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锦秀年华,欲说无言
纯情如水的校园,上演一场让人肝肠寸断的爱恋。青涩年华,欲说又止的爱恋,让人仿佛回到了校园,体会那纯情似水的爱。通过这个故事让人明白爱情不是占有,而是成全。
百度百科:摇光(英文名:拜耳命名法:大熊座η,中文又名:破军星)是北斗七星之一,位于斗柄的最末端。全天第39亮星,是颗B3V星蓝白色主序星。
她回头看见他小眼儿眯成两弯好看的月牙儿,仰望着星空说,那就是我。
我本来叫姚小光来着,大俗之名,去了小字,就变成大雅之人了。看到了吗?就北斗星中最亮的那颗,就我……摇光。
(一)
九月,乌梅跟在顾教师的身后,走进高三(8)班的教室,高三学生虽身处炼狱,也该任尔东南西北风,雷打不动才对,可她磨蹭在顾教师身后刚一露头,全班四五十双眼睛就都齐刷刷地射向门口,又来一个复课生,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啊?前排一个男孩儿用书遮着脸,头后仰着和后面的同学嘀咕着,哥们儿,我要考不上,我直接读高五去,从幼儿园小班开始连读?
乌梅的脸腾得一下红到耳根儿,恨不能就地找个缝钻进去,她的手死死地攥紧了书包带子。
狗抱琵琶半遮面,拿开,还何辰逸,顾教师一把扯开他脸上的书扔桌上,笑骂着,对新同学,你何来一点诚意?
同学们哄堂大笑。
就这一个空位子,乌梅顺理成章成了何辰逸的同桌。她不得不感叹自己好命苦,这个有着书卷味儿名字的男孩儿,一准时上辈子曾被高三的学长们害过,所以他苦大仇深,特别仇视高三下来的同学。
因为乌梅费力地从他撅起的椅子后挤过去,还没坐定,他伸开长臂猿一样的胳膊一扑拉,把自己的书划拉到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从自己的铅笔盒内挑出粉笔头从课桌中间一划,皱着眉无言地警告她不要越线。乌梅识趣地往里靠靠,她发现这个眉眼儿长得象宝玉的瓷面娃娃,不是个善岔。
果真他开口了,却是称老师回头在黑板上板书的空隙,依然狗抱琵琶书遮面,扯着脖子,上身拧成麻花儿,朝身后面吆喝着,齐子轩?齐子轩?难姐难妹儿来了?下了课让你们俩结拜如何?
熟悉的名字让乌梅不得不顺着何辰逸的目光看过去,齐子轩也回来了?
(二)
在这个陌生的班级里,能遇上同班同学,就象在荒漠中迷途的旅人弯腰看到了指南针,就象溺水者一下子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就象白区里水深火热中的地下党瞬间遭遇接头人,就差热泪盈眶的喊一声,同志,我可找到你了。
课间,乌梅就主动去找齐子轩说话了,因为高三时齐子轩是插班生,离高考还有不到三个月时才转进来的,所以他们也不过是点头之交,并没多少交往,可时势不同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怎能装路人?何况身陷险境,也该同病相怜。齐子轩告诉乌梅他撕毁了二本的通知书,昨天所有的荣誉,已变成遥远的回忆,勤勤苦苦苦拼一年,今天重又走入风雨……他掩卷苦笑着,如今,只能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了。
一番话说得乌梅眼圈都红了,大有惺惺惜之感,她托着腮对着墙发呆,歌里唱的没错,再苦再难也要坚强,只为那些期待眼神。退一万步想,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爸妈,怎能在他们殷殷期盼的眼神里蛛网般接连失败。
哎……怎么着了?不是找故人叙旧去了?还不能自拔了?何辰逸阴阳怪气地捅捅她的胳膊肘。
她回头瞪了他一眼,没理会他,摊开本子想做习题,何辰逸来劲了,你不是不理人吗?让你做题,他双臂一伸趴桌上,脚蹬桌腿儿,桌子象童年的小摇车开始缓缓地前后摇晃,她根本没法写,只好捧起书,本子放腿上,他故意贴进她,胡拉着书本做扇扇子状,书页来来回回蹭着她的脸,她拉住椅子往墙边贴贴,歪着头,躲避着,他拖着椅子继续往里挤她,她的身子象壁虎样都快贴墙上了,他还得拼命往里挤,后面的同学恶作剧般地怪笑着,何辰逸一脸的坏笑得意洋洋。
(三)
乌梅想,前世她一定是欠了何辰逸这个瘟神的,在这之前她们素不相识,他怎么就跟她有着刻骨的阶级仇恨似地,她并没有妨碍他什么,也没有威胁到他的利益啊,可他却一天天变本加厉,他对她的折磨象远东不息的战火,不再只限于自习课上,慢慢蔓延到了课堂上。不管谁的课,天王老子我第一,我怕谁,依然我行我素,只要老师一回头,他马上四脚并用象一只匍匐在墙上的大蜘蛛,开始越过他亲自划的界线,慢慢向她的领地进犯,她躲躲,他的胳膊就靠近一点,她再躲,他再靠近一点儿……
她要不记笔记,他就象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小胳膊放放好,大眼睛,看老师,做出一副聚精会神听讲的样子。
他把那双十五的眼睛眯成初一,一眨不眨单眼瞅着她,她只要一拿笔,他下面的腿就象织布机就开始穿梭摇晃。看着她百般忍让却又不敢反抗的模样,他一脸的满足和得意,有时还不屑地哼两声。
这厮心态有些不正常,指不定受啥刺激了?姐且忍忍吧?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书上说,忍一忍,一切便可随风,乌梅心里一万遍祈祷让这个何辰逸早点成风。
晚自习上摇了大半节课,何辰逸似乎有些累了,从下课一直睡到第二节快下课。乌梅见老虎好不容易打个盹儿,就见缝插针忙活了一个小时。
大梦初醒,看看表,他又变成跺了尾巴的猴子,开始如坐针毡上窜下跳,因为他和乌梅一样都是走读生,铃声一响就就可打道回府了。象他这种学生就放牛小子——熬日头的主儿。不过,看起来,除了恶搞睡觉,他的确也无事可干,那么旺盛的精力,就是没处释放,真是苦了他了。
哎,你在高三时和你那位难兄同过桌?何辰逸搓搓腥松的睡眼,用尺子捅了她一下。
她抿着嘴唇皱眉转头望着他,不知所云,埋下头整理书包。
齐子轩说在高三时你是同桌,关系嘛,嘿嘿……还不错……他挑挑眉,冲她暖昧地挤挤眼儿。
她摁上书包,白了他一眼,无风捉影,无聊……
(四)
在这个班里,乌梅就认识何辰逸和齐子轩了,她不太会和同学交往,快一个月也没有别的女生接近她。她从内心感觉新生排斥自己,新生呢感觉复课生高高在上,不容易接近,复课生内心自卑感作祟,更让她抬不起头来,人越是自卑就越容易披上装一副骄傲的伪装。这可能就是她的心理障碍吧?
