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采来一朵花
一段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苦命的青子,嫁给了镇长,镇长却因为招商引资而丧命,青子最终以结束生命的方式告诉我们爱情和现实的无奈。采一朵花,花还没有采来,美人却香消玉殒,给人几多感叹。小说情节具有一定的吸引力,设置往复跌宕。
1
清晨,窗外的几声鸟叫将我吵醒,起床推窗,发现不远处院墙下的迎春花已经开放,才知道昨夜宛如睡梦中听到的蛙鸣并非虚幻。春天终是悄悄的来了!脚下的地面于不经意中也开始绿了起来,有刚刚探出头来的,有渐渐拥挤成片的,那几近光秃的树枝上也零星的翘着几朵小花,喇叭一样向上歌唱着。转眼到了清明,春意已是熟透了,路上行人多了起来,忽然感觉空中有细细的雨丝浮着,柔柔的、谧谧的,湿了面颊,湿了地面,湿了飘飞的柳絮纷纷沉落。
在最令人多愁善感的时刻,我把这时节象一个陌生人一样仔细打量,从而无数次的想起青子,她青春的笑容如春天一样绽放,然后颓落。青子离开的那天,各种花儿竟相开放,她将自己的身体从镇政府五层宿舍的顶楼抛落下来,正好落在一片花丛中,鲜血染红了地面和地上的花朵,青子的身体就象一朵带血怒放的鲜花,她的气息弥漫了整个春天。春天已将应该对它产生的各种幻想现实化了,它提前脱掉了面纱。
我爱青子,却从未向她正式表白,其实她应该是知道的!她曾经暗示过我,说我不应该做一名乡村医生,但我无法改变,也不想改变这一切,我不明白青子为何有这种想法。我那时对自己的职业渐渐有了好感,业余还有着“作家”的梦想,拼命地读书,拼命地写诗。我写的诗歌她基本都不喜欢,甚至有时还嘲笑我,说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会喜欢我的诗歌——当然那个人就是我自己。但我终究还是坚持了下来,写着那些除了自己以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喜欢的诗歌。而有一次在我极端沮丧的时候,我燃起了一堆大火,准备将所有的诗作付之一炬,当我伸手到火边时,那尖利的火苗刺伤了我的手指,剧烈的疼痛使我双手回缩,保住了诗作,疼痛使我清醒,使我不再产生焚诗的念头,从而对青子的感觉也就不屑一顾。
青子是个优秀的女孩,是我们这儿最好的护士,尤其当她穿着护士制服时,简直就是一名天使!她清脆的嗓音将所有该说的话说得合理暖心,而在所有该笑的地方又笑得动人心魄。如果病房里有哪位病人不听医生的话,不按时服药,找她去一定会处理得服服贴贴;哪位病人在病情不稳定时不听医生的劝阻闹着要出院,找她去,问题很快会得到解决。所有的人都感觉她有一种魔力,她天使的微笑使整个病区春光灿烂。
和一般的女孩一样,青子很喜欢花。我有好多次对她说:“青子,我什么时候送你一束花吧,你是那么的喜欢花。”而她总是笑着说:“那你知道我喜欢什么花?”我说:“你告诉我,我不就知道了嘛。”“不告诉你。”她笑着跑开了,象一个精灵一样不可琢磨。
也正是因为花的缘故使青子改变了对我的诗作的看法。
一天夜晚,我们同时值班,病区里的病人很少,闲着无聊,我望着窗外,月亮象一张油煎饼样挂在空中,极具挑逗性,池塘里一闪一闪的波光十分妩媚,此时我们医院就静静躺在山脚下,各种野花的幽香扑鼻而来,以及春虫欢快的叫声悠悠入耳,一切开始有了诗意!我随手写出几句:
月亮圆成池塘的瞳孔
感觉到一座山在它身边睡着
为你采来一朵花
那是矢车菊夜晚的彩灯
青子看了这几句默默无语,月光下可以看见青子的眼里噙着泪花,我也无语,等待着青子的评价。青子的眼睛轻轻眨了几下,眼泪终是没有下来,她的嘴角动了几下,但没有说出一句话,然后她背过身子,将一幅异乎寻常的表情藏进黑暗里去。
我从未感到我们的距离是这样近,近到我可以看到她心脏内那红色的律动以及楚楚动人的波心荡漾。青子的矜持彻底消失了,她已经完全沉浸在我不经意营造的意境之中,我无意中的成功胜过多时的苦心积虑。我感到美丽的青子就象这几句诗一样令人陶醉,或者说这几句诗就象美丽的青子一样令人陶醉。
在这个偏僻的小镇,生活贫穷而单调,性情淳朴而自然,我们一面远离着最潮流的现代文明,一面共享着最贴近的青草的气息,而产生着最明净的爱情!一回眸、一颌首就可示爱,一句话、一朵花便可定情。
哦,青子!你第一次展现在我眼前那纯美的笑我至今还保存着呢,永远是那样清新,永远是那样明丽!我们一起走过漫山遍野,漫山遍野开满了各色野花,青春就是一场盛宴,让我们在这里举杯,祝福春的红颜不老。阳光暖暖地铺洒下来,象一块巨大的彩色布幔,让每个角落都充满生机,充满怜爱。我们从树叶的缝隙里窥见彼此心内的怡动,一起一伏,一波一澜,都销蚀着青春,磨灭了岁月,留下的只是一些若有若无的印记,以及在某个深夜失眠后的一声叹息!
