身边也有不少追求者,可她都不为所动,唯独对夏小雨青睐有加,两人是在学校举办的一次舞会上认识后便坠入爱河。从女友身上小雨仿佛找寻到大姐的影子,与女友谈论最多的也是大姐,终于有一天,女友决然地向他提出了分手,她说爱是自私的,不能忍受小雨这种开口闭口都是大姐的习惯,她无力与这个从未谋面的大姐去争夺在小雨心中的地位,女友坦诚地告诉夏小雨:

“也许你自己没觉得,或许你潜意识里爱的根本是大姐!”

女友一席话如当头棒喝,令惊慌的小雨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感到思绪迷茫,脑海中始终萦绕着大姐的身影,精神恍惚无力自拨,难道真的如女友所说自己内心里早已就喜欢上大姐了?这怎么可能?可为什么每天从早晨睁眼到晚上睡觉,只要有空闲时间脑海中想到的都是她呢?这个问题让小雨自己也不敢深想,直到大学毕业前一年,他决定报名去县城外一所偏远的学校实习,借机让自己冷静一段时间,好好理清一下自己的情感。

偏远乡下,白天还好过,有孩子们相伴,一到夜晚寂寞的几乎让人窒息,对于夏小雨而言却是反思的好时间,回想以前那个曾经给过自己太多温暖的大“家庭”,特别是大姐细微的关爱,小雨的心里就会生出阵阵感动。难忘每个下自习的夜晚,大姐总是要等他回来,看着快到放学时间就忙去厨房给他开“小灶”,常常是这边书包刚放下,那边大姐已端来了夜宵,大姐很注重地称这是为他增强学习“动力”,换下的脏衣服和臭鞋袜虽然自己总想藏起来,等周末有时间再洗,却每每会被大姐找到悄悄拿走,第二天又被整洁地折好放在床头。

如今想来特别不好意思的是对大姐恋爱的掺和,每次大姐把感觉相处不错男友的带回来询问家人意见时,年幼的他总觉得是自己最敬重的大姐终身大事,绝对不能马虎,先郑重其事地审视一番,还刨根问底地询问她与男友的交往情况,比大姐自己还认真地挑剔着每一个细节;有次大姐开玩笑地对他说:

“从哪儿能找到像小弟你和弟弟一样棒的男人呢?!”

他当时一听就急了,很认真地脱口而出:

“未来的大姐夫必须是最优秀的!还要像我们对您一样好!”

大姐听罢笑而不答。

高二时发生的一件事,犹如一幅珍藏版的图画,只有在夜深人静时夏小雨才在脑海里打开独自慢慢品赏,那年夏季,周日休息,上午做了半天功课的他走出房间活动下僵硬的躯体,外面天气炎热异常,树叶纹丝不动,不论人走到哪都被热浪包裹着,坐在室内吹着风扇都觉得酷热难奈,何况是室外。

大姐在院内的水井旁弯腰低头专注地洗着衣服,她裤脚高高撸起,身体随着双手有节奏地前后摆动着,虽然她身材很好,但为做家务方便,再热的天大姐也从不穿裙子,这点曾让夏小雨心中暗觉可惜。他随手拎起水桶帮着从水井里提水,大姐将密黑的长发盘结在脑后,越发显得脖子细嫩修长,挽起衣袖的双臂如茭白般鲜嫩,葱长手指虽勤于劳作却并不显得粗糙,太美了!此刻他感到眼前分明就是一幅流动的美女洗衣图,一时间小雨看呆了,怔怔地立在那里。大姐发觉后,嗔怪道:

“傻看什么呀?快打水。”

缓过神的他不由面红耳赤,不敢再偷瞧下去。

在大姐家里,夏小雨经历了好几个人生的第一次,高中最后一年的初夏,夏小雨第一次看见了女人的裸体,那天晚上他下自习归来,吃了大姐送来的夜餐后又继续学习,发现草稿纸用完了急需裁剪,便去大姐房间要剪刀,见房门虚掩灯没开,以为屋内没人,抬脚就闯了进去,皎洁的月光也紧随他窜进屋来,将室内场景照得通明。哪知大姐刚洗完澡,下身只穿一件贴身的内裤,裸着上身正坐在床边,手里还拿着上衣,大姐白嫩柔美的玉体一览无余,乌黑的长发似瀑布般飘挂在肩后,胸前坚挺盈实的双乳像两朵含苞未放的白莲,眼前的画面让他呆住了!大姐先是一惊,忙用手中的衣物护在胸前,见冲进来的他还站在面前傻愣愣地盯着自己,便轻声说:

“还不出去把门关上?”