她象一只孤雁,来来回回小心翼翼地在家与学校之间低飞。可她很快就听到了风言风语,证明了何辰逸的话不是空穴来风,也不是无风捉影。
放晚自习,乌梅刚收拾好书,拔下笔帽,无所事事的何辰逸忽然象被人踩着了老鼠尾巴一样吱吱叫了起来,手里抓着只钢笔,眉飞色舞,哎,你的钢笔怎么跟我的一模一样?才买的吗?
乌梅定睛一看,他的果真和自己的一样,没,我的用了两年了。
不会吧?这就新的,我瞅着怎么和我的是一对啊?他一把抢过她手中的笔排在桌上比对着。
你?你……她整个人如被雷劈中,颤抖着嘴唇,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他生怕她不信,拧过身子指指齐子轩,是后面那位的,我借来用的。
后排的同学都趴过来看着哄笑着。
乌梅的眼里很快溢满了泪水,她回头狠狠地冲着后面瞪了一眼,齐子轩躲过她的目光低下头去。何辰逸似乎没看出眉眼高低来,还在口若悬河,齐子轩说了,再调桌他就要求和我对换,他要和你同桌。
乌梅哽咽着,跑出了教室。
(五)
后排的一个女孩儿悄悄对乌梅说,乌梅,我看你怪可怜的,来没个把月,桃色新闻就满班飞,你真的喜欢那个齐子轩,瞧他那色迷迷地样儿?乌梅愣是没搞明白,说了总共不到十句话,问了几个题,怎么就喜欢上了,要喜欢还用等到现在吗?
看来这帮学弟学妹才投入炼狱,还没感觉出高三生活的紧张来,但凡是过来人,哪个在高三这座炼狱里不头悬梁,锥刺骨,就是不扒层皮,也得掉个十斤八斤的,哪还有闲功夫嚼舌根子?
她很快发现了齐子轩真的不正常了,她出入教室总会碰到他躲闪的目光,课间跑操,她站哪儿他就跟哪儿,非得和她并排着,她跑前面去,他也插前面,她跑队尾去,他也捌到后面。中午去餐厅吃饭,她坐哪儿,他就坐哪儿,她扒两口就走,他还没吃呢站起身也跟着走。
这令她哭笑不得,可这还不算,最气人的是他那双眼睛,直勾勾,色迷迷地直瞅着她呢。
那天中午,她去的早,悄悄推开教室半掩的门,
喂,知道吗?齐子轩害相思病了?在家没来?
真叫绝,听说他和乌梅以前就很好,那乌梅也是的,看上去平头正脸儿的挺正经的,整天默默无闻的……
两个女生肆无忌惮地大声议论着,看到她,都止住了口,讪笑着挪到各自的座位上。
奇怪的是,风言风语象春天的柳絮满天飞的时候,齐子轩从没有当着乌梅的面说过什么。
乌梅知道自己不是来混日子的,她不是特长生,不能加分,再不努力,来年的今天比现在还惨。要想让流言散尽,想在这里站住脚,除了沉默,你还得好好学习。
(六)
那天晚自习,她刚到教室的窗前,就瞥见讲台前面小山样围着一群人,人群里传出何辰逸的大嗓门儿,她知道何辰逸定准又在胡吹,天南地北海阔天空着呢?捌进教室门儿……
嗨,看不出来吧,我同桌,第六名哎,英雄啊!默默无语念正真经啊!
乌梅抿嘴微笑着……原来他在吹自己呢!
复课生嘛,应该的,考这些多吗?不多,不多,多乎者,不多也……一个男生大声反驳着,要是我也是那回锅肉,一准比她炖得还烂。
何辰逸,那她没来几天就和齐子轩热乎上了,算不算英雄?又一女生大声起哄。
乌梅的一张脸刹那间红一阵白一阵,她绕过人群跑座位上。
去去,都滚一边去,有本事自己也考前面看看,再瞎胡扯,我剁下你们的想用舌头来,何辰逸气急败坏地钻出人群,从头排不知谁的铅笔盒了翻出刀子跑走廊上,追逐他们去了。
乌梅,第6名,全级前一百名,语文英语都110分以上,就数学相对低了些,很不错了,都超过我了。
乌梅打量着站在她桌前的男孩儿,姚光?她早认识他,他有一张光洁略显瘦削的脸,下巴的弧度勾勒得恰到好处,嘴角一弯,露出两颗小虎牙……最扎眼的就那双眼睛,下雨绝对淋不着眼珠儿,他的五官虽然都不太出色但组合在一起,百分百的好看……她从没和说过话。
因为他整天吊二郎当,嬉皮笑脸,上课接老师话岔儿,课堂上睡觉让老师丢粉笔头,每次他都揉着朦胧的睡眼,一脸无辜地望着教师——那模样绝对童样痴呆,特搞笑。一提问问题,绝对答不错,教师就笑了。
老师站讲台上,班长喊起立,他总磨蹭着不是没起来,就是装睡着;老师喊请坐吧,他往后一蹲跌个屁股蹲儿,椅子倒了……这样的学生,想不注意他都难。特别是班主任顾老师特宠他,上数学课前,必先教育他一顿,说姚光,你别整天跟个骄傲的公鸡似地,考个前三名就了不得了,上天了,班里第一,级里第几,县里第几,市里又第几?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那姚光总是一副相当然的模样嬉嬉笑着,可任课老师个个都喜欢,成绩好的学生谁不多看一眼儿呢。
看她出神儿,他轻敲了下桌面儿,乌梅同学,梦游天姥山哪?
呵……我不能超过你吗?她语气生硬却接过刚才的话。
他干脆坐在何辰逸的桌上,歪着头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别这么敏感,不是这个意思,我附近的对手,我都会另眼相看的,知已知彼,不战不殆,是吧?
你不一直前三名吗?那怎么这回拉下了?她曾偷偷看过他们班教室门后贴着的月考排名,这个姚光有两次都是前三名。现在他主动来找她说话,是因为她的成绩进入了让他另眼相看的范围。
呵,人有失足,马有失蹄嘛,他耸耸肩自嘲道。
我看你也不象他们说的那样孤僻清高不合群儿,目中无人,这不挺会说话的嘛!他嘿嘿笑着,一脸狡诘的神色。
起,起来……好个姚光,敢坐本公子的大座?何辰逸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上来就推了姚光一把,不去陪你的谢铃兰,来勾搭我同桌做什么?