然而我终是没有为青子采来一朵花。这么多年来,我经常在窗台上放几束花,期待青子在某个有月亮的夜晚能够发现,轻轻地拿走,轻轻地微笑,轻轻地象风一样飘过我的窗前,走出我的睡梦。
2
天王山脚下是一个小集镇,那就是天王镇,有关天王山的来历很迷离,我不甚明了。我们卫生院和天王镇政府就位于这个小集镇的两头,中间一条长不足五百米的柏油马路,两旁林立着各种店铺,就算是街道了,有卖菜的、副食的、布匹衣物以及日杂用品和农用品等等,也还齐全。柏油路的一头通向外面,另一头起始于镇政府。
自从青子嫁给了本镇分管文教卫生的副镇长后,她就住进了本镇最好的大楼,那就是镇政府的五层宿舍楼。每天清晨她从那豪华的大楼的第三层302室出门,走出门洞,就听到她的高跟皮鞋得得得的走在那柏油路上,是小镇上最动人的风景。两旁的人们纷纷探出头来,用目光迎接着这美丽脱俗的人儿走近来,带着特有的香味滑过眼前,然后回头再用同样的目光目送那娉婷的身影缓缓离去,一直到看不清了,眼也酸了方才罢休。
而青子是很有人缘的,小镇上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她,她本来姓胡,但人们习惯了都叫她青子,很是亲切,她也高兴这个称呼,于是几乎所有的人包括老人和小孩都叫她青子。有时走在街上,一个老太太拦住她,还抓着她的手说:“你就是青子吧?这闺女真好看呢!”而青子总是笑着回答:“我是青子,老奶奶早啊!”老奶奶才不情愿的放开自己的老手,让青子离开。走着走着又有一位老头迎面望着她笑,他曾是青子的病人,青子笑着问他:“大爷,你还好吗?”“好!那次多亏了你啊!”那老头自己有点聋就怕别人听不清楚,所以说话的声音特别大。有时这一路上的说笑都是围绕着青子呢!
而到了傍晚青子下班回家,走在路上,一个从地里回来的妇女远远的对青子说话:“回家啊青子?过几天等玉米长好了,送玉米棒给你吃啊。”青子摇摇头:“不用那么客气了,大婶,你又忙,我怎么好意思呢!”那大婶大笑着走开,一边说:“没事的。”从背后走来一个放学回家的小女孩,急急的赶上来:“是青子姐吧?碰到你了。”那女孩气喘吁吁,极天真地朝青子笑呢!
“放学了,小妹妹?找我有事啊?”青子很愉快。
“青子姐姐你真好,将来长大了,我也要和你一样。”女孩骄傲地说。
“好啊!现在好好读书,将来比青子姐姐还强呢!”青子用手抚摸着小女孩的头,很是爱怜。
她们一路说笑着走过那条柏油马路。
镇子附近有几个较大的村子围绕,人口挺密集。这里没有电影院,也没有任何其它的娱乐场所,生活单调,但他们都早已习惯了这种保守而孤独的生活,人们唯一的消遣就是聚在一起聊聊天或看看电视。每到傍晚街上的店铺陆续关门,渐渐没了行人,人们早早的吃了晚饭,一番洗漱后就坐在床上看电视,而村子上的人家,有电视的就坐在自家的电视机旁,没有电视的就挤到别人家的电视机旁,看电视里的节目,偶尔和主人拉拉家常。
远远的,你只看到这里零星的几盏灯亮着,就知道是一个聚居地,却远没有心目中的那般热闹,若是遇上雨雪天,天黑得早或是停电了,到处是一片漆黑,黑得怕人的时候,你若不走近来,怎么也想不到这里还有人居住呢。
但到了第二天就是另一番情景了。小镇上起得最早的是做早点的伙计,早有一笼热气腾腾的馒头包子在那里蒸着呢。揭开笼盖,用一个指头戳一戳那鼓起来的馒头,手指因太烫而迅速回缩,拿到嘴边吹几下,那戳下去的小洞不能马上回弹就知道那馒头还没熟,于是再盖上笼盖。在案板上摆着发面,伙计的身上粘满面粉,他将一团面揉得熟透,摆弄成一条长而薄的宽带子,然后双手握菜刀,咚、咚、咚……对面有妇女在生媒炉子,拿着一破蒲扇使劲地扇着炉门,炉上马上有黑烟升起来,慢慢地越来越浓,继而又越来越淡,接着便有又蓝又黄的火苗子窜出来。各个店铺陆续开门,将一天中要卖的货物摆在门前。于是菜场里小摊前开始讨价还价,小镇已是热闹起来。
