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记忆,柳树下的血红色
惨白记忆,柳树下的血红色
文章讲述语言冷峻,一个令人回味的故事在作者笔下成为一个永恒的传奇。一个经常遭母亲大骂的女孩子,让孟阳不自觉从从心里产生了保护的念头。一个雨夜,因为她,孟阳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这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疼痛?心酸?或许在孟阳心里,这一切都是值得的,虽然无法从此相守下去。
1。
整个夏天到处是暖色,学校墙角种着五棵柳树。她就在第三棵柳树下支起一个画板,细心的描绘铁围栏外的一条河流。喧闹声,篮球砰砰的杂乱声,还有女生的尖叫在这所校园膨起一座无形的隔膜,无形的炫耀着青春。
每当她支起画架,就像挣开一座屏障,如同与世隔绝。波澜不惊,一笔一笔在宣纸上勾勒出唯美的线条。
“她已经画了六十八张草坪画。”二楼的窗,孟阳注视着令她好奇的女孩儿,发起了呆。似乎这是令他上课发呆的唯一的念想。
她叫邹冲亚,很有趣的名字。他和她是邻居,她们刚搬来这里不到一年。奇迹的是她从来都没有对他讲过一句话,如果她不说“是、嗯、喔”,孟阳可能会把她当成哑巴。
她的家倒不如说是战场,每一天都会发出令人惊悚的哭喊声。起初孟阳的爸爸会上他们家拉一把,后来便也习惯了。经常在吃饭的时候旁边会有摔碗的声音在小区里回荡。一家人默契的抬起头对视一眼,然后各自吃着各自的。
在这种环境下,她总是遍体鳞伤。孟阳的父亲让孟阳带上吃的去学校,然后打开门推自行车,便碰巧遇见她,看见她脸上的疤痕。身后背着用胶布缠了很多条的画板。她的头发有些乱,是故意用来遮挡脸上的青痕红肿。这让人有些心疼。
2。
“听说三六班一个叫邹冲亚的女孩子得到一所很有名的学校的录取通知书呢!”
“听说还很漂亮呢。”
那些女生在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那个整天孤零零的在第三棵柳树下面支起画板的女孩儿。孟阳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关于她的一点点,尽管都是表面。
她骑着自行车,穿过整片整片的白杨树树荫,骑的飞快,将散发甩在身后。一个拐弯处,她碾到一块砖头,摔倒在地上。
孟阳从她身旁缓缓的骑过,以为她会啜泣,或者是起身看他一眼,得到些帮助。孟阳有些失望,她只是拍拍身上的土,重新站起来,腿上的鲜血浸湿了裤子。像倔强的孩子。
一定很痛吧。瞥见她身上的尘土和伤口,孟阳心里默默的说。他骑了回来,问她需要帮助么。她摇摇头,咬着嘴角骑上自行车。
当孟阳回到家的时候,看见她的妈妈正抬起手臂,落在她脸上。令人厌恶的嘴骂着“死丫头,怎么没摔死你,衣服不是你洗的吧。”
邻居都在小声议论着,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止。手又抬起将要落下时,孟阳有些心疼了,上前拉住了她的手,说道:“不就是衣服脏了,至于么?”
“我们家的事轮得上你关吗?”她甩着头上的卷发,对孟阳似乎也不打算留情。是看见孟阳的母亲在旁边,没有破口大骂。
孟阳的妈妈上前一把拽住儿子的胳膊往回走,小声嘀咕道:“你充什么好人,别招事。”门砰的一声关上,只听见门外一声又一声更狠的打骂。
3。
“你没毕业就有大学破格录取你了,你上吗?”