那姚光打了个趔趄,嘴角弯起,语速不紧不慢,不高不低,却隐含着嘲弄,好在我还有谢铃兰了,不象某个人,被人家高三的学姐一脚蹬了?
唉,这哪壶不开提哪壶嘛!
那晚何辰逸就跟姚光撕把到一起,滚在地上,还压倒了他们的桌子,桌洞里的书翻了一地,顾老师进门时,一地鸡毛,他们俩还象两只斗红了眼的公鸡撑着丝瓜架,那样子,恨不能拼着力气啄瞎对方的眼睛。
(七)
乌梅终于明白何辰逸那么仇视她的原因了,凡事皆有因,事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和恨的,只是他是一锤子打死一片罢了。
办公室,顾老师狠狠地踢了何辰逸一脚,你小子,没长个人大,就早恋,恋了就恋了吧?不就是让人蹬了吗?有啥大不了的,是个男人哪儿跌倒了就哪儿趴起来,听说你还整天骚扰乌梅,上课晃桌子,不让人家学习,人家才来,哪儿得罪你了?
何辰逸暗暗咒骂那些背着他打小报告的同学不得好死,就死了也会下十八怪地狱,可表面上冲顾教师却点头哈腰,一脸知错就职改的乖模样。
姚光嬉嬉笑着兴灾乐祸地冲何辰逸翻白眼儿,顾老师脸一拉眼一瞪,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别以为我啥也不知道,你屁股底下也不干净?搞得跟个没事人似地,下回考试你再往下坠,有种你就给我试试?
姚光收起笑容一本正经盯着顾教师的眼睛,顾主任,你老英明,眼雪亮着呢,我一定洗清革面,重新做人……
都给我滚回去,第二单元数学测试卷,放学前给我交上,说着摔给他们一人一份试卷,这两个调皮鬼毕恭毕敬双手接过圣旨,退了下去。
第二天下午班会,顾老师阴沉着脸站讲台上宣布了一件让乌梅目瞪口呆的事。调桌,姚光和何辰逸对调,理由是姚光眼有些近视,在后面看不见黑板,何辰逸在前面不老实总打扰别人学习。
何辰逸那张俊脸瞬间晴转阴,乌云密布,眼看着电闪雷鸣,他一拳头挥在桌子上,铅笔盒的东西散了一桌子,滚地上。乌梅习惯性地地从墙边闪闪,顾老师象没看见一样居高临下目视远方,姚光,你也抓紧收拾东西。
只听见后排桌椅一阵咣当乱响,敢情那姚光也是不情愿。乌梅没看往后看,因为眼前这位就吓晕她了。何辰逸胡乱地把书塞进书包,站起身,狠狠地瞪了乌梅一眼,高昂起头,头也不回地拖拉着椅子和书包向后走去。
咣当的响声,象波浪,此起彼伏……彼岸才水落石出,这边水涨又船高,只听咣当又一声巨响,乌梅猛地回过头去,那何辰逸和姚光狭路相逢,两把椅子岔在一起,书都散落地上,两个人抵角的疯牛一样撞在一起。
行了,收拾起东西,有意见下课提。顾老师的嗓音响彻整个教室。
姚光拖拉着他的椅子怀里抱一堆书到了跟前儿,椅子光一声摔乌梅一边,书哗拉一下全倒桌上。
乌梅你到外面来,让姚光上里面去。
乌梅慌忙以光的速度,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给姚光亮出场子。好一个姚光,比何辰逸还牛,她哐当一声把椅子摔墙根儿,噼轩啪啦开始整书。
教室里静了下来,同学们开始自习,乌梅小心翼翼坐着,大气也不敢出,心里暗暗叫苦不迭,这小鬼走了又换了个阎王,这日子还有法儿过吗?
那姚光脸拉得老长,一节课书也没动,字也没写,木桩样呆着。
铃声还没响完,乌梅就快步跑出了教室,她有些胸闷,感觉喘不过气来,凝视着璀璨的夜空,她长长的舒了口气。
看到北斗星了吗?姚光不知啥时冒在她身边儿,吓了她一跳。
她回头看见他小眼儿眯成两弯好看的月牙儿,仰望着星空说,那就是我。
她不解地望着他。
我本来叫姚小光来着,大俗之名,去了小字,就变成大雅之人了。看到了吗?就北斗星中最亮的那颗,就我……摇光。
(八)
没有了何辰逸的打扰,生活一下子清静下来,姚光虽然搞些小恶作剧,对象也只限于四邻五舍,但她从不打扰乌梅,这姚光上课不摇桌子,不挤得她无立手之地,可他睡觉,其实时间长了她才发现,他只是假寐而已,学习的路上谁也不是神,聪明不聪明相差的只是努力,他眯着眼装睡,老师讲的他都清楚着呢。
乌梅本来就够自卑的了,每天还得听到一些关于齐子轩和她的风言风语,她的心里说不出的难过,来这个班不到三个月,还没适应过来,就换了两个同桌。
下课后,她一个人逛悠到操杨上,她只是想出去散散心,年经的时候总是有那么多的心要散的。低着头踢着小石子,往回逛,到教学楼捌角的暗影里,她忽然看到姚光正在和一个女孩子说话,两个人隔得很近,她的脸没来由一下红了,感觉好象窥探了别人的隐私一样,她加快了步伐,飞一样掠过他们身边儿,跑上楼去。
进教室,她一眼看到何辰逸抱着肩膀坐在姚光的桌子上,斜着眼瞅着她进门。她微微皱眉,脱口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呵……我为什么不能来这儿?他咬着半边嘴角,斜睨着她,夸张地笑着,
你的新同桌会情人去了,我在这儿坐坐不成?唉世态炎凉啊?人一走,茶就凉,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悲哀!
