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见

扁舟湖上行 短篇 纯爱校园 2010-12-01 18:24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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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被青春撞了一下腰,青春记忆中那些青涩叛逆的回忆。问题少女,遇上坚持不懈的男老师。从不服气,一直被渐渐收服,从不屑到沦陷,只在一念之间。原以为堕入无尽深渊,却不曾想到被拯救到了光明另一头。故事缓慢推进,缓缓阐述,情感真切。问好作者!

(一)

天高云淡微风轻拂的下午,我再一次躲过体育老师弹簧腿儿的火眼金睛成功逃课,猫在一排教师宿舍后面,翻一本从高二教室里顺来的诗集,因为那边风景独好。那时的星海没有院墙,学校中间几排孤零零的教室相依为命,周围是一望无际的旷野,八面临风,我只所以非跟着爸爸到这里来,是因为我喜欢这里没有高墙内四角的天空。

当看到脚边出现了另一双鞋子的时候,我正往嘴里塞糖豆的手停在半空,膝上的书受惊的小麻雀样扑棱棱掉在地上。眼睛顺着这双雪白的耐克鞋慢慢地向上追溯……一张陌生的面孔,年轻透着几分稚气,平头,高高的鼻梁上架一幅无边眼镜,眼镜后那双星眸闪着智慧的光芒,嘴唇轻轻上翘勾出一抹微笑,那线条勾勒得简直恰到好处,生动又分明。

同学?你怎么不去上课?他弯腰帮我捡起地上的书,拍拍上面的土,正要看书的名字。

我一厢情愿相当然地凭直觉断定他必是我的同类,所以一把抢过他手中的书,不屑地冲他翻了个白眼,套用现在最时髦的话: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对你翻白眼儿,就那情景。

我合上书慵懒地扶着腰装做吃力的样子,缓缓地站起来,上上下下打量着他,斜睨着他

霸道地说,别问我,你上了吗?

我上什么?他眉峰一蹙,黑瞳倏然瞪大,似乎是有些不解地看着我。

行了,哥们儿?别装了……啊?我友好的拍拍他的肩,咱们彼此彼此……说着擦过他的肩,把书呈抛物线抛起,看它扑棱着翅膀坠落在别处,猫着腰追过去捡起来,回头吐吐舌头冲那哥们儿做个鬼脸儿,想转移阵地。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我,清澈的眼眸里闪过孩童般的顽皮,我存心想逗他,慢斯条理地踱着步子走近他,给,还有几粒糠豆儿,本小姐赏的?拍到他手里,欲乘风归去。

他就那么摊开着大大的手掌叫住了我,认识一下吧?我叫柳泳,杨柳的柳,游泳的泳。

哈哈,柳永的柳,柳永的泳,我捧着书促侠地大笑着用手指着他,就你?白衣卿相?

那天我摇头晃脑拖着长音吟着: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优哉游哉地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二)

那年我十六岁,在星海中学读初二,或许,真的是如爸爸所说,这孩子有聪明,就是不往正地儿上使。我喜欢的老师我就学得特别好,不喜欢的老师我就不给他学。比方说体育吧,我死烦那个弹簧腿儿,每次走路脚底装了弹簧一样,一窜一窜的,那么多孩子,他干嘛就非死盯着我,那次我还没跑到一半,就被他老鹰捉小鸡样抓了回去。

把我拎大家跟前儿,语重心长地开始教导,叶晓雨,这学期你上过一节体育课吗?别以为体育不重要,毕业考试还要记分的?我捂着耳朵中蹲地上,不听他穷嚼扯。

他给大家考三步投篮,我蹲在原地就是不起来,一个女孩子他又不好去拉。同学们都考完了,只留我一个。他委派班长学习委员体育委员轮番来叫我,我就是不去,后来快下课了,他被逼无奈亲自屈驾来请我,叶晓雨,就剩下你自己了,抓紧时间快去投一个?我双手捂着脸埋在膝盖里,头也不抬,我不会……苍天可证,他真的是百分百的绝对低姿态,叶晓雨,你起来,你只要抱着球投一下,我就给你及格。我依然岿然不动,最后他让我逼疯了,龙颜大怒,指挥几个胖大的女生来抬我,我趴在操场上无赖地大哭……

