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说再见

扁舟湖上行 短篇 纯爱校园 2010-12-02 17:58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20867
编者按

一辈子能有几次不想说再见的,再见时再见也难。青春中,那些朦胧的记忆,却深深地印刻在主人公的脑海中。那些微凉的喜欢,埋藏心底,淡淡的情绪,无从安放的青春。让人微疼的心,问好作者!

青荷下班回家,经过传达室时,看大门的大爷住了她,说有她的信,青荷疑惑地跟着那个大爷走进传达室,果真是她的信,青荷拿着,陷入了沉思。会是谁的信呢?她已经近十几年没收到过信了,这些年,也没有写过信给她呀。

青荷走出传达室,轻轻地撕开沉甸甸的信,青荷没直接看信,而是翻到最后一页,先看了一下写信的的名字,‘阿康’,是那样熟悉的名字,青荷的手在颤抖,心也在颤抖,她跑回家躲到南屋的角落,她轻轻地翻到第一页:

青荷:

你好?

这些年你还好吗?想不到我会在多年后再给你写信吧?也不知道多年后,照这个地址,你还会不会收到我的信?我清晰地记得,我最后一次写信是在你结婚的时候,而从我们分别时算起也整整十八年了,转眼间,我们已到中年了,还记得年少时的梦吗?多少次漂在海上,想起你,青荷!多少次午梦回,牵念的泪流过我的嘴角,青荷,不管我漂到哪里,你是我这一生挥之不去的思念哟!这些年,你还好吗?

记得,你曾说过,你喜欢海边那些美丽的石和贝壳,于是我从屺峔岛捡起来好多好多。我坐了一天的火车来看你,当多年后,我重新来到这个小城,一切都变了,耸立的大楼和来来往往的人群,一切都是模糊的记忆,我去过你原先工作的单位,人家说你六年前已调走了,不在这里工作了,本想让我们另外一个曾和你一个系统的同学给你捎个信儿,可是最终也没有。

我一个人去了原先油田指挥部的旧址,原先的院子不见了,当年的平房已变高楼了,都不是当年的模样儿了,没有变的,只有我记忆中的那四棵梧桐树,我一个人在那棵当年你依着流泪的梧桐树下,站了好久好久……仿佛看到你闪着泪水的脸,仿佛看到你长长的发辫,仿佛看到那如水的月光……我的青荷,如今,你在哪里?我把那些石头和贝壳埋在了梧桐树下,也深深地埋下了我年少时的那份冲动而又忧伤的初恋情结。

你可能不会知道,多少次我漂在海上,想念着远方的你;多少次我泊船靠岸,最大的幸福就是回到家看你的信,你的信,在我多年的漂泊岁月里,曾一度主宰了我碧蓝的梦。走了这么久,你变了没有?青荷,你是我结婚前过的唯一的女孩子。

当年分别时,我们没有恋过,可是相恋却在分别后,虽然,我知道我们之间的缘也许只能是梦,我曾经多次和家里谈过你,因为家里每个月都会为出海的我收你的信。父母并不完全对,我爱上了一个远方的女孩子,可是也告诉我,地方的女孩毕竟太远了,青荷,你不会知道,我一直在为了一个梦努力着,为了我的梦,为了我青春无悔的情结,我努力着。

直到,那年的秋天我出海回来,父亲交给我你的信,你说你要嫁了,或许,我会知道有这一天,可是我还是不能接受,可能,在我的梦里,一直想有一天会牵你的手吧?那晚,我一个人在酒吧,一杯接一杯,对酒当歌,眼前全是你的影子,青荷,我的青荷,我爱了这么多年的青荷嫁了,我的泪,流在心里,多少年的梦,碎了,碎了……

那年的秋天我没有在家休息,又跟着船出海了,一走就是半年,漂在茫茫大海的岁月,还是挥不去你,我的青荷!……。

青荷泪如泉涌,顺着脸颊淌到唇边,滴落在信笺上……

青荷伏在床上失声痛哭,寸断肝肠,痛哭过后,她轻轻地打开南屋的书橱,从最底层轻轻地移开了两排小说,轻轻地取出一个大在的纸袋子,然后取出了阿康写给她的所有的信,是从89年分别后一直到青荷结婚整整六年的信,还有那些年阿康寄来的所有的照片,青荷的手轻轻地拂过那些照片,像被一种锋利的东西在瞬间刺过心一阵阵酸痛。

