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

那时候弥敦道住在一条叫丁香的临河小街。每个晚上弥敦道吃罢晚饭便拖条板凳去门前的小河边坐着。弥敦道喜欢下雨天。雨天的时候，看着细雨洒落河面泛起点点涟漪，就会亮起他心中的憧憬。偶尔划过小船，撑杆轻点石岸，摇橹戏波在如烟缕细雨丝中穿梭。在弥敦道眼里是一幅梦里水乡图。多年以后弥敦道每每回忆起来是那般的梦莹牵绕。

那时候更多的是和穿开裆裤时就是好朋友的魍魉一起下棋打牌。有时偶尔感到无聊就独自一人坐在门外看着头顶上的月亮照射在门前那条小河，月光在小河里显隐显现，这个时候小街很悠静的，轻轻拂过的微风，看看月光下自己的影子，屏息沉思，脑子里填满了胡思乱想的念头，浩浩荡荡。挠着头皮想着：怎么会没有女孩子来向我求婚呢？

有一天弥敦道下班回家捧起饭碗，妈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他的碗里说：道儿，隔壁胡先生替你介绍了个女朋友，你打扮打扮，一会儿去看看。弥敦道心里一阵激荡，觉得今天听到的汤勺菜勺叮叮当当，宛如一曲美妙的仙音。弥敦道觉得活着真是美好。女孩模样很是可爱，胖嘟嘟，嘴巴又甜，阿姨阿姨叫的妈妈心里乐开花，只是那眼睛稍稍有些斜视。弥敦道很不乐意憋着的喜气成了凉气。心头暗骂胡先生老眼昏花，像我相貌堂堂何愁没有女孩子来求婚！为这事妈妈唠叨了几天。

一个晴朗的星期天，太阳透过窗帘投射进来。弥敦道躺在暖洋洋的被窝里不想起床，翻看从地摊上买来一堆《山海经》、《传奇故事》，看着看着就心潮澎湃。

啊呀真是乖乖不得了，古时候的人真是会玩，那个叫许仙的人居然和一条白色的大蟒蛇谈谈情说说爱而且还和大蟒蛇结婚，真是玩的心跳。还有那个叫牛郎的人更不得了。从地上玩到了天上，还做了王母娘娘的孙女婿，搅得玉帝王母老两口血压飚升，吃饭不香。还有喜雀为牛郎织女搭桥相会。玩的简直既刺激又开心，还传为千古美谈，想想都让人心乱跳，血沸腾。

弥敦道从床底摸出二胡，咿咿呀呀拉了起来。想起魍魉对他说，你不是拉二胡是锯二胡，那声音难听又难受，哪怕锯木头的声音也比这好听。这话给了弥敦道一次打击。弥敦道很是受伤。在咿咿呀呀声中自我折磨了半天，弥敦道很沮丧得把二胡塞进床底，开始无聊的屋里踱着方步，最后决定还是出门走走随便买份报纸，摸摸口袋布贴布。瞪着桌上那只瓷猪自言自语：你看牛郎那老牛多聪明帮牛郎出主意娶了织女做老婆。你呢只会眼巴巴看着我，一点办法也没有。不过你也不是一无所是，我知道你肚子里的那些叮叮当当的东西可以帮我，老猪你说对不对？瓷猪瞪着他好似一副很委屈的样子，弥敦道也就不客气拿起榔头一下在猪肚子敲出一个窟窿，猪肚子哗啦啦流出一堆的分币散落一地。

弥敦道沿着小河慢慢走着。突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在小河停泊一条小船，驻足探看，忽的船窗推开露出个美人脸来，真如天女下凡，对着弥敦道盈盈一笑，把个弥敦道看的神情混乱惊呆了半晌。待回过神来想说上些话，美人头已缩回窗子里。弥敦道等得一会，再不见动静，好生失望而回。一路回味那嫣然一笑百媚生。回到家，才想起报纸忘了买。这无名美女盈盈一笑让弥敦道多了几分胡思乱想。

接连几天弥敦道总要去小河那边瞧瞧，只是船窗紧闭，不见美人。不免有些失望，拖条板凳去门前坐着。月光照例在小河里显隐显现。弥敦道脑子里装满了无名美女盈盈一笑，就像月光照在小河里，显隐显现。又过了几日小船不见了踪影，呆望着河面月光漂浮，弥敦道怅然若失。

