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掌没有冬天

1.

其实我很快乐，只是没有人来分享我的快乐。我孤独的像广场上的雕像，生存在别人的赞美和寂寞空虚之间。于是我大把大把的孤单、寂寞、空虚、忧伤都用在了文字上，向看到过我的人炫耀我的快乐。但是我的骄傲出卖了我，让我孤零零的一个人。

有人说，“你不是真正的快乐，只是伪装的像个孩子”。其实不如说我伪装的像个疯子，不停的狂奔，甩开我的身后的快乐。其实我不知道，我的前方，是一望无际荒草萋萋的大漠。头顶盘旋着的鹰嘲笑着我和我的落寞，就像它自己。

我的文字，我的寂寞，一直陪伴着我，某一种错觉会让我突然在深夜一崛而起，跑到窗子前看黎明拂晓。烟一根一根的抽，整个城市没有光点，只有路灯的昏暗的呈黄色，和几只寥寥的飞虫。这座城市沉睡着，几百扇紧闭的窗子黑漆漆，只有我的窗子向外散去萦绕的烟雾和寂寞。于是第二天我发觉整个城市都被我灌满了寂寞。

我是独自绽放花骨朵，从不在意别人如何看待我，以及我的性格和处事。因为我之前说过我是个骄傲的，骄傲的如同海岩边缘的礁石，任凭海的潮汐，都无动于衷傲然屹立。只是岁月的沉淀使我有些沧桑和柔滑，但绝不会退缩和惧怕.

2.

她对我说“你只不过是个骄傲的孩子。”我对这样的评价不以为然，我反问：难道要我每天都装的像衰死的老人？

她就住在我的楼上，养着许多盆景和耐活的小花儿。她说她不喜欢那些矫情的花。我为那些花儿辩解道：为什么不喜欢那些花？在最美的时刻凋谢不是更好么？为何要做那些全身是刺的仙人掌和大的像香蕉树一样的盆景？

“因为你就是那仙人掌，所以我才讨厌那些娇艳的花朵”。我看见她强忍着眼泪，咬着嘴角，像被欺负的孩子。我先是沉默，有了些感触，抚着她的后脑勺揽在胸前，望见窗子上摆放着的仙人掌，孑孓的生长着。胸前一阵滚热，大颗大颗的眼泪浸湿我的衣衫。

她想让我开心些，我每次在凌晨时趴在窗前，凉风吹痛了头顶。便能看到她的短信：少抽点烟，穿上衣服吧。我朝上探出头迎上她的微笑，她穿着睡衣，手里拿着手机向我招手。

她说，“我们有没有机会趴在一个窗台上看凌晨。”我是明白那些话意思的，她的眼神，她的嘴角。

“凌晨不好看，只有雾和潮湿的空气，昏暗的路灯和很晚归的行人，你看了会很失望。”

“你说的这些，我已经满足了。”她眼神诚恳的望着我，我想如果我说不，会有眼泪从某一只眼睛里先涌出来。她的眸子让我有些不忍心。

我看向门外的街道，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我说，“好吧，想陪我看就要多穿点….”话没说完。她的眼泪就已经滑落到脸颊，嘴角的两边一起往下拉，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像只猫依偎在我的肩上，不停的点头。

3.

我总是在向前看，从不在意从我身旁匆匆走过的时间和人群。因为前方有我想要的和未知的。而我的身旁，只有那些我厌倦了的和厌倦了我，于是就像生陈代谢般。走了的，来了的；将即将面对的，从我身旁流逝掉的；美好的，悔恨的，还有未曾遗忘过变成忧伤的。

都是我的一种生活，一种心情，或者是一种以情绪产生的姿态向看着我的人炫耀着，告诉他们我生活在一座流动性和进步性很快的城市里未曾被落下，而是轰轰烈烈的甩下时间向前奔去，遗弃某些珍贵的事和物。

我的工作和性格与她格格不入。但是每天夜的终结和新一天的开始都有她不知疲倦的陪伴。我想爱情本来不就是这样么，简单些，温暖些，这些往后推，夜的最后不就是幸福了么？

突然觉得时间过的很快，春暖花开时窗子外的树枝上开满了枝桠，可等我回过神时，已经忘记何时盛开过，为何败的如此荒芜？就因为我不曾在意那些从身旁流逝的，我天真的以为是理所当然。

她在某一天为我整理衣服时说，“就在我的楼上，住着另一位法国绅士，他很浪漫，会问我冷不冷，要不要上来喝杯咖啡。”

