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多赔钱

入夜，一辆本田越野车停在红楼酒家门前，车里走出二十五岁的小伙子威，他抬头看看酒店的招牌，回头遥控器对准车子“唧”的一声，车已自动上锁。今天是高中同学强二十四岁生日，早在十天前，威就答应要好好地为好友庆祝一番的。所有的前期工作他已在上午托付给了另一个朋友华了，他让华把工作做到位了，人请齐了，钱不是问题，一定要把这个生日宴办得热热闹闹、漂漂亮亮的，就像他的越野车那样，要酷。

酒店门前，两位穿着粉红制服的美女服务生恭敬地为他打开门，半躬身子做出一个请，红唇轻启“欢迎光临”

嗯，不错，看来华的办事能力值得称道，等会得敬他一杯，威挺直身子，一只黑色金利来手抓包随意往腋下一夹，昂首向三楼的“怡红院”包间走去。“怡红院”里这时候已是欢声一片，“哦，威哥来了，快请坐”老寿星强率先站起身来，为威哥把椅子轻轻一挪，口里喊着“服务员，来倒水”

“来，威哥，喝茶，小心别烫着”，打扮时新，披着一肩秀发的媚儿一边吹着杯中的水，一边坐到了威的右边，媚儿是高中时期的班花，“还有什么人没有到齐吗？”威环顾四周，随手把一条黄鹤楼—０８香烟往台上一甩，朝众人一扫“尝尝，市面上的顶级品。”

“没有了，就等威哥您了”华告诉威，顺手拿起那香烟仔细端详，“威哥，这烟得多少钱一包？”

“小意思啦，也就贰佰多点吧，你们大家随意抽，品品味道怎么样？”威一手往裤袋里一插，一手指点江山，回头又问华“今天一共安排了多少人？”

“根据您的吩咐，我们今天一共是八男两女，红花绿叶正好一桌。”

“好，那就开席”威一挥手，呼啦，一声令下，全体就位，强把另一位美眉平安排在威的左边，做成一个左拥右抱的格局。

“啪啪”华把手掌轻拍两下，红衣服务生应声推门而入，“小姐，上菜”回头又问一句“威哥，您看还需要什么？这是菜单。”

“我就不要看了，华，掌握一个‘原则’，两个‘基本点’，”这时平为威点上一支香烟，随着袅袅的烟气，威勾起媚儿的秀肩以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老辣缓缓说道“一个‘原则’就是不要考虑钱，两个‘基本点’就是开心、痛快。”

“好，威哥，ＯＫ。”这时候，服务员双手捧出蛋糕放到台上，威起身为老同学祝寿“来来来，今天是强二十四岁生日，我们先举起酒杯。”

在一片“祝你生日快乐”里，第一杯酒一饮而尽，“现在大家先象征性吃块蛋糕，先说明啊，今天重要的节目在后面，”主办人华站起身，让服务生在每人面前放上一小块蛋糕掩门而去。满桌的山珍海味随着红衣服务生的袅娜身子的移动，一道道，把圆形的餐桌摆成了一朵盛开的牡丹花，作为东道主的威这时候慷慨陈词“各位爷们，姐们，伟大的李白先生教导我们说，人生在世需尽欢，不要酒杯空对月。来，端起手中杯，为李白干杯。”

“干杯，干杯”大家起身，第二杯酒一扫而光。“来，大家吃菜，吃菜”华不愧是主办人，总是能够见缝插针让酒宴的气氛始终红红火火，“下面我们有请今晚的主角——寿星为大家说几句。”看得出强的遣词造句能力稍有差池，只见他站起身子，挠挠耳朵，抓抓头皮，却是半天没有一个字，倒把大家惹得“哈哈哈”笑了起来，“这样吧，为了感谢威哥，也为了大家的捧场，我喝一口酒，以表感谢”，红着脸的强终于憋出一句，“哈哈哈”大家又是一阵哄笑，这时候有人提议要媚儿唱支歌为大家助兴，媚儿的歌喉是很不错的，她站起身来，两手理一理秀发，身体做一个摇摆，嘴里道“我唱歌可以，唱好了，你们得喝杯酒”“ＯＫ“把昨天都作废，现在你在我眼前，我想爱，请给我机会，相信自己的直觉，爱上你我不撤退。