她早已习惯地他的怪调调儿,见怪不怪,没理会他,想坐回座位上,何辰逸的腿一伸一只脚勾住了她的椅子。
你?做什么啊?……她白了他一眼,使劲扳她的椅子。
他的脚灵活地东躲西藏……
何辰逸,你坐错地方了吧?赶紧得请啊?姚光不知道啥时进来了,交叉着双臂眯着眼看着他们。
何辰逸的腿收回去,乌梅的椅子歪地上。
这年头流行下课会情人,我也来会会我的旧情人,不可以吗?何辰逸挑畔地望着姚光,好事儿的同学们都好奇地围了上来起哄,惟恐天下不乱。
哦,乌梅几时成了你的旧情人了?某些人是想情人想疯了吧?命高一尺,难求一丈啊?姚光转到何辰逸边上摇着头,比划着,认命吧,哥们儿,让人甩的滋味不好受啊?他知道挑他哪根筋,他疼。
何辰逸象只发疯的豹子,一兜拳挥了过去。
姚光也不甘心示弱,抡起拳奋还击
电闪雷鸣间,他那一拳不偏不后正挥乌梅脸上,血顺着乌梅的嘴角就流了下来。
教室里乱作一锅粥。
何辰逸也傻了眼,挥出的手定格在半空,怔在地儿。
神经病啊?不可理喻……乌梅捂着脸,被同学拉去了医务室。
(九)
同学们,自己掐指头算算,都啥时候了,人生能有几回搏,此时不搏何时搏?哪还有心思胡扯狗油,有那精力有那闲功夫,不会多看点书,多做点习题,你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我也不多说费话,说多了你们也是东耳朵听,西耳朵冒……
谁不打小时过来,贫贫嘴,打听点儿八卦新闻,也情有可原,可你们竟然玩真格的了,啊?居然敢给我动武了。
你,顾老师指指眼皮子底下的姚光,还有你……抬抬下巴指指远处,何辰逸的方向,都给我滚到前面来,给乌梅同学道歉。
何辰逸慢悠悠从后面晃过来,面无表情,给乌梅鞠了一躬。
那姚光就地站起来,看看老师,又拧过身子没事人样环视了一眼同学们,回过头却一脸郑重地看着乌梅说,同桌,你看我我不知天高地厚,没轻没重,初来乍到就冒犯了你,顾教师教训得是,我悔得肠子都青了,真的对不起……他那装得一本正经又贫嘴贫舌的样子引得大家哄笑不止。
乌梅不好意思地笑了
放学路上何辰逸截住了乌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咬咬牙,却没说一句话,扔给她一封信跨上车走了。
乌梅:
真的很抱歉,从一开始就打扰了你。也不怪姚光讥讽我,不怕你笑话,我的确是个很失败的男人,让一丫头片子给甩了,一直心态不平衡。偏偏,你出现了,你的眉眼之间长得那么象她,你那怯怯的模样,你那忧郁的眼神,你那沉默的个性……世上会有两片相同的叶子么?
从你成为我的同桌那天起,我把对她的恨都撒在你身上了,这就是我天天让你不得安生的原因,很可笑吧?想想,在一起的日子,不短也不长,两个月,足以让两个人成为朋友了,可我一直在打扰你。
你越忍,我越上劲儿,我把你的忍让当成一种懦弱,其实,你真的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儿……
自习课上,乌梅埋头做习题,姚光讨好地一个劲地向乌梅作揖,乌梅,你看一日为桌,终生为友,我是被那厮气昏了头了,很抱歉,一时失手……
乌梅笑着摇摇头,没事儿,紧絮叨啥?姚光歪着头瞅着她,忽然伸出手轻轻触了触她那肿涨的发青的侧脸,满眼都是歉意,关心地问,还疼吗?
乌梅触电般两颊绯红一片,心弦蓦然抽紧……
课间教室里没几个人,谢铃兰来找她,那文文静静的女孩子还没开口脸就红了,乌梅,姚光这人太冲动了,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上课铃响了,姚光和何辰逸勾肩搭背走进来,乌梅怔住了,昨儿还掐得你死我活的主儿,这会儿又好成一个头了。
(十)
班上关于姚光和校外一个叫苏子的女孩的风流韵事,象小道消息广泛传播。当然也传到了乌梅的耳朵中。据说这苏子是姚光的青梅竹马,从上小学就开始追他,给她写情书,到现在还保持着关系,有好事者竟然怂恿她,说,乌梅,你伤姚光,说他跟二中苏子很好,又和谢铃兰很好,脚踩两只船,不怕有一天被淹死?
乌梅摇摇头拒绝了,故意揭别人的伤疤不是她的作派。
日子在眼底,滚雪团样儿旋转着,转眼北方的冬天下雪了……
课间取消跑操,一群女生和男生蜂涌着跑下楼去,在操场上追逐着打雪仗,堆雪人。乌梅趴在阳台上护栏上,伸手去接飘飞着的小精灵,蓦地,她的手僵在半空中,她看到姚光正帮谢铃兰扣上帽子……
何辰逸不知道啥时也趴在护栏上,瞅着乌梅,顺着她的视线向远处看过去,
呵……好一个动人的雪景啊,你浓我浓……
乌梅没理他,拍拍手上的雪花,转身回教室,何辰逸前脚后脚地跟回去,一屁股坐乌梅的座位上,斜着眼瞅着她。乌梅站桌边,没好气地说,起来,我要看书……
呵呵……乌梅,我发现你不对?
你才不对呢?
真的,我发现刚才你的眼神儿不对,信不信,何辰逸装模作样地站起来,围着乌梅横瞅了竖瞅,你是不是喜欢上姚光了?
胡扯,无中生有,神经病患者……乌梅满脸通红,一把揪住何辰逸的衣服,去去去,走开了啊!
预备铃响了,姚光搓着手呵着气跺着脚跑进来,乌梅欠欠身让他进去。
快——快——快,冻死了,姚光的鼻尖儿冻得通红,把手里的雪团儿丢桌洞里,两只手直往乌梅的衣袖里伸。
乌梅惊怔地瞪大发眼睛,乌梅,你是不是喜欢上姚光了?何辰逸的玩味儿的玩笑话绕在耳际,她的脸蓦地红到了耳根儿。
哎,愣啥神儿啊,快,冷死我了。姚光两只冰棍似地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她被电击一样哆嗦着甩打开他。
给,她掩饰般地抓起雪团塞姚光手心,自己搓搓吧,一会就好了,非在外面呆那么久啊,冻死才好,自找的。
冻死,你没同桌了?他俏皮地拿眼角瞥她。
没了,再找一个,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她不知几时也学会贫嘴了。
没想到那姚光却一下子恼了,两只手使劲往外推她,去啊,快走,另找一个去?
她坐着没动,他用力地推她,两只脚用力蹬她椅子,去啊,找去啊?
她咬了咬嘴唇,搬椅子坐在了走廊上。
有教师走进来了……
哎……你生气了?还真的?姚光慌忙往里拉她,我不过……逗你玩儿,快,快进来……
平淡的生活象冰下的河水,表面上看起来波澜不惊,静水流深,冰面下却万马奔腾,乌梅的心却悄悄起了变化,象歌里唱的,你在我旁边只打了个照面,五月的晴天闪了电……
有只爱情鸟扑闪着翅膀飞过河面,是雪泥鸿爪么?却激起层层漪
其实,少男少妇女的所谓早恋情结很多是从同学的某个玩笑开始的吧?