村子里在鸡叫头遍的时候,就有人起床。女人提着猪食桶,嘴里叫唤着咯、咯、咯……猪就赶来吃食。笼子里的鸡鸭被放出来了,欢快的雏鸡练习着还不熟练的打鸣,鸭子则摇摇晃晃,一边往外跑一边叫唤着嘎、嘎、嘎。不知是谁家的孩子尿床了,做妈妈的边收拾床铺,边抱怨:“都这么大了,还把尿屙在床上,怎么得了哦。”乡村的小路上有人肩扛铁犁,手里牵着一条水牛,那水牛还一边走一边将憋了一晚的稀粪拉在路上;不远处一个人挑着一担粪桶,扁担被压弯了,不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上学的孩子由虬曲的小路慢慢汇集到柏油路上,匆匆忙忙往学校赶,太阳刚探出头的时候,就听到孩子们的读书声将整个小镇彻底唤醒了。
村子的上空弥漫着炊烟,各家的炊烟融合在一起,成一条紫蓝色的长长的飘带,浮在天王山的半山腰,苍翠的天王山顶也慢慢涨起了薄雾,远远看着,就是一座仙山,充满了神秘的灵气。
八点钟,太阳光照进病房的每个角落,院长走到悬挂的吊钟下,敲了几下那挂粘着铁锈的老钟,我们便上班了。在办公室交接班后,医生们忙着查房,伏在病历上开医嘱。青子和一群护士便在病房和走廊之间进进出出,来回穿梭,她们手里的治疗盘承载着病人和医生的期望:3床那个得肺炎的孩子今天痊愈出院了;8床中毒的患者正一边输液一边和她老公说笑;急救室的刘大妈因肺性脑病而生命垂危,被家人抬回家等死……整个病区有欢喜,有悲凉;有生命的消亡,也有新生的慷慨。而作为医生和护士必须保持应有的平静和理智,将每一次生的希望和死的渺茫看得平淡,看得象这天王山的季节轮回,有青翠,也有苍凉。
太阳西斜的时候,一天的忙碌已近尾声。那牵牛早出的此时和牛一起走在回家的田埂上了,挑粪的也空着一担桶回了,扁担不再弯曲。妇女们忙着将早上放出的鸡鸭赶进笼里,将还在外面野玩的孩子唤回家,准备着猪食和晚餐。镇上开店的将一天里没卖完的货物搬进屋里,各家纷纷关上店门,留给外来者的,就是一条冷静的街道。
3
九月的天空已是很高,秋天摆出一副满是踌躇的样子,企图容下所有一年的期望。那一年当我走进这个小镇的时候,天王山已是满目苍凉,老院长领着我把一个小小卫生院的每个角落转了个遍,最后对我说:“明天开始上班。即使哪一天你离开这里,你也要赚足资本!”
几天后,青子来了,穿着紫蓝色的连衣裙,一对眼睛象天王山的溪水般清澈,身影象蝴蝶,声音是清晨最先奏响的鸟鸣。
我不知道老院长是不是对每一个新来的都说了这句话,但这句话确实颇有意味。这是一种应有的人生态度,而我在这个贫穷的地方一呆那么多年,修心养性,体会最根本的生活的真实,以及对这真实的各种反刍和铭记。包括我和青子之间的那段于渺茫中走来来了又去的感情,甜蜜又苦涩,是遗憾,亦是慰籍。
半年后,我独立上班,成为一名真正的乡村医生,分管五张病床,而青子已是很出色的护士了。黄老六成为了我的病人,他得的是多发性神经病,病因是慢性农药中毒,由于长期接触农药而不注意防护引起的,双脚瘫痪,不能行走,住进了我管的8床。治疗了快一个月,病情有了明显好转,可以下床走路了,我还没有让出院,他却在一个晚上偷偷的出院了,欠下了50圆的住院费。到第二个月发工资,这50圆就被当着担保药费从我的工资中扣除,我有半个月是白做了,生活也成了问题!