“好，唱得好，看来我们的班花爱上了人，说说，是谁”酒桌上的气氛已越来越浓，媚儿多情的眼睛往威轻轻飘来，被华逮个正着，“我们的班花爱上了威哥，真是郎财女貌。我们要不要请威哥和班花来个交杯”请注意，这里用的是财，知道吗。威的爸是这个市里纳税一号。

“要，威哥，来一个”

“好，来就来，媚儿”两个人经不住大家的热心，手与手穿插着，甜甜的爱酒又从嘴里流入了胃，直把心乐开了花。酒不醉人人自醉，这时候的威心里的那个美啊，就如飘在云端里的感觉。

左边的平这时候拿起酒杯，款款而起，“来，威哥，我也和你喝一杯，祝你快乐”，“咦，怎么冷落了平呢，来来来，我们干”威哥就是威哥，一连几杯下肚，仍是面不改色，真的是初生牛犊胜过虎啊。这不，又与平干尽了杯中酒。

不是说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吗，这里的酒席这时候也已经进入尾声，威哥晃晃头，包里拿出一沓钱，往华面前一推，“去，这是一万元，把账结了，”

“威哥，不需要这么多的，”

“不要小肚鸡肠，多的算小费，不够的话开口。”

“好嘞。”华应命而去。这里威站起身子，抓起那只黑包向众人挥挥手“我先走一步。”趔蹶着脚步下楼去了。

下了楼的威，摸摸索索从包里拿出遥控器对着车子“唧”，他就坐进了驾驶室的位置，嘴里时断时续地唱着脸慢笑盈盈，相看无限情眼色暗带钩，秋波横欲流油门一踩，车子像离弦的箭向前疾驰而去。恍惚中车窗前是媚儿和平笑盈盈在向他招手，他“呼”的一声再次加速向左前方飞去。“乒乓”一声巨响，好像什么东西相撞的声音，他无意识停住了车子，就要沉沉睡去。

“梆梆梆”激烈的敲击声把他从昏昏沉沉中打醒，“开门！开门”车窗外有愤怒的声音，打开车门，“小伙子，快下来，你撞人了。”

一位妇女好心提醒他，“哦，是吗？顶多赔钱。”睡眼朦胧中他随口答道，“啪啪”一连几个巴掌往他的脸上狠狠扇来“你说什么？你有钱是吗？你们富人是人，我们穷人的命就这么不值钱？”那妇女双眼含泪，泣不成声向他怒吼着，“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你看看”，此时怒不可遏的人群里走出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从车里拎了出来，“你让钱烧化眼了，是不是？你看看，”，这时候吓醒了的威，瑟缩着身子往周围一看，什么时候自己的车已经远离了自己的车道，这时斜斜地停在别人的车道里，前面，一辆电瓶车倒在地上，鲜红的、血迹斑斑的地面上，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子正被两个人往车上抬去，地上散散落落全是书本，百米外，一个男子一动不动的躺着。恐怖的场面把他残余的酒精彻底赶走了，这时交警已经到场，两个人拉着他走向交警的车子。他一边挣扎一边大声喊着“我爸爸是ＸＸＸ，爸爸快来救我”。

高墙内，刑讯室里，公干干警正与他交谈，“Ｘ威，你的检测报告已经出来，血液中的酒精成分竟然高达165ＭＧ／100ＭＬ，车速竟然达到了160码，你知道这一次的后果吗？由于你的醉驾，已经造成两条生命的结束，那个十八岁的女孩子送到医院第二天就死了，而她的父亲，是当场被你的车子撞飞一百米死亡的。”

“我不知道，你们可以去通知我爸爸，顶多赔钱”他两手一摆，一副事已至此的样子。

“哼，赔钱？我看你现在穷得就剩下钱了！是吧？你以为有钱就是万能的是不是？”干警的声音里带着悲怒。过一会，干警说“一个好好的家都被你毁了，你赔得起吗？现在孩子的妈妈已经疯了，你赔得起吗？”

高墙外，急煞了心的威的父亲出场了，儿子这一次的祸有点大了，飙车，醉驾，竟然闹出人命了，他得想方设法保全儿子：方案也是一个‘原则’，两个‘基本点’，‘原则’是只要儿子不吃官司。‘基本点’一是钱，二是权，现在他先得用钱去进行钱和权的双边会谈，假如顺利的话，那么——世上无难事，只要肯花钱。父亲夹着黑包，在一片暮色中出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