第一张照片阿康十六岁,还是那样稚气的脸,后面写着他的名字和寄照片的日期;第二张是阿康做海员上班的第一天照的,他站在船头,背依着船舷,身后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有风吹过他长长的头发,照片的背后同样有阿康的名字和他写的几句祝福的话,三十几张照片,青荷按期排在一个小小的粉色的影集里,从这里能看到阿康从少年一直到青年时所有的模样儿,这些照片陪青荷度过了她青春年少的岁月和所有寂寥的日子。

青荷一次一次拭干腮边的泪,心底深处有一种无法言述的东西被重新撕开……

“青荷,这些年,漂过大江南北无数个地方,不管我在哪里,常想起梧桐树下,你那泪水狼籍的脸和你那长长的发辫,那时候我们还是什么事也不懂的少年,我着暗恋了你好久,你始终不理我,直到我要随父离开这个小城才约你去我家的梧桐树下,这些你都还记得吗?”

青荷的泪又一次淌下来,她的思绪如潮水一样打着记忆的堤岸,把她渡回了那个岁月那棵梧桐树下,由于阿康是油田的孩子,那一年青荷的家乡被勘探出了石油,阿康就跟随父母来到了这个小城,作为插班生到了青荷的班里,八十年代末的北方小城的小乡村学校,只有几排土房子,阿康的家就在学校西面一个大大的院子里,是油田指挥部自己建的那种房子。

那年,他们念高一,都是十七八岁的不堪世事的农村孩子,青荷也是后来才到这个班的,班里除了青荷是所谓的机关子女外,另一个就是从外地转来的阿康了,所以她自然很快就与阿康熟悉,阿康姓梁,是南方人,却讲一口标准的普通话,乡村的孩子从未见过讲普通话的孩子,所以大家都喜欢下了课围着阿康听他讲外面的事儿,同学们都喜欢他梁子,而青荷却唤他阿康,青荷是那种默默无闻的女儿,除了学习她很少与别人交流,因为在这之前,青荷本是在另外一个大学校的,由于她贪玩拉下了功课,她的父亲调动工作才带她来到这个学校,青荷不想给父亲丢脸,就老老实实地静下心来,因为是留了一级,所以她自卑心理特重,每当同学们在听阿康讲外面的世界的时候,青荷总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低头写着什么,好像根本不在听阿康讲的故事。

阿康有时候和同学们大讲特讲完了,就跑过来趴到青荷桌边问:“你在忙什么,为什么不来听我讲故事?”

青荷总是淡淡一笑,并不作答,阿康讨了个没趣就一伸走开,也从不说别的,日子久了,青荷有时候走进教室,或是在学习的时候,总能感觉到阿康那一闪而过如惊鸿的目光,比阿康大两岁的青荷,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青荷就住学校父亲的一间宿舍里,所以晚就在教室直到熄灯才回的,而阿康大部分的晚时间,是在教室里与同学们瞎吹胡侃的,那时候油田的孩子经济条件好,没有一个爱学习的,阿康是班里很活跃的孩子,总是想方设法逗大家高兴,有时候他竟然光着脚,用两脚趾夹着一朵花在讲台跑来跑去,惹得大家哈哈大笑,青荷也依旧是淡淡地一笑,然后就把埋下去。

有一天晚自习还没课,青荷抱着书走进教室,远远的,就看到阿康正往她桌里不知道塞什么,看到青荷进来慌忙盖好就跑,不小心带翻了青荷的板凳,同学们哄堂大笑,青荷坐下来正好老师来了,直到下课后青荷放书时,才发现了一个粉红的笔记本儿,青荷的心像一只小鹿一样怦怦直跳,脸一下子就红到了耳根儿,她半天没打开,可是她分明意识到了什么,她抬起头,从余光中瞥见阿康这个课间特别地老实,没跑也没吹牛,竟然老老实实坐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青荷轻轻地打开了那个粉红的笔记本——