其实,也不怪他,是我有体育课恐惧综合症,真的,每周二四上体育,我天天铭记在心上,从周日开始就盘算着周二的体育课,周一都心不在焉过不好,好不容易熬过了周二,又开始惦记周四,周三一天又像掉了二百块钱似的,所以周五和周六是我的特赦日,我会哼着解放区的天到处溜达。弹簧腿儿三天两头去找德育主任,去找教务主任,请他们务必一定要联系一下我爸爸,让我爸好好的管教管教我……可他哪儿知道,我心理有误区,那球啊绳啊换我手里就是玩不转,可是知道他没去找校长,我就阿弥陀佛啊,过一天算一天,管他呢?他还能教我一辈子体育啊!

爸爸调市教育局后,我在这儿依然住着原来的一间宿舍,他怕我一个人真的会造反,就给我找了个品学兼优高二名唤杨芳的姐姐陪我一起住,目的只有一个,让她看着我。自从杨芳姐搬过来,我就得了安落地,不再和初二那些半大孩子玩了,放学后不是跟着那帮大哥哥上墙爬屋掏麻雀捅蜂子窝,就是屁颠屁颠跟他们屁股后面到学校西边的沟里叉蛤蟆,晚上装模作样混迹在高二教室后面看小说。再不然,就去老师屋问题,其实我就嫌教室里闷得慌,打着问题的幌子出去散散心透透气而已。那时的我就一只猴子,天天对着太阳活蹦乱跳,还以为自己天天向上……

(三)

我是一标准的“踩铃”女生,因为我住得近,每天瞅着表掐着秒针去上课,一般也能踩得准,抢到老师进教室前坐到座位上,当然也有踩不到点儿上的时候。那天下午,跑教室前时铃都快响完了,我上气不接下气地站门外喊报告,里面回应进来时,我大步闯进教室。

像以前样目中无人的往里冲,刚冲到讲台边儿上,我就傻眼了,就像正在播放的影碟啪按下了暂停键,无法再快进,我目瞪口呆,肩上的书包滑地上,我偶遇的白衣卿相柳泳柳老师正站在讲台上,他同样吃惊地睁大了双眼望着我,眼镜就差没掉下来了。他的探照灯样的慧眼,从头扫到我的脚,最后的光束直直的定位在我的脚上。那天,我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穿着校服,而是穿一黑色无袖T恤,配一膝盖打俩补丁的短牛仔,这也没啥不对的,关键是咱的脚,踢踏着两根带子的红拖鞋,光着脚,光着脚也还凑合,关键还染着黑色的指甲……

白衣卿相盯着我的鞋子,不,是盯着我的脚足足有一分钟,我那可怜的指甲受到惊吓直往后缩,他帮我捡起地上的书包,长长的叹了口说,先回到你的座位上吧?

我边往后走边想,怎么他就是老师呢?他不是高三的学生吗?那天我一眼断定他是高三的学生了。唉!人有失足马有失蹄,常在河边站哪能不湿鞋,我算是倒了八辈子霉了,这回可真的要玩完了,阴沟里咋就翻了船呢?我拼命回想那天我逃课时和他偶遇的情景,恨不能调出脑海中所有的片段,仔细地研究一下我究竟是在哪一个细节上出了纰漏,才让我今天头一次挂了。

(四)

提心吊胆,熬过了漫长的一下午,他会这么容易就放过我吗?果真,没出我所料,第一节晚自习后,我被请进了他的办公室,我进门时,白衣卿相,不是,是柳老师面无表情地靠在椅子上,手里端着半杯白开水品一口,慢慢的旋转着……

我站在他跟前,开始还昂着头,有些趾高气扬,私下里想:那天我只是一时走眼没看出他是老师,也没对他有多大不敬,对了我还赏他几颗糖豆呢?苍天哪,看在那几颗糖豆的份上,放过我一码吧?我看到他吃下去的,吃人家的嘴短嘛,他也不能很和我过不去啊!