(十一)
乌梅做习题,姚光帮她演算,放学了,她帮她收拾书包,两个人相处融洽很默契,不知道从几时起,操场上她开始找寻他熟悉的身影,偶尔她会瞥见姚光和谢铃兰很亲密地在一起说笑,她会远远的躲开,低下头去,努力挥去他们的身影,却怎么也拂之不却?有时她会噙满泪水……
她开始有意躲避他,他不开口,她很少开口说什么,她怕一开口会泄露了她满腹的心事。
课间休息,她低着头做着复习题,姚光懒洋洋地靠墙上,咬着笔尖儿,若有所思地瞅着她,这几天,我有惹你生气吗?
没……没有……她拼命地摇头。
那我怎么感觉你不太爱搭理我呢?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脸。
没有,我没不搭理你,她没抬头,继续写着。
那好,问你个事儿,你为什么不跟齐子轩说话?
乌梅浑身一震,手中的笔滑在桌子上。
问你呢?为什么?他的声音很高,四周的同学都伸长了脖子看着他们。
看她半天沉默不语,他真的恼了,一把扯过她的本子扔一边儿,跟你说话呢,你装什么忙人?
哦,不为什么……她的视线一直落在桌面上。
不为什么,好好的不说话?他弯腰从地上拣起她的笔,在她眼前晃晃,他那支,是你送的吧?你们俩有段不堪不首的过去?
不喜欢说……不想说。
这不是理由,你告诉我?你不理他的理由?他歪过头几乎凑她脸上。
蛮不讲理,你?他喜欢我是他的事儿,我喜不喜欢是我的事儿,用不着你多管闲事儿?她忽然转过头,声音也高了。
哈哈,我明白了,齐子轩喜欢你,拼命追你,可你喜欢何辰逸?
他忽然两手一用力,笔从中间掰断了,忽地一扬手,断笔飞到了门口的垃圾箱里。
乌梅气得脸色发白,浑身哆嗦,指着姚光说不出话来,他有病来,你也有病?
乌梅泪雨婆娑跑出去,躲在转角楼的角落里一个人偷偷抹眼泪,一块纸巾塞她手里,何辰逸走近她,脸色凝重地瞅了她一眼,姚光欺负你了?
她摇摇头。
他这人成绩是不错,可品质不好,以后你小心些,我知道他就欺负了你,你也不敢承认,妈的,这花心烂肠子的,欠杀,我找他去。
何辰逸转头就跑。
何辰逸,你给我回来……你还嫌不够乱吗?乌梅边哭边去追。
(十二)
操场上,篮球杆旁边儿,夕阳如画,把两个人辉映成金黄色。
姚光抱球站着,何辰逸一只脚踩石头上看着他,姚光,你干嘛欺负我同桌?姚光不以为然地挑挑眉,球在两手之间来回传着,阴阳怪气地说,你说乌梅吗?现在是我同桌,好象以前某些人没欺负过她,装什么好人。
别扯以前,就说现在,上课你把她弄哭了?
呵?闲吃萝卜淡操心?我喜欢欺负她是我的事儿,她喜欢被我欺负是她的事儿,干卿何事儿?
姚光,你欠揍,是吧?别扛起大爷的火来,爷今天是来和你谈判的,不动粗。
呵,哥们儿,心里有爱就要说,千言万语不算多,姚光的脸上依然挂着那副满面不在乎的表情,拍拍何辰逸,你心里有几根弯弯肠子,哥,我一眼就看得真真的,信不信?你喜欢上她了是吧?
既然话说到这儿,男子汉大夫,光明磊落,我何辰逸明人不做暗事,今儿把话就撂这儿,乌梅是本大爷相中的妞,你少动歪心眼儿?别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
人的感情也真怪,自从何辰逸说以前把所有的恨都撒乌梅身上那天开始就把所有的感情也撒她身上了。
何辰逸成了乌梅的保镖,她在哪儿他跟哪儿,乌梅压根就不知道何辰逸和姚光谈判的事儿,她只知道他们没有打架,她乐得这样,正好挡了那个神经兮兮的齐子轩。
那天刚散了早操,回到教室还没坐定,姚光忽然莫名其妙地问了乌梅一句,你会写诗吗?乌梅点点头,问他要什么样儿的。姚光没说话,从语文书里拿出一张纸铺桌上,乌梅看到一封红笔写的信,她从头读到尾直到看到了末尾的署名,才知道是苏子写的。信上开头抄了一乎情歌,末尾用双划线重重地勾了几句话,姚光,你带给我多少痛苦和烦恼,在我们相爱的日子里……你和谢铃兰的事儿姑且放到一边,可你又……你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报复你的。
她无言地抬头看了姚光一眼,心里蓦然涌起夹杂着酸楚的温暖,他竟然把苏子给他的信给她看,这是一种信任么?可是一触到他满眼的痛楚的神色,她的心一下子被刺痛了,他爱的女孩子不要他了,他失恋了?
你要我做什么?
帮我写首诗,写直白些,我还给她。
她已经很伤心了,既然注定要分手,又何必互相伤害,既然回不到最初,就该大步向前……她的视线地直落在信纸上。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她折好那封信,放到他的书本里,轻轻地说,你不是还有谢铃兰吗?
他整节自习都没说话,下了课,他闷闷地出去了,她在他笔记本上看到了胡乱划着的一句话,我无法排解我心中的苦闷。
(十三)
中午,在熙熙攘攘的餐厅里,乌梅一个人坐在一角吃饭,她心事重重,齐子轩端着盘子鬼魂样在她对面附过来,两眼直直的看着乌梅,慢斯条理地说,乌梅,我们是复课生,你得注意下自己的行为,别跟那帮新生搞得不清不楚的,让别人笑话。
哦?不清不楚——也总比到处散步谣言,来得光明吧?我和你同过桌吗?你为什么——买和我一样的钢笔,你为什么到处说高三时——我和你——很好,我啥时和你好过?你为什么?——造谣这对你有什么好处?乌梅腾地一下站起来,指着他大声嚷着。因为——我喜欢你?他翅起二郎腿,用筷子敲打着盘沿儿。
喜欢我?就是让唾沫星子淹没了我?喜欢我?就让我在人前抬不起头来?