在一个晴朗的休息日,我去黄老六家讨账,青子要我带上她。我们沿着机耕路走进春天的旷野,三月的油菜花开的正艳,许多的蜜蜂和蝴蝶还有不知名的虫子纷纷扬扬,成片的麦苗油绿油绿的,将压抑潜藏了一整个冬天的丰姿摆弄出来。青子象百灵鸟,欢快抑扬,温煦的阳光下,她含春的脸膛微微泛红。
现在我走在这里,是因为那可怜的50块钱,还有美丽的青子陪伴着我,我感到生活夹杂着两种不同的味道,就象金黄的油菜花和碧绿的麦苗黄绿相间。我数次打量着青子,感到带她出来是明智之举,要不然我有可能半路折回。有时一些你无意中拥有的细节可以促使你把一件事情圆满的做下去,即使结局可能并不尽人意。我对青子微笑着说:“谢谢你,青子!”“谢什么呀?”青子亦微笑着说:“怎么突然这么客气?是因为我陪你出来吗?其实是我自己想出来转转呢!你看这多美,呆在病房里是看不到的。”青子可能不知道我说话的意思。
在一个山坡上开满了蒲公英,多得不计其数,那米黄色的小花插满了整个草坪。青子象一只蝴蝶一样飞了过去,在花丛中打着旋,舞着步,俨然这些花全是为她一个人开的。我则懒散的走在路上,看青子真的变成一只白蝴蝶,飘飞在花丛中。我感到越来越浓的温暖,气温似乎在明白的升高,太阳象一个火炉一样越靠越近,到处是青草被照着发出的味道,油菜花的香味粘满我的身体,一只小蜜蜂围着我的鼻子不停的转圈,发出嗡嗡的声音,我伸出一只手将它赶走,它朝青子那儿飞过去。青子在向我招手,示意我过去,可我有一种不祥的感觉,我看到青子的后面有一块墓碑,两只蝴蝶正在墓碑的上空盘旋、嬉闹……
“发什么呆呀?诗人!”青子采了一大把蒲公英花,在我的眼前晃动。我慌忙转过脸去:“走吧,时间不早了,都快10点了。”走进村口,有一棵老樟树立在那里,估计已活了一百多年,位于村口的第一家是一间土砖瓦房,已是很破旧了,那就是黄老六的家,黄老六是这里最穷的人家之一,家里一个得了风湿病的老伴,还有一个儿子在外读书,老俩口只靠种田为生,每个月还得寄几十圆钱给在外读书的儿子,日子甚是拮据。青子在老樟树下休息,我一个人走进黄老六的家。
走进那间瓦房,黄老六正在搓麻绳,一堆粘满灰尘的的老麻被他弄得灰尘满天,黄老六成了一个灰人,连眼睫毛上都是灰蒙蒙的,他不停眨巴着眼睛就不停的从眼睫毛掉下许多小尘埃子。他坐在一只小板凳上,对面是一张小四方桌,桌面的一块板子和一条腿明显要新些,是不久才对上去的,一条旧的茶几摆在对门的一面墙下,几上一挂老钟,上面搭一块有着无数小窟窿的旧红绸布,那老钟的钟摆也老了,有气无力的偶尔摆那么一下,表示还在为主人工作,它的时钟正指向5点半,而现在是上午10点半;几下一张破旧的八仙桌,桌上有一顶草帽和一柄砍刀,一双帆布手套五个手指头破了六个窟窿;在茶几的左边是一个脸盆架,一个铝盆已经发黑,里面是早上洗手后没到掉的脏水。黄老六见我进来,停下手中的活,走到脸盆边,在那脏水里洗了一下手,不好意思的笑着:“王医生来了,坐啊!”一面走进房里,拿出一盒看不出牌子的香烟,递给我一根,被我拒绝了。他又进房,拿着汤匙在已经现底的糖缸里捣鼓了几下,然后就听见刮吱刮吱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黄老六手里捧着一杯白糖水出来了,我接过糖水凑近鼻子闻了一下,就放在桌上。我知道糖水是乡下人在劳累或身子虚的时候用的补品,我走之后,黄老六一定会把这杯糖水存起来,留给还在外忙着的老伴。
黄老六继续搓他的麻绳,一边憨笑着:“真是对不起啊,王医生!那晚没跟你打招呼就回来了。”
“现在感觉怎么样?”
“托你的福,现在好多了,什么活都能干,身体和饭量都好了很多啊!”
“只是让你为难了。”隔一会儿他又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可家里实在没钱,前几天卖鸡蛋的钱已经寄给孩子了,这么远在外读书,孩子的生活费不能卯啊!”黄老六似乎要挤出点眼泪,终是没有出来。
“欠你的钱可能要到年底才能还给你,万一我还不了,先把帐记下,等我儿子工作了,让他还给你。”见我不作声黄老六停下手中的活:“要不,你看看这里,有没有你看上的或是拿着顺手的,你拿几件象样的。”
“不了。”我打断了他的话说:“算了,只要你别忘了就行。”
我从那里出来,黄老六送我走出他家的土晒场。
青子迎上来笑着问:“怎么样啊,诗人?”我苦笑着摇摇头。
“哈哈、哈哈哈……”青子仿佛幸灾乐祸地笑了好一阵子。
“看你那样,就知道你无功而返,你天生就不是做这事的料。”
“你还笑我啊!我都烦死了。”
“其实从来的时候,我就猜到是这个结果。”
“那你还跟我一起来?”