看他半天不语,我反而就抻不住劲了,拿眼直瞄他,他开始批作业,这白衣卿相看起来真的不是吃素的,唉,这人哪,只要一开口了就好办,开口了就会露出破绽;他不开口,就让人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葫芦里究竟要卖啥药。我敢肯定他一定是研究过审讯心理学的,他不是在沉默,他是在对我进行精神摧残,我有些慌乱地搓着衣角,每隔十分钟拿眼剜他一次,可他好象忘记了我的存在,中间看到他水杯空了,我还殷勤地给他添过两次水,他甚至都没拿眼撩我一下。

那节课我分明感觉我不是学生,他也不是老师,我就是那被铐在审讯椅上的罪犯,他就是那金色盾牌下大义的警察,可他不会对我刑讯逼供,他现在单等着一举摧毁我的心理防线,就算把我给撂了。

下课铃响了,白衣卿相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好象突然发现他椅子边还站着个大活人似地说,叶晓雨,你可以回去了。我忐忑不安地望着他,我真想说,老师,您老人家还没有说怎样发落我呢?还没有对我苦口婆心的劝戒呢,你煞费苦心无言地折磨了我一节课,就这么轻易地放我走吗?我欲开口,他却拍拍屁股先走人了。

(五)

其实,逃节体育课也不是大恶不赦,我又没逃大科,体育算什么?又不在二十四节气里,不就是打个ABC吗?至于嘛。其实,没认出他是老师也不算犯法,怪我嘛?谁让他愣没长出老师样呢?那周末我破例回了趟家,见到爸爸,我满脸堆着笑,捌弯抹角打听这个新来的老师,爸爸说柳泳是今年刚分来的高材生,本来是要留校的,可他愿意和孩子在一起,就不失时机地把他抢到了手。末了我做贼心虚地问,那年轻的白衣卿相找过您没有?爸爸戳着我的头笑了,晓雨,人家再年轻也是你的老师,要学会尊重师长,别乱给老师取外号,那弹簧腿儿是不是你搞的?

我对柳泳的地下侦察还没收尾,更悲痛的消息已经传来,那天,我刚走进教室,一广播电台就拉着我说,晓雨,听说了吗?柳老师成我们新班主任啦?怎么可能?我一条腿搭头排的桌子上,一条腿站地上颤悠着,边用指甲刀修着我尖尖的指甲,边满是不屑地说,那白衣卿相啊不过芳龄十九的翩翩少年,刚出学校门儿,能有啥经验?你说他叫啥名字不好?为啥偏偏叫柳泳,叫柳泳就叫柳泳了吧?还干嘛非多上那仨点儿?这不画蛇……那些小脚脚都没添出口,就看到同学们齐刷刷地把目光一下移到了教室门口。我条件反射般地拿下腿来,回过头,柳泳端着教案夹严肃地伫立在门口,同学回头瞅瞅我,哄堂大笑。我故作镇定地昂首挺胸走向我的座位,可怜我的心脏啊?差一丁点儿就骤停了,我咋这般麻痹大意呢?俗话说得好,背人无好话,好话不背人,可那节分明不是他的课啊?要早知道,我至于这么马失前蹄嘛。

我那也不叫背后乱说,其实我那是真的外强中干,还没有和他正式交过手我就有些打怵了。

(六)

柳泳,走马上任了,我那年少轻狂的幸福时光算是过到头了。其实,他要和别的老师那样当场抓住我的手腕子,狠狠地K我一顿,或是把我交到德育处,或是去直接告校长,这些我都厮空见惯。咱好在也是在老师们的轮番轰炸中摸爬滚打出来的常胜将军啊!怎么这胡须都没长全的白衣卿相,咋就这么的与众不同呢?他的战术让我很是吃惊,当然也防不胜防。唉,冤家啊!