乌梅歇斯底里里大声嚷着,泪流了一满脸。
我就是让他们都知道咱们的关系,都知道你是我的……那齐子轩一副无赖的嘴脸,呲着大门牙坏笑着。
齐子轩,你这个无耻的小人?你这个车干?乌梅她气得浑身发抖,哆嗦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一个不锈钢分餐盘飞碟样飞过来,罩齐子轩头上扣去。带着汤汁的菜水流了他一脸。
何辰逸捏着筷子优哉游哉踱步过来,腿往餐桌上一踩,盘子里的菜洒了一地,他剑眉高挑,冷冷地道,齐子轩,今天我丑话说在前面,乌梅是我的女朋友,以后你少打她的主意,你要胆敢再骚扰她,别怪大爷没告诉你?
说着一把拉过乌梅,挤过人群,走,咱走……正和跑过来的姚光撞在一起。
乌梅下意识地挣开何辰逸的手,往边上靠了靠。
何辰逸,感谢你替我同桌出了口气,姚光冷着脸学着何辰逸刚才的语气,今天,我也把丑话说在前面,乌梅是我的女朋友,以后你少打她的主意,你要胆敢再骚扰她,别怪大爷没告诉你?
围观的学生爆笑如雷……
乌梅早已是窘得满面通红,眼里含着泪,瞪着姚光和何辰逸,你们——就知道拿我取乐子,吃饱了撑的,无聊——
说完,捂着脸狂奔了出去。
(十四)
扰乱餐厅秩序,打架生事。何辰逸警告处分一次,齐子轩检讨一份。姚光只挨了一脚和口头批评。
中午还没打预备铃,姚光耷拉着脑袋走了进来,乌梅忙站起身让他进去。
他脸上的表情惨淡如云,抓起桌子上的书使劲儿摔着,告诉乌梅要调桌了?
乌梅的心一下子怅然若失,愁容慢慢积聚了一脸。她迅速低下头去,紧咬着嘴唇,清澈的眼睛里蒙上了泪光,这怎么可能?他要走了?她再也不能和他朝夕相处,再也不能和他相守在一起了?可那无言的心事一个字都没说。
呵……高兴了吧?这下好了,另找个好同桌。
他并注意到她已红了眼圈。喜欢一个人就是在他即将离开的瞬间突然发现心里是那样的舍不得。
姚光呆呆地坐了会儿,忽然腾地一下站起来,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我找顾老师去?
老师非要把我再调回后面不可……姚光回来了,失魂落魄铁青着脸靠在墙上。
第二节课,他们都没上好,老师提问问题,姚光头一次没答上来,乌梅一个字也没记。
他慢慢地推过一支崭新的钢笔,和一张小字条:乌梅,钢笔,送给你……
乌梅反过纸条写上:这个也给你?从桌洞里拿出一个粉红的日记本一同推他前面。
不是为了换取你的东西。
我知道,是为了留个纪念……
下课了,姚光哪儿也没去,伏在桌上头也没抬。乌梅的心都要碎了。
第三节课的铃声终于响起来,乌梅的脸苍白得如夏季里的百合,顾教师进来了,班长喊起立。同学们都站起来了。
姚光蓦然地伸出手,乌梅怯怯地看向他,他鼓励的望着她,她轻咬着嘴唇,大胆地迎过去,两双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紧紧地……
哈哈……后面的同学看到了,笑出了声,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下会意的眸光,慢慢地松开被对方紧握着的手。
顾教师开口了,上课前先给个别同学调一下座次,姚光,你到后面去?
乌梅颓然地伏在桌上,手背支住前额,泪叭嗒叭嗒滴落下来。
(十五)
为什么,全班只给我调,我不去……姚光腾发一下站起来,大声反抗着。
乌梅用衣袖拭泪,轻轻拉拉姚光的衣角。
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顾老师,你看不惯我,要打要骂随便您了,您总这样把我调来调去做什么?
教室里寂静无声。
乌梅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拉姚光坐下,去吧?别惹老师生气了。姚光深深地瞅了她一眼,胡乱地收拾起书包,抱起凌乱的书藉,拖起椅子,依如来时的样子,咣当咣当地走了……
乌梅把头深埋在桌上,任泪水打湿了课本。你是天上的遥远的星,偶尔划过我寂寞的苍穹,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空留给我一场鸳鸯梦。
未见到你时,我不叹息,见到你时,也不丧失我的理智,直到你走进教室那个角落,我才明白,我早已迷失了自己。
夜晚的天空中飘着小雨,乌梅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报告厅后门的台阶上,长长的发丝遮住了她满是泪痕的脸,何辰逸轻轻把伞遮过去,轻轻坐在她身边,下雪了,回去吧?这样会感冒的。
我不……我不……她脸埋膝里哭了。
他手足无措地望着她,想去揽过她的耸动的肩膀,可又收回了,教师调我走的时候,你都没这样,别哭了,不是还有我吗?
(十六)
调桌后有大半个星期,姚光一直没回来过,偶尔不经意间回首,有很多时候会看到教室后排的角落里,姚光和谢铃兰亲密在地一起说话。
常常怀念以前的时光,她时常下了晚自习,一个人去操场,去看北斗星,时常一个人望着天边寂寞的星空发呆,假如你喜欢我,我会忠实你,跟你一辈子的。
下课了,姚光径直走了过来,指指乌梅新同桌的座位,问,坐坐行吗?乌梅,抬起头深深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去。
不想坐就站着……
干嘛火药味这么浓?我好不容易瞅着你新同桌不在,来一趟容易吗?要讨厌我了就直说……
姚光丢下这句话气冲冲地走了。
你在做什么?一个人?熟悉的声音如秋叶潸然飘落,是姚光近前了。她的心开始怦怦乱跳。
管得着吗?爱干什么干什么?她扭过头去。
乌梅,你是不烦我了?姚光一只手搭她肩上,
你这个人,比较坏。口是心非,言不由衷,词不达意,几何时喜欢一个人时已到了说反语的地步,心里明明喜欢嘴里却挂着不在意。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从不这样,从没说过我坏,怎么才走没几天就变了?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头,她脸上荡漾起红晕,本能地往后躲着,他马上紧跟一步贴上前。
她红着脸,说不出话来。
反正,在你眼里,我就不是什么好人,天知道,谁在你眼里好。
乌梅颤微微抬起头来,和姚光热切的目光交汇在一起……
乌梅?他在耳边轻唤她。
嗯……她慌乱地避开他热切地目光。
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告诉我,姚光轻轻扳住她的肩膀,凝视着她的泪眼。
她慌失措,泪眼朦胧,心里低低地喊着,没人欺负我,我只是想你了。她慌乱地推开他,快走吧?让谢铃兰看到不好。
(十七)
高二学业水平测试,姚光在考场上写情书被外校的监考老师擒获,他直喊背运,阴沟里咋就翻了船呢?那鸡婆的老师好奇自己欣赏也就罢了,可他竟然交给了顾老师。
姚光一下子成了学校最拉风的男生,最耀眼的少年,同学们私下里有说那情书是写给谢铃兰的,也有说是写给苏子的……乌梅从不插言议论什么,却在同学们海浪般的议论里悄悄关闭了心门。
乌梅变得更沉默了,她除了学习不再和任何人交往,可她也不再排斥何辰逸放学和她一路走,那男孩儿换了个人一样对她关怀备至了。
考完试,班里举行庆新年联欢晚会,姚光打扮成小丑和何辰逸几个同学演小品,乌梅被他那滑稽的样子逗笑了。轮到乌梅朗诵了,还没卸完装的姚光窜上台来,说他要和乌梅一起给大家来段儿诗朗诵。乌梅红着脸,怔住了,小声问他,你会背舒婷的致橡树吗?姚光说,念我的,这个,你那个太老土。
忧伤的伴奏乐象夜色里的雾袅袅地在教室里弥漫着索绕。
姚光收起笑容一脸严肃:鱼对水说:我永远不会离开你,因为离开你,我无法生存。
乌梅低着头:水说:我知道,可是,如果你的心不在呢?