“反正没事,顺便来看看平时不食人间烟火的诗人是怎样接触生活的!”青子说完又笑起来了:“看你那样子我就想笑,哈哈……”
“好了,回家。”我拉着青子往回走。
远远的听见黄老六在那儿大声的说:“你放心,王医生,欠你的钱,我们一定会还给你的。”
我知道他说的“我们”至少包括他们父子两代人。
幸亏有青子的帮忙使我度过难关。青子的工资比我高一点,加上女孩要节约些,所以她每个月总有用不完的钱,而我总是钱不够花,以至我经常欠她的情!我常常想为青子买一份象样点的礼物,但每当我实在挤不出足够的钱的时候我总在心里叨念:黄老六还欠我50圆钱呢!
也期望如果有一天黄老六把欠的钱给送过来,我就会给青子买一份象样而实在的礼物。
4
青子出嫁了。
那是小镇有史以来最豪华的婚礼。由五辆小轿车和两辆加长拖斗的平板车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从我们医院的门口经过,在那条柏油路上缓缓前行,新娘青子坐在中间最漂亮的小轿车里;一辆平板车上装满嫁妆,一辆上有一个专门请来的乐队,乐队正奏着欢快的乐曲。街上所有的大人和小孩都出来了,鞭炮在地面不停的响着,雷花在空中开花和鸣叫,烟雾笼罩着小镇,那条长不足五百米的街道充溢着从来没有过的喜庆的味道。
当车队进入镇政府大院时,早有许多人迎在那里,车门打开,身着靓红新娘装的青子轻盈飘出小轿车,她的头上戴着一朵闪着红光的花,我知道那不是我为她采来的!那位当新郎的副镇长走过来,抱起青子,走进那豪华宿舍楼的门洞,于是鞭炮声再次此起彼伏,在302室的窗口,有姑娘和孩子挥舞着纸做的彩色小丝带,并把一把一把的彩色小纸屑洒下来,一个妇女抓了一把糖果往下一洒,在下面仰望的孩子就都弯下身子争抢糖果。
最幸福和最痛苦的事情往往最清晰地占据了人们的记忆。就象这场婚礼,即使过去了好长时间,人们还会津津乐道、如数家珍地谈起。幸福就是挂在街道两旁的红灯笼,当你眼花缭乱看不到尽头的时候,它就已经从你的周围慢慢渗透,一直渗进你身体的最深处,那时天王山也会含羞,低下高傲的头颅,俯视这些忙碌而乐哈的人们,它代表一种自然的力量为人类的爱情鸣唱。
而我常常在睡眼惺忪的时候,于恍惚中感觉:这可能只是一场梦罢了!
在我和青子工作一年后,双双转正了。
天王镇招商引资,开发天王山的天然大理石。从河北来的投资者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脂肪过剩以至全身各处都很富裕,有时叫人怀疑是金钱的魔力捣鼓出这样的身板,还是这样的身板能够吸引更多的金钱。但据说他在经营方面很有一套,并有着超前的目光,象天王山顶飞过的老鹰,一眼就能看清位于前面山脚下的稚鸡。在赚钱方面也是个很能吃苦的家伙,常常亲自抡着大铁锤给民工做着示范,表示他在各方面都高人一等。
这个胖胖的老板也很注重身体,一有不适就往医院跑。就这样他住进了我们医院,院长再三叮嘱我们要特殊对待,因为小镇的明天就要看这位财神爷的手笔!他进院的第一天就对青子有特殊的感觉,而青子却似乎有点讨厌他。
那天青子上班时,打发一个实习生去给他作护理和治疗。那女孩一看见他就胆怯,打针时双手直抖,打了五、六针都没找着血管,老板哪儿受过这种罪?大声吼着:“你是怎么打针的?去叫你老师来。”女孩吓得不敢则声。青子进去笑着说:“对不起啊!她可能太紧张了,让我跟你打吧。”她弯下身给他扎止血带,那老板涨着血红的眼睛,一只手伸到青子的胸前,在她的胸部用力的摸了一下。从未在病人面前发脾气的青子,用力拍了那不安分的手一下,正拍在一根鼓胀的血管上,老板疼得直叫唤。青子连止血带也没给他取就跑出了病房,伏在办公桌上哭起来了。老板大叫大喊:“护士长,护士长呢?你是怎么工作的?怎么管理你的手下的?”护士长进病房陪着笑脸问:“怎么了,同志?如果我们护士的态度不好您可以跟我说。”“何止是不好,简直糟透了!你看看我的这双手,到处是发青的针窟窿,疼得我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还有那位护士,连打人的事都敢做,还责任护士呢。”老板伸出双手摆在护士长的眼前,嘴里喘着粗气,两个眼珠鼓着象两只去壳龙眼。完了将止血带摔向护士长:“我要见院长。”“对不起!院长今天不在家。”护士长说完也出了病房。
“好啊,我要到镇长那儿去反映你们的情况,简直太不象话了,哼哼,哼哼……”老板气呼呼的走了。
这件事确实非同一般,镇长感到很棘手。得罪了他后果很严重,开发了一半的大理石厂将有可能半途而废,小镇的利用外资图发展的计划就要搁浅!连夜开会,分管文教卫生的年轻的副镇长主动请缨,认为这是他分内的事,由他处理很合适,镇长同意,但请他一定要注意分寸。
副镇长先找青子和护士长了解清楚情况,然后去找老板。
“我代表卫生院,因为我们的服务不周而向您道歉!”年轻的副镇长很真诚。
“不敢,我只要那个护士来给我认错。”老板的口气不可商量。
“是我的工作不到位,我应该向你道歉。”
“实话跟你说吧,你来道歉没用。”
“你为什么非得要和一个小女孩较劲?象您这样的老板,犯得着吗?”