他的沉默已让我是颤颤惊惊,丈二和尚摸不着一点头脑。大脑中枢连续发布橙色预警,近期会飓风袭来,指不定他早把我桩桩件件的行径都记在小本子上先赊着呢。那晚,头节课,他没来,我实在熬不住了,夹本书明目张胆地走出教室,在门口四处张望了下,猫着腰正要顺着墙根儿开溜,高二文班一哥们儿下课时从窗户告诉我给我借了本儿好小说等我去拿呢。

叶晓雨?我猛回头,白衣卿相站在我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一袭白衣如雪站在临窗的的暗影里。

天哪!我手捂着胸口,惊魂不定地大喘了口气,想象他再加一长舌头,会是什么样子?我恭敬地叫了声,柳老师!

叶晓雨,你越发无法无天了,竟然和那帮坏小子烧老百姓的鸡吃,你是一而再再而三屡教不改啊?怎么就属老鼠的,放下爪爪就忘呢?想起以前我的妈妈班主任总是拎着我的耳朵这样训斥我。

叶晓雨,你又要跑,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别以为我不敢去告校长,那弹簧腿儿总有搬出校长吓唬我,我叶大小姐是吓大的吗?你尽管去告,告去啊?想到以前我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的样子。我哑然失笑,干脆闭上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等着他训我等着他跟我算总帐。

叶晓雨,现在可以回教室吗?我眼珠儿都快滚出来了,迷茫地盯着他,没挪脚。

哦,如果你有什么急事的话,给你五分钟时间快去快回,等你回来再讲试卷。我还能说什么?我还能跑吗?我还能说我去取本小说真的很急吗?人家是老师啊?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咱就成全他一回吧?

我极度认真地听完他的试卷讲评,下课后同学们陆续走了,我还在座位上出神儿,他来关灯,看到角落里的我,疑惑地问我,怎么还不回宿舍?作业没写完吗?我毕恭毕敬地站起来说,柳老师,您就训我吧?他剑眉一挑问,为什么要训你?你有做错什么吗?我横竖听着那话就是有点不对劲儿,像生气说反话,我胆怯地瞄了他一眼说,柳老师,那天您才来,我一时眼拙没看出您是老师;上体育我逃课,因为我烦那个弹,不,我认为体育不重要;我在学校染指甲,穿拖鞋,还总迟到;我背后给您取外号说您坏话……没等我痛心疾首地历数完自己的罪状,柳泳他开怀地哈哈大笑,他真的把我笑懵了。

他浅笑着让我坐下,叶晓雨,表面看上去你粗枝大叶,好象对一切都蛮不在乎,其实你很在意别人对你的看法对吗?如果我没记错你那天看的是席幕蓉的诗集吧?女同学爱美是天性,如果你喜欢染指甲可以啊,放假时偶尔涂涂,不过那东西是化学物质对身体不好呢?你很喜欢语文是吧?才上初二就读过柳永的词不简单嘛,给我取的名字很不错啊,我要真的有白衣卿相那份才,还真不枉你们这样喊我呢?

怪不得同学们都乐意和他混在一起,这个年轻的白衣卿相他永远都不会摆出一副长者的架势指手划脚地说你哪儿做错了哪儿不对?他会不动声色的摧跨你的精神防线,逼着你自己把犯的错心甘情愿地说出来。后来知道他的人生梦想是让每一面墙壁都说话……

或许,在他的印象里,我还不是一块朽木,还有可雕的价值;即使我就是朽木,他也非得把我搞成不朽。

(七)

我意外地发现柳泳竟然和我住同一排宿舍,中间隔三个屋,心里大叫着倒霉,却再也不敢懈怠,每天早上起床铃一响,他就站外面喊,叶晓雨上操去喽,我要敢不起来,他就站外面一直喊,我常一边低声咒着他一边披挂整齐开门跟他去上操。上课更好了,眼睛眨也不敢眨,你学不好行吗?咋对得起人家一片苦心。最要命的是上体育课站队时为防我再次脱逃,他总单眼瞅着我站到队伍里才离开,他是个快乐的光棍儿,他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可都耗在我身上干什么?