他方才醒过神来,慌忙转身拉上门出去,回到自己的房间,脸上火辣辣地发烫。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幕,又紧张、又羞愧,还有些无以言表的刺激,不觉心中荡漾起伏,那个夜晚夏小雨彻底失眠了,脑海中不停重复着晚上看到的画面,在这个十八岁的小伙子眼里,大姐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女人。

躺在校舍的床上慢慢回味,暖融融的心里还充斥着难以抑制的激情,大姐的举手投足、一颦一笑如刀刻似的印在夏小雨的心坎里,越忆越深,大姐的身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走进他的心里,填满了他整个心房。

盛夏的一个皎月夜晚,韩露经过村庄东边的池塘时,听得哗哗的声音,一个高大英俊的年轻男子穿着三角裤衩从水中钻了上来,健硕的铜体上挂满了水珠,男子拦住大姐便说喜欢她、爱她,面对如此露骨的表白,大姐的心狂跳不已,这人似曾相识,对了,很象以前常来这儿洗澡的小弟,该男子突然迎面搂抱住了大姐,随即亲吻她、抚摸她……一阵窒息的狂吻令大姐感到眩晕,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经历,挣扎中韩露突然惊醒,原来却是南柯一梦。

“真是荒唐,怎么会做这种梦?”韩露懊恼地在叹息声中自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再也无法入眠,她心情复杂,想了很多很多,父母过世这些年来,自己带着弟弟生活的个中辛苦及至今尚无着落的终身大事,不觉间剔透的泪珠已悄然滑落枕边……。

天还没亮,弟弟和弟媳又准时起床并将熟睡的女儿抱到她的床上,看着仍在甜甜熟睡着的小侄女,大姐内心感到由衷的高兴,她不由地联想起自己欢快美好的童年时光,不愁吃穿,不用操心日子怎么过,间或在父母面前撒撒娇,那种久远的无忧无虑的生活仿佛才过去不久,时间真是不饶人,如今弟弟的孩子都这么大了,想到此处内心不免又是感叹不已。

韩露再难入睡,索性起了床;这一天,她心里一直是沉迷迷、乱糟糟的,吃了晚饭情绪低落的她便想休息,回到房间刚躺下,床头的电话铃声就响个不停,大姐不情愿地摸到电话,“大…姐,您,您…好。”

电话里传来小弟口吃的话语。

“你怎么了?”

大姐随即从床上坐了起来,小弟常来电话,从未这样,

“大姐,我实习期已满,明天就要告别院校,回去等待分配了。”

“前几天,你来电话不是已讲了吗?考虑我们忙,再三交待不让去接你,说能照顾好自己。”

“大姐,你听好了,现在我说的话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在离校前一定要向你表白,经过在乡下这一年时间的认真考虑,现在我才清楚地知道,找了这么久,原来自己一直喜欢的人是你!我爱你!”

“小弟你怎么了?今晚说话这么奇怪,我也一直很爱你呀!”

“我很清楚自己的感情,我说的爱不是亲情,不是姐弟间的爱,而是爱情,是男女间的爱,你知道吗?!我要娶你!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大姐拿着听筒不知所措,头脑一片空白,耳边小弟仍在不停地诉说着……。

“大姐,你听见了没有?明天我回去就找你!”

毫无思想准备的韩露当下愣住了,她不知该如何回答,茫然地挂断了电话。

夏小雨被分配到县城附近乡镇的一所初级中学任教,分得一室一厨,为家人前去看望他方便,小雨特意把一套房屋钥匙留在姐姐家,小屋被抽空常来的大姐安置得整洁有序。自毕业前小雨把话向大姐挑明后,便暗地里积极利用一切机会接近大姐,真切地向她表白自己的思念和爱慕之情,任凭大姐如何劝说就是不改初衷,他告诉大姐:“我有爱的权利,很清楚自己的感情,不管你爱不爱我,反正我爱你,今生今世都不会变!我绝无丝毫亵渎之意,定要娶你为妻,让你一辈子都过上幸福的生活。”

其间夏小雨还推去好几个条件不错想和他交往的异性朋友,韩露看他态度如此坚决只得作罢,只是尽量减少单独和小雨呆在一起的时间,她无法接受小夏雨的这份感情,压根也没往这方面想,更不忍伤害小雨那颗无辜却又多情的心,即使帮忙收拾屋子,也是趁小雨周末回家的时候才去,她想小弟只是年轻冲动,时间会帮他慢慢变得理智。