“那我问你,你为什么非得代表她来给我道歉,堂堂一个副镇长?难道叫她认一声错,有什么不妥吗?”老板有点不耐烦:“你是她什么人?”
“实话跟你说吧,她是我女朋友。给我个面子就这么算了,改天我请客,坐在一起吃个饭,和解了,怎么样?”副镇长笑着说,可口气很坚定。
“既然这样,那好吧,就给你个面子。至于请客嘛,还是我做东,你那点工资经不起折腾。”老板感觉到再坚持下去确实没意思。
在一个大酒店里,副镇长和老板,还有院长、护士长和青子坐在一起,院长首先举杯,向老板道歉,老板很大度似的说:“算了,过去的事,再说我也有粗鲁的地方。今天我请客,当着各位领导的面,和青子小姐和解了。”
青子坐在那里不理会。那位年轻的副镇长顺水推舟,举起酒杯:“对,对,和解,和解,大家一起干了这杯,就算和解了,以后就是一家人。”镇长和院长以及护士长都示意青子,青子站起来,举杯和大家一起喝了这杯酒。
副镇长代表镇政府说了一些套话。然后那位见过不少世面的老板说了很多全国各地的奇闻逸事,有时还把大家给逗乐了,那时候他就象一个喋喋不休的广播,正在播报各种新闻,自然把自己的不检点之处忘得一干二净了。
生活就是很奇怪。一件事可以制造出仇恨和怨情,也可以演绎成亲情和谅解,而事情的本身其实并没有发生什么改变。不过那位老板后来就很少到我们医院看病了,也许是他的身体从那时起就非一般的健康起来了。
因为副镇长的那句有意无意中的谎言,倒使他后来真的成了青子的男朋友。
5
后来,一个静悄悄的晚上静悄悄地发生了一桩命案。年轻的副镇长——那个小镇上被认为最幸运也最有前途的人,却死在了镇政府外路边的一棵古树下面,死时胸口插着一把刀,是自上而下****胸膛的,从那伤口里喷出的血液在空中散开,洒落下来,以至他的脸上,洁白的衬衫和花红领带上,还有西服上到处都是一点一点密密分布的血花子;下半身西裤笔挺,皮鞋滑亮,似乎在黑暗里还能隐隐看到它的闪光。
青子第二天起床没有发现自己的丈夫,正纳闷时,从楼下跌跌撞撞跑来一个胖女孩,就是那个在食堂里干活喜欢吃肥肉的丫头,急急地说:“青子姐,青子姐,快!快!镇长他……”由于焦急或是恐惧而不停地喘气,连话都说不完全。青子感觉不妙,快步跑了出去。早有一群人围在那里,还有民警拉着线圈保护现场,青子跑近来,人已经失去控制,嘴里想喊却在喉咙处堵住了,双脚不听使唤跌坐在地上,此时她除了哭泣就不能再做什么了。
事情很突然,所有的人还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一群刑警在勘察现场,照相机不停地闪光,现场保护得还可以,除了死者本人外,就再也没有发现有其他人的痕迹,刀是一柄普通的水果刀,从胸口刺入一刀致命,刀尖刺入心脏应该是有点专业的人所为,至少是懂得要害的人所为。早晨的太阳照常升起,金灿灿的晨光照在那些还没有干透的小血花子上,发着异样的光芒,让人感觉年轻的副镇长似乎还活着,只是不能动了,象睡着了一般。而所有在夜里睡着的人其实都无法知道第二天清晨自己是否还能够醒来!
死者的父母——一对年迈的老人相互搀扶着来了,那老头和青子一样除了哭就再不能做什么了,那老太太却发疯似的走到青子的跟前,双手抓着青子胸口上的衣服使劲地摇着:“我儿子怎么啦?我儿子怎么啦?”青子没法回答。“还我儿子,还我儿子,还我儿子……”说着就倒地上了,早有几个妇女把她扶起来,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老太太歇了一口气又哭喊起来:“我那苦命的儿啊,娘说的话你不听啊!当初娘就说太漂亮的女人命就是硬啊,可你就是不回头啊,现在前程没了,连你自己的命也搭进去了。我那前生是作了什么恶啊,我的儿啊、我的儿啊、我的儿啊……”
而青子被当着第一嫌疑人带走了。
审讯她的是个四十左右的女警,人颇为干瘦,一对眼睛射出老虎般的光芒,无情地刺向青子。
“姓名?”