有回,我去德育处买校标,没进门听到里面有人说话,最近那个叶晓雨没给你惹事?惹啥事儿?是白衣卿相的声音,我正要推门的手本能地缩了回去。唉这孩子,不是省油田的灯,谁教她谁头疼,以前,三天不让老师送来就是大期限……李主任,我们班叶晓雨表现很好,我看没那么多毛病,我相信她。

我那个感动啊?差点就热泪盈眶了,那天我日记上摘录了这样的句子,风吹热泪,黄叶飘飘,年年为你寻找!

元旦班里举行晚会,教室里弥漫着蓝色的灯光,白衬衣黑紧身裤的柳泳在教室中央旋转着,我头一次明白,原来拉丁跳舞不仅可以在旋转中热情奔放,还可以这样在淡蓝色的灯光下安静着忧伤。那一刻,是谁轻轻拨动了我的心弦?呆呆地注视着那个忧郁的王子,当轮到我朗诵《致橡树》的时候,我竟然几次卡壳。

都说少年不识愁滋味,可我也不知道从何时起,心里竟有了剪不断理还乱的心事,柳泳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时候,我时常地出神地望着他上扬的嘴角发呆,无边的思绪不知道漫游到何处?我喜欢听他说话,喜欢听他唱歌,喜欢早上听他喊我起床,喜欢在操场上搜寻他挺拔的背影,喜欢他经过我身边时,那种青春男孩儿伴着汗液的体香味儿,……他一天不到教室来,我就丢了魂一样,坐立不安,在宿舍前远远地看到他,我会躲瘟疫一样逃进屋里,砰地关上门,拍着漏拍的心脏久久都不能平静。去吃饭,看到他在临近的打饭窗口,我会悄悄地藏到后面去,其实我心里是那么地希望他会看到我,会过来和我打个招呼,可一旦他真的走来时,我翩若惊鸿颤动着弱小的翅膀逃开。

我品着自己醉造的酒,醉倒了,本想把最何优秀的一面展示给他,可偏偏事与愿违,更糟糕的是期末物理只考了四十五分。

这,柳泳可着急了,几次三番找我谈话,关切地问我,叶晓雨,你怎么了?家里有什么事还是身体不舒服?我讲的课你哪儿听不懂啊?瞅个空,我给你补上?我拨郎鼓一样摇头,一言不发,再问,再问,我就委屈得跟什么似的,两眼噙满泪花儿。

(八)

我渐渐没有了往日的高谈阔论和欢歌笑语,我不再伶牙利齿,不再到处惹事生非,像只病中的小猫安静悄无声息。柳泳急了,他把我从最后一排调到讲台下第一排,放他眼皮子底下,以便观察我的思想动态,奇怪的是再次月考,除了物理之外其它各门功课都名列前矛。

只要柳泳的课,不管他怎么讲,我就一个姿势,把头低到桌面上,不写不听不记。我也很想勇敢地抬起头来,可我一看到他就心慌意乱,脸红耳热,感觉到他坐在了我身边的空位子上,我的心急促地狂跳着,手心都出了汗,叶晓雨,你怎么了?他推推我的胳膊,我触电般往一边迅速靠了下,依旧没抬头,叶晓雨,你抬起头来,跟老师说说,究竟怎么了?你看,我上课是不是哪儿讲得不好,你不喜欢了?还是太难了,你听不懂?成绩怎么会落得这么多,咱们找找原因?我再帮你补上,还来得及……我的泪很不争气地大颗大颗的砸在桌面上。

晚上很晚了,我提个水桶去水管上接水,柳泳跑着过来,我想逃来着,可是来不及了,我的心如水桶里的水颤微微晃悠悠七上八下没有着落,水溢出来,他帮我提开,我犯了罪般低垂头,仿佛要低到泥土里去,他手扶膝盖弯下腰,想更接近我的视线一些,我拼命地躲避着,叶晓雨,请你告诉老师,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样下去怎么了得?你不听课,就不会,不会就不听,越不听越不会,越不会越不听?这样下去恶性循环了,可怎么是好啊?