又是周末的傍晚时分,韩露准备去把小雨的房间打扫一下,顺便把他的脏衣服洗了,和往常一样她来到小雨的宿舍,奇怪的是房门没锁,她推算这个周末小雨应该回家看看的,这么晚了怎么还没走呢?狐疑的她推开门,只见桌子正中放着一盒蛋糕,小雨身着一套蓝色远动衫正在厨房忙呼着,见大姐到来,小雨热情地招呼大姐稍等,很快便端上几样菜,拿出了啤酒,并迅速将蛋糕摆好,请大姐到小桌上方靠床边的那一侧坐下,自己搬了个凳子坐在对面,看到大姐依床边而坐,两手搭在桌边,面露疑惑不解的表情,小雨得意地说:

“我就料到大姐今天下午会来的。”

随即神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包扎漂亮的小礼盒递过来,一脸真诚地冲着韩露说:

“大姐,生日快乐!我没钱送你贵重的礼物,这个只能代表一点心意,感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关心、照顾。打开看看喜欢不?”

韩露当即怔在那儿好几秒没有反应,自从父母离世后,自己一直忙于持家,操心弟弟,根本无暇顾及其他,在记忆中最后一次生日好像还是母亲在世时给过的,记得当时母亲的礼物是一双梦寐以求的旅游鞋。这事只是以前和小弟聊天时无意提到过,没想到他竟心细如此。

“拆开呀!”

小弟在一旁催促道,回过神来的韩露打开了礼盒,原来是枚漂亮的发夹。

“喜欢不?”

“嗯,喜欢!谢谢你,小弟!”

韩露太意外了,一股暧暧的细流从心底悄然溢出滋润心田,不觉眼眶一热,视线变得模糊起来,韩露忙掩饰说:

“还为我买了蛋糕?真是个有心人呀!这蛋糕一定很好吃,我可要多吃点,上次吃生日蛋糕的时间隔得太长,我都忘记什么味了。”

韩露边说边把蛋糕打开,小弟帮着插上蜡烛。

“大姐,快来许个愿吧!”

韩露双手合什,低头许愿。小雨急切地问道:

“许的什么愿?说给我听听好吧”

“嘘!说了就不灵了。”

大姐故作神秘,

“好大姐,求你了!你就告诉我吧,好不好?”

韩露看到小雨满脸期待的样子,不忍再逗他了,笑着说:

“好了,好了,告诉你吧。我的愿望是希望今年咱俩都能找到各自的归宿!”

小雨盯着韩露的眼睛,幽怨地说:

“就这个呀?那别许了,我们的愿望已经实现,我们的归宿不就是彼此吗?”

韩露一阵心慌,赶紧岔开话题:

“小弟的手艺大姐很久没有尝到了,来,把酒倒上,今天我们要好好庆贺下。”

韩露边说边麻利地找来酒杯,俩人边吃边聊,聊得最多的当然是小雨在大姐家苦读的高中三年,这三年的时光也成为他俩相处最珍贵、最难忘的记忆。酒至半酣,两人早无初始的拘谨,完全沉浸于对以往相处的那段情感的追忆之中,也在真情的流露中,小雨把珍藏在记忆深处与大姐相关的几个人生第一次都坦然地吐露出来,韩露的心弦也被拨动,粉红色的上衣伴着身体不时地颤动一下,她坐在床边,两手臂弯曲支撑在桌边,左手轻托腮边,脸色娇柔红润,右手举杯放在嘴边,停滞在那儿静听小雨的诉说,幽幽细语之中,小雨不禁地到床边坐在了大姐的右侧,郑重地说:

“大姐,感谢你这些年对我的照顾。你在生活上像母亲一样给我温暖、呵护,在精神上是我的支柱、依靠,你是我心目中最敬重、最美丽的女人,在不知不觉中你已成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让我抱你一下,好吗?”