青荷,知道你喜欢粉红色,把这个本子送给你吧?你为什么总是那样的沉默?为什么从不与我说话?为什么当我逗得大家都笑的时候,你却从来没有笑过?我是一只漂泊四方的小船,你可愿意与我同行?阿康。

青荷悄悄收起了那个粉红的笔记本,什么也没说,从那晚起,青荷就有意地躲着阿康,甚至不再与他说一句话。有时候,她会留意到阿康比以前沉默了,很少再打闹也很少再与同学们瞎吹,有时候,青荷不小心接触到他那受伤的目光,心里竟也会感觉到丝丝缕缕地痛。可是青荷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那年青荷已十八岁了,她只想痛改前非,改掉以前贪玩的毛病,只想在这个学校安静地读书,不让自己的父母失望。

青荷自己也不记得多久没和阿康说话了,日子在指缝间悄然而逝,记得那是读高二的第一个学期,有一天,青荷听同学们说,油田指挥部要全体迁走,阿康也要走了。青荷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心像被剑地撕开了一个子,那节课青荷什么也没听到,她只是第二次翻开了那个粉红的本子,有泪悄悄顺着指缝流下来。

放了晚自习,一个和阿康要好的男生过来递给青荷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青荷,你可以出来一下吗?我在我家的梧桐树下等你。’青荷当着那个男生的面看完,就跟着他走了。

那个男生把青荷送到门口,说阿康在里面等你就走了,青荷从没来过,那是一个好大好大的院子,三间北屋,两间南屋,西墙下有四五棵很高很高的梧桐树,阿康站在树下,如水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看到青荷进来,阿康熄灭了已快燃到指尖的烟。(班上的几个油田的孩子都会烟,为这常让班主任去挨训)。

“你找我?……”,青荷离阿康四五步远,在一棵梧桐树边站住了。

“青荷,”阿康的声音有些低沉,目光直视着青荷的眼睛:“后天,我就要转学了,油田指挥部的全走。”

“我听说了”,青荷慌乱地垂下眼帘,有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不想让阿康看到。

“青荷,我只想问你一句话,我真的那么让你讨厌吗?”阿康的眼里闪着泪花,如同这个月夜里闪闪的星子,“去年,我送你的那个本子你看过吗?为什么就躲着我呢?”

“我,没有……”。青荷依然低垂着眼帘,声音有些哽咽了:“我曾经是个好学生,可是因为贪玩才转学到这里,我不能再……”

“青荷,你知道吗?我一直很喜欢你,可是后天,我就要离开了,也许今生再也不会见面……”阿康一口气说出了这许多话,青荷就那样依在那棵梧桐树下,低着头,泪水终于抑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阿康走近了青荷,递给青荷手帕擦泪:“青荷,别哭”,自己却落泪了。皎洁的月光透过梧桐叶的空隙,凄冷地洒在阿康和青荷的身上……

青荷哭了,压抑地哭出了声,有纷纷地梧桐叶悄然坠落了。

年少的青荷和阿康面临着那个年龄似乎无法承受的离别,也许这一别,今生再也无缘相见,也许这一别就永远地擦间而过了。

“我走不出地球去……”阿康沉默了许久,才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半句话。

青荷不语,只是一个劲地流泪,泪水打湿了阿康的手帕。

阿康终于鼓足了勇气,轻轻地握住了青荷的手,她的泪又一次沿着脸颊滴落下来,落在阿康的手背上,青荷哭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阿康只是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握住这青春年少的缘,在这个如水的月夜。

到了分别的那一天早上,青荷一个人躲在宿舍里,没吃饭。同学来告诉她,油田指挥部的车队出发了,班里同学们都去送阿康了。

青荷与阿康的故事就这样从分别后开始了,鸿雁传书传递着青荷朦胧的情意。

多年后,青荷再一次收到千里飞鸿,才发现那心动的情结原来一直藏在在心灵深处。

青荷再一次擦干泪水,铺开信纸:

我不想说再见,相见时难别亦难;我不想说再见,泪光中看到你的笑脸;一生中能有几个这样的夜晚,一辈子能有几次不想说再见,我不想说再见,心里还有多少话语没说完,我不想说再见,要把时光留住在今天,一生中能有几个这样的晚,一辈子能有几次不想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