“青子。”
“全名?”
“胡青。”
“性别?”
“女。”
“年龄?”
“24。”
“职业?”
“护士。”
“工作单位?”
“镇卫生院。”
所有的问和答都很干净,而且似乎是针锋相对,毫无表情。女警喝了一口水继续问了:
“你们是哪一年结婚的?”
“94年。”
“有孩子吗?”
“没有。”
“婚后感情好吗?”
“一般。”
“什么叫一般?回答好还是不好。”
“一般。”
“那你们经常吵架吗?”
“很少。”
“那就是经常冷战了?”
……
青子看了一眼那个高高在上的女警,你明白此时她们之间的交流只是两块很冷的冰块的碰撞,或者说这根本就不是一种交流,而是在努力完成她交给她的一个任务。那女警长得不美也不丑,但她天生就仿佛对美的女人有一种逼视,也有可能这是她长期形成的一种职业习惯。
“你丈夫平时经常晚上不回家吗?”
“他晚上回家都很晚,但很少不回家。”
“他昨晚没回家你不知道吗?”
“平时我一般是晚上十一点就睡觉,他习惯十一点过了到家,怕吵醒我就偷偷的一个人睡了,我一般是到早晨才知道他已回来了。昨晚他没回家,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
“谁能证明你昨晚不在死亡现场?”
“除了我和他没有人能证明。”
“也就是说你无法提供你昨晚不在死亡现场的证据。”
……
那女警已很得意,她久久地,象一个猎手在审视着自己的猎物,充满着一个孩子般的胜利的喜悦!她知道时机成熟了,必须作最后的一击,彻底将自己的猎物俘获。
“也就是说,你很可能杀了你的丈夫?”女警提高了她那自负的嗓门。
“我没有杀人,我也没必要去杀人,更何况是我的丈夫。”青子也很坚定,但她想哭了。
“你杀了你丈夫,因为你们的感情不和,所以你就怀恨在心,因爱生恨。”
“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我的丈夫。”青子感觉要崩溃了!
“象你这种女人我太了解了,自命不凡,对感情十分苛刻,一心希望你爱的男人永远只属于你一个人,一旦这种状况得到怀疑,就很可能丧失理智。”女警越说越来劲。
“因为从一开始就充满自信,认为凭自己的美丽可以征服一切,到头来往往却不能如愿。”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青子快要丧失理智了。
“胡青,你必须冷静下来,好好地回答我的提问,因为你所回答的一切将有可能作为证据而保存。”女警面部带着些恼怒,估计所剩的耐心有限。
青子已没有能力回答女警的问题了。她感到死亡象一个巨大的石块,正向自己压来,压得喘不过起来。渐渐地她看到死去的丈夫满脸长着小血花子朝她笑着,一步步近来,那些小血花子越来越清晰,闪着光,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光,却变成无数个笑脸,都咧嘴笑着眨着。又长又烈的太阳光射过来,把那些咧着嘴的小血花子都照没了……
然后所有的证据表明副镇长被谋杀的可能性很小,而最终以自杀结案。
6
即使你有着许多的理由,为所发生的某一件事感到痛惜或失落,感到生活在某个路口的转角处让你不知所措,而一切最残酷的现实终究就象一场沙尘暴,要渐渐地淡化和远去,他们在风过后摇摇头抖动着身体,将头发和身上的尘埃抛向诚实的地面。小镇的街道依然是一些熟悉的面孔和发生着一些熟悉的事,他们依然每天看着青子得得得的走过那条柏油路,只是向她抛出一些满是惋惜的目光,青子的笑声却依然是小镇的一道风景。
几个小姐妹天天围着青子说笑,护士长俨然一个母亲,关注着青子的生活和内心,她们把青子当着一道受伤的裂口,给它消毒和绵绵地包裹,细心地收拢着这原本是在一起的深深分开在两边的皮肉。青子表面看起来还是和原来一样,认真工作和生活,并认真地给每一个关心她的人报以微笑,而每个人其实都明白她的勉强和沉着。
青子的婆婆怀着对青子的怨恨,和老伴一起回到老家,从此不再来往,她在失去儿子之后也无意再维持这种本不十分和谐的婆媳关系。
到了休息日,我们都约好到青子的家里玩,青子在家里高兴地招待着。我是第一次到青子那豪华的家,自从她嫁给副镇长后,我即使偶尔路过那里,也只是站在楼下望一望那很少打开的窗户,也从未看青子从那窗户里探出头来,发现了我并打一声招呼。现在我在这里,我不想对青子家里的陈色做任何的描述,因为这在我认为是很无聊的,青子的窗台上一个玻璃瓶,瓶里插着一朵花,那是一朵山茶花,是从天王山上采来的,那花因几天没往瓶里放水了而现出疲惫的神色,这与屋内的环境极不相称。