“不,不上。”
孟阳有些自找无趣,说了这两句之后,便是很长时间的沉默。两个人静谧的看并不美的傍晚,时光显得有些冗长。这几棵柳树外的风很潮湿,夹杂着泥土的芬芳,淤泥的腥味,虚幻的视线被气味倒弄的很真实。她的水彩熟练的在纸上涂抹,红色的颜料已经用光了,小瓶已经被挤得干瘪成一团。
她画的小溪草坪和房子特别干净,水流又很缓慢,很符她的性子。落日的阳光很柔和,她喜欢散着头发,光线透过发丝有些发红,比那些颜料还要纯净,孟阳看的有些着迷。
“那天谢谢你。”
“啊?喔,没事。”孟阳背着包和她一起推车子时她突兀的说道,没有一丝感情的语调,孟阳有些郁闷。
放学之后穿过拥挤的人流,来到柳树前,又看她画画。却无心看她的手指来来回回。犹豫了一会儿,孟阳从书包里掏出一盒颜料,递到她面前。有些难为情,怕她认为是他可怜她,便什么都不说,把颜料放在她的眼前,足足有五秒钟。
“我不需要。”她冷冷的说,语气里有些失落,却听起来很坚定。
“这颜料放在我抽屉里已经快一年了,你不要的话不知道会不会过期。”真是个烂借口,说过之后孟阳就有些后悔。
“你不需要可怜我。这种颜料是刚进的新款,我今早就已经看到了。”
“呃……因为……”
“我会想办法还给你的。”她接过去,因为她怕会弄得他尴尬。其实她笑起来很好看,模样乖巧,脸蛋又精致。
4。
冬至那天下了一场雨,孟阳裹的厚厚的棉袄,看着小区道两旁的落叶和嗖嗖的雨。妈妈包了一大锅饺子,孟阳握着热气腾腾的饺子暖着手。
摔碗声和尖叫声像某种可怕的炸弹,就像二战时法国那般令孟阳恐慌。摔碎的碗声不断回荡在整个脑海,像被暴露在雨里的骨头。打破了平静的节日。孟阳的心像是丢进没有底的洞穴。
“给老娘滚出去,一辈子都别回来。”她被打的满脸是血。
她被她妈妈从家里推出来。孟阳几乎是没有思考便拿起雨衣冲出去,不顾母亲在身后的训斥和命令。
雨水冷的很,她走在大街上不停的抽搐着,鲜血顺着脸颊流进领口。冰冷的眼泪顺着脸颊流到嘴角,伴着雨水滴落在脚下。窗户里的的温暖她感受不到,仿佛与世隔绝了。家家户户橱窗里的缝隙,看到房间里热气腾腾的饺子,孩子的笑,母亲和蔼的面容。
“冲亚。”
她回过头,视线里模糊不堪,孟阳向她跑来,手里握着雨衣,车灯在雨里分外耀眼。他离她很远。世界一瞬间静止了般,他一边跑一边向她招手。那一瞬间泪滚烫的灼伤了眼睛,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她的眸子里,孟阳被一辆灰色的车撞出几米,血蔓延最近的小滩水里。尖叫声,刹车声,一瞬间,将一切都停留在了冬天,冰冷,冬至,眼泪,鲜血,最后一切都消失不见,只有孟阳的母亲抱着孟阳哭喊声。她没了力气,倒在了水泊。世界都变成淡灰色,花白花白的亮眼。
他的手里握着雨衣,倒在倾盆大雨里,永远的消失在了秋至。视线里的画面一闪而逝,光影,柳树,雨水浇灌她的思绪里的悲伤。
思绪飞向盛夏,孟阳问她需要帮助么?对她关切的问。
这颜料放在我抽屉里已经快一年了,你不要的话不知道会不会过期。真是个可笑的借口。
呃……我是因为……难为情的表情。
那些画面像倒回原点的胶卷,灰白色的画面像针头扎进心脏,缓缓流入悲伤的血液,最后挤压在胸腔,整个人倒在雨里昏昏沉沉。
5。
一眨眼冬天就丢下他和她向时光的深处流窜,幻化成一道光影,彷如销声匿迹了般。她的时光过的悄无声息。柳树,人群,车灯,涌动的喷泉,都像在诠释世界的忧伤。她的泪水一次又一次浸湿年华的锦绸,悲伤的河流纵横交错,脑海,掌心,眉宇间填满了悲情一样的雾光。
房间里早晨的阳光一丝一丝的渗进房间,飘扬着的尘埃让她发起了呆,眼睛看到的地方,是孟阳送她的颜料,眸子是不聚光的,像雾气朦胧在她的世界。她开始想念起了那些温暖,生命中仅有的温暖。充斥着血红色的思绪暗淡了整个季节,凸显寂寞孤零的她。
孟阳的母亲哭喊着在她们家闹,门外像一场战争,自己躲在防空洞里细数那些悲伤,收拾碎落一地的情绪。她蜷缩在床上不停的哭泣。她会愧疚的把自己当成孽种,认为她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不该遇见孟阳,不该出现在墙角的第三棵柳树前的板凳上。
夏天,白杨树和柳树在风中涌动,摇曳。风灌满了她的长裙,她出现在柳树前,抚摸已经斑驳了的大树。树上被无聊的学生刻得非常花哨。
她作画时能看到的地方,第三棵柳树的树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一句:邹冲亚我喜欢你,下面写着孟阳。刻得又大又丑。她的眼泪再一次毫无征兆的涌出,眼泪随风游离,飞向每一个有风,有爱,没有眼泪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