姚光转向她,深情的眸光如箭一下射中她的心:我不是鱼,你也不是水,我不离开你是因为我爱你……
乌梅的声音怯怯地,脸红得象天边那抹朝阳:可是,你的心里有我吗?
当他们声情并茂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的时候,教室里静悄悄的,半晌才响起雷呜般的掌声。
乌梅和姚光走下台时,何辰逸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分开人群出去了。
振而欲聋的打击乐响彻满屋,一个短发的女孩子在音乐声音中疯狂旋转,象个独跳舞的精灵,有同学拉拉她小声对她说,不认识吧?姚光的前女友,苏子,漂亮吧?
乌梅沉默了,她分明感觉到一束充满妒忌的眼神,闪光灯样照射着她的脸。
她懊丧着,早知道她来了,她去念什么诗啊!另一束冷冷的光闪过她的脸,余光中她瞥见谢铃兰了,那文静的女孩子沉默地坐地一隅一言不发冷冷地打量着她,她成了众之的。
晚会散后,乌梅留下来和同学们打扫卫生整理完桌椅,她背着书包跑下楼下,一楼台阶上,她一眼看到灯光通明的大厅里,姚光和那个苏子正背对着她,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她怔住了……
两边的楼道都锁了,只有一个出口,她咬着嘴唇低下头去,不争气的泪瞬间涌满眼眶,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何辰逸推两辆单车从车棚边驶来,把两辆车子歪在楼下柱子上,小跑过来,目不斜视地越过门口那两位,跳过来一把拉过她,有什么好看的,还不走?
她眼里蓄满了泪,任何辰逸把她拽着,趔趄着走下台阶。
谈情说爱也不找个背人的地方?何辰逸不忘回头讽刺姚光。
他把她的书包咣一下丢进车筐,把车把塞她手里,贱……你就贱脾气儿……他狠狠地瞪着她,就他妈一条小河,那么多鱼不干死吗?
她沉默地一言不发,吞咽着泪水任何辰逸劈头盖脸数落着。
(十八)
可春节后,姚光摇身一变,杀回来了,成了乌梅的邻桌。同学笑问他怎么又回来了?他笑道风水轮流转。
高三教学楼大厅里竖起了高考倒计时的牌子,无言的告诉大家,同学们来日不多了。
姚光好象比以前老实了许多,可没过三天旧疾复发,上课时称老师回头写字的功夫拿个橡皮筋儿往讲台上打纸团儿,自习课上,隔着走廊向乌梅伸过手去,说握握手,乌梅不知道该怎样,他就拿小纸团打她,她不理,他还打。有同学笑曰,姚光你怎么老惹你老同桌生气呢,他曰,我乐意。
乌梅不舒服不去跑操,他也不去,沉默地坐在座位上。同学们回来看到都问姚光最近怎么这么老实了。乌梅下课后到走廊上和同学们说话,他远远的跟在后面。有时下午去打球他把手表衣服等扔乌梅桌上,说让她保管,她给他扔过去他就生气。
教室门开了,他喊着乌梅去关门,乌梅说别人都不冷,关门做什么。他就说,你怎么那心狠啊,想冻死我?一节课就趴在那儿头也不抬。
类似为这样的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也会不理她。
乌梅如果不和他说话,他就会孩子似地凑过来问,你今天咋没和我说话?你是不是特讨厌我,不喜欢我来这儿?
乌梅心里纷乱如麻……那个落雪的晚上,没回教室,她想一个人静一静,理一理纷乱的思绪,落雪萧条的寂寥的冬,二月春风剪刀样刮脸上,寒风中她倚在长廊上,她看到了北斗七星,看到了摇光……
泪,断线了珍珠一样扑簌簌滑落下来。一阵瑟风吹过,她禁不住打了寒颤,乌梅……
她蓦然回首,看到姚光从长廊的那端跑过来,人未到语先闻。
你在这儿做什么?一个人?谁欺负你了?这一问不要紧,所有的委屈一起涌上心头,乌梅忍不住哽住了。
你欺负我了?可她说不出口。
看到他来找她,泪就那么轻易地下来了,如同他那么轻易地就走进了她的心一样。
她的哭让他不知所措。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姚光忽然走近了她,柔声地劝慰她,是我的错。
泪光中抬眸……你?你心里有我么?万语千言涌到嘴边却变成,你没错,是我不好,是我跟自己过不去。
快别哭了——擦擦泪——跟我回去——啊?姚光轻轻捉住了她的手。
不,你回吧,我一个人静静……
我知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他抬手拭去她腮边的泪珠儿,你要是原谅我,就跟我回去?
她的泪止不住的象涌泉一样,她的下巴无助地抵在他的肩头……
夜风很凉,他忽然拥她入怀……
何辰逸边喊着乌梅的名字边跑过来,一把扯开姚光,哥们儿,她不是鱼,只是一只小虾,她要不起整个大海,她只要一泓小溪就够了。
姚光怪叫着大骂,何辰逸,你他妈不够哥们儿,存心拆我台。
(十九)
乌梅,别去姚光那瞎掺和,他的世界太精彩,还是和我在一起吧?
何辰逸,生活还长着呢,我们的路都在看不见的远方,好好学习吧!