韩露不知所措,小雨右手轻轻拿过她手中的酒杯放置桌上,左手从大姐身后搂着将她拥入怀中,韩露眼睛微闭,伏在小雨胸前。

“你知道吗?大姐,其实当我发现自己爱上你时,当时心里惶恐的程度不亚于你,所以才会有一年时间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实习。唉!最终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徒劳,爱是说不清也是躲不掉的,距离无法隔断思念,反而让爱更清晰。”

“大姐,夜里睡不着时,我在猜想你此时已睡着了吗?是不是偶尔也会像我这样想你?白天只要头脑一空下来,你的身影立刻就过来填满。我这样很傻是吧。”

“想大姐你的时候,心口会痛,就连呼吸都痛,那种牵肠挂肚的思念真的很折磨人。”

“答应我,大姐,别再逃避了好吗?我不知道你爱不爱我,但至少你是喜欢我的,心疼我的,我说的对吗?这样就够了,因为我爱你超过你爱自己!”

此刻的韩露倍感眩晕而迷糊,心潮激荡起伏,无言以对,任由小雨那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絮叨着。见大姐没有应答,小雨停止了说话,阵阵发香从怀里发出,令小雨心荡神驰,他低下头,忍不住用脸颊轻轻摩弄着大姐飘柔的秀发,一直只有梦里求得的情景终于在今天得以实现。小雨的心也随之跳得特别厉害,他顺着秀发探询着吻到了额头,韩露柔软的身体被小雨搂在怀中,右边脸颊紧紧贴在小雨的胸口,闭着双眼,娇喘着气儿,已不能自持。小雨再难控制激情,猛然将大姐紧紧抱住压倒在床上,灼热的嘴唇从她的鼻尖滑向唇边,韩露开始只是木然接受,继而笨拙地回应着,在小雨灵巧舌头的引导下逐渐变得热烈起来,两人似乎要把一直以来压抑在内心的情感全都释放出来,浓烈而绵长的激吻让两人暂时忘记了世俗的眼光。正当两人情难自制时,一阵敲门声传来,把他们从激情中惊醒,慌得赶紧各自坐在原来的位置,小雨平静一下狂跳的心,前去开门,韩露急忙满脸绯红地转过身去,原是同事前来借用东西。

当晚,韩露是在夏小雨一再请求护送之下回到家里的,激情过后,大姐的心情又变得复杂起来,一路无语,夏小雨心里深爱着大姐,但也很敬重大姐,见大姐不言语,也不敢再多口舌,各自有着不同的心境。到了大姐的家门附近,两人心领神会,都停了下了,他俩之间的微妙关系,目前只能是属于保密阶段,小雨要悄悄地再返回学校,分手前,小雨低声深情地对大姐说:

“大姐,您别顾虑太多了,只要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就……”

“小弟,时候不早了,你回去路上一人要小心点。”

韩露打断了小雨的话题,轻声叮嘱了一句就转身离去,小雨站在那儿直至见大姐进了屋,才开始返回。

“怎么会这样?初吻竟给一个比自己小九岁的小弟!还差点酿成大错,这样下去可不行……”洗漱后躺在床上的韩露,无法入睡,韩露为自己的行为有点懊恼,刚才和小雨发生的那一幕依然清晰地在脑海中闪现,心里又是甜甜的,幸福之感不觉流露脸面,小雨可爱的一言一行早已填满在她的心扉,在心灵深处她是很喜欢小雨的,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爱,他是那么善解人意,从他那里韩露得到了从未有过的来自异性的那种被细心呵护的异样感觉,这种感觉就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不曾给过,奇怪的是小弟会让自己产生安全的归属感。夜色中,韩露的脸面发热。

“这样怎么面对小弟的家人呀?弟媳会怎么看我?连自己的亲弟弟恐怕也难以接受”满心矛盾的韩露在床上辗转难眠。

“邻居和亲朋好友又会如何看待我?肯定会耻笑我、鄙视我的,说我故意迷惑小弟,这样会害了他的”想到这儿,丝丝寒意又从韩露心头掠过,使她不敢再往深层联想下去。天将亮时,她终于做出了决定,小弟那么年轻,有美好的前途和充满阳光的生活在等着他,如与他在一起,两人年龄上的差距,足以让小弟一时间成为这个小县城的新闻人物,他还怎么为人师表呢?这会毁了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搭上他的一生幸福。让小弟主动离开?看他那痴情的眼神就知道显然不可能,那只有自己做个绝情人,尽快找个男人结婚,以彻底断了小弟的念头。

寒假即将来临,学校这段时间特别忙,小雨也不例外。自上次给大姐过了生日之后,就一直未见到她了,虽然后来也曾发现房间被大姐前来整理两次,可大姐好似有意躲避似的,自己都没能遇上。本以为自此两人的关系会更近一步,可心里无形中又觉得距离反而拉远了,小雨急切地想见大姐。