后面的话我一句都没听得进去，我只记得她的眉间有些寂寞，她曾说过，时间久了，会把感情淡掉。或许应该在某一天乘上飞机，去另一个城市，感受别样的阳光温度，体验某位伟人说的：距离产生美。

我说“为什么不上去喝杯咖啡呢？”我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高傲的像个王子。

“啪”一声，一个耳光响亮的打在脸上，房间里的空气凝固，飘动着尘埃。窗子外的鸢鸟，划破长空，没有声音，耳朵里嗡嗡声将鸟的叫声隔绝，整个世界都仿佛死亡般静谧。

4.

假设这个世界上有两种爱情可选择，一种是可以平平淡淡很幸福是仙人掌；另一种可以轰轰烈烈，但却短暂的幸福是玫瑰花。

我站在她的身后，看她无比决绝的离开这座楼，穿过枯萎的香樟，提着行李。她说她累了，坐上火车，趁着欣赏沿途的风景。“她说她太累了。”真是个烂借口。于是我便骄傲的在房间里一根一根的抽烟，向这个城市证明我重新寂寞了起来。

突然在某一个晚上，突然想起她楼上的法国人。想要上去看看他，我从对面玻璃折射出的影像看到他的窗子开着灯。就像某一天看到一部很严肃的战争片时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我惊叹自己竟然莫名其妙的想去看一个男人。

最终我没有去，守在自己的窗前想念她。她的温柔体贴和眼神。

人群车辆，一闪而逝，我行走在马路边，树叶落我的肩膀，像头犀利的黑鹰屹立在肩上。我发现那些幻影在嘲笑我和我肩上干枯的树叶。我不明白它们再嘲讽我什么？人群匆匆走过，渐行渐远。偶尔注视着街上某一个装扮靓丽的女生，不久便被带着公文包和眼镜的人群所遮掩，我内心一阵失落。

我依旧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不知道走向哪里。只是身上的寂寞需要被整个城市吮吸些，不然我会觉得很沉重，像有一个天大的秘密得不到分享一样，于是来到人群之中寻找可倾诉的对象。我会选择雕像，喷泉，围栏，卖花的小姑娘，他们是听不懂我讲的话，就像听不懂戏子咿咿呀呀那样，长大嘴巴以为我就是个小丑，再或者就是无视我的存在，孤独的绽放，却不记得他们是和我一样。

5.

我开始用去大段大段的时间去想她和那段仅有的记忆。不长也不短，但却如何回忆都像是进入了一场没有尽头和醒来的梦。

再她离开后的第三百天，大雪在覆盖了整个城市。我围着她织给我的围巾和毛衣，我鼓起了勇气来到法国人的门前，敲响了憋在心里很久的秘密。

我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内心一阵失落。可惜我什么都没有见到，就像把一件事情完成的非常好之后老板却通知我设计将取消。怅然若失的情绪弥漫了整个房间，萦绕着烟圈荡漾在吊灯周围，那些飞蛾扑来扑去，最后摔死在我的脚下。

过年的时候，整个城市白皑皑的一片，看的心里空荡荡的，茫然若失。我开始疯狂的想念她，因为她说过会陪我去北边滑雪，一起喝奶茶，一起去看想了很久的科教片。突然很想念那时候简单到可以令人怀念的时光，甚至会有眼泪。

她在大年那天打来了电话，我有些惊慌失措，茫然的望着手机上的名字发起了呆。直到屏幕暗了下去，显示一个未接电话。整个房间被外面的雪映的花白，刺眼，就这么抱着手机哭的稀里哗啦，像个丢了玩具的孩子。

我依旧骄傲，把一切都抛在脑后，告诉自己很幸福。我骗自己喜欢那些娇艳的玫瑰花，站在窗前给它浇水，晒太阳。最后窗台上大片大片尽是凋零的玫瑰花花瓣，又是一阵惆怅。我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却懦弱的像林黛玉一样，差一点忘记是跑在最前面的那个骄傲的男人。

于是我开始拼命的工作甩开那些不愉快，就像甩开一场梦魇，跑的很快，很远。我逐渐忘记那些不愉快，尽管日子过的像一堆烂泥。

手机上她发来了短信，说“你真是个悲哀到好笑的人，真可怜你。”望着手机屏幕呆了几秒钟，然后埋头继续工作。

我可怜么？不觉得，倒是很想念那些仙人掌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