其实何辰逸那句话说得对,她的确只是一只小虾,只配辗转在泥塘,在她心里姚光就是一只蛟龙,蛟龙只有腾大江。
离高考还有不到三个月时,谢铃兰忽然不来上学了,同学们议论纷纷,有的说她病了,有的则说她怀孕了做了人流,姚光变得很沉默,有时望着乌梅象是有话要说却欲言又止。
姚光,男子汉敢作敢当,那事真是你做的吗?
辰逸,拜托你千万别告诉乌梅,先搞清楚再说……
姚光,你他妈就龌龊,还用搞吗?得多清楚?……
谢铃兰背着书包,跟在她妈妈后面,一步三回头地回望高三教学楼。
乌梅远远的望着她落寞的背影,泪蒙住了眼睛,就在刚才那个文静的女孩子来找她,乌梅,请你好好珍惜他吧?我不后悔我付出的一切。
所有的真情都给了你,想一想曾经付出的代价……
虽然高三,周考月考大考小考都是家常便饭,可接连两次姚光都滑出十名之外,急得顾老师三番五次找他谈话,人生道路虽然漫长,但紧要处常常只有几步,人生不怕犯错,可你得面对现实,走哪山砍哪柴,哪怕你现在就是一只蜗牛,也得揭了壳给我站起来。
姚光的高昂着头,直望着天花板,眼里闪着泪花。
乌梅,其实我不是傻瓜,你是故意和我亲密,都是做给姚光看的,我知道你心里在乎他,你是气他不懂分寸,犯了错,不过,这,我已经很知足了,我珍惜你陪我的每一天,天长地久有多久,爱到怎样才算浓?
(二十)
一楼捌角处,乌梅和何辰逸从外面手拉手走上教学楼台阶,捌上二楼的缓步台,乌梅看到姚光正趴在阳台的护栏上,他那清瘦的侧影,那么孤单那么落寞,手指间还夹着香烟,跳动的烟火燃到他手指上了,他蓦然间吃痛甩打着踩灭。
乌梅紧咬着嘴唇站着,被何辰逸握着的手在不停地颤抖……他瘦了,眼神那么憔悴,记不清多久没有和他说话了,记不清多久都不曾正眼看过他了。
他又掏出一支烟叨嘴上,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乌梅忽然挣开何辰逸,跑上去,一把夺下姚光的烟,二话没说撇了出去。
姚光表情漠然地看她一眼,又掏出一支烟,再点上,一口接一口的吸着,乌梅脸涨得通红,上去,再一次夺下他的烟,把他上衣口袋里的也掏出来,摔地上,用脚狠狠地踩碎。
这就是你的本事?对吗?别让我看轻了你?
她风一样刮进教室。
春风一吹就绽开花蕾,它总是那么娇那么脆……爱的滋味越是伤痛越能体会……
何辰逸无言地拍拍姚光,也进去。
姚光走进教室,伏在课桌上瘦弱的肩膀起伏着,压抑地哭了。
乌梅,也许,我已没有资格和你说什么,别人怎么样看我,我都能承受,我只是受不了你不理我,躲着我,什么都不肯对我说……
谁能淡薄如我,我只在乎你的感受。
乌梅手抚着语文书里的纸条,泪落如雨……
(二十一)
莽莽撞撞地走着,高考就象一场大梦,梦醒后他们就毕业了。
终于毕业了,不管名落孙山还是金榜题名,管它的呢,一切先都抛到脑后吧?狂欢吧。
八个班的男生和女生,蜂涌在酒店一楼的大厅里,认识的不认识的共同举杯祝愿。
酒店的音响震耳欲聋,甄妮和罗文的声音响起来,依稀往事似曾见,心内波澜现……
乌梅坐何辰逸身边,看他同学们觥筹交错,做大人状推杯换盏,时不时给她往盘里夹点水蜜桃,糖葡萄之类的水果,并强行帮她拦了几杯送到唇边的酒。
那几个外班的同学怪笑着喊,辰逸大哥,还没怎么着呢,就这么心疼嫂嫂了?
何辰逸也不解释很受用的模样。
姚光漠然地扫了乌梅一眼,手执酒杯转别桌上喝酒去了。
乌梅腾了站起身想走,何辰逸一把拉住了她,他走你也走,生怕别人看不出来是吗?今晚,给我个面子?说着也不看她,仰起头饮尽杯中酒。男孩子的小小虚荣总得让自己喜欢的女孩儿来承全。
乌梅心不在肝上,低着头坐着,也不动筷子,人未醉,先成泪。
一盏茶的功夫,姚光被几个男生簇拥着,嬉笑着回来了。
何辰逸凑近乌梅低语道,我就知道你在,他一定会回来的。
姚光满面通红,眼波里荡漾着浓浓的醉意,摇晃着转到乌梅边上,双手捧杯,来,同桌,我和你喝一杯。没等姚光举杯,乌梅抢先把两杯酒一饮而尽,她不停地咳嗽着,眼里溢满了泪花儿。
姚光抓起桌上的酒狂倒两杯,也一口饮尽。
有几个男生叫嚣着再倒,老同桌了,交情自然得加深,又灌了乌梅三杯。
何辰逸恼了不干了,站起身,走过去,夺乌梅的杯子。
姚光牙一咬,一把拉过乌梅,指指何辰逸,告诉他,你心里真正喜欢的人其实是我。
乌梅哭了……却说,姚光,喜欢你的人太多太多,我不喜欢凑合热闹,也不会让你取乐子玩儿,更不是一处路边的风景。
那一夜姚光大醉……被人抬回家的路上,不停地喊着乌梅的名字。
那年除了齐子轩高考作弊被取消资格,他们顺利地高上了大学,姚光去理工大,何辰逸也接到了警官学校的通知书,乌梅也考上了省城一所大学。
在分别的渡口,脚边浪花朵朵,何辰逸故作潇洒地抱了抱乌梅,挥手和她说再见,小舟渐行渐远……乌梅展开手中的纸条:乌梅,真爱一个人不是占有,是成全,去找他吧?感谢你给我的日子,这一生我都不会忘记。
总以为泪水已经擦干,此时心中却五味俱全,握着姚光的手机号码,乌梅折好放入口袋。
一年后,乌梅放假回家在街上遇见的苏子和另一个男孩儿手牵着手,她悄悄拉乌梅到一边,热情地握住乌梅的手,你和姚光还好吗?你不知道我有多妒忌你,爱情这事儿,不是争就能得来的……对了,谢铃兰那孩子也不是姚光的……
乌梅颤抖着掏出手机,拨通了姚光的电话……一接起来就哭……
傻女孩儿,别哭,我回来了,马上去看你,等着我……这一场爱情爱得好心酸,这一场锦绣年华,欲说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