日子就这样紧张而忙乱地过着,终于到了寒假,便有了充足理由,夏小雨在第一时间去了姐姐家,最迫切的是要见到大姐。放假的第一天清晨,天气显得有点阴冷,他特意去理发店将头发修理了一下,刮净脸,进行改头换面。穿了套暗经色西服,白衬衫领口打着紫红色的领带,又特意买了些大姐爱吃的水果匆匆赶到那个曾给他无数难忘记忆,呆过三年的熟悉的房屋前,小雨想给大姐一个惊喜,事先就没打招呼。现在才十点多钟,这时间姐姐和姐夫不可能回到家中,如果没猜错,只会是大姐一人在家。

一进门,果见大姐背对着门口正在厨房小桌边弯腰专注地忙着,根本没觉察到有人进来,大姐上身穿的还是上次那件粉红色上衣,黑密的秀长头发披洒在后背,小雨不禁心动,轻轻地放下水果,蹑手蹑脚地到大姐身后,从后面轻轻揽住大姐的腰,韩露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小雨,用一手指头轻轻冲他额头点了一下说:

“都这么大了,还这样顽皮,会吓死人的,你知道不?”

小雨满心幸福地说:“那你亲我下当做惩罚好了”。

韩露说:“别闹了,一会你姐她们该回来吃饭了,先去客厅坐会儿,我马上就好。”

“嗯,得令!”

小雨可爱地敬了个礼,进到院内直接去了大姐的卧室,一进门,发现竟然有个陌生男人坐在大姐的床边悠闲地看着电视,小雨一愣,那男子已笑吟吟地站起身一边伸出手一边自我介绍:

“你是小雨吧?韩露常提到你,也看过你以前的照片,我叫方明,是她的男朋友,噢,不对,应该是未婚夫,我们将婚期定在下个月了,还有二十多天……”

后面还有什么话小雨当时一句也没听进去,头脑“嗡!”的一下,一片空白。只觉得方明的嘴还在一张一合不停地说着什么,可他一句也没听到。

“……是未婚夫,”

除了这几个字反复出现外,小雨浑然不知其他,目瞪口呆地立在原地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随即转身冲到厨房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急红眼的小雨冲着韩露大声喊着,泪水在眼眶内直打转。见他如此激动,韩露已明白几分,她关了煤气灶火平静地说道:

“小雨,你冷静些好吗?我们差距太大,不会幸福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幸福?凭什么这么说!”

“你的父母不会同意的,家里其他人也会反对,外人又怎么看我们?不被人看好的婚姻哪有什么幸福可言?”

韩露还想再说些什么,一抬眼见男友已过来随即打住。小雨再难僵持下去,心境狂乱,用怪异的眼神审视着他们两个,一字一顿地说:

“我-祝-你-们-幸-福!”

随后呆呆地转身快速离开这里。

韩露心头一紧,急追至门前,要把他劝留住,但想到小雨将来的幸福,又刹住了脚步,她知道小雨现在肯定会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儿,相信过了这段时间,一切成了既定的事实,他会慢慢走出阴影,重新去追求属于他的幸福。不过,这种打击对于单纯的小雨来说确实有点过大,这也正是她心有不安的地方。

十一

韩露大部分时间在家操持着家务,很少外出参加活动,与人交往。和方明能认识直至准备结婚,也是机缘巧合,几个月前的一天上午,韩露正在院内洗衣服,村支书和几名乡村干部到了她家,目前村里正在搞“新农村”规划建设,他们逐家挨户地登门征询意见,韩露请他们进客厅就座,其他几人是本村的村干部,韩露都认识,只有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男子有点陌生,该男子一米七六的个头,白净的脸,留着短发,穿着休闲西服。刚坐定,村支书立马向韩露介绍说:

“这位是镇上刚调来不久的青年团书记—方明,现‘蹲点’我们村工作。”

“方书记,你好!”

韩露微笑地打了一声招呼。

“这位姑娘叫韩……”

未等村支书向他介绍完,方明便打断了他的话,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问道:

“你叫韩露吧?”

“是呀。”

韩露很惊讶地回答。

“我是方明呀,就是高中时一直坐在你后排的那个小个子。”

“是吗?你就是那个平时不多言,但学习成绩一直很好的方明?真的不敢相认,细看脸面还有点像,现在个子长这么高了。”

“我是迟发育,晚长个儿!”