我梗着脖子,固执地转过头去,眼里开始蓄泪……

记得第一次看到你,你是那么的开朗,那么地自信,那么地恶作剧,那么的无忧无虑象只开心果,看我还是不语,他忙提醒我,就你把我当成学生那回?叶晓雨,你还记得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我昂着头不让它掉下来,又怎会不记得,从见到他的第一次起,我就被青春撞了腰。

叶晓雨,你是个很出色的学生,老师还指望着你考高中拿第一呢?怎么就单单是物理这科拉成这样呢?你是听不懂吗?你是直接不听啊?要是你不喜欢我的课,我去找校长,请求给三班换老师?

不,不……我大声喊道,声音都哽咽了。

叶晓雨,如果你的物理成绩再上不去,我就请求调走,我不教你了,我教不了你,我是个很失败的老师……檐下的灯光里,他脸色清冷,线条绷得很紧,镜片后的双眸如潭。

我的眼泪却再也忍不住,没有悬念无声的滑落……我在心里喊着,柳老师,我不要换老师?我不要你走……

(九)

或许,我是真的怕了,怕柳泳真的会忽然调走,我强迫自己好起来,开始给柳泳学物理,可是稚嫩的心终究承受不住那几多愁,我晚上睡不着,半夜就在宿舍外面游逛,活象个没了魂儿的幽灵,白天一上课就头疼。

那晚,我一个人晃悠到操场上,天边一弯冷月孤零零的挂在远处的树梢,我顺着西边的小路逛到荒坡里,托着下巴坐在田埂上……出神入画,美女?半夜三更坐这儿想帅哥吗?身后,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一痞子,细小的眼睛露出色迷迷的光,我本能地站起来想跑,他一把按住了我。我拼命地挣扎呼救,随后赶来的柳泳和保安三下五除二把那痞子撂倒,我晕倒在杨芳姐姐的怀里。

醒来时,我一声不吭目光呆滞,像个木偶,不吃也不喝,有时会偷偷掉眼泪,柳泳陪着一群学校领导来看我,他们说要处分柳泳。我忽然情绪激动大嚷着,是我自己游出去的,不管我们班主任的事儿,后来知道杨芳姐姐找不到我,就去找柳泳,他们沟里河里找不到才通知了学校,我连哭带闹他们才没通知我爸爸,也没处分柳泳。

学校那群人走后,柳泳坐椅子边,满脸都是欠疚深深地看着我,今晚很幸运,要是再晚一步……我会内疚一辈子的。老师,对不起…,我把内心软软的感动小心地藏好,露出一丝牵强的笑容。晓雨,和你商量个事儿吧?我想带你去看心理医生,你同意吗?第一次听到他直唤我的名字,我不由得抬起头来,但真让我吃惊的是后半句话。

柳泳答应我不告诉我爸爸和任何人,我同意了。他带我去市里的精神内科看了病,回来后他按着心理医生的叮嘱,转移我的注意力,在他的建议下,我加入了学校的文学社,并在他指导下学着写文章投稿……我慢慢地好了起来,等到升初三时,我考了全级第五,他比我还高兴,像是他中了状元。是啊,我从一个问题少女,变成一个轻度抑郁症患者,又从一个病人变成能让他得意的尖子生。我上初三那年,他报考了物理专业的研究生,他问我,晓雨,你说我能考上吗?我说老师,你能行,在我心里你是最棒的。他唇边勾起那抹永久的笑,晓雨,咱们比赛吧?你要能顺利考上高中,我就能读研。

那年,我们真的如愿以偿,听别人议论说,那年轻的柳老师真不简单,楞是把一个满身是刺儿的问题女生叶哓雨,调教成了一名优秀的好学生。我要去读高中了,柳泳也背起行囊,临别时在宿舍门口,他送我一个我的木雕头像,他说,这木雕是你生病时我刻的,那时我想,你要真的治不好了,考不上学,我就转行,晓雨,是你成就了我的教师生涯,给了我继续为人师的勇气。

青春的岔路口,我们默默地伫立了好久,微笑着挥挥手……那年那月那一天,那个下午天高云淡……白衣卿相,不,是柳泳——他微微上扬的嘴角,他唇边的弧线,他伴我成长的似水流年,岁月的剪影幻灯片儿样在眼前交替着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