在我看花的时刻,他们已悄悄离去,青子坐在床边一动不动,似乎在沉思。一种久违的感觉让我走近青子,青子抬头看着我,笑了一笑说:“坐啊!”“这几天心情好些吗?”我的问话没有任何的底气。“好?你看我还能好吗?”青子开始现出悲哀的神色。我躲闪着她的目光而说不出一句有用的话来。而这时候任何安慰的话对青子来说都有可能是一种重新的刺激,就象一个快要长拢的伤口因用力而迸开了。我默默地站在那里,如一个犯错的孩子。我有什么错?正如青子曾经说的,我来这里本身就是一个错误?即使我现在知道了青子喜欢的花就是开在天王山上的再普通不过的那种山茶花,那又有什么意义?我还能为她去采那种极普通的山茶花么?每个个体自身的痛苦和哀怨其实只是生活开的一个小小的玩笑罢了,极度愤懑和歇斯底里是对本身的一种摧残,而沉沦或麻木是对自身的一种背叛。
我们沉默了好久,我问青子有什么打算,青子苦笑着摇了摇头。又过了一会儿青子说:“错了,我们都错了!”说完轻轻地哭了起来。此时我能理解青子的孤独,而我这么长时间默默的等待,等来的也就是这一连窜充满孤寂气味的哭泣。
秋天的一个晚上,我的窗台上放着一朵白天从山里采来的山茶花。有时可以听到月光倾泄而下的沙沙声,象秋虫的啁啾,暗淡的光线在花瓣上爬行,忽隐忽现,象青子行走在我的梦里。我徜徉在诗海里,但没有青子的诗歌是空洞的,只是一些分行的毫无表情的喘息。我无数次打开书本又无数次的合上,象那些没有着落的秋虫横冲直撞,整个夜晚开始和我一起眩晕。
我想起了老院长的那句老话,这些年到底赚到了那些资本?我想我和青子确实都错了。我们已无法离开这里,离开小镇的寂寞和百无聊赖,而夜夜枕着天王山的臂弯,触摸着它冰冷的脉搏,却似乎是被困在一个没有边界的特殊世界里。
室内的灯光越来越暗,窗外的世界越来越明朗,青子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我的窗台上。我看见青子奏近那朵花,从鼻腔小心翼翼地喷出她的气息,洒在花瓣上,然后深深一吸,仿佛那朵花就是一种美好的气体,她要把它吸进自己的体内。我轻轻叫了一声:青子。没有回答,那身影随即消失了,象一阵花香,我只看见她雾一样的飘去。
我疯狂地跑出屋外,在四周不停地寻找。我大声喊着青子的名字:青子,青子,青——子……我要让我的声音一直冲到天王山顶,再从山顶向四下发散,射到小镇的每个角落,让无论站在哪个角落的青子都能听到:
为——你——采——来——朵——花!
我追随青子走出医院,来到那条柏油路上,路面很干净,街上烟头似的燃着几盏灯,在风中摇摆,没有人的声音,偶尔听到几句从村子里传来的狗叫声。而在我的身后,一队迎亲的车队慢慢近来,青子就坐在那辆漂亮的轿车里,所有的车子一律是红色的,和青子的嫁衣一致。我默默看着车队从我的面前过去,青子看了我一眼,陌生人似的掉过头去。街上忽然响起鞭炮和雷花的爆炸声,锣鼓喧天,乐队卖力地奏响快乐的节奏,所有的大人和小孩都出来了,人们欢声雀跃。两旁的房前亮起了红红的灯笼,把整个街道都照成红色,那红色一直闪向小镇的上空。
那喜庆的车队缓缓从街道的这头走向街道的那头,走向柏油马路的另一个尽头……
后记
这篇故事一大半情节是虚构的,只有一小半来源于记忆的真实。之所以写出来,那是一种力量的暗中驱使,是对那些真实的记忆的一种祭奠。
世事无常,爱情已危机重重,随时都有可能受到伤害,而真正的伤害其实就是一种内心的苦累、憔悴以至崩溃。这篇小说与其说是对一段爱情的祭奠,还不如说是对位于爱情这座桥上两个人当初那种内心的纯粹的一种祭奠!爱情只是一种经历,你不可指望她能给你带来什么,一旦有了这种指望,爱情就已远离。
千百年来,人们总在不断经历和谈论着爱情,而爱情带给人们的永远只是一个大大的问号——
爱情是什么?
爱情就是你眼中的一滴水,有一天你不小心让它掉进海里,唯一能找到它的方法——就是变成一条鱼。
黑夜里,我梦见青子变成了一条鱼,在那茫茫的大海里游啊,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