方明诙谐说,其余人也随之开心地笑了。

“你还像高中时代那样年轻漂亮!生活很好、家庭很幸福吧。”

“谢谢你夸奖!一切还好。”

韩露笑着回答,脸上多少显得有点儿不自在。

“今天我们和方书记挨户上门是来征询大家的…….”

村支书适时地岔开了他俩的话题,把此行的目的提了出来,韩露仔细听完宣传讲解,认为这是一项利民的好政策,代表一家人表示很赞同、支持“新农村”的规划建设。谈到工作,还有很多事要做,方明也不好再与韩露过多叙旧,相互客气了一番,就随工作组又转往另一家去了。

趁午饭时机,村支书识谈到了韩露,把姐弟俩如何相依为命,现在韩露仍孑然一人等家庭的状况向方明细说了一下,并对韩露夸赞不已。方明深受感动,由衷钦佩韩露,很感谢村支书善解人意,为自己岔开话题,不然还可能说出其他唐突的话语来,也不免对韩露心动起来……

毕业于南方某农业大学的方明,在大学同学同时也是自己恋人的再三劝说下,到了南方女友家所在的城市,女友很快便应聘在一家报酬不菲的大型外资企业做文秘工作,方明也成了另一家私营公司的行政管理人员。两年后,他逐渐发现现有的工作与自己的初衷截然不同,强烈的反差始终在心里折磨着方明,深爱他的女友就在准备与他商讨结婚之际,他全盘托出自己的想法和心愿,女友不愿舍弃现有的舒适生活,痛哭着极力挽留他,但方明还是最终选择放弃这安逸的城市生活,毫不犹豫地回到家乡,接着通过招聘考试成了当地的一名“村官”,并积极要求到离县城最偏远的一个贫穷山村里锻炼自己,在那一干就是七年,工作兢兢业业、任劳任怨,把自己所学的理论知识运用到实践中,带领群众充分利用山地资源发家致富,甩掉了“落后村”的帽子,深得广大干群的好评。方明和女友都各自深爱着对方,但谁也都说服不了谁,谁也不愿丢弃现有的工作和生活方式,两人每年都会相互来往几次,吐露相思之苦,最终女友感到爱得实在太累、太无望,就在今年年初便在当地城市草草结识了一名男子,很快与他结了婚。不久,方明住在县城的年迈父亲突然过世,体弱多病的老母亲无人照顾,组织上给予关心照顾,将他调到县城附近的乡镇任职,他还是积极要求下到基层工作,刚好韩露所在的这个村“蹲点”乡干工作变动,方明就接替了。

通情达理而又贤惠,也正是方明心目中追求爱人的基准点,高中时代方明就知道韩露文静、端庄,现知晓了她这些年来生活情况,得知她至今也是独身一人,心里突然对她产生了爱慕之情。方明随后数天内利用“下队”的机会,几次抽空到了韩露家与她谈心,坦诚地把自己的一些情况也告知了韩露,直率地表明喜欢她,想和她能有进一步的发展。方明给韩露的印象也不错,为人诚实,做事开明,是个有理想抱负的青年,随着接触的频繁,韩露就答应了方明的请求,两人觉得年龄都不小了,彼此也算了解,便商定在春节前将婚事办了。

十二

夏小雨快速从大姐家出来后,心神已乱,漫无目的地在县城街道里穿走,也不知将要去往何处,中午时分天空中又飘起了毛毛细雨,直至天黑,浑身湿透的小雨才发觉进了自己的学校宿舍,望着眼前的小桌,自己和大姐那晚亲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忽然间,自己深爱的大姐就要嫁做他人妻,这个事情让他无法接受,为什么?大姐为什么要做出这么突然的决定?难道自己真的这么失败?失败到让大姐毫无安全感?失败到大姐急于要逃开?不对,大姐分明是喜欢自己的,这点可以肯定,那就是怕世人的眼光了?小雨木然地换去湿衣服,随即便倒在了床上,脑海中走马灯似的不停地闪现各种答案,校园里老师大多已离校回家了,外面的风呼呼地刮着,门还没关,黑暗中的夏小雨一动不动地躺着,想累了就睡,醒了继续想,他试图在脑海中翻来复去地寻找出一个合理的答案,渐渐地又犯起了迷糊,不知何时被渴醒的他头疼欲裂,起身想找点水喝,却感到头昏脑胀,额头发烫,嗓子干得冒烟,浑身没劲儿,又觉得心窝发凉,躯体刺骨地寒冷,冷的如此彻底,如此绝情,胡乱喝口凉水后随又昏昏睡去……

意识时而迷糊时而清醒的小雨就这样在床上不知躺了多久,他坚信大姐对自己是有深厚感情的,可就是不愿意跨过道德这条线,站到这边来。小雨知道大姐是为自己着想,可得不到大姐,自己又哪会有什么幸福可言?“不行,还得好好说服大姐。”此念一出,小雨立即起床,刚坐起就觉得眼前发黑,撑着极度虚弱的身体,他头重脚轻地出了门,远远看见大姐已经向他走来,大姐走到近前望着他,吃惊问道:

“小弟,你怎么了?生病了吗?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要不要去看医生?”

