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唱的小女孩

刚走出菜市场，便看见前面围了一大圈人，因我不想当无聊的看客，便打算绕道回家。这时，厚重的人群中突然响起了一首耳熟能详的旋律，紧接着一个女童伴随着优美的音乐唱了起来。女童唱的是韦唯的《爱的奉献》——一首80年代流行于中国大地的激动人心的歌曲。

每逢遇到天灾人祸，社会各界为灾区踊跃捐助的时候，这首歌就会响起在大街小巷，人们一边听着荡人肺腑的旋律，一边眼里噙着泪花，将大大小小的带有体温的硬币纸币投向一个个画有红心的捐款箱。

那时，助人为乐是一件非常自豪的事，学校的学生做了好事，老师会在他们胸前挂一个大红花。放学后，他们就会像凯旋归来的英雄一样，昂首挺胸，连走路都走一步晃三晃，那种自豪劲仿佛一个人俘虏了一个师的敌人一样。其他的学生就会眼巴巴的看着那朵大红花，妒忌的要命。你不就是才做了一件好事吗，等哪一天我一次挂三个大红花，看不馋死你才怪。

女孩唱得稍微有点跑调，但声音很好听，让我想起了春节晚会上的那首《吉祥三宝》。她在干什么呢？为什么在街头唱歌呢？好奇心使我改变了原有的主意，这次我决定作一次无聊的看客了。

眼前的女孩大概是七八岁的样子。可能是营养不良的缘故，脸色有点泛黄。干枯的头发被风吹起，四散开来，象飘在秋风中的一蓬乱草。眼睛大大的，稚嫩的眸子，满眼的渴望。面前摆着一个破旧的陶瓷茶缸，但里面仅有2枚一角硬币.她用小手紧紧地握着破旧的麦克风，伴随着旋律努力地唱着。旁边站着两个盲人，一个是老年男人，有60岁的的样子，貌似小女孩的爷爷；一个是青年男子，有35岁左右的样子，貌似小女孩的爸爸。听着稚嫩的声音，我的鼻子突然有点发酸，眼睛里开始有液体流出。周围的人开始越聚越多，有几个人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他们几眼，摇摇头，满脸狐疑的离去。

唉，她们真可怜。一个老年妇女说道。

就是，看那个孩子，也太小了。一个中年妇女随声附和道。

咱们也学学微尘，献点爱心吧，老公。一个年轻女子对身边的爱人说。

别介，小心被他们骗了。这种骗人的伎俩报纸上每天都在连篇累牍的报道。前几天还有一孕妇白天用这种方式骗钱，晚上逛夜市呢。收起你的同情心吧，现在已经不是七八十年代的时候了。年轻女子的爱人在引经据典，极力劝阻。

听着他们的话，我的眼前开始出现了一副副画面：某某车祸现场，一个好心人去救助受害者，却被受害者反咬一口说是他开车撞的。某某火灾现场，看热闹的人群蜂拥而至，消防车被堵在了路中央。某某机场，一外国游客突然昏倒，围观的人半小时没有人去施救。某某步行街，小孩子在可怜的乞讨，旁边隐藏着一双双贪婪的大人的眼睛……

我伸向钱包的手，开始犹豫了。隐约之中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极力阻止我，拖曳我，不让我走向那个破旧的陶瓷茶缸。我很困惑，很痛苦。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不能做我所想要做的事。

那个女孩真可怜，我想。但眼里已经没有了湿润的感觉。耳边的旋律很优美，很感人，也很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歌的名字。这首歌叫什么来着，我费力地在脑子里搜索着答案。

我好不容易从围观的人群里爬了出来，回头看时，看到了那些人乌鸦鸦的后背，还有乌鸦鸦的长长的脖子。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鲁迅在《药》中写的一段话：“老栓也向那边看，却只见一堆人的后背；颈项都伸得很长，仿佛许多鸭，被无形的手捏住了的，向上提着。静了一会，似乎有点声音，便又动摇起来，轰的一声，都向后退；一直散到老栓立着的地方，几乎将他挤倒了。”

那个女孩真的很可怜。是吗？也许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