又是一个晴朗的星期天，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弥敦道与魍魉去了虎丘。弥敦道站在试剑石前想起在山海经看到有关传说信口开河，在春秋的时候，吴王夫差手下有一个叫干邪莫将的人，经过七七四十九天，做了一把雌雄剑。那把剑削铁如泥他把剑献给了夫差……对于弥敦道胡侃魍魉不以为然，不过干邪莫将还是头回听说，倒有些迷糊：好像是叫干将……弥敦道装做没听见，继续着他的神侃：吴王夫差墓就在虎丘塔下……一天一帮盗墓者前来盗墓，板动一根基幢，那虎丘塔晃动起来，吓得那些盗墓者逃之夭夭，从此那虎丘塔就成了斜塔……

知道意大利披萨斜塔吧，披萨饼就是根据萨披斜塔做的，虎丘塔就是中国的披萨饼……把个魍魉听的晕晕乎乎，好奇心徒起拉着弥敦道来到塔前。只是虎丘塔四面砌着围墙，看那模样像在整修中。看看无人两人从铁门爬了进去。弥敦道还是第一次如此近的站在虎丘塔前，但见塔体斑斑驳驳破旧不堪，魍魉则绕着塔体，上看下看，没看出虎丘塔斜在哪里。两人钻进塔内，里面空空荡荡漆黑一片，乱七八糟堆着杂物，隐隐见中央有一转弯楼梯，魍魉爬上楼梯，弥敦道跟在后面，寂静中发出的声音让弥敦道有些心惊。魍魉伸手推楼门，门锁着。见没什么玩处，出得塔外，弥敦道见后边有一矮墙，爬上矮墙见墙外是一片杂草地，便往下一跳。听得啊呀一声，魍魉慌忙跑来爬上矮墙，只见弥敦道垂着头，双肘横着下半截身体不见了。惊得魍魉从墙上跌落下来连滚带爬来到弥敦道身边，原来弥敦道一跳不偏不倚跳进了杂草下一口废井。魍魉死命抓住弥敦道往上拽，那知纹丝不动。用力啊怎么一点力气都没有。弥敦道急的大叫。魍魉暗想我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听弥敦道说他不用力，心头又急又怒不由骂道：你这个死胖子平日里死吃活……话未说完，魍魉忽觉眼前一阵晃动，原来自己一个筋斗跌了出去，定眼一看弥敦道已站在面前，满身污浊不堪，散发一股臭烘烘的味道。

两人慌不择路急急往后山而去。穿过树竹林，见眼前有条小河四周望望无人，弥敦道脱下衣裤光溜溜跳进河里，一股冰冷的水气从弥敦道脚底钻进身体，化作无数细针刺得弥敦道在水里上下乱跳，嘴里呼呼哈哈顽强抵抗着。

魍魉拿过臭烘烘的衣裤在河里洗涤。忽的一声惊声尖叫，把个魍魉吓得差点一头坠下河去，抬头一看对河岸一女子正转身逃回船舱。刚才心急慌忙未曾注意对河岸停着一条小船。弥敦道惊慌之下急忙抓过衣裤直往身上套，急切间哪里穿得上。光着屁股逃上岸往树竹林里乱窜，躲进一块大石后面。一番摸索穿好衣裤，冰冷的衣裤贴在身上禁不住嗦嗦发抖。回头不见了魍魉，四处张望，忽听见魍魉在喊他。走出一看，见魍魉正和那小船上的女子说着话。弥敦道正待细瞧，魍魉直向他招手呼他过去。弥敦道不觉心中一跳，不正是那小船美人。女子冲着弥敦道盈盈一笑，拿出衣裤让弥敦道进船舱换了。在船舱三人说说谈谈，弥敦道说的兴起见船边放着根长长撑杆弯腰去拿，不想脚一软一头栽下河去。两人慌忙把弥敦道从河里拉上船，看着水淋淋弥敦道，女子又是盈盈一笑。这三笑开始弥敦道一段刻骨铭心的初恋。后来魍魉说起此事，说弥敦道故意掉下河。弥敦道否认，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掉下去的。

直到有一天，弥敦道独自一人坐在门外，月光在小河里显隐显现，静静的。眼瞪着门前那条早已熟视的小河，心里面静静的，没有一丝感觉。思绪飘落到远处，渐渐又回到现实。冥冥中仿佛看见她站在船头轻桨橹，划出曲曲涟漪。自己坐那小船上，一船歌声，一船笑语。弥敦道从床底摸出二胡终于拉出一曲小河映月。

流动的河水冷冷的风

吹落了红枫是桃花的雨

染红了风中的摇橹

染红了我的帆

月色里的拱桥哟

一宿红尘的梦

一路秋印

桃红柳绿

船头轻唱吴歌的女子哟

袖红飞舞

眼里粼粼的波光

是牵念远方的人么

可容我飞上你缤纷的云霞