“大姐,你还是心疼我的,对吗?我就知道!”

小雨又用那满是柔情的眼睛忧怨地望着大姐,

“没有你,我就不会幸福,没有幸福,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小雨双手扶着大姐的肩头低低地说道,

“求你别折磨我了好吗?请回到我身边,我需要你!只要你回来,什么样的情况我都不在乎!”

小雨充满深情和哀求的眼神直直地盯着大姐,大姐心中猛地一紧,犹如被重物狠狠地撞击似的,泪水当即跌落下来,她摇了摇头,在叹息声中拿开小雨的手,把眼光移到别处,

“你怎么还不明白,小弟,我找到合适的人了,他比你成熟,可以让我依靠。我只是喜欢你,是亲情,那代替不了爱情,你懂吗?”

“你骗人,你是喜欢我的。那天接吻时我能感觉到。”

“那是酒喝多了,不能代表什么。原本很平常的事,是你想得太多。”

此刻大姐脸上已变得毫无表情:

“你这么小,什么时候才能成熟?一个感情上的小打击你都受不了,让我怎么把下半生的幸福交给你?幸亏现在还没什么发展,当然也不可能再有什么发展,你就彻底死心吧。”

大姐冰冷的话语无情地砸向小雨,将原本就不堪一击的夏小雨彻底打垮,却原来一直是自己感觉太好。小雨不甘心地用阴鸷的眼神盯着大姐:

“你发誓,刚才说得都是真心话?”

“是的,我发誓。”

“好,好,你好狠心!我知道了。我退出你的视线,再也不会介入你的生活!”

小雨感到万念俱灰,神情落寞踉跄着转身进屋,他把自己重重地扔在床上,只觉人和床铺随着房屋在天地间旋转起来,眼前一黑,啥也不知了……

“小弟,你醒醒,不要吓大姐了好不好?”

夏小雨感觉像是大姐的声音,一定又是幻觉,小雨自嘲地想,她的未婚夫在那儿,这时她怎么会来?

“小弟,求你醒来!你一定要醒啊!”

好像还有人在轻轻地摇晃自己,那声音分明就是大姐,小雨想睁开眼睛,却毫无力气,潜意识里只有一个念头:

“大姐,别走!不要离开我。”

说完这句后,小雨的两手乱抓着白色的被褥。

“我不会走的,小弟,你放心,我不离开你了。”

小雨的一只手还扎着输水液针,韩露急忙将他乱舞的双手紧紧抓住,小雨稍微休息了一下,用力睁开双眼,四周刺眼的白,床前趴在自己身边的人不正是朝思暮想的大姐吗?这是怎么回事?小雨抽出手,轻轻抚摸着大姐的秀发,胸口一阵发热。大姐眼噙泪花,满脸担心地正盯着自己看,见小雨醒来,急忙说道: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小弟,你吓死大姐了,你若有个什么好歹,我怎么向你家人交待。”

韩露喜极而泣。

“我睡了很久吗?对不起,大姐,让你担心了。”

小雨虚弱地说。

韩露将小雨抚摸她头发的那只手掌抓在手里,移至自己的脸颊紧贴,心疼地应道:

“嗯,发烧昏迷两天多了,若不是有老师回校及时发现,及时把你送到医院,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可怕的结果发生呢!”

说话中,又伸出另一只手理了理一下小雨的衣领,

“你姐姐和姐夫来看你好几次了,你知道的,家里忙得离不开人,还要照顾孩子……”

透过病房窗户,外面四季常青的树木翠绿葱茏,晌午,和煦的阳光越过树梢从敞开的窗口钻了进来,屋内暖洋洋的,舍不得休息的夏小雨仍在不停地对韩露诉说着……

十三

夏小雨的这次不顾一切的真情流露,真情,深深的爱,终于促使韩露消除一切顾虑坠入爱河,爱如两股浪潮迅猛地从两人的心海中奔泻而出迅速汇聚迸发,两人在爱的旋涡里极力地相拥、交融,悄然执着地爱恋着。

韩露随后满怀歉意地坦然向方明说明了一切,请求谅解并要求退婚,尽管方明很喜欢韩露,有点割舍不得,但从上次与小雨见面的尴尬中,已敏锐地感觉出什么,得知情况后,豁达的他还是爽朗地答应了请求,不免伤感道:

“与你的分手,又是我的无奈!也许天意如此吧,注定我们将是有缘无份”

韩露联想到自己爱情的一路艰辛,不由感叹:

“缘定三生。别灰心!老同学,属于你的躲也躲不开。”

“谢谢你的安慰,韩露,无论以后我的另一半是谁,感情如何,但与你相处的这段记忆我会永远珍藏。”

方明伸开双臂充满依恋地与韩露深深拥抱了一下,友好地分了手。

寒假过后,小雨从大山窝里的老家兴高采烈地返回学校,有了爱情的滋润,小雨整个人都焕发了光彩,连走路都哼着歌,宿舍里又有了韩露频繁的身影。

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俩的恋情很快从学校、韩露住的地方以至到小雨的家乡,旋风般地传扬、议论开来,各种误解、猜疑和非议接踵而来,“赛老母”、“狐狸精”、“糊涂虫”、“恋母症”等辱词恶语蜂拥而至,亲朋好友能理解并给予的支持少之又少,大多数人甚至认为他俩的行为简直就是伤风败俗!小雨的父母也明确表明立场:坚决不同意!最让他俩感到压力和痛苦的还是来自原有“家庭”的极力反对,韩松和夏小梅虽然也深知他俩之间有着深厚的情感,他们并无真正的亲缘或血缘关系,但受世俗观念的影响以及来自社会各方面的闲言碎语,循规守旧的夫妻两人怎么也接受不了这种现状,这样混乱的关系不乱了套?以后相互之间该怎么称呼?后代又如何尊称他们?越想越觉得太尴尬、太“丢人”了!为此,两对姐弟之间因无法沟通关系也变得没以前融洽。面对众叛亲离,韩露每有犹豫念头时,想到小雨的一片深情,想到小雨那份深沉的爱,自己岂能自私地辜负,便信心大增。真爱在俩人的守护下愈加坚定。

通过情感和时间的检验,夏小雨和韩露的心理早已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这对情侣不顾一切地相爱着,相互鼓励,他(她)们信守着彼此的约定,无论走到天涯海角,会永远真情相爱!时至“十•一”国庆节假日,俩人悄然相约来到了“三亚”,见证彼此的爱情,此行更加坚定了各自的信念。韩露不愿回到家中迎来弟弟和弟媳反对的目光,小雨也躲避着姐姐和姐夫批判的眼神。就在两人从“三亚”返回不久,迅速领取了结婚证,毅然地结合在一起,新婚之夜,小雨充满深情亲吻着韩露,轻轻对她说:

“能娶到你,我太幸福了!感觉就像做梦一样,这是我这一生中做过的最正确的事,从不后悔爱上你!谢谢你嫁给我!虽然我给不了你荣华富贵,但我会尽我所能,给你平凡人的幸福,你是我的无价之宝!”

韩露幸福地钻在小雨的怀里,柔声地说:

“有你这份连命都不顾的爱,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有你我真得好幸福!此后的人生,你就是我的依靠,我们相互依偎,相互扶持,相互取暖。”

没有亲人的祝福,未请一亲一友,未邀一宾一客,学校简陋的一室一厨是他们的新房,虽然狭小却温暖无限!

十四

时光飞快流逝,暑假的一天中午,在韩露单身时一直居住的那间房门前,一位十四五岁的青春少女正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玩耍,韩露在后屋平房门前喊了声:“吃饭啦!”两小孩闻声从院中跑了进来;在客厅,青春少女拉着外公和外婆让上坐,小男孩也跟在后面直喊爷爷和奶奶;韩松已从大山窝里把年老的岳父和岳母接到自己较宽敞的家中来安度晚年,他们也是韩露的公公和婆婆,天下哪有父母能斗得过孩子的,他们反对的初衷也是想孩子们能过得幸福,这些年看到小雨和韩露恩爱有加,父母当然也没什么好说的,事实证明当初孩子的选择是对的,也就乐得安享天伦。

“八仙桌”边围了八口三代人,新的“大家庭”其乐融融,充满着温馨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